第一卷 第三部 琼琼杵尊(2/2)
半调子的灵能力,使我只能判别『改变』和未改变的部分,没有能力去适应这个扭曲的世界。一个小小的呼吸,就能令我作呕。
更恐怖的是,位于统治顶点的『最高神』是那个无能的哥哥,所以『众种』更加毫无忌惮,任意妄为。
光是走在灵能力保护的房间以外的地方,就能让我发冷想吐,站都站不起来。『众神』和『改变b的存在都令我十分恐惧,所以我只好一直躲在房间里。
其实我也很想到外面去,在阳光下尽情奔跑;想买东西就出去买,不必靠网络购物;然后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外面吃饭。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有时只是到一楼的厕所或浴室,我就会头晕目眩,有时还会吐出来。
若跑到外面,八成会不舒服到晕过去吧。
对灵能相当敏戚的我,绝对无法承受这个混乱的世界。
一直十分向往的学校,也完全去不成。
其实,我也不是自愿当家里蹲,不是故意不上学,只是无法适应环境而已。但世界会变得这么混乱,都是因为我把『最高神』这个重担丢给哥哥才会引起的,所以实在怨不得人。
「呜呜……」
不过,今天我非去小叮。
拜托,让我到外面去吧。
『肉瘤』在胸前不断地蠕动,似乎很不高兴。我拿出从老家带来的咒符贴在上面,叫它不得动弹,
家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客厅桌上,有一封哥哥留下来的信。
我拿起那封信,拆都没拆就将它抱在怀里。路上可以边走边看。再说想也知道里面写些什么。他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
他丢下了我。
只为了保护我。
「哥哥这个笨蛋……!」
走到玄关后,我穿上鞋子。好久没做这些事了。
接着,我开门冲了出去。我的身体从来没这么轻盈过,这次一定没问题。
也许哥哥已经抵达老家,在神社那些人的辅佐下,世界已经变回『对人类有利的世界』,恢复了原状……
世界于是不再混乱,我也不会想吐,能走到外面去——但是我错了。
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冬天的阳光将路面照得闪闪发光,我努力地跨出第一步。
突然,一股彷佛被人重殴的冲击传来。
「………!?」
我的双脚宛如被扯断般失去力气,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柏油路地面割伤了我的脸,伤口逐渐渗出鲜血。
全身剧痛不已。针扎般难以置信的疼痛不断从身体内外刺向全身。
世界根本没有改变。
我能走到这里,只是因为极端的愤怒麻痹了我的身体,暂时失去感觉而已。
我气喘连连,彷佛随时都要断气,眼睛充满泪水,但还是勉强擡起了身体。
就算用爬的也要爬过去,我拚命挣扎试图前进,但空中却彷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硬是把我压下去。我的脸再度撞击在地上。
在呻吟声中,我不禁叫道:
「可恶……!」
懦弱无能的我。
无知愚昧的我。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早知如此,就不该有所期待、有所盼望。
如果只是一连串的期待、失望、挫折——
倒不如永远当一只笼中鸟,被神社折磨到死。
自由的生活、平凡的人生,终究只是奢望。
我连累了哥哥。
背叛了老家所有的人。
任性的结果,逃离神社的结果—
就是哪里也到不了,什么都得不到。
「嘿—你好啊—」
就在我趴在地上啜泣的时候,一阵轻佻的声音响起,那语气简直就像在嘲弄别人。
擡眼望去,一个人正理所当然般地站在那里。
那张脸好像在路上看到什么好东西,忍不住蹲下去捡起来一样,看起来十分高兴。
是邪神三姊妹的大姊——小剑。
「你没事吧……哇,好像很痛哩。整张脸都撞在地上了——你是女生,脸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来,快让我看看。」
她伸出了手。脑袋一片混乱的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先深呼吸吧。」
小剑对着坐在地上的我,轻抚我的背。
「不要怕。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我不断地吸气吐气。好神奇。身体真的舒服多了。
贪婪地吸了几口气后,我的眼泪立刻滚滚流下。
小剑露出了微笑:
「别哭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才没有……」
我站起身来,擦了擦脸颊,又继续走下去。
「我以为不用努力也能活下去。以为只要离开老家,就能获得自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再也没人能利用、伤害我跟哥哥——可是事实上却没这么简单,生活和上学都让我觉得好麻烦……」
鲜血和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
「这些事我全部都丢给哥哥,自己从来没努力过,只是个什么都不做的大懒虫。我能过得这么轻松,全都是因为我抛开了所有的责任,让哥哥一概承受,连最难过最痛苦的部分都丢给他……」
一离开小剑,我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头好晕,好想吐,彷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我靠着路边的栏杆,拖着摇晃的身体慢慢的进。
「不,我绝对不允许。这个臭哥哥,鬼然擒走我所有的东西,想一盾扛起所有的责任,躲得远远的。我让他不断地付出,却什么都没能给他——这些我都知道……」
我在说什么?在对谁说?
我要去哪里?
连我自己都不懂。
「我要把哥哥找回来……让他回到我身边。」
居然自作主张带走一切,实在是不可原谅。
我以为已经摆脱了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宿命。
以为已经逃离那个必须任人摆布又毫无自由的鸟笼,从此可以展翅飞翔。
然而,遇到问题时,我却一味逃避抉择,只懂得依赖哥哥,让他面对所有的事情,自己懒散堕落到一无是处。
所以哥哥才会离我而去。
以为即使不在我身边,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总是骂哥哥是个没用的白痴、是个大变态,结果他信以为真——认为自己没有存在的必要,离开了我。
其实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一定要告诉他这一点。
我真的好喜欢哥哥。
但是,我们却永远不能在一起。
所以我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里,老是做出一些可笑的行为来掩饰害羞……
但我从未希望他消失不见,从来没有。
「锁锁美,『努力』和『勉强』是不一样的。」
小剑追了上来,握住我的手。
「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办到的,所以接受别人的帮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不是你口中的依赖。这样总比永远做不到要好多了,不是吗?而且看到小孩如此信任期待自己,我们大人也会很高兴的。」
小剑引起了『改变』,在我的周围张开一层类似结界的东西,我一握住她的手,身体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她愉快地带着我前进,像平常那样笑着。
「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商量吧。虽然大家常常忘记我的身分,不过我可是你的班导唷——嘻嘻嘻嘻嘻……」
下一瞬间,周围突然变了样。
@@@
鼻尖嗅到了枯叶的味道。
才一眨眼,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我们从普通的住宅区,来到了因寒冬而枯槁的深山中。
我看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九州的某个乡下——我的老家。
眼前是一片彷佛武士宅邸的建筑物,看起来完全不像种社。不但有护城河和高耸的围墙,甚至还有瞭望台,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防止敌人入侵。
这里是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b并保管『最高神』的地点——当然充满关卡重重、戒备森严的气氛。
「喔喔,好久没来这里了。」
小剑握着我的手,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大吃一惊。
「你来过这间神社……?」
「我们边走边聊吧。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小剑低声说着这句奇妙的话,一边带着我继续向前走。
地上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令人寸步难行。
这间神社实在有很多不好的回忆,我愈靠近就愈感到不安。
一会儿后,我才发现到一件事。
神社遭到了破坏——大门被炸成碎片,左右两边的神像被炸成半毁。
这两尊神像融合了现代兵器和灵能装备,是用来击退入侵者的恐怖武器,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走进神社后,等着我们的是更惊人的景象。
身穿神服的人们满脸恐惧的神情,正仓皇地四处逃难。
神社内轰声四起,炮火连连,简直就是战场。
我记得这些面孔。这些对我而言只是恐怖代名词的老家的人们,正拚命地祈求神明,或四下抱头鼠窜。
有什么东西正在攻击这问神社吗……?
总是自诩固若金汤的神社,竟然这么轻易地被破坏掉——是军队打过来了吗?不,这里受到日本政府的秘密保护,自卫队或其他国家绝对不可能打过来。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说,这间神社有这么不堪一击吗?居然两三下就被攻陷全毁……
在足以令人腿软的景象中,小剑说话了:
「唉,其实要打随时都能打下来——」
她娇小的身躯散发出一股威严戚,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过,这些『人类』倒是挺称职的,愿意帮我管理『众种』、维持世界,做道些麻烦事——虽然对『众神』严格了点,不过真的管理得很好。而且当初我就是怕麻烦,才把这件事交给他们的……」
「你——」
听到这句难以置信的话,我忍不住问道。
「难道是……」
「很久以前——」
在爆炸引起的狂风中,小剑的神情宛如散步般悠然自得,开口说道:
「人类的历史开始之前,也就是神话时代的时候,创世之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将衪们的权力交给我,要我管理这个国家。」
这个令人畏惧的存在无奈地耸耸肩膀,彷佛这只是一场闲聊,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众神』却为所欲为,完全不听我的话。我一气之下躲进洞穴里,结果被拉了出来。后来实在烦到极点,便把『最高种的力量』转让给琼琼杵尊。」
琼琼杵尊——
位于神与人类之间,让世界从神话时代走入人类历史的神。
「那时我告诉『众神』再也不想管理这个世界,以后的事就交给那家伙处理,算是退休吧。之后我就躲起来了。对神来说,躲起来几乎意味着死亡。不过,其实我只是想休息一阵子而已……」
神社那些逃难的人完全没发现到我的存在。彷佛我是个透明人。
或者可以说,我彷佛变成了神。
数千年来一直维持着世界,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
厌烦倦怠到极点的心情,我真的可以体会。
小剑也有『心』,不是自动化的程序,也会感到疲倦或生气——是拥有『人格』的神。
「琼琼杵尊死掉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回来继续工作,但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用了某种骛人的手段,将『最高神的力量』传给后代。」
「近亲通婚……」
「没错。用血统来传承力量。我把『最高神的力量』全权交给琼琼杵尊之后,衪便开始孕育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拥有最接近自己遗传基因的小孩,将力量通过血肉转移到孩子身上。现在,衪的子孙仍在沿用这个方法。」
小剑将视线投向远方,眼神充满了怀念。
「是我把这个工作丢给衪的,所以我实在无法责备衪、要衪把『最高神的力量』还给我。『人类』创造出来的世界目前还算稳定,至于『众神』虽然看起来很无聊,倒也相安无事。所以我决定在旁边默默观察。」
曾经照亮这个国家的神,露出了微笑。
「现在的我就跟你一样,必须一直监视拥有『最高神的力量』的人是否干了什么蠢事。不过太麻烦的事我就没理会——不想努力解决问题了。令人意外的是,目前倒是没出什么事情,看起来还算顺利。」
「如果你想取回『最高种的力量』,会有办法拿得回来吗?」
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要是『人类』被欲望冲昏头而改变世界,却没人能出来阻止他们,那不就惨了吗?这个毫无责任感的神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可以。『最高神的力量』只是暂时借给『人类』而已,他们只是代理人。只要我说一声『好了,辛苦你们了』就能结束这一切。不过,我真的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是。」小剑像老人家一样按了两下肩膀。
「要是那一刻真的来临,我会让新的『人格』当上『最高神』,而不是我这个累坏的老家伙。她是我的正统继承人——就是你也很熟悉的那个人……」
小剑指向某个发生巨大爆炸的地点。
神社派出的低级『众神』——一群『妖怪』,正在那里展开激斗。
然而,这些河童、鬼和一目人道——这些『异象』,却忽然同时被炸飞出去,然后消失在空中,彷佛被吃掉了。
「谢谢招待~我吃饱了~#9834; 」
将妖怪一扫而空,在战场上还点头道谢的人就是——
拥有妖艳外表的小学生,也就是邪神三姊妹的老幺……小玉。
「……是她?」
我指着那个女孩。小剑点点头。
「嗯。她就是我培育出来的下一任『最高种』,是从我身体切割出来的全新的『神』。由于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都叫她『妹妹』……不过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女儿』才对。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其实看过日本神话的人应该都知道,日本的神有绝大部分都是从神的身体的一部分长出来的,有时连打个喷嚏都能生出一个『小孩』来。
这种制造过程也太随便了吧?真是……
「由我来当『妈妈』实在不太适合,所以我只告诉小玉生她的人是『最高神天照大神』。现在,『最高神的力量』在月读身上,所以小玉才会把他当成父母,叫他『把拔』。」
对神而言,『亲子』的概念到底是如何,说真的我不太清楚。
也许是因为对小玉而言,『最高神的力量』就是『父母』(所以之前遇到青蛙冬眠的时候才会联想到沉睡在哥哥体内的天照大神,说了『跟马麻一样』那句话),因此身上有这股力量的哥哥当然就是『父母』了吧。
「现在的小玉会吃掉大量『众神』,吸取衪们的力量,正处于不断提高神格的阶段。因为她才刚出生而已,所以我就配合她的年龄让她去小学上学——但那时我才发现,其实这是个很大的矛盾。毕竟是她下一任的『最高神』,所以我才会让她一出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喔喔,我才在想说小学生怎么可能长成那样……」
的确,她的内心跟外表完全不一致。
小玉才刚出生,人生经验大概只有小学生那么多。
但是,『神』跟人类不一样。人类是从婴儿慢慢长大成人,但『神』却是从出生到成人都是同一个模样。
所以小玉的外表和内心才会这么不协调,落差非常的大。
说到这里,小剑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是啊,为了她,我付出了所有的身体,才会变成这副德性。你知道吗?以前我身材好得很哩!这是真的喔!」
干嘛一直强调,分明就是有问题。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个小矮人吧。
再说,天照大神是『永远的处女神』耶。
算了,这不是重点。我望着边喊「啊,小剑姊姊!锁锁美姊姊!」边挥手的小玉,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我知道你和小玉是怎么回事了——那小镜呢?」
「小镜也和小玉一样,都是从我身体一部分创造出来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
就在此时,我也看见了小镜的身影。
她不断地用飞弹或机关枪四处扫射,对神社进行物理性的破坏。
好强大的火力。
她彷佛跟神杜那些人有深仇大恨似的,看起来气势凌人,似乎真的打算干掉他们。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小镜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实在很难得。
「不过,小镜比较特别——其实小镜的诞生根本不在我的预期内。很久以前,我曾经被『外敌』攻击……有一部分身体因此遭到了诅咒。」
『外敌』。
分布于海外各国,异国的诸神。
「身上有诅咒真的很恶心,所以我就把它切除丢掉了。」
你也丢得太干脆了吧…:
「后来,『人类』发现了那块『部分身体』。那些『人害』真的坏到极点,居然把还是肉块的小镜改造成灵能机器人。所以她的身体几乎都是人造灵能咒具或现代化武器。」
「以神为基础的机器人……」
「是啊。『人类』真厉害,居然想得到这些东西。」
小剑反而露出赞赏的微笑,接着朝小镜挥了挥手。
「虽然小镜已经被我割掉,但她毕竟曾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要是被用于犯罪造成大家的麻烦,那就不妙了。所以我去那个『邪恶组织』将她抢了回来。那时,小镜的自我意识已经开始萌芽,毁掉她似乎太残忍——所以我便扶养了她。」
「以我的『妹妹』的身分。」她感慨地说道.,
「小镜是被诅咒的『部分身体』,所以神格很低,不过经过人类的大幅改造后,便配备了大量灵能装备和武器。而且对人类和物理现象相当了解,也能跟军队作战。虽然我也还没完全掌握她所有的『功能』就是了……」
「关于你们三姊妹,我已经相当清楚了——」
我一边望着用迫击炮破坏瞭望台的小镜,一边问道:
「不过,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感觉好像在大闹一场耶?」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嘻嘻嘻嘻嘻,小剑笑了。
「我们在破坏种社。」
「为……为什么要这样——」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出现在你面前?」
小剑仍握着我的手,擡眼望着我。
「我们这些『种』,是类似梦境或幻觉的存在。除非人类有辨识的能力,否则我们绝对不会出现。平常,我们会和世界融为一体,人类无法戚觉到我们的存在——但是现在我们却跑来跟你们扯上关系,跟你们过同样的生活,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不是你们自愿的吗?
小剑彷佛看穿我的心思,宣布了答案:
「回想一下八岐大蛇吧。那东西是你的潜在期望所形成的『神』。因为你期盼,所以它才会以那种形式出现。而我、小镜和小玉也一样——都是没有形体、无法触摸的概念性存在。因为我们是神。」
她开心地笑了。
「是你将我们邪神三姊妹唤出来的。你一直希望有人保护你的和平生活,以伙伴和朋友的身分出现在周遭的环境中——就像我们一样。对此,我深信不疑。所以我才会每天保护你们平淡无奇的生活。」
昔日的『最高神』满脸稚气的笑容,对无能的『巫女』下了神谕:
「为了断绝后顾之忧,我决定先毁掉这间神社——然后你就赶快带走月读那个笨蛋,继续过你们愉快又浑沌的生活吧。吃零食、打电动、胡扯瞎闹……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也是我们现身的原因。」
聪到道句话,我点点头。
小剑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我完全无法判别。
但是,这的确是我的愿望。
回去吧。
和哥哥一起。
回到我最爱的、和平又乏味的日常生活。
「呼咪……」
也许是因为闹累了,小镜发出了彷佛刚睡醒的声音,走向我们。
「姊姊,伤脑筋了。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月读老师。他确实是来到了这里没错——可是这间神社被灵能力和科学的力量封住,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小玉也找不到把拔!」
小玉靠了过来,看起来十分烦恼。
「把拔一定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他的味道。可是小玉都找不到把拔!呜!」
「………?」
实在令人不解,我不禁歪起头来。
哥哥一定是跑到这里来,而且已经抵达了才对。
但是,却完全找不到他的人。
总不可能像烟雾般消失了吧——这个笨蛋,到底跑去哪里做什么了?
就在此时,我看到一名穿着可爱红色巫女服、长相有点熟悉的女人惊慌失措地正要逃跑,于是我赶紧跑过去——用威胁的口吻向她说道: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快快快逃啊!不然会被火灾地震妖怪弄死的——咦?咿咿咿!锁锁美大人!您回来了!?」
「别跪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神社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这种过度崇拜的态度实在令人反感。我一边心想,一边问了:
「你有没有看到哥哥?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啊?您说神臣先生吗?」
女人把手指放在嘴边,回想了一下。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喔喔,刚才他有回来过……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最高神的力量在我身上!所以请让我代替锁锁美变成「巫女」!』」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有嘲笑的意味。
「不过,那个人完全没有灵能力,『最高神』怎么可能在他身上,真是笑死人了……而且调查后的结果也一样,神格几乎等于零——当时老爷,应该说您的父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说什么蠢话!你拐走了锁锁美,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给我滚出去!』便把他轰出去了。」
「………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七话/早开的樱花
「锁锁美~#9834;」
哥哥在叫我。
穿上樱花哄夜学园的制服后,我把十三号组装电脑黑漆漆的屏幕当成镜子,确认了一下仪容。
被咒符困住的『肉瘤』正不满地蠕动着,我用力掐了一把,叫它闭嘴。
虽然我也很痛,但管他的。
只见『肉瘤』愈来愈小,乖乖地躲到oK绷大小的咒符下,从外表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
我感到十分满意,接着拿起装着全新课本和笔记本的书包,打开了房门。
「哥哥早安。」
「锁锁美早安。」
哥哥正站在那里。
高高的身材和西装打扮,熟悉的身影。
哥哥回到神社后,便立刻被爸爸海扁一顿丢出门外,只好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
虽然很丢脸,但由于这个人没什么羞耻心,才消沉一会儿就又恢复成老样子。
和自己的事比起来,哥哥似乎对我回去上学这件事更感到开心。他一边踩着诡异的小跳步,一边在
走廊上前进。
我们打开电视,面对面坐下,接着开始吃起早餐三明治,一边闲聊起来。
看到我偷偷倒掉我讨厌的牛奶,哥哥竟然说了一句「你就是这样,胸部才会像飞机场」。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宰了他。
整理好服装仪容,刷完牙后,我们一起离开了玄关。
哥哥跨上了自行车,我则侧坐在后面的货架上。
「其实是不能双载的。」
「哥哥,我很久没走路,双脚都没力了,就当作照顾病人吧。好了。出发吧。」
两人一起乘着风,在天沼矛町的路上前进。
由于不想掉下去,我只好抱着哥哥,一边眺望不断流逝的景色。
我再也不会想吐,也没有任何恐惧。至于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从一开始,我就完全误解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把『最高神天照大神』的力量丢给了哥哥。事实上,之前那些状况看起来也的确是如此——所以会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
『最高神的力量』,其实仍在我的体内。
『改变』世界的不是哥哥,而是我。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最高神的力量』要是真的寄宿在哥哥身上,这个世界早就变成『对哥哥有利的世界』了。
这么一来,第一个被『改变』的——一定是我。
哥哥最喜欢的就是我,一直希望得到我的爱,所以势必会造成『改变』,让我成为他的人。
不然就是法律突然修改成兄妹可以结婚,或全世界的女人都必须穿女仆装等等,只要是哥哥会喜欢的『改变』,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即使哥哥因为珍惜我,不强迫我跟他在一起,周围的『众神』也会擅自行动支持哥哥。
就像上次的『情人节惨剧』,为了取悦哥哥——『众神』一定会『改变』几乎没有灵能力的我,把我改造成哥哥喜欢的模样。
但是,这种状况并没有发生。
这是因为『最高神的力量』还在我体内,能够阻止那些鸡婆的『众神』作怪。而那个『肉瘤』应该也一样,要不是因为我的精神曾经离开过肉体,它绝对不可能动起来。
只要我还保有意识,能用自己的灵能力控制力量,『异象』就无法攻击我。『改变』无法影响『最高神』,所以即使发生状况,我还是能得到最安全妥善的保护。
在完全控制力量的状况下,周遭的环境(尤其是设了灵能结界的房间)不会产生任何对我有利的『改变』。
这就是我的训练成果,为的是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我的潜意识却偷偷许下了愿望。
我希望哥哥能幸福快乐。
是我带走了哥哥,害他背叛老家,连累了他——至少,我希望他不会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当然,我也有强烈的罪恶感。
所以我不知不觉间下了『命令』,希望哥哥得到幸福,他的愿望都能实现。
收到『命令』的『众种』,于是实现了哥哥的愿望。
哥哥有任何需求,『众神』都会尽量满足他。
就是因为看到这样的情形,我才会误会『「最高神的力量」已经转移到哥哥身上』。
然而,哥哥却毫不知情,以为我写的报告都是事实(『肉瘤』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也跟我一样有了错误的认知),回到了老家——可是,哥哥并没有任何灵能力。
结果,哥哥什么事也没做就回来了。经过我的解释后,他才了解了真相。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误以为『最高神的力量』转移到哥哥身上的时候,我一直无法发挥原有的力量。但现在,我已经能完全控制这股力量。
一离开房间身体就会不舒服想吐,是因为『恶神』利用我以为失去『最高神的力量』的弱点,设下陷阱的缘故。
想起真正的力量,将它完全控制后,我驱逐了『恶神』。
现在,我已经可以走出户外了。
在充满阳光的世界中,我将继续迈向我的人生。
「啊!是把拔和马麻!早安!」
摇晃著书包和朋友走在一起的小玉,活力十足地向我们打招呼。
自从知道这些事情后,小玉便一直叫我『马麻』,真希望她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听起来好像我跟哥哥是一对夫妻一样……
「嘿嘿……一起坐车真好——下次要载小玉喔#9834;」
她用力地挥挥手。
我们边回应边离开了天真无邪的魔鬼身材小学生,继续加速前进。
「呼咪……」
在同一条路上,小镜正半睡半醒地移动着步伐。
小镜在上次的事件中暴冲过头,因此十分疲倦,看来暂时都会处于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的状态。只见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彷佛得了梦游病。
「早安,小镜同学。」
哥哥向她打声招呼。只见她微微擡起头来,.
「不要随便叫我。我可不想被别人误会跟老师有什么交情。」
她丢下了非常不可爱的一句话。果然是小镜的作风。
追过小镜后,樱花哄夜学园就在眼前。
也许是为了讨我欢心,铁丝般瘦弱的樱花树突然开满樱花,美丽的花瓣纷纷四散飞落。真是的,干嘛做这种无谓的『改变』.……擡头一看,天空也升起了烟火,行人纷纷对我们说「恭喜恭喜」,不断地拍手祝贺。
真想骂这『神』多管闲事事,叫衪们别闹了——不过算了,随便衪们吧。如果什么事都要在意,不累死才怪。
这是无数『众神』游乐嬉闹的世界。
充满怪事的、混沌的世界。
也是自由幸福的世界。
「喔,来上学啦?」
在校门口和学生打招呼的小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欢迎光临樱花呋夜学园。」
她温暖地迎接第一次上学的我。
「还有,『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回到我一直向往、期盼已久的平静日常生活。
跟小剑互相打过招呼,离开她身边后,我们抵达了停车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哥哥。」
「怎么了,锁锁美?」
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想跟他说谢谢、跟他说对不起、跟他宣示、跟他告白——好多好多的话。
「不,没事。」
不过算了——明天再说吧。
「那么,今天也好好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