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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话「战斗吧!我们的英雄古罗提斯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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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睡觉。总之要睡觉。

不,在睡觉前,先冲澡。

剑藤劝他说,流了这么多汗,不如泡澡——空空却想早点睡觉。所以他说『我醒来再借用浴缸,剑藤小姐先泡吧』,结果得到了『这是你的家,不是「借用」,而且我不能比空空先泡』的回答。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似乎在说上下关系——这种意识让空空觉得有些郁闷,不过作为知识他知道女生不泡澡是相当痛苦的事情,于是没办法只好蜻蜓点水一下了。

虽然比不上发高烧做噩梦的空空,不过她也上演了那种大场面武斗(大太刀斗?),应该出了不少汗——会这样想的空空思维果然不正常。

浴室也大得夸张。都能搭帐篷住在里面了。

只冲澡、不进浴缸,是他顾虑剑藤的结果。以小孩子来说是顾虑太多了——特别是对方还是在当天虐杀了他家人的少女。

旁边就有刚认识的女生在却要脱光光,实在很害羞,而且想到之后剑藤也会在同一个地方脱光光,就简直不敢待下去了。冲澡也很简短,真的是蜻蜓点水一下就出来了。

用准备好的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配备好的睡衣(大小也正合适。这一点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地球扑灭军里的某人到底调查了多少才准备出这个房间的啊),回房间睡觉。

他对在吃放洗碗并准备明天早饭的剑藤说了声「晚安」,走进自己分配的房间,没有好好审视房间就扑进双人尺寸的大床,睡下了。

空空觉得总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说不定房间的某处装着摄像头,正在监视自己——这种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在脑子里出现过,不过空空立刻得出『即便真的被监视了,我也无法反抗』的结论,关上了灯。

实际上没有那种摄像头,他的行动可以说是正确的,可是并非摄像头而是活生生的监视者剑藤犬个理所当然地将他的『干脆利落』报告给了上司。

「…………」

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却立刻睡着了。

我真是和神经质无缘啊,空空想。说起来已故的棒球部(部员和场地全都『已故』了)的集训时也是,就算换了天花板换了枕头也能睡着。

接受范围过于广泛的心。

对任何事都不感动、不心动的少年。

「…………」

本以为变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自己也许会哭,但其实没有那种事。空空空即便家人被杀,学校被烧毁,也没有哭。

虽然有必须悲伤、必须哭泣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和牡蛎垣说的一样。

已经没有向其展示这种演技的观众了。

现在的空空就像是被留在舞台上的演员一样。

在软软的床上,空空和往常一样,舒服地睡着了。

8

这天夜里,熟睡的空空没有听到。

不,即便一切都是误解,饥皿木博士的估计出了错,牡蛎垣室长误会了,他只是一个毫不出奇的十三岁少年——即便这天夜里他由于太过悲伤完全没有入睡,也依然不会听到吧。

分配给他的这栋公寓楼隔音效果出众,即便是相邻的房间也能几乎完美地隔绝声音。关上窗户、关上门的话,里面的声音就不会传到完美。

所以他没听到。

空空空没听到。

他睡觉的房间的隔壁——也就是剑藤犬个的房间里响起的,宛如吊起鸡脖子的悲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咕、咿、嘎、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是因为做恶梦被靥住,这悲鸣也太过壮大了。

从剑藤犬个喉咙中发出的这个悲鸣。

是剑藤在砍人的日子里每次都会有的——所以,她不光是在砍人之后,在知道要砍人的日子里,在砍人之前也不会吃饭。因为她知道夜里会吐——和『大声悲鸣』不同,这悲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实际上,即便像这样开始同居,空空少年知道这件事,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

第二天,空空像往常一样醒来。配合棒球部的晨练,四点半起床。当然,他既没有要去的棒球部也没有要去的学校,这么早起也是闲着而已。

或者说,从今天起该做些什么呢?他已经连『和往常一样』都没有了。

我今后该做什么呢?他愕然了。

空空的『世界』在昨天被连根拔起了——没有任何事可做。学习和社团活动完全没有了意义。看看牡蛎垣准备的书就行了吗?家务全都交给剑藤,他整体无所事事地玩玩掌机就行了吗?这是什么尼特生活啊。

比起尼特,感觉更像是传说中被包养的家伙。

这不可能,空空想。他颤抖了。

明明到昨天为止他还是个健康优良的棒球少年——精神上是否健康优良姑且不论,肉体上是个活泼的孩子。

总之,在生活习惯还没改变现在,让空空去睡回笼觉反而不舒服——他走出房间,在洗脸池洗了脸。他还想出去跑跑步振作起来,但还是忍住了。

就算别人说这是您的家这是你的家,已不可能一晚上就习惯,而且在空空的意识里,依然觉得他现在是在被『软禁』。

所以就算拿到了房门钥匙,他也反而不想自由外出。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他想。给自己的精神状态找个名字就能放心下来——本应是这样,可是很遗憾,空空和这种地名由来的词就算合不来。像卡涅阿德斯船板或是麦克斯韦妖这种人名由来的词就没问题,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晚上,剑藤好像做了些早饭的准备,擅自翻冰箱终归不好,于是空空决定在她起床之前先在客厅看电视。

空空自己的房间里也有电视,不过客厅的电视更大一些——空空家的电视是42寸的,这里的还比它大一倍。实际上终究没有大一倍那么大,不过给人这样的感觉。在喜欢大屏幕电视这一点上,空空也还只是个少年。不过就算屏幕再怎么大,这么早也只有新闻节目而已……不过这也可以说是正如他所愿。

空空想确认会不会播出昨天报导过的私立山石中学烧毁事件的续报或空空家一家惨死事件的报导。虽然单独比较的话两个事件规模不同(比起有四名被害人的空空家一家惨死事件,产生了四百人以上被害者的中学烧毁事件的新闻量更大。但在惨死这一点上,在午间新闻里说不定前者更能吸引眼球。),但不论哪个都是不可能不报导的大事件。

但是剑藤昨天说出了含有今天就会实行『报导管制』的意思的话——她说只有昨天或报导事件。

这句话的真伪只要看今天的电视就能确认了。

不过按下遥控器按钮后,他确认到的不是这句话的真伪。而是发现了昨天在加长轿车里在牡蛎垣的催促下提出的『要求』已经实现了。

『……昨夜晚些时候,首相召开紧急会见,内容引起轩然大波。据首相所说,今日消费税决定从百分之五下调至百分之三——』

10

「啊……空空,你已经起来了啊。饶了我吧……你这么早就起床啊?我在立场上是不能比你晚起的……」

六点半左右的时候剑藤终于(即便如此在世人看来也足够早了)起来了,她说了些有点不讲理的话,然后对不停切换电视频道的空空道早安。

「早上好,空空。」

空空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至今为止只展示过剑道服的剑藤散着头发,穿着粉色睡衣的样子非常新鲜。像女孩子一样,这种说法太过理所当然,无法表现任何本质,不过她的睡衣打扮确实很女孩子气。说起来,空空也穿着睡衣。不好。作为年轻男

生,应该在剑藤起来之前换好衣服的。

在剑藤面前空空基本都是穿着睡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不过剑藤不在意这个吗?

放松的睡衣打扮被人看见,她也不当回事。

「早……早上好。说起来,那个……这个。」

空空指向电视画面。就在他指的时候,这个频道进入了娱乐新闻版块,空空赶紧换台。

那里正好说到他想要的新闻。

基于首相的紧急会见,消费税下调的新闻。

「啊啊……在昨天就办好了呢。『茶话』的工作速度就是快……不对,这不是『茶话』而是『恋爱咨询』的领域啊。哼。我讨厌那家伙。」

看到她不怎么惊讶的反应,空空理解了,这果然是那么回事。

消费税下调。

这是空空对牡蛎垣提出的要求——他当时觉得在『容易理解的胡来』这个意义上这是个好主意,可是一旦实现了,他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不住地后悔。

当然,还是有骗人的可能性的。

还有播放的电视节目不是他们地球扑灭军设计的假节目的可能性——不过要做出地上波节目的所有频道的假节目,即便算不上和真的实现同等规模,也是相当胡来了。

不管怎样只能相信了。已经只能无可奈何地在真正意义上相信了——相信地球扑灭军是有政府做后援的这个『事实』。

不,何止是做后援,这已经该说是对政府拥有强制力了。甚至可以说地球扑灭军就是国家——

「……剑藤小姐。」

「不用加称谓啦。什么事?」

「那个……这个,可以撤销吗?」

「嗯?撤销……啊啊,是指恢复原样?我想现在马上联系『茶话』的话应该可以吧……可是,我想终究不能完全变成和没发生一样哦?」

「足够了。那样就够了。」

「知道了。」

剑藤没再细问,立刻行动起来。她没有用手机,而是用配备的固定电话打给某处,说明了这个意思。

「嗯,嗯,似的。对,没有。取消。说是要撤回。我就觉得太过火了嘛……不骗你啦。真的觉得。总之,『茶话』,空空看来相信我们了。准备好了就赶紧过来——好的,那就这样。再见。」

她放下电话转向空空说:

「没问题。」

电话声音很小,空空没有听到她和『茶话』说了什么,说实话也不像是没问题,不过还是认为没问题吧。只能这么认为了。空空关上电视。

然后问剑藤。

「早饭吃什么?」

「还没决定。总之,空空你是面包派?米饭派?」

「米饭派。」

「知道了。那么请稍等。」

剑藤在睡衣外面套上围裙。

空空觉得这样搭配奇妙地合适。不过终究很奇妙。

11

『茶话』直到下午才带着一名穿套装的女性来到公寓,那时首相已经撤回了自己在昨晚会见时的发言。当然,责难纷纷,不仅是国民,连党内也提出了要求辞职的声音。

空空想起和饥皿木博士谈论政治家说错话的事情——这正是他所说的媒体讨伐,不过今天空空的看法完全不同了。虽然事情也取决于对方采纳程度,但一想到自己轻率的行动可能会导致一国首相的更替,即便是空空也不免困惑。

他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个性只是针对世界和现实,想要掩饰自己的心理反而比常人多一倍。他并不缺少少年的那种自我意识。

极端地说,不论消费税是几个百分点,首相更替多么频繁,空空也不会积极地产生什么感想,但他真心不希望这种事由他而起——所以无意下造成的这种情况让他倍感压力。

其实并不只有空空会这样,像他这样和别人差别很大、和别人的价值观有很大差异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世间排斥』。

被谴责。被怒斥。被叱责。

最害怕自己无法修正的性格引起这样的事态——害怕一个随意的行动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因此,空空才会完全沉浸于『过分表演』之中,变得过分遵循伦理。

必须小心过于遵循伦理的人的原因就在于此——这可能就是他或她的人性有问题的佐证。

不过,人性在『不在意别人怎么想』这一点上和别人不同、有差异的人——所谓的放纵自己的人不在这之列。考虑到上下文关系,现在必须加上这个注释。也就是说,可以设想存在一个即便这种情况下因为自己的轻率而使动摇了国政也完全没感觉的人,而且根据今后的发展,空空说不定会在不久的将来遇见那位身处地球扑灭军内部的可怕的『人』。不过在现在,那只是不知道是否会到来的未来而已。

因此先把这放在一边——在客厅里。

「没什么,不用在意,空空先生。和我们对您的期待比起来,那种程度的政局混乱算不了什么。只要您今后用行动来回报就行了。」

听到牡蛎垣用优雅的语气这样说,空空真的觉得好像确实只是『那种程度』的事情了。不过另一方面,他也开始害怕那个什么对自己的期待了。

「不管怎样,我可以认为,您现在相信我们了吗?」

「是的。」

空空立刻回答。他不认为自己现在的感想和信赖这个词的语义、预感完全匹配,但也只有这样回答。

展示了能将有关联的人全部杀戮展现出的军事力量,又展示了能在几小时内改变作为国家基干的税率的政治力量……顺便还有能像给小孩子买玩具一样随手拿出这样的房间的经济力量。

至少地球扑灭军不是空空少年能轻易跳出手掌心的组织,这一点已经名副其实地理解了。

那么除了立刻回答以外还能怎么样。

被人要求相信,就只能回答我明白了,乖乖相信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安心了。我放心了。那么,安下心来,有一个人要介绍给空空先生。」

这时,牡蛎垣终于看向一起来的穿套装的女性。

「『再开发』,自我介绍一下。」

「是。」

听到之后,女性点头。

「初次见面,空空君。我是『再开发』——原名是落雁吉利,不过最近都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叫这个的话我也许会反应迟缓。届时请多包涵。」

说着,她——『再开发』或是落雁吉利(?自称原名的那个名字反而要奇怪得多)向空空伸出手。当然是右手。

像这样对方先伸出手的话,就算是空空也不会想到左撇子或是cross-dominance之类的理论。因为右手只能用右手来握。

他们握了握手。

不过也没有因此领会什么。

「她在地球扑灭军开发室负责宣传。」

牡蛎垣补充说。

「今天有一个礼物要送个空空先生,所以才请她同行。我基本上只是个挂名的,不擅长详细说明。」

在这个意义上也无法对『万剐』多加责备——牡蛎垣耸耸肩,不过空空觉得这大概是谦虚。然后那个剑藤泡了三人份的茶,用托盘端着茶杯走到茶几边,按照空空、牡蛎垣、然后是落雁的顺序放下,最后行了一礼,离开了茶几。

那态度与其说是老实,不如说是温顺。

当然,她在这种时候终究也换下了睡衣,穿上的不是剑道服,而是街上常见的普通女孩子的打扮。

合不合适姑且不论,空空对她的第一印象太过强烈,印象里总觉得她会一直穿着剑道服,不过她又不是架空角色,怎么可能一直那种打扮。

剑藤就这样离开了客厅。

对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牡蛎垣这次没有制止。

「…………」

大概是会自己的房间去了吧,空空一边目送同居人的背影一边想。

她被称为『万剐』。空空一开始就听说了。

还有烧了学校的『火达摩』。

负责杀戮从『万剐』和『火达摩』手中漏过的有关人士的『蒟蒻』。

牡蛎垣,也就是『茶话』。

剑藤今天早上说的,似乎能够直接干预国政的人物的名字是『恋爱咨询』——还有新登场的『再开发』。

虽然感觉不到一致性,但从落雁的话尾巴中想像,他们的组织里似乎有用原名以外的代号互相称呼的风气。

如果我也被拉进去的话(他有些抗拒『成为同伴』这样的说法,觉得『拉进去』、『拉拢』这样的形容比较符合情况——实际上,这种猎头确实强硬过头了),也会给我起一个这样的称呼吗?

那么,如果是帅气的就好了。

他想。

「礼物(present)这种说法并不正确,『茶话』——这是必须而不可缺少的装备的配给。不过,肯定还是要展示(presentation)的……」

落雁说着冷笑话似的话,把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盒子放到茶几上。那种大小也藏不到背后,空空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不过为了不太露骨,一直没有询问。盒子上系着丝带,和落雁说的不同,感觉真的像是礼物一样。

「希望空空君能收下这个。」

她说。

「今后,这将成为你最重要的宝物——的话就好了。」

但愿她不要加上这种让人不安的句尾。

本来就已经觉得话题没有任何解释地向前跳了一两步了。

「那个……牡蛎垣先生。」

空空说。他第一次说出牡蛎垣的名字。

「地球扑灭军是要和地球战斗对吧?」

「是的。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用一句话来说,而是具体来说的话,都做些什么?啊,不,不是……我要怎么帮忙才好呢?」

对于他们在做些什么,空空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但同时也不想深入。但是,最低限度必须确认的是『他们想让我干什么』。

他早上就在想了——我该做什么?

他们确实想让空空做些什么。

确实也期待很大。

他们的行动是基于什么根据、基于什么信念现在并不清楚,说不定是空空无法理解的东西,但不管怎样,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可能到头来不需要空空。

早就脱离了闹着玩儿的范围了。

新闻里全是消费税上调下调的新闻,吸引了空空的注意,不过他原本想确认的是有关空空的关连人士全都被杀的报导,而这些报导也在某种意义上和预想的一样,完全没有出现。

那个大规模火灾只报导出了混乱情况,没有续报——空空家的杀人事件可能还没有被发现。而『蒟蒻』的行动甚至连空空都无法把握。

在这个意义上,没想到竟然是空空提出的要求帮了他们的『隐蔽工作』一个忙……总之,和剑藤说的一样,『隐蔽工作』完成了。

反过来说,那些都是不得不『隐蔽』起来的愧疚行为——为了空空一个人做出这么『愧疚』的事,也就是冒了风险。

当然,也会索取相应的回报。

但是,他不明白。

在一介棒球少年空空的身上,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现在以空空的立场,不论那要求是什么他都必须全力回应,不过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不如说基本上什么事都做不到。

他们总不可能提出『承担起地球扑灭军棒球部的未来吧』之类的要求……那个丝带盒子里,总不可能放着一套棒球用具。

「说的是呢。要怎么帮忙呢。关于这个确实还没具体说过。照约定的那样,继续昨天的话题吧……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我不是想让您着急也不是想摆架子。那个,我们说到哪里了?」

「…………」

空空不觉得牡蛎垣会忘记说到哪里了。他觉得这是在测试他的理解程度。这样的话就不能随便回答。

空空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退路被斩断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依据『地球扑灭军不惜进行虐杀也要得到他』这个根据,展现出『我有用的家伙』这一点才是上策。

不过终究是小把戏……。

有句名言是比起不做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

少年现在还不知道,名言不过是和好听的音乐一样,只是字词排列让人心情舒畅,其实没有实际用处。他带着这种心眼,面对两人。

面对牡蛎垣和落雁,面对两个大人。

他也不是没想过,虽然不是同伴,反而是那边的人,但如果同样是小孩子——至少也是未成年的剑藤在,心里就有底了。

「你问说到哪里……那,总之先听我说说我现在知道的,以为自己知道的东西吧。说错了的话希望能随时指正。」

空空这样说,开始叙述。

绑着丝带的神秘盒子,神秘礼物,就暂时被放在一边了。

12

「地球和人类敌对的构图。我想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东西的基干,不过这不是指地球有人格或是意志吧?只是为了方便理解,将地球拟人化而已……」

这是看了早上的新闻,得知他们『力量』的证明后,空空花了几个小时整理出来的东西。是对是错此时都无所谓。

牡蛎垣和落雁现在正平静地听着。反过来说,完全看不出他们听着觉得如何。

「根据我的预想,你们正在对地球进行宜居化……也就是在地球这颗行星上创建适于人类居住的环境。我想这就是你们原本的事业。」

顺利说出了宜居化这个不太熟悉的词语让他感觉顺利了些。大概就像是只要开头没错,不看歌词也能唱出校歌一样。

「但是进行得不是十分顺利。即便有时觉得顺利,在长期看来也并不顺利……结果,还影响到了环境破坏和环境污染。你们大概就是把这种还击称之为『地球的反击』吧……也就是说你们为了让人类支配地球、君临地球而日夜『战斗』……从事『地球开发』。绝不是要破坏或打倒地球,只是开发。你们希望我协助这个事业吧?」

「精彩。」

牡蛎垣说。他鼓掌的样子应该不是在演戏,但声音听起来就是那样。旁边的落雁只是饶有兴趣地——宛如观察研究对象似的看着空空。

「只是,不能说是满分啊——空空先生误解了一个重大地方。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地方。我们活动的第一目标是『保护人类』。守护人类。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命题。」

转眼一看,牡蛎垣不知何时拿起了一如往常的茶杯。难得剑藤泡了茶,他却碰都没碰。

「也就是说,地球是无以比拟的『强敌』……说出来难为情,我们战斗的动机不是什么『支配』、『君临』之类饶有气势的东西。光是狡猾地耍耍小聪明,钻钻地球的空子活下来就竭尽全力了。要说的话就像是守卫战或是消耗战……这样下去的话也不是没考虑过向火星撤退。」

说到这里,牡蛎垣向落雁的方向说「开玩笑的啦」,解释了一下。

空空思索他说的哪部分是玩笑,大概是『向火星撤退』这句吧。确实是多余的一句话。

「哎?但是……昨天你说在战斗中处于优势。」

应该说过。

即便这句话记错了,人类也应该能够支配地球、君临地球——这都是地球扑灭军和全世界其他许多类似组织的功绩,空空是这么理解的。

「是的——我们曾经这样以为——直到半年前为止。」

空空猛然意识到了。

对了。是『大声悲鸣』——如果那是地球的『反击』的话,把它称为还击就太过强烈,确实,没法战斗。将己方战力在仅仅二十三秒间就排除三分之一的对手,根本没法较量。

「不用说,我们也有武装。采取各种手段,不屈服于地球环境地战斗——可是这不是基于支配欲望或君临欲望。虽然说不上是完全防御,但事实是,在地球这个过于严酷的环境下如果不行动的话就会死掉,如果不保护自己的话人类就会灭绝,我们没有办法值得保护自己。」

辜负了您的期待真是抱歉,牡蛎垣说着低下头。

虽然空空根本没有期待。

「比方说,如果现在这个瞬间再发生一次『大声悲鸣』的话,人类就会变得更加稀疏吧?现在没有办法防御。」

「…………」

还有人会考虑再发生一次『大声悲鸣』时的事情,这在空空看来是个令人惊讶的事实。他还以为过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没有人再害怕这种事了。

不过,说不定——世间能够如此干脆地将『大声悲鸣』视为过去,也是地球扑灭军和类似阻止情报操纵的结果。

如果处在能够进行报导管制的立场上的话,也可以扭曲情报、改变民意吧——可以预想到,他们会为了尽早复兴而做这种事。网上的议论也是,即使不能屏蔽,也能诱导。

那位学长也是。

作为空空到访饥皿木诊疗所的直接契机的那名前辈也是,也许是因为受到了那些情报操纵,才会在集训地说出那样的玩笑——这样一想,因擅自厌恶他而产生的罪恶感也增加了许多。

不过不要说什么罪恶感,那位学长也是和空空有关联的人,现在已经被烧死了。

即便和空空一样请了病假,也一定会被那个『蒟蒻』收拾掉——据说是这样。……不过,会有『蒟蒻』这种奇怪代号的人,空空还真想见上

一面。虽然觉得危险,但依然抑制不住好奇心,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我们虽然如此靠不住,但多亏了空空先生,也许可以一举逆转战局……这个一会儿再说,还有一点。」

牡蛎垣随口说出期待过大的话,然后继续说。

「必须修正空空先生的理解。空空先生说我们把地球拟人化,也就是看做在比喻上的『战斗对象』,但这一点完全错了。」

「哎?错了是指……」

「地球想要毁灭人类,这绝对不是比喻,事实上地球确实有意志。地球从以前开始就讨厌人类。」

这种争执无法和解,他说。

满脸认真地说。

「当然,不是『我们听到地球这样说』之类奇幻的事情……确实,我也不认为地球有人格,因为地球不是『人』。我们之间进行过的对话,差不多也就只有那个『大声悲鸣』了。」

「…………」

「关于这一点,您现在不立刻相信也没关系。只要能渐渐理解就行了。不过,我们是以此为前提行动的,至少这一点请您理解。我们是以此为前提行动、战斗的。」

把地球看做一个生命来战斗。

他宣言似的说——对于这个毫无道理的宣言,空空做出的反应一如既往。也就是『思考该做出什么反应』。

普通人此时应该〇〇——之类,应该不会〇〇——之类,思考这些事,找出他认为最适当的答案。到昨天为止,空空一直无意识的这样做——经饥皿木博士指出以后,就变成某种程度上有意图地、有自觉地进行了。因为他被告知有所自觉是很重要的。

因为不会看场合。

所以才尽最大努力去看场合。

虽然结果有时会出错,有时会过剩——但这就是对现实不为所动的少年,不以反射来应对的少年空空空的行动原则。

只是,此时重要的是,现在需要的既不是『普通』的反应,也不是『普通人』的反应——必须根据周围的需要来行动。

而空空的周围在昨天统统更换了。

这样一来,就应当做出回应牡蛎垣和落雁期待的反应,但这指的似乎不是像『我也这么想。你说的我都明白。』这样的迎合。

像牡蛎垣说的一样,现在囫囵接受这种非常识的东西才是异常。『无法相信』的东西只要『无法相信』就行了。

剑藤也说,真正能够相信是在『了解』之后——应该以她的姿势为模板。不过即便如此,现在,在这个场合下,面对面地,要说出那种明显否定的话(考虑到昨天的事)果然还是要好好想想。不能否定大人。

作为结论,空空决定这次应该做出的反应是『可疑、不确定的点一律放过,不表面自己的回答和立场,总之先想办法推进话题』。

其间的时间差只有一瞬间。

「那么牡蛎垣先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我具体来说该做什么……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成为英雄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空之所以对自己推导出的宜居化,或者说是环境开发这个答案没有自信,就是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真的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这种需要自然科学或数学知识的事业,到底和初中一年级的棒球少年有什么关系——这后面的事情真的必须问问。

即使问了,也有可能还是不明白……不过总之,得先问一下才行。然而,牡蛎垣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直接了当、简单明了,甚至让空空刚才的烦恼毫无价值,期待完全落空了。

要说的话确实是这样。

说到英雄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个了吧。

「消灭怪人。」

13

结果牡蛎垣碰都没碰剑藤泡的茶就回去了,落雁倒是喝完了。空空觉得剑藤看到牡蛎垣的茶杯还是满的说不定会很失落,于是便把它和自己茶杯里剩下的一起喝完,然后才把全都空了的茶杯拿到水槽里。

空空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顾虑,也许是为了报答她帮自己做饭,也许是因为夺走了她的初吻的罪恶感。

虽说被夺走的是空空一方。

「哎呀。那两个人都回去了?」

剑藤走出到客厅的时候,空空又在看电视了——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是播新闻的时间带了,看剑藤出来,空空便不再四处换台,把电视关上了。

「嗯,回去了。」

「空空。你能不能不要用敬语了?听着不舒服。」

剑藤好像才发现似的说。

「称呼也是,空空用敬语的话,我也就必须用敬语才行。可是我不擅长用敬语。」

「哦……」

看上去确实不擅长。

对上司牡蛎垣基本也都不用敬语。不过说起不擅长,体育社团的上下关系深入空空骨髓,他也不擅长对年长的人不用敬语。与其说是不擅长,也许该说是感到痛苦。连和花屋都是费了很大劲之后才能普通地说话。

「这个……我会专心努力的,剑藤小姐。」

「一上来就还是敬语啊……」

「要不然这样如何?我对剑藤小姐不使用敬语,作为交换,剑藤小姐对我使用敬语。」

「这是把问题复杂化了吧……」

原本还以为是个好方案,不过确实谁都没好处。

剑藤也没有强求,而是改变了话题:

「你差不多饿了吧?我去做午饭。」

总之,这个问题似乎成了以后再讨论的课题,空空放下心来。他现在正处于讨厌的事情都想往后推的年纪。

「啊,好的。麻烦你了。」

「午饭是意大利面派?还是面条派?」

「……第一次听说这种分法,不过这两种里选的话是面条派。」

「那我做乌龙面好了。茶几上的那个盒子是什么?」

剑藤突然转换话题。不,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论是谁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这个大盒子,都会忍不住问。

「好像是礼物。不对,是展示……嗯,你想看看吗?」

「不了,听刚才的就知道了。『再开发』也来了……我讨厌她。」

剑藤一边说一边套上围裙。记得她也说过讨厌『恋爱咨询』。看来剑藤讨厌的人还挺多的,不像外表看上去或是从剑道少女这个词的印象中想像的那么爽朗。

「不过,说起来这个盒子还真大啊……是放了很多缓冲材料吗?还是说明书很厚……嗯。果然还是想看看。空空,打开吧。」

「好的……」

空空不情不愿地照做。不过,其实他心里正好无法决定要不要打开,也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一把是好事。

解开丝带,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贴得严严实实的胶带。这个打开盒子的动作不论是什么盒子都一样。话虽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会因为这种事激动不已的也只有空空了。

和剑藤说的一样,里面确实放了许多缓冲材料——而且不是那种可以啪嗒啪嗒捏着打发时间的东西,也不是泡沫塑料,而是一种神秘的缓冲材料。上次给空空灌下的高烧剂也是如此,空空分析,地球扑灭军应该拥有许多这种市面上没有的技术。

这个分析是对的,不过要说的话,应该对包裹在里面的内容发表这个感想才对。不过空空听落雁口头说明了内容,也难怪会对此不甚惊讶。又拆开好几层包装,拿出来的是:

上下一体型的紧身衣、手套和靴子。

皮带和附带防风镜的头盔。

也就是——让空空成为英雄的变身套装。

14

「呜哇……」

剑藤不禁发出的这个声音就说明了一切——那东西的颜色确实超级恶心。不,也许不是颜色的问题。

当然,和睡衣一样,衣服的尺寸好像是为空空量身定做的一样。因此剑藤才能抛开『该不会是让我穿这个吧』的不安,只表现出震惊。

只是被惊到了。

「……总之,做完乌龙面之后,能帮我把它穿上吗?剑藤小姐。」

「哎……这算什么?我连换衣服都要服侍你吗……?亏你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种过分要求。当然,你要求的话我是会照做的啦,不过你是哪里的贵族啊……」

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是空空不好。他明显没说清楚。明明心里对剑藤的那种表现感到不安,却却还是说出容易被她误会成当仆人使唤的话。

「不是,不是的。不是的,剑藤小姐。那个,这个紧身衣好像无法一个人穿上去或拖下来……你看,就像最新型的竞技泳衣那样……」

「啊啊……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剑藤解开了误会似的,接受了似的,或是说放心了似

的点头。

「所以『茶话』才让我留下来啊……」

看来那件事中有了合理的理由帮了她一把,看起来表情放松了不少。不过只是看起来……而且,不论有没有合理的理由,误会解没解开,她得『帮空空换衣服』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好啊。做乌龙面还要花上不少时间。先试穿吧。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东西。」

「做乌龙面要花时间……?五分钟不就能煮好了吗?」

「和面哪有那么快。」

「……失礼了。」

剑藤一个人和面。

不对。提问的顺序搞错了。

「那个,剑藤小姐。你不是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感兴……这么惊讶?」

「不,我知道的只是和头盔一体化的这个护目镜而已。我听说过这东西。这种紧身衣可完全不知道……这种衣服绝对是第一次看见。搞什么鬼啊,『再开发』那家伙。」

「……剑藤小姐还不是穿着剑道服。」

「那个啊,有很多原因,所以无所谓啦。」

被糊弄过去了。很多原因是什么啊。大概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吧——还是因为像空空刚才听说的那样,那个剑道服里也有和这套紧身衣相似的构造?

想也想不明白。也没有感兴趣到要问的地步。

因此,总之还是开始试穿吧。

「穿在裤子外面……看来是不行的了。要脱到什么地步啊?」

「必须全裸着穿才行吧?」

「……怎么会。」

空空想说不可能,不过确实,在如此紧贴的质地下面穿着别的衣服的话,好像会变得皱巴巴的。装束里面也有支架,看来真的应该像泳衣那么穿才对。

「……你要是害羞的话,我可以闭着眼睛帮忙。」

「不,没关系……那样太费事了。可是,我不想在客厅脱光,可以到浴室去吗?」

「好啊。」

空空觉得随便害羞或不愿意反而会更加在意,便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然而此时,他却没有想到剑藤要帮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换衣服至全裸的心情。这到底是因为他特异的人性,还是因为他年纪还小,现在还不得而知。

15

特摄演员『古罗提斯克』。(注:grotesque,意为怪诞)

姑且暂时这样命名……虽说是暂时,不过从自己映在镜子里的样子来看,这估计就是最终方案了。这服装也做得太好了,没有了自制服装假扮英雄的感觉。完全看不出缝制的接缝在哪里。明明带了手套、穿了靴子、带了头盔,却舒服得好像什么也没有穿一样。

只有外表令人不快。

「那么。」

剑藤用完成了任务似的满足口气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打扮成这样?惩罚游戏?」

「那是要惩罚什么啊……不,据落雁小姐说,这个服装有很厉害的机关。我也只是听说,还半信半疑呢。」

说着,空空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按下了服装右肩部的按钮。按钮的配置让Cross- dominance的空空很是满意,不过这当然也不是偶然,而是基于调查而设置的。而且这个按钮好像是附加上去的,配置在左右两边都可以。

好像听到了『嗡』的一声。不过也只是好像,旁边的剑藤都没有听见——只是整个服装以不影响到周围的程度振动了起来。

这样,服装的『启动』就结束了。

「……呜哇。」

剑藤做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反应——不过反应虽然相同,但其中的意味大不相同。这次她是纯粹的惊讶。

还有更多的佩服——也许也可以称作是感动。

对,剑藤犬个会感动。

这也是她无法成为英雄的原因之一——而拥有英雄资格的空空虽然没有感动,但看着镜子,也和剑藤一样惊讶。

因为镜子里的空空不见了。

「透明人装……落雁小姐是这么说的。呼,是真的呢。是什么样的原理啊……总觉得,感觉上像国王的新衣似的……」

「空空没什么反应呢。」

「所以说是因为刚才听说了啊……而且我也确实惊讶了。剑藤小姐你真的不知道吗?」

「嗯,啊,不过,虽然不知道已经实用化了,不过说起来好像是听说过……好像是扭曲自己周围的光线,让服装整个变得看不见……简直是SF小说的技术啊。」

「哦……」

剑藤看起来不太能接受,解释得也含糊不清,但空空接受了。他也不怎么想知道构造和原理。

「据说这是实现之后可以用在军事上的技术,不过地球扑灭军已经处于实现阶段了啊。这样啊这样啊,确实有必要呢,这个。光有护目镜还不行。要不然就不能保护自己了呢,面对怪人。」

听到剑藤使用怪人这个词,空空明白了,看来这个词不是牡蛎垣和落雁为了迎合空空的年龄才使用的,而是地球扑灭军中共通的隐语。

怪人。还有——消灭怪人。

「就像把『破坏丸』配给给我一样,给你配给的是这个紧身衣啊……不光是服装,头盔手套和靴子也有相同的机能呢。哦……透明人啊。真好。」

「……你真这么觉得?」

「差不多吧。」

剑藤点头。光从这个点头中看不出真实想法。不过知道透明化的机能之后,也许确实不是客套,而是真的羡慕——造成糟糕第一印象的设计和恶趣味的颜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话说,你能解除透明化吗?空空。从刚才起我就好像在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的危险人物似的。」

『不管看不看得到我剑藤小姐都是危险人物』,他们当然还没有融洽到能说出这种话来。只是,他现在不能照剑藤说的那样解除透明化。

「那个,可以的话我还想试试护目镜的机能……能陪我出去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又不是要把你关在这个房间里,外出什么的不用一一征求我的同意哦?也不需要我跟着。虽然被命令照顾你,但我又不是被命令当护工……」

「不过,还是拜托你。这是第一次,而且牡蛎垣先生也这样说。」

这种说法好像是打着牡蛎垣的话做旗号命令剑藤一样,让空空有些讨厌自己,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毫不停顿地继续说。

「而且,你看,说不定会估计错误。那种时候如果没有人打圆场的话……说不定真的就需要护工了……」

「啊啊。……我想这方面大概不用担心……那,要去哪里?『茶话』也告诉你了吧?」

「是的。我想想……」

16

这个护目镜的机能可以说是和紧身衣正相反。

如果是紧身衣是将能看见的东西变得看不见的工具的话——当然护目镜也会变得看不见,不过这个机能是后加上去的——那镜片就是将看不见的东西变得看得见的工具。

徒步走了一小时左右后。

在某个办公区的某个大厦入口前,通过这个护目镜——空空看见了。看见了本应看不见的怪人。看见了从没见过的怪人大大方方地拿着手包和纸袋,一手拿着手机走进大厦里。

那是怪人。

那是美丽得可怕——应该称作是美的极致的怪人。

甚至有些神圣。

分不清它走路用的是手还是脚——那和空空有生以来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像。然而怪人依然美丽无比——人们歌颂龙宫,说它比画还要美,不过那龙宫,甚至龙公主大概都不会比这个怪人更美丽。

「顺便一说,空空,『那个』在我看来就是普通的人类。普通的西装笔挺的商人。或者进一步说,我其实不知道你是看到这附近哪个人才惊讶的。我只是觉得『茶话』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错,这个公司里大概有谁是『那样』的……」

剑藤在旁边说。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你看见的怪人是『什么样子』的……通过那个护目镜的话应该能看见,但我不想看。因为,如果看见了那种『现实』,会因为太耀眼而毁掉眼睛。」

「…………」

空空一边听着这句话一边出神地注视着怪人。不,没有出神。只是平静地看着。

特摄演员『古罗提斯克』。

毫不感动地平静地看着那种美。

「看穿怪人的技术在很久以前就确立了——但是,没有人能看。我们一直在等待着像你这样看见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看见什么样子的东西都毫不感动的人的出现。我们将那些拟态成人类的怪人们称作『地球阵』——这就是你要战斗的对手,英雄。」

剑藤说。出门时

拿着的竹刀袋还搭在肩上。

那把刀随时都能斩向空空身体的致命部位吧。

「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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