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离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 第三章 (替身)公主的双重生活(2/2)
和城主一起的话,生火什么的自然不需要许可。修整有一堆奇怪名字植物的庭院也是。说什么实用,铃兰可是有猛毒的。
自己是笨蛋吗。干脆换个脑子算了。但是,贝尔法提斯的夜市估计没有贱卖头脑的商铺吧。怎么办啊。
「喂……喂!你还好吧。」
脸颊被轻轻地拍了拍,菲尔才察觉到自己失魂地瘫倒在地板上。就在眼前,出现了那双像是冰冻了水底似的双眸。
「噫。」
凌驾于落潮之势,脸上的血色唰地消失了。
「对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不如说因为太黑了所以看不到您的脸。」
「我想也是。」
「所以,非常抱歉,那个。」
喋喋不休又不停地说了一堆废话,而且还是当着本人的面把「残酷」「怪人」之类的坏话说了个遍。所以即使辩解了,也是救不了自己。
毫无疑问要死了。会降下怎么样的惩罚呢。也有传言说毒龙公会生吸侍女血,难道要被彻底烤透然后用盐来调味吗!
「我一身都是骨头吃起来也不美味……!」
蹲伏在地浑身发颤的时候,突然,耳朵捕捉到「噗……」这样忍俊不禁的声音。
「诶?」
重新将头擡起来后,「推定·夜警小哥」——实际上,确定·毒龙公克劳他,不知为何看向一旁,肩膀微微颤动。
「……难道说,您在笑吗?」
「哎,你啊,那夸张的求饶方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听到这种说法,啊、菲尔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被说了 一堆坏话吗?啊啊这样,因为我正在乔装中!工作的契约对象就是自己这种事不可能察觉到的嘛。)
自己很随性地对待他,但是,对方看上去也没有要惩罚她的样子。看着他手掩在嘴边,笑声从喉咙深处冒出的模样,不知为何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了。
「而且,最初的悲鸣声。活了二十一年,那是我听过的最没有魅力的。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发出『咕哟诶』的声音吧,『咕哟诶』。」
「……那只是因为我被吓到了而已。人类发出色气的『呀——』之类的叫声时,说明并不是真正处于紧急状态哦。」
身体放松后也下定了决心。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既然这样就让我来好好打听一下。)
带着半是报复心态的牢骚,她仔细看向还在笑着的那人。
(咦……他原来会笑啊?)
仿佛积雪融化一般。
眼神虽说如同魔物般凶恶,但笑起来后给人的印象变得相当柔和。
原本就有张就相当端正的脸。周身的空气柔和下来后,他多了点孩子气,与平时差别很大让人感到十分亲近。
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恢复常态,说不定就是因为在这个气氛下感到了安心,菲尔稍微想了一下。
「你真有趣啊。」
「……谢谢。虽然不是我的本意。」
将包含笑意的评价当做耳边风,菲尔差点也忽视了下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总是称呼你『新来的』不太合适。」
「菲尔蒂娅。」
糟糕,不小心用本名回答了。是不是撒个谎会比较好啊。不可思议的是,短暂地想了想后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后悔。
「给你取名的父母是神职人员吗?用神话中出现的英雄名字,真是相当有勇气。」
菲尔蒂娅。在他的舌头上不停地重复刚听不久的名字。微妙地感觉有些害羞,她轻轻补充了一句「如果觉得长,菲尔也可以。」。
「那个……刚才的失礼行为,真的十分抱歉。」
再次低下头道歉,对方却落落大方地做出回应。
「没什么。我也没闲到会惩罚那种程度的失礼。」
「……作为参考。那种程度到达『某种程度』的话,会怎么样呀?」
「谁知道?大概也就送上『实验台』而已吧。」
啊啊,也就是『试毒』嘛。她早就知道了……没问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皇子殿下会来厨房呢?毕竟像您这样有尊贵身份的人物,夜宵之类的叫人派送就好了。」
菲尔颇有怨气地小声嘟囔,对方回了句「嘛,话说如此。」。
「最近会有重要的宾客来访,佣人们因为白天高强度工作已经很累了。我可不忍心把他们叫起来。」
「是、这样啊。」
真新鲜。
一直在工作队列的菲尔,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这样考虑的人。
(一直以为对贵族的殿下们而言,我们就像是空气似的。)
而且,对方还伸出手说「来」,将她拉了起来。
只是看的话完全发现不了。那是一双大手。
「给你添麻烦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克劳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晚餐,而且还拿着工作伙伴—-八成是凯的那份被包好的夜宵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说了句「啊,我来帮您送过去吧」,这大概是常年当佣人的后遗症。
「不了。我拿着过去会快一些。你也累了吧?」
「啊……谢谢。」
「对了,还有件事。」
原本背对着她的克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了身。
「在这个时间段进来的新人也就是说……你是席蕾妮的女仆吗?」
「才才才不是?!怎么可能?!」
反射性回答的菲尔看到克劳短暂地陷入了思考。
「是吗,可惜了。我听说了一些令人在意的报告,与那家伙有关,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
「……令人在意,吗?」
(难道是指,被侍女们无视这件事?)
想到这一点,菲尔一下子认真起来。尽管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克劳依旧轻轻瞄了一眼这种模样下的菲尔。
「不,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菲尔。」
在她呆站在原地的时候,空气中还残存着些许微笑过的迹象,而黑衣包裹着的身影已消失在厨房门的另一端。旮沓旮沓的硬质脚步声也很快就消散在静寂的黑暗中。
初夜那天用剑抵着新娘喉咙的野蛮男人。
即使是佣人也会温柔相待的城主大人。
无法运转的脑袋,僵硬地歪向一边。
(那——啥……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能吃到热腾腾晚饭的菲尔,唯一遗憾的是侍女们并没有停止懒惰对待。
而且三天左右过去了,先别说照料日常生活,就连对方的身影也见不到。
不过好歹还是会提供食物。每天门外会放着一杯水和冷掉的汤以及一块面包。
从结果来看,对菲尔而言——
真是,轻松极了。
「为——什么完全感受不到那个女人忍气吞声的样子啊?!」
看着眼前揪着棉质头巾和脑袋的「同僚」,菲尔苦笑起来。
她和那晚认识的拉娜,在那之后也持续聊着各种各样的事。
若是身份暴露这麻烦可就大了,所以要一边小心谨慎地避开其他佣人的注意,一边与照顾了自己的拉娜相处,与此同时了解城内的情况。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毫无缘由地刁难一个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娘的人……)
「呐菲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偶尔看到那位公主大人出现在窗边,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体弱的话倒是发个烧啊!」
菲尔呆站着想事儿的同时,用麦秆做的扫帚沙沙地
扫着中庭落叶。突然丢过来的话题吓了她一跳。
(那是因为,打扫也好洗衣服也好都自顾自地做完了……)
对于菲尔来说能自己动手是最好不过的。吃白饭会心里过意不去,没有工作的话又无聊得要死。
最近一旦发现中意的洗衣盆和扫帚,就会悄悄地藏到房间里来。还利用破衣服缝了抹布。虽然相当有趣甚至想广而告之,但拜此所赐床底下的扫除工具乱得一塌糊涂,怎么想都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什么啊……我们、我这不就像笨蛋一样了吗。」
「拉娜。」
看着咬着嘴唇的拉娜,菲尔无法理解。
「为什么,对我……对夫人如此敌视呢?」
菲尔最近清楚地了解到,正是拉娜在鼓动大家对席蕾妮——正确来说是菲尔,采取无视的行动。
「……你和我们不一样,菲尔。」
「诶?」
「你不怨恨尤奈亚的公主殿下。」
我可是痛恨至极的,拉娜吐出这么一句。
「我的故乡,在接壤尤奈亚的国境在线。在前不久才结束的战争中……最初被烧掉的就是我的村子。」
菲尔由于措手不及而陷入了沉默,与此相反,拉娜的声音却变得更大了。
「虽然尤奈亚的公主并没有做什么。尤奈亚那边的柯诺尔王也已经死了。因为是战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知道可以选择不恨任何人。但是。」
憎恨停不下来啊。拉娜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
「父亲他……死去了。朋友们也,死了好几个。大家都是这样喔。所以。」
「将气撒在尤奈亚的公主殿下身上也是无可奈何?」
听到菲尔的回话,拉娜的脸瞬间染红了,沉默片刻,她轻声嘟囔「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啦。」
菲尔的脑袋歪向一侧。
「哎,确实是不对啦。不过伤害到的对象是拉娜你自己呢。」
「诶?」
粗暴地挠着后脑勺的菲尔,突然意识到自己挠着的是假发,于是慌乱地停下了手。
「也不是说不要憎恨,会怨恨对方也很正常……但是拉娜你在找对方麻烦时,也会讨厌起这样的自己来吧?到头来,痛苦的不正是拉娜你自己吗。这绝对赔大了。」
看着呆愣住的拉娜,菲尔忽然想起一句话。
——可爱的菲尔。所谓的王族呢。
在尤奈亚的王宫深处,菲尔被叫到绿意盎然的中庭里。这是露出恶作剧般微笑的席蕾妮公主告诉她的。令人怜爱的姿态却像是兴致缺缺一般。
王族是为了流血而存在的喔。
——妾身被美好的事物包围起来,在舒适奢华的环境下优雅地微笑,都是为了等待因国家之间的摩擦遭谁怨恨时,靠献出这颗头颅来平息纷争的那一刻呀。
这么说着的她,眼瞳的某处冰冷而空洞。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没错。所以就算被人找麻烦,那也是替身的工作之一。对我而言不碍事的。)
不过,那也只是对菲尔而言罢了。
毒龙公那边就不同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擅自罢工是违反契约的。
(那天晚上,他会问起席蕾妮公主身边有什么奇怪的现象。那肯定是因为在调查情况。)
如本人所说,一旦失礼到达了某种程度的话——
(实、实验台……)
菲尔还可以另辟蹊径应对,但这样下去,拉娜他们就危险了。
烦恼着该怎样传达这件事的时候,拉娜突然叹了口气。
「说……说的也是呢。谢谢啦,总觉得一下子就痛快了。毕竟这事是我发起的,差不多也该收敛一下了。想着干脆让她拉个肚子好了,还打算再多使点坏的,现在要去一趟厨房让他们收手才……」
就在这时,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从远而来。
「拉娜,不好了!」
气喘呼呼出现的侍女,脸色发青。
「殿下他突然下令,要让服侍夫人的佣人们全员集合……」
没有察觉到慌张藏起身来的菲尔,她喋喋不休地说道。前者不禁擡头望向天空。
(——果然,来了。)
在脸色大变的拉娜被带走后,菲尔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
克劳将新婚妻子的房间安排在三楼。这兼任有「别想逃走」的警告意味,不用说她也非常清楚。
但是,实际而言,他的想法完全没发挥到作用。
要说为什么,因为从最初开始,菲尔每次的逃走路线都是一样的。
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将裙子卷到膝盖上方打了个结,然后伸手攀上了石壁。
「预——备。」
轻轻吸入一口气,菲尔仅仅利用耸直的墙壁上丁点儿大的立足点就向上攀爬起来。为了采摘高级蘑菇而去攀登悬崖,曾经做过这种工作真好,没有比现在更能深刻体会这一点了。
从阳台进入房间后,她立刻脱下女佣的服饰并迅速将其叠好藏到箱底。脱下的围裙和头巾也一并放进去。
(……不用深思也知道,这是相当无谋的举动呢。)
现在的身份是替身新娘。明明是在如履薄冰地生活着,却要去做些多余的事情。
也不是说忘了自己的目的。最优先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早日离婚回国。明明知道是这样。
(但是……如果在这里因为见死不救而让拉娜他们受到严厉的惩罚的话,感觉那才会让院长老师伤心。因为我做了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而且——)
将雀斑擦掉,从衣橱里选出单靠自己也能穿上的礼服。
由于假发压在头顶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在用梳子整理后,便如同带着浅绯光芒的银色瀑布般闪闪发亮。
(既然已经跌倒了,就这样爬起来就太浪费了。何不利用这次的危机制造离婚的借口呢!)
数分钟后。
完美的「席蕾妮公主」形象便在巨大的镜子里映照出来。
看着镜中倒影,确认了打整好的自己,菲尔最终扬起嘴角微笑起来。
「好嘞——妾身立刻就来。」
拉娜他们被召集到大堂后一直低垂着头,大脑都无法正常运转了。
(怎么办……!)
本想稍微刁难一下就罢手的。
真是太天真了。竟然只想着稍微动点手脚应该不会有事的吧什么的。
「那么。」
鸦雀无声的大厅里,从高堂之上清晰地传来克劳的声音。
「为什么传唤你们到这里,不用我说也心知肚明吧?」
从侍女到厨房长,成排地召集起来的都是与席蕾妮日常生活有直接关系的人物。
肃然无声,哪怕只是交换视线,都没有人敢做。他们只能俯下身,保持着跪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竖耳倾听。
「虽然那家伙本身(那家伙·着重号)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你们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岂止是违反命令,甚至连我这个主人都不放在眼里……你们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拉娜如同中了石化诅咒一般,从指尖传来的冷感逐渐扩散到全身。
(早点抽身的话就好了。明明知道一旦事情暴露绝不会被轻饶的……!)
已经完蛋了——正咬着唇这么想的时候,唐突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夫君大人。」
借由侍从的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厚重门扉。
在大门深处,连同轻快脚步声一同出现的人物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席蕾妮公主……?!)
拉娜不禁张大了嘴。她的登场令人感到意外,但是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夺目的姿容。
仿若妖精,这个形容是最贴切不过的赞词。
绑在腰部的白色大蝴蝶结在浅桃色的雪纺礼服上轻轻摇曳,如同翅膀似的。浓密的银发上只有一颗红宝石装饰着,牛奶似的肌肤上红唇勾勒出绚烂笑容,此时的席蕾妮公主仿若化作花的化身。
「我可不记得有叫你过来,席蕾妮……而且,我应该没准你出房间吧?」
谁都不敢发声都在静观其变,在这情形下仅有克劳一人紧皱着眉头相当不悦。
「嘛…毕竟我们是夫妻呀。城里的事,特别是与妾身有关的事,怎能把妾身排除在外呢。不是吗?」
毫无顾忌地向前走去,最终在克劳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平静地接下能让所有人噤声的毒龙视线。
拉娜咬紧牙关。
(事到如今才来告状吗。)
为了给我们致命一击,准备
把至今为止自己受到的对待全部罗列出来吧。
不禁这样想到。
扫视了一圈缩着身跪拜在地的佣人们,席蕾妮公主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
「轻率地欺负佣人是夫君大人您的兴趣吗?」
「……嚯?」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听到挑衅般的席蕾妮公主放出的话语,克劳的嘴角上扬起来。跪在后面的拉娜已经完全呆愣住了。
「来这一招吗。……你有什么企图?嘛,无所谓。这里是我的领地,我的城池。要以什么理由如何处置仆人,没有向你请示的必要。」
「哎呀。那么妾身就呈上那个理由吧。是指各位对自己的职务放置不顾这回事吧?」
(看吧,果然。这个公主殿下是为了复仇,为了定下我们的罪而来……)
再次确信后,拉娜眼前逐渐发黑——本该这样。
「全部,都是空穴来风唷。」
听到席蕾妮公主的后半句话,拉娜不禁屏住了呼吸。
「房间被整理得干净有序,妾身的衣着打扮也如此整齐,这不正是最有力的证据吗?那么佣人们到底有何过失呢?」
「确实看起来挺健康的。」
用冷漠的视线投向妻子,克劳平静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被错误情报所摆布的愚蠢之人?」
「呵呵呵,真是遗憾。夫君大人,您非要妾身说得那么明白吗?」
克劳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眉间,接着说了句「你的主张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若是处罚没有过错的人,那是我的责任。但是,包庇应该受到惩罚的人也罪孽深重。不是吗?」
「真是没完没了的呀。要不这样吧。」
将原本放在唇边的食指指向天空,席蕾妮公主这样提议道。
「请到妾身的房间来。如果房间整理得妥妥当当,也能证明各位有在认真工作吧。」
「那么,要是房间凌乱呢?」
「那就是侮辱了夫君。妾身愿意接受与各位相同的刑罚。无论是鞭打还是试毒都随您喜欢。」
克劳不发一言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从台阶上安静走下的他察觉到了,席蕾妮公主略微在畏缩着。
「——为了不产生误会先把话说清楚。」
俯视着席蕾妮公主,他细心解说道。
紧接着,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席蕾妮公主雪白的喉咙。
「我期望的是城堡与领地内维持严格的秩序,新娘的人身安全到底不过是次要之事。倘若撒谎。就算对象是你我也不会手软。即便如此,你也要包庇他们?」
「……!」
看着手指充满了力量像是要勒紧对方似的,场面一度冻结起来。
这种情况下席蕾妮公主也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她立刻就回瞪对方,拨开了他的手。
「那么要立下神誓吗!纵使苍穹自吾之上崩裂坠落,纵使海原将吾之身吞噬殆尽,吾之誓约亦不可破。妾身发誓所言皆为事实,倘若有所欺瞒,妾身愿受任何处罚。」
这下,除了这两个当事人,在场其他人血色顿失。
神誓——是对神许下的誓言。
依据特定词句组织后,便能立下神誓体裁的约誓。
若是违背只有死路一条,是一种强力的咒语。
原本应当是在圣职者面前发誓的,但只是说出口就已经有相当的制约效力。更何况,有这么多的证人。
「那样做绝对不行!」
忘了恐惧为何物,拉娜不由自主地叫出声。
(因为是公主大人所以不了解吧,觉得房间几乎没怎么使用因此认为还是干净的!但是仅仅放置数日,煤灰会把墙壁和天花板染黑,灰尘也会大量堆积起来。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立刻暴露的……!)
败者会是席蕾妮公主。
而且还立下了神誓,到时候不管受到什么惩罚都无法反驳。
的确自己对她恨之入骨。但是,也不期望发生这种事。
「是我……煽动了各位。所以要惩罚的话请只惩罚我一人……」
「无需担心唷。」
原本颤抖着俯首的拉娜,此时战战兢兢地擡起头。席蕾妮公主不知何时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向了她。
「但是…」
「嘛,跟过来看看便是。」
一方面
(吓…….吓死人了!)
维持着清爽的微笑——作为整洁的席蕾妮公主的替身,菲尔的后背流满了冷汗。
(连神誓都搬出来可能有点过了………没、没问题的。擦亮眼睛看着就好)
到房间的走廊非常长。待从推开门的动作,竟让人觉得很缓慢。
但是,从结论上来说——
「……欸?怎么回事、这房间有这么干净吗…?」
拉娜发愣的声音说明了一切。一同前往房间的各位也都因为那副光景而哑然。
附有帷幔的床上,铺着整理得干干净净且没有一丝皱褶的崭新床单。
用打磨后的金块造出印有花纹的柱子也在闪闪发光。
任意一扇窗户也是,玻璃如水般透明,几乎能让人说出「模糊不清是什么」的程度。
「哎呀呀,连衣橱和帷幔上面也完美无瑕哦。明明这种地方谁也不会注意到、真是厉害啊。」
从梯子上走下来的凯发表的这句话,成为了决胜的关键。
「怎么回事……?」
侍女们面面相觑,低声喧杂起来。菲尔连忙转身面向板着脸的夫君。
「这下您满意了吗?」
「是呢……从有没有将职务好好完成这一点来说的话,看来只能同意了。」
(哼,那当然了!我可是因家务和工作而专注扫除多年,被找茬什么的可是一次也没有过!)
担心着会被发现衣柜里或床底下藏着的东西,这提心吊胆的模样就当作是为大家助兴吧。既然没被看到那就没问题。
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菲尔更进一步地追击。
「倘若您所言属实。妾身认为若是既往不咎从宽处置的话,诚实的誓约之神也不会因此而动怒吧。」
「…什么?」
「从长年敌对的国家嫁来的公主就悠哉悠哉地待在他们身边喔。即使被大卸八块也不是稀奇事,仅仅只是罢工就能解决,难道不应该额手相庆吗?」
这番过激言语竟从温室里长大的公主口中说出,众人大跌眼镜,此外只有克劳叹了口气。
「说的在理。虽说这些话唯独不想从你嘴里听见啊。」
「妾身也是,不想认为自己的夫君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呢。」
在满是嘲讽的交流中,菲尔确信了一件事——「赢啦。」
我可是刚见面就差点被杀了啊。终于让那个毒龙颜面扫地。而且,行动方式的华丽程度还是目前已知最好的。
一想到克劳对「待从菲尔」说过的温柔话语,良心的谴责也不是一点儿也没有——但以牙还牙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在仆从面前让自己吃瘪的新娘。就面子上来说也肯定会跟她离婚的吧!)
虽说之前犯下的过错也有功劳在,但还是想顺着这个节奏努力达到离婚那一步。如果他在这里不成体统地开骂的话,效果倍儿棒呢。
(怎么样?快点说出来啊。你这恶女!之类的)
菲尔在心中隆重地将拳头高举朝天,在下一瞬间却因伸到鼻尖的东西而愣住。
「那么,这个你要怎么解释呢,公主殿下。」
克劳指尖夹着的,是一片叶子。
「……是什么呢?这个。」
「钩吻。三片嫩叶加一杯水就能置人死地的猛毒植物。先前这东西被放进为你准备的汤里。实际上把他们召唤过来的主要理由是这个……哦呀?没听人说过吗?」
当然没听说过。
(把那么恐怖的毒…….?)
在脸色骤变的菲尔旁边,拉娜哭泣着跪下来。
「不是、我…我不知道啊!那叶子居然这么可怕…….!)
「呐,她是这么说的,多亏了你证言到手了呢,席蕾妮。」
意识到在自掘坟墓的拉娜倒吸了一口气。
「至少有厨师和那个叫拉娜的侍女预谋伤人的铁证在。既然已经意图毒杀了,也不能说一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算了吧?」
「……!」
面对脸上浮现淡淡微笑,慢慢地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克劳,菲尔什么也答不上来。
(不妙啊,得找个巧妙
的借口!……对了,就说这片叶子没有毒,唔…)
「茉莉花!」
把想到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克劳手上的叶子,不论是光滑发亮的表面、还是尖尖的形状,都很像茉莉花。
「这才不是毒物呢。是茉莉的嫩叶。她不是在说自己不知道吗?一定是想给汤加点香味而放进去的吧。」
很好,熬过去了。这招如何啊!
菲尔一度放下心来,然而。
「那么,理所当然你可以把这个吃下去的吧?」
「欸?」
「不就是个茉莉花吗?应当没难度吧。」
「这、这个嘛……」
菲尔的脸色突然变青,凯或许是看不下去了,于是焦急地插了句嘴。
「那个,吾主?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夫人她…」
「啊啊,也是呢。对贵族小姐来说――一杯水也没提供就让对方生吃叶子,真是件残酷的事。那么凯、拿糖蜜酒来。」
(问题不——是这个啦!!)
内心在大喊着,但表面上自然没有暴露出来。而被吓到的好像不单只是菲尔一人。
「啥啊啊吾主!?钩吻和酒一起入口可是最危险的唷!?就算只有一片叶子,但也有五脏六腑被灼烧而死的可能性……!」
「这是命令。」
虽然凯惊诧万分,但还是被催促着提心吊胆地跑去拿酒。在利落地选择了酒精浓度高的种类这一点看,这个夫君大人可以说是魔鬼本人了。
「那么……来重温一下神誓的内容吧?倘若言不属实,就要接受和仆人一样的惩罚,是这么说的吧。不吞下这片叶,就得按我的规定受罚,或者因违背神誓而死,来选择你喜欢的结局吧。」
望着淡然开口,唇角还点缀着冷笑的毒龙公,菲尔的嘴轻微张合。
(等、等一下。确实到刚才为止还是我这边占优势的啊!?)
不知何时立场反转,现在的处境不是压倒性的不利吗。
接过叶子,仿佛要用视线开个洞似的凝视着。不如说,期盼着这叶子能在看出个洞后随之消失,遗憾的是植物清凉的触感依旧存在。
不一会儿菲尔便踌躇地从凯那里接过糖蜜酒,已经没有退路了。
(怎么办!?)
手上渗出了烦人的汗水。耳鸣一直在身边萦绕挥之不去,很是吵闹。
――但是。
「擅自动用庭院植物加上怠慢职务。再算上暗杀主人未遂,罚轻一点也应当是绞刑吧。」
听到克劳话语的瞬间,菲尔的头脑忽然冷静下来。
(不是决定了要袒护他们吗。不咽下去的话……就等于承认了拉娜他们有罪。虽然做坏事的确不对,但拉娜无心杀我,而且她也有反省认错,这些我都很清楚!)
屏息闭目。就在菲尔下定决心想将叶子一口气吞下的时候。
那只手突然被阻止了。
(欸?)
惊讶地睁开眼,抓住菲尔手腕的正是克劳。
而且他还――将那只手拉到嘴边,咬住叶子吃了下去。
(欸、欸欸欸骗人的吧!?那是有毒的啊…没事吗!?)
跟惊讶得翻白眼的菲尔相比,将毒吃下去的克劳反而一副淡漠的表情。
「就算既往不咎从宽处置的话,诚实的誓约之神也不会因此动怒对吧?」
先前的话被乘虚而入,菲尔耳根不由得发热。
(被…被摆了一道!)
明明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但是,注意到时却是这边受辱。而且还被卖了个大人情。
「各位回去吧。打扰你们工作了。」
以这句话为信号,佣人们一同行礼后,如退潮一般离去了。
(哪里弄错了?难道说在最初好好打听事情全部经过就好了?但是,就算这样也提不出反抗的言论…….啊啊真是的!下次。下次会成功的。)
菲尔咬住嘴唇,一个人在脑内开着反省会,是关门声让她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房间里谁都不在了。
不,「谁都」——是不正确的。
「真是会用出乎意料的方式给我添乱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袒护侍女。」
「!」
从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传入双耳,让菲尔倒吸了一口气。
「夫、夫君大……」
气息也好脚步声也好,完全没有发出。反射性地想要回头,却因听到万年冰雪般寒冷的声音而中途停下。这个房间原本有这么冷的吗。
(他刚才不是回去了吗!?话说,现在这状况……)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夫君大人。连亲信的凯也不在。
「哎呀讨厌,话已经说完了吧。各位都已经先行告退了哟。」
虽然想强硬地搬出「那妾身也就此告退!」这句话离开,但却被抓住手腕留了下来。
「佣人的话题是结束了,但另外一笔帐还没算。还有个罪行没有得到制裁的家伙在吧。」
「嚯嚯嚯。在、在说什么呢?」
「我明明有对你说过『禁止外出』的吧…….席蕾妮?」
无视掉心脏扑通扑通的打鼓声,菲尔下定决心回过身去。
用鼻子哼地发出声音,竭尽全力让听者气得牙痒痒地乱说一气。
「您的话能有什么约束力?再说,连锁都没有的房间里如何能困住一个人呢。妾身这自由之躯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
「哦….?」
克劳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令人发指的冷笑。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总、总之。请松开手……」
正当想要强硬甩开抓住自己那只手的时候。
突然手腕被强有力地拉过去,菲尔向后一仰失去了平衡。
在仰面倒地之前,身体轻飘飘的感觉在漂浮着,这才意识到被打横抱了起来。
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重量一般,克劳就这样抱着菲尔走到暖炉旁的长椅坐下。自然的,成了菲尔坐在他膝盖上的姿势。
「欸,那个。」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第一次和男性靠得这么近。
普通来讲,这明明是能让人心跳不已的状况,但意识到的却是「四肢的自由被夺走了」这件事――简直就像是被体格悬殊货真价实的龙用龙爪困住一般。
咽了口水的菲尔,只能发愣地看着克劳的手从膝盖内侧滑到脚后跟。附有金色装饰的靴子被脱了下来,滚落在绒毯上。
随即也是这只手抓住了脚踝。通过用极薄绸布制成的袜子感受到的,是如同铁制脚镣般的冰冷。
「……突然间做什么呢?请不要在这种地方随意触摸淑女的脚呀。」
菲尔像是被紧逼一般,一边将背靠往附有天鹅绒的扶手上,一边毅然地扬起下巴用尽全力虚张声势,死瞪着自己面前那双青色眼睛。
「不是脚,是指甲。」
「欸?」
「听说指甲里的肉,是人体内疼痛最敏感的地方。仅仅用细针扎进去就能令人品尝到发狂般的剧痛。虽然就那么把指甲剥下来过不久也会长出新的,但一时之间大概站都站不起来吧。」
「……!」
就像恶作剧一般,克劳用指尖挑逗着菲尔的脚趾甲。
支撑着菲尔脖颈的手滑到前面,挑起了她的下巴。克劳用拇指分开她的双唇,抚摸着她的牙齿。
「说起能激发猛烈痛觉的,牙齿也是,还有眼睛。眼球会很显眼,还是牙齿比较妥当。顺着牙齿涂上强酸,仅仅是这样也能让强壮男性满地翻滚痛苦挣扎呢?对于不听从丈夫嘱咐的妻子,好像也需要来一点教训……」
——要试试吗?
嘴唇掠过耳垂,呼出的湿润气息打在脖颈上。后背打颤的菲尔汗毛倒竖,拼命地忍耐着不发出悲鸣声。
抚摸肌肤的手掌如同在触摸易碎品一般,但这份落差反而让人恐惧。
「看吧,你是如此的软弱无力。用这轻松一折就断的纤细手腕,究竟能做什么?」
这平淡的口吻让菲尔预感到,不论如何回答他都会对自己施加暴行。
心脏狂跳不已,这气势像是要撞破胸骨一般。这边的紧张感恐怕早已暴露了吧,肯定这男的也在享受这点。
另一边,在内心深处,一张与恐惧扯不上关系的脸浮现了。
――「早点休息吧,菲尔。」
(这个人和在那晚遇到的毒龙公真的是同一个人?)
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席蕾妮」,态度会相差这么大呢。
「别想其他多余的事,好好
地呆在这座城里,我对你的要求仅此而已――反正也逃不掉,稍微学机灵点吧。」
意外地,克劳手法细心地将菲尔留在长椅上,然后利落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到底怎么一回事。他在想些什么?)
克劳像是失去兴趣一般从房间离去。目送着他的背影,菲尔的心充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