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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妖怪夫妇与眷属的小日子 第七章 落幕在白色情人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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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想帮她跟前世的缘分重新牵上线。

「喂,水连。」

无声无息地,那家伙蓦地出现在眼前。

是说,我早就发现这家伙闯进家里了啦。

「凛,有何贵干?你居然会来找我真稀奇耶。话说回来,这是非法侵入民宅吧?」

他对茨姬而言是第三位眷属——凛音。

肌肤像是血气不足般苍白至极,还有那张千年不变的冷傲臭脸。他正瞪着我。

啊……因为那只从影儿身上抢走的黄金之眼,他双眼散发着不同色彩。

凛原本就苗条,看起来也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变得很清瘦。

「对了,听说你上次跟吉原游女玩得很开心喔,怎么样呀?」

「一言难尽!我还以为死期到了!」

哦。他说遭到各种蹂躏,差点死掉。

我也不晓得自己是羡慕还是不羡慕。而凛大概是想起可怕的记忆,陷入一阵慌乱,脸色更显苍白,不过他立刻恢复冷静,「哼」了一声,交叉双臂。

「水连,你还是那张奸笑脸耶。」

「不然咧,我要是没了这张笑脸,还剩下什么呢?」

「……你为什么老是装出这张可疑的奸诈笑脸?我从旁看着,老实说实在无法理解。明明你亲眼看见,茨姬是在那种情况断气的。」

「……」

此刻我脸上大概是刻意持续维持着凛音所说的那张奸笑脸。

就这样用低沉的声音回:「也是呢。」并将透凉的灵力送进烟草散出的白烟,让它在空中飘荡着。

「因为如果我们不笑得很幸福的样子,真纪就没办法安心吧?只要能看到那孩子幸福的表情,我不管在哪种状况都笑得出来喔。」

我抽了一口烟斗,吐出的白烟模糊了视线。

白烟袅袅飘动,环绕住凛的时候,蛇的视线紧紧捕捉住他的身影。

「凛,你也差不多该长大,从叛逆期毕业了吧。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是不晓得。」

「哈,你这语气很说教耶,水连。我从以前就一直很讨厌你这种爱装成大哥眷属的模样。」

「你看看,就是这种浑身带刺的地方~我不是爱装成大哥眷属,我就是大哥眷属啊~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眷属了。」

「……」

受不了,凛也是,跟影儿根本半斤八两。

与我相比还是个小朋友,非常任性。

不过对真纪来说,凛是必要的,这也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欸,反正你看来都在浅草附近晃来晃去,要是没地方去,要不要来住我这儿?我家还有空房间,也会煮饭给你吃。还可以拜托相熟的医生,定期帮你准备鲜血喔。只是要住这里,我可是有一大堆工作希望你帮忙就是了。」

「绝对不要,我也是有地方住的。话说回来,与其跟你和深影一起生活,不如惨死在荒郊野外还好得多。」

「有这么讨厌?」

嗯……如果说影儿是狂妄愚蠢的小学五年级生,那凛就是正值叛逆期的高中一年级生。

「不过你也想成为真纪的家人吧?」

叩,我将烟斗里的烟灰倒进烟灰缸。

接着将我们从许久以前就一直非常清楚的那句话说出口。

「我们绝对没办法成为那孩子的第一。」

「……」

「但我们可以作为家人,在身旁一直守护着她喔。」

凛听了将目光瞥向一旁。

「水连,你从以前就是个奇怪的家伙耶,为什么能这么想呢?就只有你总是能够退一步想、保持平静。」

「说的也是呢,我有时候也会讨厌自己这种个性。会想找回妖怪的那种残忍无情,像以前那样干脆把想要的事物全都弄到手……」

凛再度将视线转向我,我放下心来继续说:

「不过已经办不到啦,我已经放不下茨姬了。我对她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但她却原谅我,将我安置在身旁。虽然我不是她心中的第一名,但是我是第一个眷属……那是我的骄傲,所以没办法。」

「那你就用你的做法,悠哉地守护那女孩吧。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茨姬的尊严和理想。」

「哦,不管嘴巴上怎么说,你果然也是想要守护真纪不是吗?果然我们身为眷属,就算契约结束,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关心主子呢~」

「少啰嗦!不要讲这种恶心的话!」

凛用力将双手压在桌面上失控地大喊。就在这时候——

「?」

凛突然捂住黄金之眼,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怎么了?凛?有东西跑进眼睛吗?要眼药水吗?」

「不是……这个是……」

凛立刻回复冷静。

「深影遭到攻击了。黑色长袍、还有捕杀妖怪用的咒杖……这是『狩人』的特征。」

「!」

我慌忙站起身拉开窗户,盯着天空。

我拜托他去跑腿,那个方向是……

田原町,在七福神的结界以外。我太大意了。

「喂,你要去救他吗?深影也是茨姬大人过往的眷属,不会输给狩人那种程度的家伙。」

「不、不行。既然是狩人,代表对方是人类。影儿现在遭到封印,无法攻击人类……」

我伸手握住门把正打算出去时,瞥了凛一眼。

「凛,你立刻去找真纪。他们特意拿影儿当目标,表示也已经锁定茨姬大人的存在了。」

「……这个……」

「快去!她的学校在上野,那里是浅草结界的外面!」

真纪身旁有馨和鵺大人,还有安倍晴明的转世在。

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意料之外的攻击有时会让人因疏于防备而产生破绽。

我叫知道情况的凛去找她,自己立刻动身赶往影儿那里。

我四处搜索他的灵力。这是我的强项,而且我听得见。

那是小麻糬的哭喊声。

那孩子是月鸫,他的声音特别响亮。

他是在向我求救吧。多亏了他我立刻就找到他们的所在位置。

「影儿!」

田原町人烟稀少的小巷里,影儿变成小乌鸦的模样,被竹笼网状的束缚术困住了。同样遭困的还有他张开双翅护着的小麻糬。

我从怀中掏出八卦符,朝那个竹笼网状结界掷去。

「解!」

对于那个竹笼网状结界,我有很不愉快的印象。

那跟过去那个叛徒水屑用的东西很像。

「……阿、阿水……」

「影儿,你真棒,有好好保护小麻糬,是了不起的哥哥喔。」

我轻抚影儿凌乱不堪的羽毛,紧紧抱住哭个不停的小麻糬,蓦地将视线往上擡。

「谁呀,破坏我的术式……」

「这家伙我晓得,是浅草一个叫作水连的药师。数据上有写,他有很多人类顾客,要是对他下手会很麻烦。」

「他是茨木童子的手下?真的还假的呀?附加价值很高喔~应该可以高价卖给一些狂热收藏家吧,哈哈哈。」

身穿黑色长袍的家伙从屋顶和外墙灯上俯视我们,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

三个人,跟之前真纪他们说的狩人特征相符。

虽然长相看不清楚,但像是遭到人类社会放逐、野狗般的眼睛倒是看得非常清楚。

无法融入人类,也无法融入妖怪的家伙,眼神全都是这样。

「两只都抓起来吧。」

其中一人不晓得朝我们抛来什么东西。

小瓶子?

我立刻站到影儿身前,用袖子挡住。

「!」

瓶子洒出了少量的不知名液体。

那股曾经闻过的酒香,让我受到极大冲击,顿时一阵晕眩袭来。

这是——

「影儿,你动得了吗?」

「……咦?可、可以。」

「好,那你再跑个腿。把小麻糬平安带到茨姬大人身边。我知道伤口可能会痛,你忍耐一下。」

「那阿水,你也……」

「不,我留在这。我最珍视的那孩子沉眠的浅草,不能再容许这些家伙胡作非为……」

「……阿水?」

「狩人是我最讨厌的人类。把妖怪当家畜般对待,认为他们只是商品。冷酷、残忍、无情又自我。」

那不就是过去的我?好吧,大概是。

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啦。

「好了快去,影儿。」

我从怀中掏出药包,在影儿和小麻糬身上洒满亮晶晶的粉末。

这是真纪误触的那个「强制变化药」。使用了「胧花」这种透明花朵的花瓣当作药材,所以能让他们强制性变成朦胧难辨的存在。

影儿和小麻糬的身影瞬间从眼前消失。

人明明还在这儿,只是看不见而已。

我推了推他们,催他们赶紧动身。

强制变化药在协助变成平常无法乔装,或难以乔装的妖怪时也很好用喔。

「……接下来,该怎么做咧?」

这些家伙就在眼前,我得想想办法,不过我的力量暂时遭到封印了。

没错,刚刚那瓶酒是「神便鬼毒酒」。

没想到我居然会再一次,因为这种酒而力量受封印呢。

「猎物消失了,雷,怎么办啦?」

「什么?老板有特别交代我们要抓住八咫乌耶!竟敢违逆伟大的人类,别开玩笑了!」

那些黑袍家伙在说什么?发牢骚?

「别开玩笑?居然说别开玩笑……什么?伟大的人类?」

我站起身,拍拍外衣淡淡地问。

「那是我的台词。确实这里是由人类所支配的现世没错,但你们这些家伙干的勾当就跟盗猎者一样,即使是人类也要遭到惩罚的恶质行动。你们才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类喔。硬要说的话,顶多是人渣。」

「……啊?」

「你们是对妖怪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过去受过伤害、遭到虐待,还是遇上不合理的欺凌吗?」

啊,我懂我懂。因为我过去就是伤害了无数人类。

遭到憎恨、遭到嫌恶,那是当然的。理所当然。

被寻仇,被杀害。

「可是不要把那些认真生活的妖怪扯进来喔。浅草妖怪大部分都是踏实做生意、想要让人类开心的善良妖怪。就连人类中也有许多人能心胸开阔地面对妖怪。不要把你们的恩怨带进这种地方可以吗?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不管到何时、不管到何时……」

都不会结束。

人类与妖怪的战争。从千年前开始。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这里不过是一块至今没人碰过的猎场罢了。」

「是叫作浅草地下街吗?就因为他们老是捣乱。不过……嘻嘻嘻!那家伙也快完蛋了,他们中了圈套,再也无法保护浅草!」

「……什么?」

浅草地下街的成员们,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刻我的注意力从眼前鼠辈分心,而有一个敌人没有看漏这一瞬间。

「邪恶的化身呀。让你……乖一点吧。」

虽然也是因为我的灵力遭到封印,但那如迅雷般的惊人速度让我反应不过来。其中一个敌人抓住我的手臂,将我压倒在地,用竹笼网状的束缚术限制我的自由。近似于电流般的强烈冲击,在体内四窜。

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只有这个家伙有点特殊,完全感觉不出他的情绪。

明明是人类,那股灵力却透着如妖怪般的冰冷意念。

他毫不留情地抓起我的头,再次将一小瓶分量的那种酒倒进我嘴里。

「要杀蛇就灌酒,这一点从八岐大蛇的时代开始就没有改变呢。」

「这家伙好像会很多技能,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嘻哈哈。」

「少说废话,把这家伙带回去……」

「我知道啦,雷。」

堂堂药师因敌人催眠用的香气陷入昏睡。

是我也经常使用的药香呀。

这些家伙应该知道吧。那个香气拥有特殊力量,能让人沉沉入睡,反省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去。

○

茨姬。

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刚到平安京不久的事。

那段时间我为了补充灵力,一直在物色看起来美味可口的人类。

我当时认为吃人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觉得人类就是生来给妖怪吃的粮食。

就因为我是如此野蛮的妖怪,才会在大陆遭到追杀,逃到这种岛国来。

后来我像是一条受香气引诱的虫儿,发现了茨姬。

她住在一间施有结界的宅邸里,几乎足不出户。

我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硬闯结界。哎呀呀,那时我连这个国家最强的安倍晴明都不晓得,就是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蛇。

结果灵力硬生生被削弱大半,变成蚯蚓尺寸的小水蛇。不过拜这所赐,吸引了茨姬的目光,她主动开口对我说话。

「哎呀,好漂亮。」

光听她的声音,我就发现这个公主体内寄宿着特别的灵力。

这女孩的血肉能替妖怪带来强大的力量,她的骨头或许能作为愚蠢人类追求不老不死的妙药素材。

如此芬芳的灵力瞬间便紧紧抓住我的心,我陷溺于美梦之中。

啊啊,我一定要吃掉这个姑娘……

在某种意义上,我想那种情感近似于恋爱。渴望她、思慕她,她独自垂泪的身影充满魅力,还有一点点可怜。

虽然吃掉她就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了,但另一方面她也就不用再受寂寞折磨。

我的内心剧烈纠结,而我想这大概就是在妖怪世界自古以来的常识,恋上人类女子时的折磨吧。

当时的我还是一个忠于天性、道地道地的妖怪,只能从这种角度思考事情,从恶意出发。我甚至还认为被我吃掉是那个孩子的幸福。

可是我认定为猎物的那个人类姑娘,在那一天夜晚变成了鬼。

不再是人类,是鬼,跟我同样是妖怪。

染满鲜血的那道身影美到令我发颤,但对于不再是人类的那姑娘,我内心也感到相当失望。

而且我遭她失控的灵力所伤,暂时无法行动,落得躲在罗生门静待力量回复的下场。

聚集在罗生门的那些小鬼都在流传,茨姬被安倍晴明关在地牢里。但那时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不管我是多么厉害的高等妖怪,也无从破解晴明的结界。而且既然她已变成鬼,肯定马上就会被杀吧。

不过等我终于伤愈,可以自由活动想说来找新猎物的时候,又听到了关于茨姬的新传闻。

茨姬还活着,在她身为鬼快要死去时,被其他妖怪掳走了。

那个妖怪的名字是,酒吞童子。

我当然晓得那是谁,那是让平安京不得安宁的鬼。

的确有听说他四处拯救弱小妖怪,这次也是因此才对茨姬拔刀相助吧。

我又开始产生一些兴趣了,在打探茨姬近况时,却获知对我造成巨大冲击的消息。

听说酒吞童子为茨姬神魂颠倒,娶她为妻。

为了治愈阴阳师的诅咒在茨姬身上留下的伤,酒吞童子四处请托神明或妖怪,拿出许多东西来交换,拼命救回她的一条命。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这太卑劣了。

我内心燃起熊熊怒火,等回过神来已经找到酒吞童子在大江山的藏身之处,观察两人的情况。

酒吞童子与茨姬依偎着彼此,满脸幸福地相视而笑。

我一直认为就是神情充满不幸与绝望才美丽的那个茨姬,居然在笑!

即便她不再是人类、即便她已经是个鬼,那道身影却更加炫目而华美。而她所有的爱意与信赖,全都倾注于酒吞童子一人。

亲眼见到那个画面,我的怒气更是翻腾。

是我先找到她的。

明明之前还因为她变成鬼而失去兴趣,现在却有一种宝物被抢走般的心境。

不过,根本是我一开始就搞错了。

如果我没有搞错自己该如何处理对于那个姑娘的情感和行动方式,如果我当时能换一种思维,那她也会那样对我笑吗?

那我就抢回来,确认看看吧。

这次我要从大江山的鬼——酒吞童子手中,抢走茨姬。

可是我没算到的是,茨姬已经变成鬼,意思就是……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爱哭鬼茨姬吗?太遗憾了,我现在肯定是这世上第二强的鬼喔。』

茨姬不知何时变得极为强悍。

我的咒术也算得上出色,但在茨姬压倒性的暴力之下毫无招架之力,我被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茨姬并没有给我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原谅我?我都已经两次想要取你性命了。』

『我没有原谅你喔。只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没办法变成酒大人的妻子……呵呵。』

所以我不杀你——茨姬这么说。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低头望着我,语气肯定地这么说:

『我还有点感谢你呢。』

那让我备受屈辱,也代表了我输得多么彻底。

『好了,你想去哪儿都行,在我改变心意之前快走吧。』

『等、等一下!你没有其他话要说吗?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

这个身体、眼睛、骨头、还有灵魂,都可以给你。那就是战败妖怪的末路。

但茨姬只说:『你很固执耶。』

明明是妖怪,却不杀我也不吃我,还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尝到屈辱与惨败的滋味。我认为那果然是人类独有的,虽令人憎恨却也十分了不起的感情所致。我突然对这个公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茨姬神情有些为难,手握拳抵在嘴巴旁『嗯……』地沉吟了一会儿。

『那你要不要当我的手下?』

『……咦?』

『就是这样。不行吗?』

对于茨姬的提议,一直在她身后旁观整件事的酒吞童子和他的手下也都吓了一大跳。

只有这家伙最好不要吧,他们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焦急神色。但茨姬极为认真地继续说:

『我也想要像酒大人那样,有自己的手下呀。希望尽量是力量强大、头脑聪明、威武不屈。而且水蛇很漂亮,我喜欢。你又是美男子,大江山的女性妖怪们应该会很高兴。』

『……』

『还有,我看上你非常像妖怪的这一点。』

『你说我非常像妖怪?』

『嗯嗯,我跟酒大人原本都是人类,阿熊跟阿虎身上也混了一半人类的血。我们这里没有强悍而纯粹的妖怪。你很清楚妖怪的恶意,我觉得今后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为了我老公——酒吞童子大人想要完成的大业。』

因为我清楚妖怪的恶意,所以需要我?

原来如此。眼前这位女子,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成天哭泣的柔弱公主,搞不好比我还要强悍。

如果是这样,那我……

『那就把我收为你的眷属吧。一旦缔结眷属的契约,就是绝对效忠。我无法背叛你。』

那是受茨姬这个存在所吸引、败给她,然后好奇这位鬼公主今后会如何转变的我,所能给出的最大代价与诚意的证明。

茨姬眯起眼睛,开口确定我是否是真心的。

『如果变成眷属,你就再也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啰,没关系吗?』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吗?我用过很多名字自称,已经忘记原本的名字了。』

『咦?这样吗?嗯……』

要缔结眷属的契约,就需要名字。

『那你就叫「水连」吧。通透清水连绵不绝的大蛇——水连。不过这样不好叫,平常就唤你「阿水」喔。』

茨姬果断地帮我取好名字,还定了亲切的暱称。然后……

『你一辈子都属于我,我将第一个眷属的位置赐予你。因为你把我逼到绝境,让我变成鬼呢。』

她露出无邪笑容伸出手,说出了像鬼一般的残酷话语。

不过这样就好。

如果那就是你的复仇,我求之不得。

我毫不迟疑地握住那只手。

于是我被人称茨姬大人的鬼公主,施下了成为一辈子俘虏的咒语。

你的人生点缀着微小的幸福与惨烈的悲剧,要我直视你逐渐凋零的最终模样,谁办得到呀。

对我来说,名为茨木童子的鬼的「第一个眷属」,这个立场是我的骄傲,也是诅咒。

你在「那个场所」燃尽生命,我亲眼看着你断气,失去了身为你眷属的这份骄傲。充满爱恋的诅咒。

你命令我们要为了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我……

○

「……痛痛痛……」

全身发疼。我是上年纪的长辈,对我要体贴一点啦。

话说回来……这儿是哪里?我是谁?

没啦,我是水连。茨姬大人赐予的名字,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哎呀呀~我居然像奴隶一样两手被绑起来?太过分了啦~这是侵害人权~虽然我是妖怪就是了,但外表跟人类根本没差别呀~」

我忙着发牢骚,还夹杂着自嘲。

没人像馨那样吐槽我,意外地有点寂寞耶……

这个地方昏暗又寒冷,四周环绕着水泥墙,像是一间超大型仓库。我脖子被挂上施了诅咒的项圈,双手还被铐上手铐。

看来那些狩人把抓来的妖怪全都关在这个房间里。

仔细一瞧,附近还有几只妖怪。

人类外观的妖怪大部分都跟我一样,铐着手铐倒在地上。

至于体型巨大或是野兽外貌的妖怪,则都关在笼子里。

究竟是从哪里抓来的呀?

感觉不到活力,全都昏昏沉沉的。

没有任何一只妖怪在挣扎或失控地冲撞,是因为这个房间里也飘荡着那股对妖怪有效的药香的缘故吧。

清醒的只有我一个。那类药方我已经调过几千几百遍,也经常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一开始的确会迷迷茫茫,还会作梦,但现在已经没问题。这就是所谓的抗药性吧。

「?」

在巨大牢笼的另一头淡淡地发着光。既像桃色,又像是浅紫色。

明明没有风,但紫色花瓣轻盈优雅地从空中飘到我这儿来。

这个感觉是什么?

有一股让人感到十分怀念的花香……

我站起身谨慎地移动。

在大笼子的另一端有一个宽敞的空间,笼罩在淡紫色光芒之下。

正中央有一个像小山丘般隆起的土堆,只有那边的设计比较特殊。土堆上有一小棵藤树从好几根柱子支撑的藤架上垂下枝条,虽然季节不对但仍淡淡地发着光、娇美地绽放花朵,花瓣片片散落。

树根旁有人在。

一个身穿洋娃娃般柔美洋装的美少女精灵。

「哇~阿水,好久不见~」

「……」

那个少女注意到我。那张活泼开朗的笑脸……

「是俺啦!俺。咱们可是在狭间之国敬过酒的交情吧?难道你忘了?」

「……那个……」

「咦?太可恶了啦!一定都是他们强迫俺穿这套奇怪衣服害的,肯定是啦~」

「不、不是啦,那个没问题。不,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总之我记得啦。你为什么兴奋得像久未碰面的同学一样呀……木罗罗?」

他虽然老是自称「俺」,但外表跟声音都是女生。

紫藤色的头发也绑成与轻飘飘的洋装十分相配的、像是螺旋般的卷发双马尾。

虽然他好像没有性别,但我还是想把「她」当作是女孩子……

没错,她的名字是——木罗罗。

茨姬大人的第二位眷属,同时是守护大江山狭间之国结界的藤树精灵。

「木罗罗,你该不会也是被那些狩人抓来的吧?」

「狩人?对呀,那些人类。不过你看,俺不是木之精灵吗?他们把俺连根挖起整个搬到这里来了,要是枯萎了他们要怎么赔俺呀。」

「……那倒确实是呢。」

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简直是命中注定,也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她到底是棵树。待在这个没有阳光也无法补充足够灵力的地方,肯定会渐渐枯萎。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必须想办法把她救出去。虽然体积不大,但要连同整棵藤树运出去,这任务是个大难题耶。

「欸,木罗罗……你想见茨姬大人吗?」

我打算先确定木罗罗的想法。

她听到这个名字会有何反应?

「……茨姬。」

木罗罗刚刚兴高采烈的神情瞬间转为凝重,眼睛眨也不眨,稍稍垂下视线……一会儿,像是对那个名字感到非常怀念似地淌下一行泪水。

啊啊,无论如何。

对我们来说,茨姬是无法取代的存在。

绝对的主子。

光是确认了这一点,我便下定决心。

「欸,木罗罗。千年前在你长年开花的藤树下,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还有我们几个眷属,常常聚在一起举办赏花宴会。现在也是,

宴会已经开始了喔。昔日伙伴渐渐聚集到一块儿了。所以……我一定会让你们碰面、让你们重新牵上线。拼了我这条老命。」

不晓得面对狩人,我一个人可以拼到什么程度。

但木罗罗是我们一直以为已经失去的,狭间之国的伙伴。

若说现在有什么是我能为真纪做的,那就是将木罗罗平安无事地带回浅草吧。

如果那块土地是我们这辈子的理想国度,那么我、还有木罗罗,就应该要回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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