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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妖怪夫妇与传说同眠 〈外传·幼稚园篇〉馨,与前世妻子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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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姬小小的身躯,紧紧抱住同样小小的我。

没错,是我喔。我不停点头,抽泣到都快要不能呼吸了,哭个不停。

我也伸出小小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原本总是平静无波的内心剧烈撼动,极少哭泣的这双眼睛,热泪不断涌出。

茨姬。茨姬。

这样呀,你转世了啊。

转世了,就表示茨姬死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茨姬。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等我们回过

神来,其他那些不知情的幼稚园小朋友来到我们四周,对我们指指点点。

追过来的双方母亲看到我们的模样,也都十分震惊。

那是当然的。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是两个幼稚园小朋友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莫名其妙的画面吧。

不过,这只有我们会懂。其他人都不会明白。

走过死别,历经漫长岁月……

然后,某对夫妇重逢了。

「酒大人,你有受伤吗?」

「没怎样啦,小事。应该有点擦伤吧。舔一舔就好了。」

「不行啦。人类的身体很脆弱的。我们已经不是鬼了喔。」

这间幼稚园我从小班就开始上了,而真纪是从今天进入这里的中班开始就读。换句话说,我们同年。

两个人都被分到蒲公英班,我们窝在教室角落讲悄悄话时,茨姬频频询问我的伤势。

在茨姬下面当垫背时,不小心擦到手肘留下的伤口。

「酒大人,很痛吧?我也很常受伤,随身都会带着OK绷。我帮你贴。」

茨姬原本就是爱操心的个性。

她从幼稚园罩衫的口袋中掏出OK绷,神情认真地贴在我的手肘上。

那个模样,让怀念的感受一涌而出。但那些记忆已经并非现实了。

我们在遥远过往的年代中死去,投胎转世后,来到这里。

我们的关系已经重新洗牌过了。

「那个,茨姬,我已经不是『酒大人』了。酒吞童子已经死了。你看看四周。因为你用那个名字叫我,所以其他小朋友都觉得很奇怪。」

「哎呀,这点酒大人你也一样呀。我也已经不是茨姬了。茨姬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的名字叫作『茨木真纪』。是真纪喔。」

「……真纪。」

是个生气勃勃的好名字。很适合。

「我是馨,天酒馨。」

一听到我的名字,她的眼睛就眨了起来。

而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就这么滑了下来。

脸上明明还挂着笑容,但那副模样让人看了有点心酸。

「已经不能叫酒大人了对吧?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有点寂寞……不过,是一样的。你的灵魂,拥有一样的色彩。」

她落下的泪珠,我用自己小小的手指轻轻拭去。

我们都是穿着幼稚园罩衫的小朋友,所以这个画面看起来不太对劲,但真纪用自己的手盖住我的手,轻压在她的脸上。简直就像在用肌肤、用体温,确认我确实存在一般。

「我一直都好想见你,好难过好难过,好寂寞。不过……终于、终于见到馨大人了。」

「馨大人?不用再加『大人』了啦,我们只是幼稚园小朋友耶。」

「那就馨头目?馨老大?」

「不用不用,通通都不要加。」

「……那……馨?」

真纪怯怯地直呼我的名字。

只不过是叫名字而已,不晓得为何她脸就涨红了,还用手掌盖在双颊上。

害我跟着也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时,她总是依恋地唤我酒大人,所以直呼名字感觉倒是很新鲜。

真纪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往昔茨姬的样貌依然留存着。

这让我无比怀念。她可爱的举动,让我忍不住心动。

这是什么呀?我转世之后连一丁点都不曾颤动过的坚强心脏……等一下等一下,对小女孩心动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即使她是我前世妻子的转世也一样。

「咳咳。反、反正就是这样啦。我们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以后就叫彼此现在的名字吧。不然的话,看在其他人眼里会觉得很奇怪。」

现在也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和老师,都朝着面对面跪坐在教室一角的我们,投来奇异的目光。特别是老师们,双颊泛红地交头接耳,让人很介意。

至今都表现得像个小大人的我,居然一直跟一个小女孩黏在一起。

喂,我们可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啦。

「你听好,真纪。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虽然不晓得将来会变成怎样,但最好不要一直黏在一块儿。这样对你我应该都不是好事。」

「咦?」

真纪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用力点了头,用那双小手在脸颊啪地拍了几下。

「你说的对,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一说出这句话,她的状态好像隐约产生了变化。

「连鬼都不是了。只是普通的人类,只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以后会一岁一岁地增加,逐渐长大……然后,或许会各自喜欢上别人呢。」

「……咦?」

这反倒让我吓了一跳。

我讲那句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真纪,茨姬,她该不会想要过跟前世不同的人生吧?

活了漫长时光,拥有强壮的身躯,俊美又强悍的酒吞童子。

然而却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前世老公。这么丢脸的我,难道她已经……

「呵呵,我开玩笑的啦。馨,我有可能让你逃走吗?」

不过,真纪展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那张脸根本不是小女孩会有的神态,还摆出稍嫌高压的态度,用手指指着我的胸口。

「『我是你的』这句话,是你以前自己说的喔。可不准你说忘记了。所以你必须再次跟我结婚才行。」

「啊……啊?」

我莫名震惊。茨姬以前偶尔会对酒吞童子拿出「妻管严」的一面,但命令、玩弄这种举止……

「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

「等、等一下。突然讲这是什么呀。你是哪来的臭屁小鬼呀!」

「我才不是臭屁小鬼,我是你这家伙的前世老婆。」

「居然叫我这家伙。」

她双手扠腰,理直气壮又果断地说道。

咦?茨姬原本是这种人吗?

那个好胜的微笑,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没了因重逢而惊慌失措、泣不成声的茨姬模样。

刚才明明还看起来那么梦幻、柔弱,光是直呼我的名字就小脸涨得通红。

「因为……不先把这些话讲在前头,『酒大人』就会打算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吧。」

「……啊?」

「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会一直肯定『馨』的存在。」

真纪到底在讲什么?

她倏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望向窗外的远方。

「啊,馨,吃便当的时间到啰。我的便当超级大的喔。其他小朋友看了一定会吓一跳,所以你要好好掩护我喔。」

「掩护你什么呀?哇,真的很大耶,根本是便当箱子!」

大胃王这一点好像没变。

不过,她有些神态跟我所认识的茨姬,似乎不太相同。

肯定是我不在了以后,她独自度过的时光内产生的变化吧。

不过好像有一点点欠揍。

明明我是考虑到真纪的未来,才不想在这个年纪就做出结论。

她却反过来像个暴君般专断地对我下命令!

「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

我并不讨厌这样。啊啊,完全不。

因为这是表示需要我的肯定话语。

我最害怕的是,被说「不需要你」。

如果我有什么能够给她的,其实我全部都愿意给。

既然她想要再次在一起,我求之不得。来呀,没问题。

不过,同时也有个爱唱反调的自己存在,一被命令,就想要反抗。

我也想看看她着急的模样。

或许多少也可以发挥一点制衡的功效吧。

她的人生很重要。我们不能被强烈的爱意冲昏头,犯下全世界只剩下对方这种错误。

所以我后来才会常常压抑奔腾的情感,说出:

我们还不是夫妻。

虽然还没结婚,但我要离婚!

诸如此类。

真纪都不晓得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还一副高姿态地回「你又讲这种别扭的话~」,在一旁窃笑。

这也是远超过幼稚园小朋友年纪的老夫老妻对话,有种夫妇斗嘴的感觉。我们渐渐营造出一种让周遭有些不明就里的独特氛围。

不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有无聊的时候,原本是折磨的幼稚园生活也变得愉快。

我们平稳、快速地成长,逐渐积累更多相伴度过的时光。

不过,偶尔真纪会一脸寂寞地擡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那是我所不了解的,她的另一面。

真纪,在看什么呢?

她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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