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妖怪夫妇再续前生缘 第八章 百鬼夜行(上)(2/2)
我不动声色地交互望向那位青年的脸和名片。乍看之
下虽然像是普通人,但仔细端详就能发现他拥有相当程度的灵力,只是现在刻意隐藏起来。
「阴阳局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九良利组邀请我们来的。」
「难道是因为镰仓妖怪的事情?」
「……」
我轻描淡写地提及这件事,青桐的表情微微变了。
漂浮在虚假夜空中的幻象月光洒在阳台上,照亮我们两人。带着暖意的夜风吹动我的发丝,填补了这段沉默。
「你知道镰仓那件事呀?」
「因为在浅草也发生了许多麻烦事,我有听说阴阳局在镰仓展开行动。」
「……嗯。」
青桐推了推眼镜,正要再度开口说些什么时。
「青桐,你还行吧──?」
以吊儿郎当的语气出声,来到阳台的是顶着夸张橘色头发,身上西装略显凌乱的男生,耳朵上挂着和青桐一样的通信机。虽然分不太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但看起来年纪比青桐还轻。
而那副像是不良少年的跩样,更是和举止规矩的青桐恰恰相反。
但这个人身上透着一股更像是术者的灵力,专门对付妖怪用的帅气长刀垂在腰际……他是阴阳局的退魔师吗?
「啊啊,茜,不好意思,刚刚这位小姐有给我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真受不了你耶,明明酒量很差还跟人家应酬陪喝才会搞成这样。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可是在敌人的巢穴,你居然随便吃别人给的药……青桐,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可是,这位小姐是人类,而且如果我们总是怀疑对方,也不会有人愿意信任我们。阴阳局也必须主动朝妖怪靠近才行!」
「……受不了耶,你真的是有够天真。」
橘发青年啧了一声,目光锐利地低头看向我,语气恶劣地说:「你干麻瞪我,红毛女。」
他那瞧不起人的态度令人难以忍受。我又没瞪他,只是一直擡头望着他而已。
而且那可是我的台词……你这家伙才是,那颗橘色头毛是什么呀!
「喂,茜,你态度很差耶。这位小姐可是刚刚救了我的恩人,那个……不好意思,这个男生叫作津场木茜,是阴阳局内被誉为年轻王牌的退魔师。」
……哦,是王牌呀。
「茜,这位是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的……嗯……不好意思,我可以请教你的大名吗?」
青桐摸摸自己后脑,一脸抱歉地询问我的名字。那个叫作茜的男生立刻接着吐槽﹕「拜托,你连名字都还没问喔。」
「我,是……」
嗯……未经组长许可就向阴阳局的人报上姓名,实在不太妥当吧?
我微微撇开视线,嘴里含糊嘟哝,正烦恼该怎么蒙混过去时……
「啊,真纪!她在这里,大和在找你喔!」
馨刚好发现我,走到阳台来,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要离开,我慌忙将面具重新戴上。
「啊……」
「嗯?」
馨是不是留意到阴阳局的那两个人了?
但他只是和那两人对上一眼,就又转回面向前方了。
馨带我去的地方是能够居高临下眺望整个圆形会场的高楼层,换句话说就是VIP座位。
组长和由理都已经在那儿接受九良利组妖怪们的服务。
「魔渊组……」
「嗯,有些残党零星散布着,但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至于魔渊本人,我们连确认都还没有办法。」
身旁传来这样的对话,似乎是在针对镰仓妖怪的事交换情报。
「啊,是滑瓢老伯伯。」
我注意到有位后脑勺相当长的妖怪老人,坐在豪华单人沙发上。
他的外表和之前遇见时相差甚远,在这里就是以妖怪原本的面貌示人,不过他的确是在荞麦面店吃鸭汁荞麦面的那个老伯伯。
「小姑娘,我们又碰面了呢。今天晚上的百鬼夜行,玩得还开心吗?」
呵……老伯伯脸上浮现非常有妖怪风格的笑意。
他两侧分别站着九良利组的魁梧妖怪,他们从脸上写着「九」的纸面具缝隙中,静静低头望着我。
组长他们都拿下面具了,所以我也取下面具,露出原本的脸庞。
「谢谢你邀请我来参加百鬼夜行,当时你送我的香包,我每天都带着喔。」
我大方地笑着打招呼,拿起挂在腰带上的香包给他看。
「我叫作茨木真纪。当时没有机会好好自我介绍,现在补上。」
「呵呵,那我也……嘿咻!」
老伯伯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原本笑得眯起来的眼睛蓦地张开。那瞬间迸发出的妖气强度,完全符合他身为大人物的气势,不过我的脸色并没有特别变化。
「我是大江户妖怪『九良利组』的长老,名叫九良利信玄。就如你所见,无论怎么看就是个滑瓢老头子,呵呵。」
「是呢。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出众的滑瓢老伯伯呢。是因为后脑勺相当长呢……?还是因为相当滑溜无法掌握呢?还是因为看不透你在想什么呢?」
「喂、喂,茨木。」
听到我无礼的发言,组长慌张地拉住我的肩膀,但老伯伯发出「呵呵呵」的愉快笑声,心情似乎相当好。
「小姑娘,你以前不是帮过我?我对你的力量十分着迷,在进坟墓之前,我想要再亲眼看一次小姑娘的力量。」
对这句话起反应的是,原本安静站在后面的馨和由理,他们露出些微的戒备。
「说什么进坟墓……老伯伯,你看起来至少可以再轻松活个五百年喔。」
「呵呵,你真会说话……善哉善哉。」
到底是什么东西善哉呢?老爷爷现在又坐回沙发,意味深长地点了好几次头。
「像小姑娘你这样拥有强大灵力的人类女子十分难得。原本人类当中就是男性天生比较容易具备强大灵力……不过现在又更难生出拥有强大灵力的女生了。妖怪界也是如此。我还曾听闻有人类术师家族也因为现代缺乏具备灵力的女孩,找不到合适的媳妇而逐渐家道中落……」
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吗?确实有听过传闻,由于这个缘故,妖怪界越来越难生出大妖怪。目前留存在纪录中的S级大妖怪,几乎都是平安时代、镰仓时代或江户时代的妖怪。
此外,术师家族也有这种倾向。现代风气驱使人们多半是自由恋爱结婚,造成拥有强大灵力的优秀术师越来越少……
是说,这是跟我们这些「一般人」毫无关系的话题。
信玄老伯伯一边感叹世道艰苦,一边举起单手问:「雪久在吗?」
「爷爷,找我有事?」
听到呼唤而走出来的是一位绷着脸、年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的刺猬头男生,他的气质和身上的正式和服显得不太搭调。
他应该是滑瓢吧,只是现在化身为人类模样。对于百鬼夜行这种场合感到麻烦这一点,非常像现代妖怪子弟会有的反应。
「这小子是我不肖子的不肖子,也就是我孙子。他的宿命是担负大江户妖怪的将来,怎么样?小姑娘,要不要跟这小子比划一下?」
「比划?在这里?」
「没错,这场百鬼夜行也有部分目的是要介绍雪久让大家认识,要是能和漂亮女孩比划一场,也能吸引宾客注目吧。」
原来如此,他是打算让我在这出大戏中扮演招揽观众的角色呀。
但大和组长从话中察觉不对劲,担心我的安危便开口回应:
「不好意思,我不能让茨木做这么危险……」
他正打算回绝时,滑瓢的大长老猛然将视线撇向他,堵住了组长的嘴。
我望了组长一眼,表示「没关系」。现在就先顺着话题发展,见机行事。
「而且,小姑娘你自己说过喔,叫我有事情想拜托你时不用客气,你愿意付出等值于这个香包的劳力。」
信玄老伯伯从妖怪随从手中接过一把套着鞘的刀,举到我面前,又露齿一笑……眯细了双眼。
「……确实,正如你所说呢。」
果然像是长年担任大江户妖怪总元帅的滑瓢。
虽然这只是一场非官方的娱乐活动,但既然之前已经有过约定,现在也无法轻易拒绝。
对于妖怪来说,约定拥有非常深重的含意。特别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但是……他真正的目的究竟为何?
我接过刀,凝视它的同时也暗忖着。
「这场比试,要是我赢了,能获得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九良利组妖怪们全都噗嗤笑出声,就连那位孙子雪
久也是。
哦──原来如此,他们似乎从未曾想过我有胜利的可能。
不过只有这位滑瓢老伯伯睁开单眼,直直望着我,丝毫没有看笑话的神情。
「小姑娘,到时候,你要什么都可以喔。」
「那么,要是我输了呢?」
「呵呵,那个时候,就这样吧……我希望你能和我孙子交个朋友。」
「啊?」
「然后,将来能做我的孙媳妇就更好了。」
「……啊。」
啊啊~原来如此,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呀。明白他的盘算后,我轻轻仰头叹了口气。
馨、由理和组长他们也对这个回答感到惊慌,纷纷低声叨念着「真的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啦」或「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计划这么恐怖的事……」。这些家伙老是这么没礼貌。
不过,在这个层面上,我的确是绝佳的诱饵吧。
自古以来,大众就认为妖怪若能迎娶人类女子为妻,便能提升其地位。
如果他想要的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人类女子」,那就更……
「爷爷,虽然你这样说。」在我发表任何意见前,那个叫作雪久的男生就一脸没趣地举起单手说:「但我超讨厌这种看起来就粗鲁无礼的女生耶。」
「什么?」
「话说回来,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结婚对象。我还只是大学生,实在是对这个没兴趣。结婚是自由的坟墓,根本得不偿失好吗?」
「……」
「我可勉强算是宽松世代喔。」
……喂、喂,虽然可以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妖怪界不同世代间的代沟似乎比人类还严重。而且这位孙子好像对我不太满意,信玄老伯伯也「嗯……」地沉吟着,有些困扰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我得让人擅自当成媳妇候补,然后又遭人嫌弃咧?
「而且,真要说的话,我还比较喜欢那一个。」
雪久指向沉默站在稍后方的由理……
不,是打扮成女生的由理妹妹。
「……」
那个……那位可是装扮成女生的男子汉喔?不,嗯,我明白的。
由理似乎非常懊恼,发出「呜」地一声,眼眶含泪地颤抖着,接着就躲到组长后头。这副模样也十分女孩子气,极为惹人怜爱。
组长也摆出保护由理的架式,让雪久忍不住说:「去,那边两个已经是一对了喔……」这真是不得了的误会。请你节哀顺变!
「哈,无论哪个时代,妖怪真的都是一个样呢……」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馨显得十分镇定,毫无顾忌地走到我的身前。
滑瓢老伯伯以漆黑的眼眸望着我。
「讲了这么多拐弯抹角的话,老伯伯呀,到头来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孙子,为了大江户妖怪的未来,想要赶紧定下和力量强大人类女子的婚约吧?只是碰巧看中偶然遇见的真纪,根本不是真正了解真纪的优点。你的盘算中有的只是虚荣、偏执、和理想……」
「……馨。」
「还有幻想吧。嗯。真纪只是披着柔弱人类少女的外皮,其实是个会让妖怪哭泣的怪兽老婆喔。我想要提醒你,绝对是赶快放弃这种鬼妻比较好。」
九良利组的妖怪们对馨的态度相当不满,纷纷气愤叫嚣﹕「你这小鬼,真没礼貌!」「你说什么?」
我也伸长脖子,逼近馨的脸质问他:「你说怪兽老婆是什么意思!」但馨只是淡淡地回:「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他从我的手中一把将刀抢走,俐落抽出刀鞘,露出自信从容的笑容。
馨的灵力笼罩住刀刃,使其发出光芒。察觉到其中蕴含力量的滑瓢老伯伯和孙子雪久的脸色不禁一变。
「真纪没必要做这种余兴节目性质的比试,我来。」
馨帅气声明。不,嗯,实在是很帅。
不过给我等一下,你……脚底不是受伤了吗?
「馨、你不要乱来比较好啦,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吧?待会脚底又会裂开喔!」
「笨蛋,不要讲这种话漏我的气啦!难得我想要为了你拼一下……」
「嗯?你是为了我战斗的吗?」
「什么呀,你怀疑吗?啊──啊──就是这样才讨厌啦,你这种老想自己来的鬼妻!」
馨不晓得是想要掩饰自己的害羞,还是真的感到傻眼……
他单手掩住脸,发出盈满绝望的低喃声。
「啊,是说你呀!该不会是认为我好久没拿刀,可能会输吧?」
「我才没这样想!从前的你真的很厉害……但是你想想,有种东西叫作空窗期不是吗?」
「你这家伙~不相信自己的前夫吗!」
「前夫这种称呼听起来好像离婚了,我不喜欢──」
「拜托,我现在又不是在讲那个。」
「嗯,我们在讲的是,我真的相信你喔。要是输了我可不管你喔。」
「……啊,好。」
嗯,好。我和馨惯例的夫妻斗嘴到此为止,真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信玄老伯伯刚刚默不作声地观看着,一发现对话告一段落,立刻语调有些失望地低声说「也是可以啦」。
「年轻小哥,你的名字是?」
「我叫天酒馨,是个极为平凡的普通人类。」
「呵呵,平凡的普通人类,能够打倒位居大江户妖怪之首的我们滑瓢一族吗?」
与方才温和的气息完全相反,他的眼神散发妖气,直勾勾盯着馨。
馨丝毫不畏惧,再度戴上面具,走下楼梯。
「爷爷,你放心。那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我一秒就会让他倒下!」
雪久和至今不同,露出充满干劲的表情。
想必他是认为与其和用来招揽观众的我比划,跟馨的对打能够更加白热化吧?毕竟对手是男生。
信玄老伯伯站起身,从这一层居高临下地俯瞰大会场,朗声说道:
「各位,谢谢你们今天聚集在此!」
声音扎实而宏亮。
他果然是相当有威严。「前元帅大人」、「长老大人」、「信玄大人」,应答声此起彼落地响起,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滑瓢前元帅大人的下一句话。
「虽然是定期举办的百鬼夜行,但今天晚上我准备了一个有趣的余兴节目。我的孙子,雪久,和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的少年,将进行一场妖怪和人类的比试。请各位好好观赏。」
喔喔喔喔。会场各处都响起妖怪们兴味盎然的惊呼声。
有些妖怪相当期待接下来的节目,而似乎也有些家伙对于九良利组和浅草地下街关系良好这点感到十分在意,可以发现四处都有群众在低声交头接耳……场面十分混乱。
回到正题,深信绝无可能输给人类而神色轻松吹着口哨的滑瓢孙儿,与一如往常板着一张脸、完全不亲切的我们家的馨。
鬼火开始聚集到中央楼层,围成一圈,围出了比试用的舞台。
「欸──欸──馨,你在做什么?在做什么呀~?嗝。」
「哇!水蛇你少来乱。走开啦,中年大叔。」
「欸──欸──你好过分喔~太过分了~嗝。」
「喂,很烦耶!」
现场所有人都赶紧离开舞台,打算从外头观望比试,只有喝得烂醉的阿水留在舞台上,一直黏着馨。
「哎呀~真纪,那家伙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受不了,阿水这家伙平常明明还算稳重,但只要一喝醉就会变成小朋友,一直想引人注意,真会给人找麻烦呢……」
看样子馨根本难以集中精神,我和由理急忙重新戴好面具,迅速下楼,将干扰比试舞台的阿水拖走。
「阿水,你不能去打扰他们喔。馨为了不让别的男人抢走最重要的妻子,在脚底受伤这种不佳情况下跟妖怪作战,难得展现英雄气概呢。」
「嗯……最重要的妻子是?」
「当然是在说我呀。还有,拜托你别再喝酒了。」
我从阿水手中抢走酒瓶,让他安分守己地在旁边椅子坐下。顺便将药粉溶进一旁玻璃水杯中,就拿起杯子灌进阿水口中。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真纪,你怎么有点像妈妈呀。」
「我不想被由理这样说。不过,到现在家仆还是像我的小孩一样喔。有时候会需要费心照顾,他们有好表现时也会给予称赞……要是干了坏事,我也必须好好骂他们一顿。」
「受到高中女生照顾,外表年龄三十好几的妖怪……」
「不是有句话说,自己的孩子不管长到几岁都还是孩子吗!」
「这也不是高中女生该说的话吧……」
由理的视线望向十分遥远的地方。
我越来越担心馨的情况。
此刻,舞台上已经一切就绪,馨和雪久面向对方,举起刀摆好架式。
「啊啊,啊啊啊。馨没问题吧?欸由理,他不会有事吧?」
「真纪,你冷静点。你刚刚不是才说相信他,实在是很爱担心耶。」
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铜锣清脆响起,馨和雪久眼神凌厉地瞪着对方,展开动作。
双方皆气势强劲地挥舞长刀,刀锋不断相交,刀刃交互撞击的沉厚声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眼前的这个场面令我感到十分怀念……将锐利刀锋瞄准对手,以性命相搏。
我心里七上八下,双手交握呈现祈祷姿势,忍不住紧紧闭上双眼。
但过没多久,就有一只手温柔轻拍了一下我的背。是由理。
「没事啦,真纪,你睁开眼睛看看,馨简直就像以前的酒吞童子一样呀。」
「……咦?」
旁边扮成女生模样的由理双眼炯炯有神,散发少年英气的脸庞兴味盎然地望着舞台。
我像是受到那副神情的驱使,将视线转回馨正在战斗的舞台上。
「……馨。」
馨挥舞长刀的架式无懈可击。虽然比试一开始时,看起来是雪久气势占了上风,但那单纯只是馨在试探对手的力量罢了,雪久的刀锋连沾都没沾到馨。
馨轻易接下对手强劲的攻击,屡屡将对方长刀拨去,身影舞动般地持续闪躲,而且他还有余力留意行动别增添受伤那只脚的负担。
雪久似乎还懂得注意到馨的战斗方式仍然保有相当余裕,因此他开始显出焦虑的神态。
「!」
馨巧妙地利用对方的焦躁,抓准时机进一步追击。
至此他都只用了最低限度的灵力,这一刻却一口气将巨大灵力传到刀刃,光是这股压迫感就逼得对方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他以干净俐落的刀法,让对手的刀弹飞到空中。
那把刀划过天际,在一阵尖锐的金属声响之后,深深刺进后方桌面。
「……」
会场在片刻寂静后,旋即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妖怪群众们对于原本认定绝对会输的人类少年的胜利,一时间感到相当兴奋。
「我、我认输……」
「……承让。」
雪久坦率地认输,脸色发白,神色显得有些恍惚。
这是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和馨之间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吧?
这场战斗虽然没有哗众取宠的华丽招式,但馨的力量比起过去毫不逊色。冷静又理性,借由操控战斗和精神状态支配整场打斗的方式,跟出手华丽又常做些无谓较劲的我刚好完全相反。
不过,那正是酒吞童子的战斗方式跟他强劲之处。
啊啊……总觉得终于又见到了上辈子的老公,我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馨好帅喔!
「……?」
但沉浸在这份心动和感慨之中,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察觉到会场中开始飘荡着异样的气氛,由理似乎也留意到了,露出严肃神情环顾会场。
「在哪里呢……总觉得有……」
「杀气……?」
说是杀气,不如说是有道极为不祥的视线在某处虎视眈眈的气息。
我怀疑过可能是阴阳局的成员,但他们也早就注意到那股奇特气息,脸上表情都十分紧绷。
只是,果然还是没找到那股气息的源头。
「……羽毛?」
我左右张望,发觉有一根黑色羽毛从天而降,从眼前无声无息地飘落至脚边。我惊愕地睁大眼,擡起头望去。
正上方──那家伙一直藏身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灯阴影里,静待这个时机降临。那是一个身穿漆黑狩衣装束,戴着「黑乌鸦」面具的妖怪。
「馨,上面!」
「!」
那是太过出人意表的一击。在我惊叫出声的同时,馨已经敏捷地架起刀阻挡从天上一直线挥下的大太刀攻击。
可是,他用受伤那脚狠狠踩在地面上。
「……啊。」
那股冲击力恐怕是让脚底伤口裂开了吧?馨的面部表情严重扭曲,架开大太刀的力量也稍稍减弱。敌方没有错失这个机会,改变了挥刀的轨道。
那把大太刀是茨姬的──
「去……!」
馨推开雪久,挡在身前保护他,用自己的肩膀承受了大太刀的攻击。
「馨!」
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身影,馨当场倒了下去。他计算过后才用身体接下那一刀,伤口不会太深,但是……
全场一片哗然,在极短暂的寂静后,四处响起了惊恐惨叫。
妖怪们想要逃命,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跑向哪里,整个会场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那只黑乌鸦即使受到群众的阻挡,仍旧直直朝着馨的方向前进。
滑瓢长老的孙子雪久对着倒卧在地的馨频频询问:「欸,你没事吧!」这时一把染了血的刀尖就这样直直对准雪久。
「……是你们不好。」
听到脸戴乌鸦面具的妖怪那略显尖细的少年嗓音,我大为诧异。
「设计陷害我,夺走我的安身之处和珍贵的眼睛。她曾赞许其美丽的,我的眼睛。那么,即使违反誓约成为恶妖,我也要夺走你们的和平。」
那个妖怪缓缓取下乌鸦面具。
他的单眼上罩着眼罩,另一只眼睛……是极为美丽的金色眼眸。
发丝纤细的黑发少年,他的神情染满强烈的憎恨与悲伤。
「……他……是……」
我认识那个妖怪。
不只我。由理、阿水也都出神望着那令人怀念的身影,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我是八咫乌的『深影』,过去曾是茨木童子大人的家仆,不过现在我也叫作魔渊……是镰仓妖怪『魔渊组』的首领。」
深影,身穿黑色狩衣装束,语气淡然地报上名讳的那位少年。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他手上拿的那把大太刀,正是茨木童子送给那只黑色乌鸦的礼物……
他在千年前和我关系匪浅,对我来说,上辈子是如同「家人」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