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话 公司的古怪研究者(1/2)
我久违地踏足魔界。
顺带一提,我们前来的移动用魔法阵是请瑟露莉亚画的。
只有人类的话,似乎就无法使用这个魔法阵。这么说来,我记得梅雅丽之前好像也说过这件事。
也是啦,要是人类也能自由前往魔界,以前的黑魔法使就会留下更多曾经去过魔界的纪录,也会把魔界的知识跟技术引入人类世界吧。
然而人类世界几乎没有残留这样的纪录,就代表即便是黑魔法使,也很难前往魔界。
「亲爱的,到了喔。妾身无法如梅雅丽小姐那般任意设置现身的地点,便选在魔界中类似总站的场所。」
「的确就如瑟露莉亚所说,相当热闹呢。」
这是个并排着好几个魔法阵的奇特场所。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发现这里的屋顶很高,是个呈现巨蛋状的房间。魔族似乎就是在此前往人类世界或魔界的其他土地,携带行李的魔族也很多。
可能是我的模样比较少见的关系,有很多魔族都在看我。从这些反应也能得知,人类的黑魔法使在久远以前也不会时常来魔界。
「其实移动系统的魔法阵会大幅消耗体力,本来只有上级的魔族才能使用。因此才会借由定下明确的总站,以寻求效率化。」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人类的土地上也有交通要冲这类的地点存在,像是马车会聚集而来的城市。这个魔法阵的构想就与这相同吧。
离开巨蛋后,眼前是一片和之前造访时同样介于灰与黑的天空。
「天空果然很阴暗啊……」
「十分干燥且火辣辣的空气,这才是魔界的空气。让妾身有种终于回来的实感!」
「那是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吧……」
我总觉得冷静不下来,光是站在这里就会感到不安,会教人怀疑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本就对人类有毒。我上一次来的时候身体并无异状,应该是没有类似瘴气之类的毒气吧。
是说,这里的环境这么糟,真亏它还能培育出如瑟露莉亚跟社长这般人格高尚的人。
话说回来,看起来充满田园气息的农村也是会发生杀人事件的,过度以土地=人性(应该说是魔族性)为标准去思考也没有意义。
「好了,然后是研究所的住址……该往哪边走啊?」
我拿出社长交给我的纸。
上头的文本还在我勉强能读懂的范畴。
毕竟跟瑟露莉亚和梅雅丽住在一起,我也学会了某种程度的魔族语言。
但是我对这块土地一无所知,完全不晓得这个地点在哪。上面写的好像是「什么原野」。
「目的地在魔族的土地上也是很乡下的地方,也难怪您不知道了,妾身也没有去过。只能换乘无头骑士的高速马车到附近的城镇,再从那里换搭马车前往。」
「这部分只能全面拜托瑟露莉亚了。」
我以前跟梅雅丽前来魔界时,也搭过无头骑士的高速马车。顺带一提,无头骑士指的是一种没有头(?)的种族。有些是本来就没有,有些好像只是拿下来了而已。
魔界有修整出类似马车专用通路的大道,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进行长距离移动。
可是要包下马车前往实在太花钱,因此我们决定换乘共乘马车移动。那也不错,我就好好享受魔界的旅情吧。
在等待马车的期间,瑟露莉亚伸手揽住了我的臂弯。
「那个……这、这是……称呼您为『亲爱的』以后,第一次的正式旅行呢。」
瑟露莉亚双颊飞红。
她偶尔会像这样露出羞怯的神情,真是太狡猾了。无论历经多少次,都会令我重新迷上她……
「是啊,瑟露莉亚……」
「就某层面上来说,也算是新婚旅行呢……」
「早知如此,我就该请个假的。抱歉啊,我太粗心了。」
「不会,若您真的这么做,想必梅雅丽小姐也无法接受。妾身只要能跟您享受到旅行的气氛,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么说听起来或许很怪,但没想到我们事到如今才有彷佛刚交往的恋人的感觉。
但这总比进入倦怠期要好得多。
抱着与工作完全不同性质的期待和不安,我搭上行驶而来的无头骑士高速马车。
马车以对人类而言快得乱七八糟的速度,朝着目的地前进。
「这个跑太快了,感觉很可怕……」
「妾身已经习惯了。虽然妾身有翅膀,但要前往远方,还是搭乘这种交通工具移动会比较轻松。」
车内其他的乘客(当然是魔族)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看来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稀松平常。
这辆马车在约一个钟头后抵达终点。我们在那里换搭另一辆高速马车,再次朝终点前进。
换搭的第三辆马车似乎不是高速马车,速度跟人类世界的马车差不多。乡下地方特有的感觉正逐渐变强。
「瑟露莉亚,转乘马车在魔界很常见吗?」
「因为我们是要去乡下,就必须转乘很多次。都市跟都市之间的路程就几乎不会转乘了……妾身也开始觉得累了……」
搭乘马车移动的确是很消耗体力呢。
「累的话,可以靠到我身上喔。」
「……是。」
尽管有些犹豫,瑟露莉亚还是把身体靠到了我这边。
毕竟瑟露莉亚除了是我的使魔外,更是我的家人啊。
◇
而我们下车的地点——位于一座意想不到的山中、不对,正确来说是山上。
周遭是一大片的放牧场,放养着像是牛的动物。但这些不是牛吧,它们的角比人类世界的牛还要醒目。另外还有类似巨兽的动物。
我们所要前往的研究所就孤零零地杵在这样的高原上。
「这个地点感觉完全就是看土地便宜才选的……又或者那里就是研究家畜的机关?」
「妾身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瑟露莉亚也对这偏僻到不行的乡下感到退避三舍。
「看来这里不会有任何的娱乐啊。我的话,大概一个月就会忍不下去了。」
我不觉得在这里工作的人会有很多,连说话对象应该都很少。
虽然不知道这里在研究些什么,但由这里的状况来看,很像是被降职的人会来的地方。
我很清楚社长不可能会降任何人的职,我们也不是间员工人数多到会有降职这种概念的公司,那研究所又为何会建在这里呢……?
「亲爱的,总之先去看看吧……」
「也对……况且在这里连观光都做不到……」
我跟瑟露莉亚朝着研究所步行约二十分钟。
我还以为研究所很近,结果只是因为附近没什么其他建筑,所以看起来意外地近,其实离我们确实有段距离。
而我们终于抵达时,看到那栋建筑挂着这样的招牌。
死冥之诺黑魔法公司古达玛尔波洛兹汪娜研究所
「古达玛尔波洛兹汪娜是地名吗?」
「不,这一带是轰达拉达拉平原。这恐怕是人名。」
虽是不同世界的人名,但还真有冲击性啊……
研究所的规模本身并不像农家小屋般那么狭小,也没有破烂到如同废墟一般。即使背景换到王都正中央,也不会令人有什么异样感。
大门很结实,感觉就算敲门,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门并未上锁,不过我想这种地方也不会有小偷啦。
在视线所及之处,内部就只是平淡无奇的走廊。
因为不是晚上,里面不到全黑的地步,却有些昏暗。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好,但超像倒闭以后连夜潜逃的公司……
「不好意思——我们是过来出差的法兰兹和瑟露莉亚。」
我先试着高声喊道,毕竟冒冒失失地进去里头感觉很失礼。
没有反应,也没有活人在的气息。
「有没有人在啊——?我们是死冥之诺黑魔法公司派来的——」
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亲爱的,要不要进去看看?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这里感觉很可怕啊,彷佛会突然有陷阱发动……但也不像是会有棘手魔法使在的氛围。」
魔法使在远离村庄的古城内,进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在人类世界中,现在仍持续有这种老套的创作问世,也难怪以前那种诡异黑魔法使的形象会流传至今。
这里确实是离村庄很远,却又有点不同。建筑物本身倒是很干净整洁。
我们先在走廊上前进,打开离我
们最近的门。
「呜哇!这是什么啊!」
里头排有无数的蜈蚣——的娃娃,除了桌上有放,地上也有摆,房内整个乱七八糟。
「好像是用棉制成的,这边这个是陶瓷做的。」
瑟露莉亚拿起几个蜈蚣商品说道。
「是哪个城市的伴手礼吗?」
「以伴手礼来说,这是不是太恶心了?或许是因为魔族价值观跟我们不同的关系吧。」
「就算是魔族,应该也没什么人想要这种东西喔。」
「里面有一些Q版化的蜈蚣耶。如果这种类型,也会有女生觉得它很可爱吧。可是造型拟真的也很多……」
之前巴妮妲萨尔驱使不死魔物做的事,就是大量生产这类东西嘛……只是这个房间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单纯在收集商品而已。
由于仍旧感受不到人的气息,我们便前往下个房间。
这次房间内摆满了青蛙的商品。
因为时不时就会跟青蛙娃娃或布偶四目相对,让我感到坐立难安。
「蜈蚣之后是青蛙……这里到底是怎样……就像间个人经营的可疑数据馆……」
有时候,某些收藏家会为了想要把自己收集的物品展示给别人看,而建起这种数据馆。甚至有些还成了有名的B级观光景点。
「但是,入口确实是写着『死冥之诺黑魔法公司』。妾身不认为公司有在经营数据馆,就算是数据馆,开在这种人口稀少的地方也没有意义……」
瑟露莉亚说得没错。最起码要建在地方的观光地点,不然根本不会有人来。
另外,这栋建筑名义上是个研究所。嗯,毕竟放置商品的方式草率,又没有任何说明,不可能是在展示吧。
这跟在魔界遇见不认识的人之类的状况不同,已经是别种类型的恐怖了。我真的开始想回去了……
「虽然只看了两个房间,妾身却觉得特别疲惫……」
瑟露莉亚似乎也很受不了这个环境……这就是个会让人过度不安的地方。
「那、那么,看完第三个房间后,就暂且休息一下吧。喏,外面就是放牧场,去看动物的话,一定就能回复的。」
不管什么都好,至少给点说明啊。不然面对这摸不清意图的空间,精神上很难承受得住啦。
于是,我和瑟露莉亚慢慢地打开第三扇房门。
这次房里放着大量的羊类商品。
这里果真是放置各种生物商品收藏的地方吗?
然而,这个房间跟前面两间有个决定性的不同。
里面有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魔族!
对方头上的角相当显眼,立刻就能看出他魔族的身分。
只是,对方的角是很醒目,身形却相当娇小。这感觉已经不是隐形增高鞋,而是隐形增高角了。不对,角是藏不住的,所以不算是隐形吧。
对方留着一头鲍伯头,看起来既像少年也像少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有具纤瘦的身体。
再加上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还画着魔法阵。
他目前似乎正好在运行什么作业。
「嗯嗯,只用羊毛做出的娃娃也发挥不出效果吗……我还以为这一招行得通说……」
对方好像尚未注意到我们,正独自嘀咕着些什么。
「请问,不好意思,您是这间研究所的人吧?」
「不然,试着放入活的苍蝇好了……不,与其放苍蝇,不如勇敢一些放蛆吧?凡事都要经过尝试,不挑战的话就得不到任何成果!」
「不好意思——我们是从总公司来的。」
那位人物连头都不回。
是完全没在听吧。
「好,就用蛆吧!既然决定了,就去培养室————咦?」
那位魔族终于转向我们了。
虽说我觉得与其说他是察觉到我的声音,更像是为了离开这个房间才有所动作。
总之,他与我四目相对。瑟露莉亚应当也进入了他的视野。
我们彼此相对无言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
「…………是、是谁!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真要说的话,那是我们的台词!我刚刚就已经说明过了!」
「骗人,你说的话我半句都没听见!」
他果然完全没听见我们的话。
「嗯,等等……我记得总公司有写信来,说是有人要来参观……」
「没错没错!我们叫法兰兹和瑟露莉亚,是从死冥之诺黑魔法公司的总公司过来的。」
看来这位娇小人物的警戒心终于解除了,表情也比刚才放松。
「哦哦,是你们啊。我是古达玛尔波洛兹汪娜博士。论立场的话,跟你们是同间公司的员工。」
古达玛尔波洛兹汪娜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这位古达玛尔波洛兹汪娜博士像是想尝试握手般,朝着我们伸出手。
「请多指教。你们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可是,我们之间放着许多羊的商品,多到地上没有落脚处,再加上还有七公尺左右的距离……因此无法握手。除了手臂很长的人以外,是不可能握到他的手的。
「……请、请多多指教。」
眼见气氛好像快要开始尴尬,我选择比较妥当的问候。
「我稍稍搞错了距离感,这样是碰不到的嘛。」
刚刚那是他本来的性格吗……
又是个不得了的怪人啦……!
「你是法兰兹,她是瑟露莉亚吧。」
「是的,妾身是魅魔瑟露莉亚。」
无论面对的是何等怪人,瑟露莉亚都会温柔地问候对方。
「我的名字很难念吧,你们就叫我古达玛尔吧。」
这个暱称听起来感觉很男性化耶。
「顺带一提,先告诉你们一声,我是名符其实的女性。」
「啊,是这样吗!?」
看瑟露莉亚的反应,她似乎也没看出来。我也因为对方看起来既像少年也像少女,正烦恼着该怎么办。
「虽说十个人当中有五个人会认为我是少年,但这也太失礼了!气气气气气!」
大家的反应竟漂亮地分成了男女各五五波吗!?
在某种意味上,我分不出是哪一边算是正确的判断。
「好啦,这边脏兮兮的,我们换个地方吧。」
啊啊,这种设施里也有接待客人用的房间吗?嗯,毕竟是研究所嘛。
「你们两个,跟我来。」
古达玛尔博士拖着黑色的长袍,迈步走去。这长袍的尺寸不合吧。
途中,古达玛尔博士还踩到了自己的长袍。
「呜嘎!」
碰一声,古达玛尔博士的脸华丽地撞上地面。
不对……大概是长在头上的角起了作用,倒是避免了脸直接撞下去的悲剧。
「呜……角好痛……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请问,您不要紧吧?」
温柔的瑟露莉亚出声询问道。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瑟露莉亚在照顾小孩子一样。
「不要紧,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既然这样,把衣服换成不会拖地的尺寸是不是比较好……?」
不知为何,博士瞪向我。
「这个尺寸明明刚刚好,为什么还要换成更小件的?」
这绝对没有刚刚好!我很想这么吐槽,但感觉真说出口就会吵架,于是我便忍住了。
我不清楚她是不是疯狂科学家,却能肯定她是个古怪的研究者……
好了,我跟瑟露莉亚按照古达玛尔博士的话跟着她走——
却不知为何,在三分钟后来到了户外……
说是户外,姑且还是有桌椅的。应该可称之为露天座位。
在视野前方,可以看到放牧的家畜。
「没有会客室或会议室吗……」
「原本是有事务跟待客用的房间啦,但那边也被我用来做实验了。反正这里也不太会下雨,我想说干脆就在外头待客好了。这主意很天才吧,不过事实上我就是个天才!」
古达玛尔博士端着茶壶和茶杯过来。
茶杯里装的是热牛奶,看来她的确有接待的意思。
「这是从那边的牧场买来的,超级新鲜的喔。味道出众,对健康很好,还可以让肌肉跟腰线变得紧实喔。」
我看向古达玛尔博士的身体。
根本就是幼儿体型……这绝对没有肌肉和腰线。是说,她几岁了啊?我看不太出魔族的年纪耶。
「呜!你又觉得我就像个小孩吧?别看我
这样,我可是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也有在大学修完博士课程。博士并不是自称,我是真正的天才博士。」
我的反应似乎坏了古达玛尔的心情,让她露出不悦的表情,这完全就是少女的神情。因为她说自己是女生,她在我眼中看起来也像个女孩了。
只是她看起来不像个研究者,穿着黑袍也像是在cosplay。
她本人似乎也对身材娇小这一点感到自卑。
「那么,古达玛尔博士是做什么研究的呢?」
瑟露莉亚立刻进入正题。
嗯,我超在意这个的。
蜈蚣、青蛙跟羊,光凭刚刚目睹的房间,真的搞不清楚她的研究主题。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啊。」
呃,居然不告诉我们!
「我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做这项研究。大学的教授跟研究机关里的人都是些脑袋僵化的家伙,一点都没察觉到我研究的厉害跟创新之处,让我因此过了约六十年的打工生活。」
她当流浪博士的期间长到超乎我的想像啊!
倘若是人类的寿命,在做流浪博士的时候就有可能迎来死期,但她是魔族,这部分就没问题了。即便如此,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研究吧。
「啊啊,一想起来就觉得火大!地狱魔法大学的塞诺奇教授!要是那家伙赶快推荐我进入某间大学,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碰碰!
古达玛尔博士狠狠地踏了踏地面。
在她脑中,她脚下踩的应该是那位让人火大的教授吧。
「您是出自地狱魔法大学的吗!?那可是间以难以入学闻名的大学啊!您真厉害!」
「哼,那种烂大学,我睡着也能考上。我几乎全部科目都拿到满分,轻易就被录取了。这么说来,我在入学的那一年是得分最高的学生吧,在开学典礼时应该有以学生代表的身分说了几句话。」
喂喂,她自称是天才,好像也不见得是错的喔?
「然而进入大学后,没有任何人理解我研究的优点,他们就是群倚老卖老的集团。不对不对,连学生们都把我当作笨蛋,用倚老卖老来形容对年纪大的人们太失礼了。总之就是间充满害虫的大学。」
把母校贬得一文不值啊,她绝对是不会参加同学会的那种人。
「虽说他们看在情面上让我修完了博士课程,却没有任何地方邀请我,我只能一边打工一边继续研究。啊啊,他们是不想让我赖在大学里,才让我修完课程,好借此赶我走吧,那等于连情分都没有了。可恶,可恶!」
她又踏起了地面。看来她是个脾气很暴躁的魔族。
「不过,比起跟一群蠢货一起研究,一个人还更轻松呢。最起码不会每天被人讲五十遍的『没有意义』或『没用』。」
虽然还是不知道她的研究内容,我却大致明白了这个人身处的立场。
她想必一直过着没有人理解自己研究、不得志的日子吧。
「然后就在某一天,凯璐凯璐社长问你要不要在她的公司工作,于是你便在立场上成了公司的员工——我说得没错吧?」
古达玛尔博士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用了读心的魔法?」
「毕竟凯璐凯璐社长是人品高尚的优秀之人。只要在公司工作,就能察觉到的。」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失礼,但她感觉就是个社长看到便不会置之不理的人才。我在公司就职超过一年,已经能够理解这方面的标准了。
「啊啊,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用社长给的钱,改装了这个前牧场的事务大楼,持续研究至今日。能够尽情做研究,又几乎没有任何人造访,不需要见人,真是最棒的环境了!」
啊啊……对不喜欢沟通的人来说,不会见到人的山中是比较好吧。
乡下也有属于乡下的束缚,可能不太好过,但这里周遭只有像是牧场会有的设施,并不存在村子的规矩吧。
我是不明白她究竟沉迷于何种研究,不过社长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位博士的研究价值,才会决定投资她。
这代表在社长眼中,古达玛尔博士的研究是值得投资的事物,并非无用,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我喝了口热牛奶,的确是又浓又好喝。
我一开始还以为在这种穷乡僻野里很难生活,但对古达玛尔博士来说,这里却是个非常舒适的场所。
「我很感谢凯璐凯璐社长。假如没有社长,我现在必然还过着需要打工的生活,也会一直、被故乡当作怪人。光是想想,我就感到浑身发冷。」
「博士,真是太好了呢。」
「啊啊,对于那个像是孩子的社长,无论怎么道谢都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感激。」
「孩子……」
博士瞪向我。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不,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倘若我说古达玛尔博士看起来更孩子气,可能在得知研究内容前就被她赶走了。
「不过差不多也该拿出实绩了,不然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呼一声,博士孩子气地叹了口气。
「我来到这个研究所已经五十年了,却从未借由研究赚进过哪怕一枚铜币的利益。这个赤字金额有点太高了。」
那真的超高的啊!
光是赤字或无法带来利益,研究部门就有立刻被废的风险。
只是一旦这么做,公司就有可能会失去多样性,在陷入危机时无法转换其他跑道。
根据蚂蚁研究者的说法,平常偷懒的蚂蚁在巢穴遇上危机时,就会展开行动。而常常工作的蚂蚁反而应付不了异常事态。
就像塞满零件的机器马上就会动弹不得般,凡事都需要一点「空隙」。
话虽如此……完全没收益到这种地步也是个问题。
「我偶尔也会贩卖实验用的娃娃跟布偶,想说多少卖一点钱。结果因为这个缘故,牧场的人似乎以为这里住的是娃娃跟布偶的师傅。偶尔碰到面,也都会说『娃娃师傅,您好』。」
事实似乎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误解。
嗯嗯,再不问的话,就真的要听不懂了。
「那么,古达玛尔博士,虽然这个问题实在很难问出口……」
「嗯,什么问题?我心胸宽大,无论什么都可以直说,我不会生气的。」
「您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我问完问题的下一秒,古达玛尔博士的脸就如同苹果般涨得通红。
「什么!你看了房间还不知道嘛!」
明明说不会生气,却马上就生气了!
博士走近我,擡手就是一顿打。
不过完全不会痛,她好像根本没有战斗力。
「博士,你这样是犯规喔!明明自称心胸宽大!」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火大了。这也没办法啊!就把你也拿来当作活祭品吧!」
她好像说了什么可怕的话!
「不能打人喔,暴力是不好的。」
我把博士举了起来。她体重超轻的。
「呜哇!你要做什么!放手!快放开我!」
「在您约好不打我之前,我不会放人的。」
我开始有种自己在哄幼儿的感觉了。
「…………呜呜……」
呃,竟然眼泛泪光!
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便把她放回地面。
像小孩像得这么彻底的人也真是少见。放下她后,她便狠狠地瞪向我……
「那个……恕妾身失礼,就连身为魔族的妾身也完全搞不清楚……能否请您告诉我们呢……?」
看不下去的瑟露莉亚出面缓颊。
「呜……我知道了……那我们回研究所吧,我来说明。」
古达玛尔博士终于理解,但回去的途中仍说着:「真的没有任何人理解这项研究的重要性……气气气气气。」
这个人会自己讲什么「气气气气气」啊?
我们被带到被羊布偶跟娃娃掩埋的房间。
首先,看到这里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哪个对羊狂热着迷的魔法使的房间吧。但我看过蜈蚣跟青蛙的房间,因此明白并非那么一回事。
「好了,我当然是个黑魔法使,会用大部分的黑魔法,所以才能靠打工活过来。就算是危险却好赚的工作,我一出手便是易如反掌,耶嘿!」
因为古达玛尔博士骄傲地挺起胸膛,所以这是炫耀吧。只不过靠打工来糊口算不算值得自傲的事情,真还有待商榷。
「也就是说,博士的研究当然也跟黑魔法有关了吧。」
「嗯,没错。我在做的,就是能令黑魔法产生革命性变化的研究。社长也对此表示理解,才会给我这个研究环境。」
令黑魔法产生革命性的变化、吗?到底是什么啊?
「提示就在这个房间里。我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们应该懂吧。好了,给我懂!」
她似乎坚持想让我们回答。
尽管本人说是「革命性」,然而若真的是那么厉害的研究,就无法解释长期以来无人认同的原因。
该不会是非常没用的研究吧……
我是觉得不可能,但社长应该不会是因为可怜这个孩子气的人,才愿意出钱的吧……?毕竟这个博士在某些地方会引发他人的保护欲。
「喂,那个叫做法兰兹的!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喔!」
「呜哇!我被读心了!」
「见到我的人有九成都会想失礼的事情。真是的,世上尽是些把我这天才当作怪人的家伙。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啦,气气气、气气气……」
既然都知道这点了,就再稍微采取一些不会被当作怪人的行动啦……
算了,就当作是猜谜,认真思考吧。
黑魔法使的研究,羊、蜈蚣、青蛙……
三种生物差距甚远,没有半点相似的要素。
既然如此,那应该就不会是那种让羊跟马交配、创造出某种生物的研究了。我想大概也不是觉得蜈蚣是害虫,想做更容易驱逐它们的药的研究。
要说共通点,也只有都是生物这一点了。
等一下,在黑魔法中所谓的生物是……
「啊,博士想做的该不会是……」
如果这是事实,那的确是个宏大的研究,或许会掀起黑魔法的革命。
「古达玛尔博士,你是想制作用在魔法上的活禁品替代品吗?」
「没错没错!完全正确!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个项目!」
博士的双眼闪闪发光,看起来愈来愈像个孩子了。
「听好啰?有部分的黑魔法是需要活祭品的,那为什么会需要活祭品?法兰兹,你来回答看看。」
「呃,是为了——」
「是为了要更轻易地发动强力的魔法。」
结果你自己回答了啊!
博士在房内来回踱步,看来她的情绪很亢奋。
「黑魔法也有很多是拿活祭品充当魔力的替代品,这正是你们众所皆知的事实吧。」
我跟瑟露莉亚双双点头。
「反过来说,要是注入更多魔力、描绘出复杂的魔法阵并进行漫长的咏唱,就算不用什么活祭品,也能使用大规模的魔法。实际上,高水准的魔法使没有献上活祭品当作代价,就使出了几乎有着相同效果的魔法,这种例子也并不罕见。」
我们再次点头。
活祭品终究只是为了使用少量魔力跟咏唱施展出魔法的支付手段。
这一点在人类社会很容易被误解,我自己以前也有这样的误会,可是要吃黑魔法使这行饭,活祭品不是必需品。活祭品是成本,并非魔法的效果,黑魔法界同样也觉得可以的话,还是不用会比较好。
也是有不用活祭品就完全施展不出来的魔法,但数量非常稀少。
活祭品是使用黑魔法时需要的手段,不是目的。
「若不是召唤特殊恶魔的场合,活祭品本身并没有根本上的价值!这就是我的结论,也是研究的出发点。」
古达玛尔博士很有精神地持续阐述。
她说话的速度也逐渐加快。
「当然,活祭品这个概念并非没用。即便是不成熟的魔法使,也能借此施展出强力的魔法。只是若每次都需要羊或牛这般高价的生物当作活祭品,实在是太花钱了,准备起来也很费工夫。蜈蚣的话倒还罢了,要带着活祭品的羊旅行真的很麻烦。而且在最近,甚至有白魔法团体主张连用青蛙当作活祭品都太残忍了。」
毕竟白魔法跟黑魔法就根本上便合不来啊……
我是觉得就算是白魔法业界,也不会说使用苍蝇或蚊子很残忍,只是用它们当作活祭品,能得到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因此我就在想,如果能做出代替羊的东西,不就能在不献上性命的前提下,轻易施展出强力的黑魔法了吗!」
听到这句话,我跟瑟露莉亚都不禁瞪大了双眼。
真的有种「革命性」的感觉。
「倘若能用像是小娃娃之类的东西代替羊做为活祭品,既经济实惠,又容易运送,也不残忍,能够除去活祭品的所有不合理性!可以连续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黑魔法!如此一来,无论是黑魔法业界还是世界,必定都会掀起巨大的变革!」
「古达玛尔博士,正是如此!」
我朝博士走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彷佛要将其整个包覆于自己的掌心中。
「如果能因此不再需要活祭品,也能减少针对黑魔法的偏见,大家也都能轻松学习黑魔法了!请您务必要继续研究!」
「咦、啊啊啊啊啊……我明白了……放开我的手……」
「啊,非常抱歉!」
连我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了。
古达玛尔博士似乎对异性十分没有免疫力,整张脸都涨红了。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大概一百年没被活人碰到手了……」
是比异性还要低级的问题啊。
毕竟她连被瑟露莉亚轻抚肩膀询问「您没事吧?」都会脸红了,看来是对身体接触本身有所抗拒的人。
刚刚我还把人家举起来,真的对她很不好意思。虽说是对方先不断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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