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剑姬神圣谭11 六章 接着,神明笑了(1/2)
「艾尔菲,快一点!」
「对不起,艾丽西亚小姐~~~~!?」
艾丽西亚回过头去,蕾菲亚的室友艾尔菲拼命地跟上她。
人造迷宫第九层。
从属于芬恩部队的艾尔菲她们组成了小队,在信道上奔跑。
经由【赫尔墨斯眷族】的通信,获得情报之后,和其他队伍一样,芬恩指示队伍进行了分散。为了构建楼层包围网,艾尔菲在艾丽西亚的队伍中四处奔跑。小队以Lv. 4的艾丽西亚为首的六人所构成,魔导士艾尔菲也作为炮台加入,战力十分充分。现在以暗派阀团员为首,敌人的战力有所减弱,这支队伍规模足够在人造迷宫中进行活动。
根据露露涅的报告所说,巴尔加正处于战场,那么敌人就无法通过远程操作开闭『大门』。有持有迷宫『设计图』的露露涅带路,也不需要担心会迷路。艾尔菲她们拼尽全力令敌人的战力失去抵抗。
「——?」
经常被脚程快的前卫组扔下的艾尔菲拼命地追着他们,就在这时。
喀嚓地一声。
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传入了艾尔菲耳中。
「刚才那是……?」
在石制迷宫中肯定不会自然产生的那一类怪声。
声音十分细微,甚至不会令人想到是陷阱,加以警戒。
地点是在信道一角。
艾尔菲不禁呆立不动,环视着四周。
视线被吸引到了斜后方的墙壁上。
她注意到,本应由超硬金属所造的迷宫墙壁上有着细小的缝隙。声音仍然在从那里发出。频繁地,微弱地,若不侧耳倾听就会被周围的战斗声覆盖。
自称『好奇心集合体』的艾尔菲忘记了现状,仿佛被吸过去一般靠近了那个缝隙。边觉得有些可疑,不对是有些不安稳,同时咽了口唾液,往里窥视。
缝隙深处如同空洞一般。很昏暗,黑暗在其中蔓延。
然后,在那黑暗深处,有什幺正在蠢动。
随着那个动作,喀啦,喀啦地,简直像拖着锁链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艾尔菲屏住呼吸,眯细了一只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下一瞬间,眼前出现了充血的瞳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怪异的悲鸣,一口气仰起身子。
黑暗中的影子刚刚注意到这边,紧接着就咚!地一下撞向带有缝隙的墙壁。被盯着这边的独眼吓得后退的艾尔菲夸张地一屁股摔在地上。
「什么,什么,什么!?怪物!?」
艾尔菲心脏像是被紧紧抓住了一般,她保持着屁股着地的姿势,将长杖架在胸前。
隐约浮现在缝隙深处的瞳孔像是众神滑稽地不停吹嘘的不死者(僵尸)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嘎吱嘎吱地挠着墙壁。
「艾尔菲,你在做什么!?」
「艾艾艾艾艾艾丽西亚小姐!?这、这个墙壁深处有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呢!比起这个,食人花(怪物)来了!这样下去会被包围的!」
听见在道路前方的艾丽西亚的叫喊,艾尔菲的眼睛瞬间变了颜色。
只见前方的艾丽西亚她们已经开始了战斗,怪物正从来路逼近过来。
「地形很糟,换个地方应战!赶紧过来汇合!」
「我、我知道了!」
艾尔菲被催促着,慌忙站了起来。
她仍然想着墙面的缝隙,同时朝艾丽西亚她们那里跑去。
浮现在黑暗中的眼瞳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背影,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武装队,准备好!要来了!」
刚刚踏入这开阔的空间,里维莉亚就喊出了号令。
在人造迷宫第十二层的大厅中,【洛基眷族】的团员们展开了阵势。为了迎击『钓出来的强大猎物』,事先配置在这里配置了Lv. 3及以上的武装兵。在冲进人造迷宫之后,里维莉亚将专用的迎击部队留在了这个满足条件的地带。
架起法杖的魔导士们带着紧张的表情一齐咏唱起咒语,殿后的艾丝最后一个扑进了大厅。
没过多久,如同鲜血一般的赤发女性就现出了身姿。
「真是能逃啊,雅莉亚。」
「……!」
艾丝在大厅中间停住脚步,回头看去,蕾维斯的目光将她贯穿。
手持诅咒道具的长剑的最强怪人酝酿出一如既往的厌世的氛围,同时仅仅回看向艾丝。她只瞥了一眼里维莉亚,展开的武装队则彻底无视。
「里、里维莉亚大人……!」
「可别急啊。首先由我和艾丝压制住敌人。」
妖精们看到怪人后紧张起来,里维莉亚提醒她们控制住自己。
对蕾维斯的作战是将剑姬(艾丝)放于前方,里维莉亚进行支持,接着武装队将炮击打过去。将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迷宫探索时用来警戒蕾维斯的魔法阵维持在半径五M的范围内,里维莉亚将视线固定在蕾维斯身上。一旦战端掀开,她的广域歼灭魔法(终焉·莱瓦汀)就会如字面意思一般喷出火来。
武装队的魔导士已经完成了咏唱,前方有着数名拿着大盾的盾职在待命,他们满脸大汗,却仍然刚毅地瞪着蕾维斯。
大厅中飘荡着火药库即将点火,就要一口气爆炸开来的氛围。
「……?」
就在这时,与蕾维斯对峙着的艾丝将眉毛弯成讶异的形状。
正对面站着的蕾维斯半睁眼睛,冷静地盯着艾丝。
仅仅是盯着而已。
(不攻击过来……?)
也没有架起武器。
岂止如此,甚至感觉不到什么战意。
看到怪人不知为何仅仅伫立在那,在艾丝后方展开的武装队的队员们也都传来困惑的气息。里维莉亚周身也是一股半分警戒半分查探的氛围。
「……?」
艾丝不停地与那位【猛者】进行战斗,『准备』到了现在。
她带着今天就要与蕾维斯分出胜负的气概迎来了这次作战。
然而,这个『状况』实在是超乎她的预想。
艾丝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她有着如果对方攻击过来就会应战的觉悟。也有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意志。
但是,自己却没有受到攻击。
一旦战斗开始,自然会造成损伤。如果对方令时间白白流逝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即使是为了让芬恩他们掌握人造迷宫,胶着状态也正中艾丝她们的下怀。
虽然是出人意料的事态,但是正合适。
应该是正合适的。
然而,与可以称为宿敌的怪人进行对峙,却不会刀剑相交这份猛烈的『违和感』,艾丝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
蕾维斯默默地盯着架起剑,同时感到困惑的艾丝,委身于时间的河流。
「辛西娅!斧枪!」
「好、好的!」
听到缇欧涅大声喊道,魔导士兼支持者的少女将大型武器从背包中拽了出来。扔过去的是具有『不坏属性』的特殊武装《罗兰斧枪》。
缇欧娜将装备换为长柄武器,砍向『巴尔加怪』。
『噢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斧头切入肥大化的左臂,鲜血迸出。
缇欧娜不可避免地被染成黑色的血溅到,她为此咂了咂舌,同时活用长柄武器的射程距离,将攻击与回避结合在一起。
以和芬恩站在一起发起攻击的她为开端,【洛基眷族】的冒险者们也果敢地挥出了长枪和剑枪。
「包围,包围它————————!!」
「魔导士,不要中断咏唱!」
「烧不干净也没事,让它胆怯起来!!」
第九层的大厅中呈现出激战的面貌。
为了防住敌人的诅咒黑雨,他们增加了持盾者的比例,进行应战。现在除了缇欧娜以外,冒险者们都换成了长柄武器或是弓箭这种射击武器。左侧的刚腕阻止他们接近,甚至射出的『魔法』都被带着『诅咒』的右侧触手挥开,但他们仍然没有中断攻击。战力弱于他们的【赫尔墨斯眷族】也承担起绝妙的攻守辅助。
「竟然连【洛基眷族】都无法攻陷……!」
看到无论受到多少次攻击,仍然屹立不倒的怪物,阿斯菲眯细了一只眼睛。
敌人是防御特化型。
钝重的巨躯牺牲了敏捷性,相对地,却简直像是矗立于此的千年老树一般从不倒下。它抗住冒险者
的猛攻,用畸形的双臂反攻过来。如迎击一般放出血之弹幕阻止他们接近,哪怕有人穿了过来,也会打乱其姿势,无法打出致命一击。就连缇欧娜的《乌尔加》都无法切断它的身体部位。
寄生在上面的『宝珠胎儿』——敌人的『内核』变成黑球暴露在胸口,但坚硬的胸部皮肤变得如花蕾一般,防止一击必杀。
再加上敌人还有着棘手的『再生能力』。
自己令全身的血管碎裂,然后又恢复原样,这矛盾的景象不断出现。
再生量超越了他们给予的损伤,就连【洛基眷族】也发出了呻吟。在缇欧娜与缇欧涅,还有芬恩看来,它的潜在能力超过了在18层战斗过的『女体型』。
利用高防御承受住敌人的攻击,用『诅咒』不由分说地将其埋葬的要塞式。
若没有回复手段,己方甚至可能会瞬间崩坏,冒险者们边对这怪物感到战栗,同时仍然利用数量与连携,还有勇气来削弱敌人的体力。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损伤果然很大。
只要有一滴飞散的血液沾上皮肤就会引发悲鸣,盾牌无法尽数挡住的弹幕令好几名前卫盾职倒了下去。就算躲开了诅咒黑血,若是持续吸入升腾的瘴气也会咳出血来。站在这个大厅的所有人都毫无例外地感受到了名为诅咒的绝对杀意。
若不是还有治愈的白光将瘴气推回去,那就连战斗都算不上了吧。
每当有人倒下,阿蜜德就会行使『回复魔法』。
「作为怪物宿主的那个男性……他就是那个瘆人『诅咒』的生产者……!」
在后方注视着战场的阿蜜德确信到。
面目全非,变成怪物的那个人物正是做出毛骨悚然的『诅咒道具』的咒术师,那令人忌惮的诅咒的元凶。
与此同时,阿蜜德也理解到。
仿佛和巴尔加·佩尔堤库斯的【能力值】——『神秘』产生了共鸣一般,『诅咒』的威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为了完成人造迷宫,巴尔加需要数个『发展能力』。仅仅为了这个,男人就达成了三次升华(升级)。对于『宝珠胎儿』来说,这秘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的肉体是一顿大餐,或者该说是一剂『猛药』了吧。甚至完成了异样的进化,诞生出特化了怪物本不可能有的『咒杀』怪兽。
同样持有『神秘』的阿蜜德明白了这一点。
「对这令人惊叹的迷宫怀有的执念……这就是你那『诅咒』的真面目吗?」
在参加这次作战时,阿蜜德也听说了这座人造迷宫的来源。
名匠的系谱巴尔加·佩尔堤库斯。诅咒的根源。
说不定,他自身也遭受了诅咒。
被他的血脉。
或许男人既是牺牲者,又是令诅咒的源泉持续下去的血脉本身。
即使化为怪物,却仍然被黑色血脉所囚禁的肉体仿佛在证明这一点。
「——既然如此,就更要切断这『诅咒』的连锁了。」
阿蜜德毅然决然地说道,然后拿起了长杖。
「玛尔塔,伯纳黛特。代替我进行回复支持。请维持住战线。」
「「好、好的!」」
在这时,身后待命的两名【迪安凯希特眷族】的治疗师第一次参与战斗。
这意味着身为【战场圣女】的阿蜜德支撑不住战场了——也并非如此。
少女将要献出自身,不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将其切断。
「【治愈之滴,光芒之泪,永久之圣域。呼唤药奏于此。三百六十又五之旋律。治愈之历法将拯救万物。】」
高速咏唱。歌声奏响。
这既是咏唱多次的咒语,但和之前的比起来,冒险者们又确实感觉到其中灌注了更强的力量。
『巴尔加怪』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它朝阿蜜德那边洒下了黑雨。
「法尔加!」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以虎人法尔加为中心,冒险者们用盾牌挡了下来。
前卫是芬恩,而中卫以及后卫由阿斯菲来指挥,无论是对怪物的攻击还是守护阿蜜德的防御都决不会令其断绝。
「【接着,来临吧,破除邪恶吧。埋葬伤口,葬送病痛。诅咒送往彼岸,送去光之枢机。】」
『巴尔加怪』利用纵向贯穿战场的触手用力击打盾牌,然而咬紧牙关的法尔加他们绝不会令防御产生空隙。
「【以圣想(神明)之名——由我治愈。】」
看到这些冒险者们的奋斗,阿蜜德做出了回应。
「【迪亚·弗拉特尔】!」
『全愈魔法』释放出来。
象征着神圣力量的纯白光辉。
它前往的目的地是——『巴尔加怪』的本体。
「诶!?」
「阿蜜德!?竟然回复怪物,你在想什么呢!?」
缇欧娜和缇欧涅的话语也代表着身处战场的所有冒险者们的心声。
看见治愈怪物这种闻所未闻的景象,无论是谁都搞不懂圣女的真意。
但在这之中,只有芬恩和阿斯菲的反应不同。
两名聪慧的指挥官那大睁的眼睛中寄宿着惊愕,他们丝毫不差地理解了阿蜜德的目的。
『——!?』
紧接着,『巴尔加怪』显露出痛苦的样子。
它沐浴着本来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会治愈的神圣之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痛苦地挣扎,身体不住扭动。
怪物全身升起一股热气,血管的黑色渐渐变浅。
这姿态令缇欧涅她们瞪大了眼睛,同时心中的疑问也消失不见。
「是解咒!」
「诶,诶,诶!?」
「【战场圣女】正对它仅仅施以解咒!不是要治疗怪物的身体,而是瞄准了诅咒本身!」
露露涅左右晃着脑袋,陷入了混乱,阿斯菲冲她喊道。
阿蜜德的【迪亚·弗拉特尔】。
治愈伤口,回复体力,驱除毒素,打消诅咒,是最高位的治愈魔法。
其效果自不用说,它还具有能够将『回复』,『解毒』,『解咒』三种效果分开使用的『万能性』。向因伤痛而呜咽的人施以治愈,向因中毒而痛苦的人仅施以解毒。也就是说能够任意选择施放其中一种或者两种效果。
这能力基本是用来抑制精神力的消耗——不过现如今,她将力量仅仅灌注进『解咒』之中。
为了将『巴尔加怪』身上积攒的『诅咒』尽数切断。
「你尽管身为治疗师,却能令怪物无力化吗……!」
激烈泛滥的圣光将芬恩战栗的低喃掩盖。
不是向同伴,而是向敌方打出『解咒魔法』。
这一行为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副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速速消失,你这不详的诅咒之力。治疗师(我)……不能允许你存在于世。」
被自身的魔力光映照着,阿蜜德如此声明。
『巴尔加怪』脚下出现了纯白的魔法阵。这既是解咒之力,灌注其中的『魔力』输出也足以和炮击相提并论。
净化的奔流升起,形成一个圆柱,将怪物关在其中。
「我已无法治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
『~~~~~~~~~~~~~~~~~~~~!?』
「道歉应该是傲慢吧。叹息应该是冒渎吧。如今放弃了拯救的我,仅仅是一名伪善者吧。——所以,只有这份『诅咒』,我要将其杀掉。」
给诅咒带来毁灭。
令灵魂得到救济。
解放诅咒的束缚。
左手握紧威力辅助的魔杖,右臂伸出,产生的光之冲击波晃动著白银发丝,同时阿蜜德冲视线前方的怪物编织着话语。
双臂胡乱挥舞的『巴尔加怪』被美丽的圣光灼烧着,仿佛承受着世间最无法忍受的痛苦一般。爬遍全身的粗壮血管宛如沸腾了似的膨胀起来,诅咒的黑色不断地变浅。
令『他』最终变成这副姿态的存在理由正在消失。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巴尔加怪』大闹起来,仿佛是在吼着别开玩笑了一样。
它不愿失去盘踞在身上的『诅咒』,将所有『诅咒』之力朝阿蜜德射出。
「~~~~~~~~~~~~~~~~~~~~~~~~~~~~~~~~~~~~!?」
并不是血雨,已经该叫做怨灵那一类的瘴气怒涛将阿蜜德吞噬。
这
威力令射在线的所有冒险者,守护着她的盾职都淌下鲜血,倒在地上。就连守护少女身体的神圣法衣都瞬间烧焦,腐烂成黑色。
「阿蜜德!」
这是白与黑的冲突。冒险者无法插足的圣咒之争。
她嘴角流出鲜血。伸出的水嫩手臂像老太婆的手一样枯萎。
缇欧娜和缇欧涅,还有冒险者们的悲鸣听起来好远。
阿蜜德被至今为止从未体会过的苦痛漩涡席卷其中——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想要解除『魔法』。
『代……达……罗斯……!!』
「——!!」
仿佛要诅咒回去一般,怪物的『D』之左眼布满血丝,将意识残渣变为声音。
听到这个之后,圣女的眼神发出强烈的光辉,燃烧起来。
接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蜜德的咆哮获得了胜利。
带着吹飞瘴气的余波,从地面升起的魔法光辉化为巨大的白柱。
足以充满大厅的白色光粒四处飞散,『巴尔加怪』身上漆黑的污秽消失了。
仿佛失去了守护身体的铠甲一般。
「「!!」」
阿蜜德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两名亚马逊比谁都快地奔驰起来。
仿佛是说着不让友人的奋斗白费一般,她们跳到怪物头上,将大型武器用力挥起。
「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了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缇欧涅的斧枪与缇欧娜的大双刃砸了进去。
两人的双重攻击吹飞了右臂与左臂。
失去了平衡的巨躯向前倒下。
「——呼!!」
最后疾走而来的是芬恩。
架起的是黄金之枪《统御长枪》。
他伴随着猛烈的贯穿力,使出了神速的突刺。
「!!」
然而。
在刺入怪物脸部之前,黄金枪尖停了下来。
「团长!?」
这在刺中前就停下的一击令缇欧涅发出困惑的声音。
明明是绝好的机会,为什么,当她正要如此继续说道,然而——
「——死掉了。」
「诶?」
「断气了。已经。」
听见缓缓放下枪的芬恩发出的低喃,缇欧娜她们停住了动作。
因诅咒而呻吟,痛苦的人们也擡起头,看向盘踞在大厅中央的怪物。
『巴尔加怪』头部倾斜,像垂下头一般,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不见。
附着在胸部的『宝珠胎儿』也冒出烟,生命活动彻底停止。
「和诅咒被解除,同时……?」
「……不清楚。虽然不清楚……但『诅咒』之力消失了……」
露露涅愣愣地低语,在她旁边的阿斯菲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她。
正如她所说,倒下的人们虽然口吐鲜血,但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尽管遭受了严重损伤,但『不治诅咒』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了。
「也就是说,阿蜜德将它打倒了……?」
「……笨蛋。才不是,那回事吧……这个。」
看着意想不到的终幕降临的战场,缇欧娜和缇欧涅的声音空虚地响起。
不知道阿蜜德的献身是否救济了一个灵魂。
不知道圣女的祈祷是否将一名男人从千年的诅咒中解放了出来。
他或许会憎恨少女。
但是,怪物的红色眼瞳中,『D』之记号消失了。
「…………」
双膝跪地的阿蜜德被治疗师少女们支撑着,如同悼念一般垂下了目光。
最终她合起双手,献上了默默的祈祷。
与激战之后格格不入的静寂包围了大厅。
「……各成员,准备下个行动。剩下的道具最优先治疗阿蜜德,由能够战斗的人重新编成部队。快一点。」
芬恩那冷静的声音不允许他们沉浸在无止境的余韵中,催促其开始行动。
团员们擡起头,行动起来。
「将部队分开!一定要控制住塔纳托斯!很有可能还有自称『都市破坏者(埃尼奥)』的神,不要放过任何一名可疑人物!」
加雷斯的号令在四周轰响。
这里是人造迷宫第九层。与芬恩他们的战场有一段距离的地带。
矮人大战士环视【洛基眷族】与【迪欧尼索斯眷族】的混合部队,发出了指示。
「既然神在这里,那么应该不会像其他地带似的放养着那么多怪物!就算有估计也就是那个水黾型而已了!就算只有【迪欧尼索斯眷族】,只要组队的话就能够应付!尽可能地将部队分开!从现在开始就是捉虱子了!」
加雷斯他们遵从露露涅的引导,现在的位置在第九层里也离『迷主之间』很近,是敌人据点的主要地带。
作战是加雷斯自己和众神随行的本队直接前往『迷主之间』,其他部队在附近进行搜索。除了抓捕塔纳托斯以外,也是为了找出身份彻底被谜团包裹的『都市破坏者(埃尼奥)』。这也是洛基的神意。
「这样可以吧?」加雷斯视线转向她问道,「完美!」朱发女神将手指弯成了环。
虽然动作很活泼,但实际上洛基绷紧了神威,她舔了舔嘴唇。
从现在开始,就是神明之间的邂逅了。
「各队伍,一定要带上矮人!被攻陷的城里有暗道是常事!确认下有没有隐藏信道,可不要看漏了啊!」
「「噢!」」
除了【洛基眷族】之外,【迪欧尼索斯眷族】的矮人们也出声回应。
加雷斯点了下头,最后向妖精魔导士发出了指示。
「蕾菲亚,你来进行周围的警戒。虽然赤发怪人被艾丝她们引过去了,但另一个人,『面具人』还没有现身。有什么事马上报告。」
「好、好的!」
他将备用的『眼晶』交给能够用和里维莉亚一样的方法——广域歼灭魔法(终焉·莱瓦汀)的魔法阵——警戒四周的蕾菲亚。
这在部队之中也是重要的职责。获得与派阀干部同样待遇的蕾菲亚虽然感到紧张,但还是带着觉悟与责任接了下来。为了回应这份信赖。
加雷斯浮现出笑容,在他前方,【洛基眷族】以及【迪欧尼索斯眷族】的团员们组成了队伍。
「好,走吧!」
冒险者们四处散开,跑了起来。
作战也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为了攻陷人造迷宫,他们分散到了四周。
「——」
在他们之中。
本应和加雷斯以及洛基的本队同行的迪欧尼索斯在一条道路之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被黑暗包围的道路。
它位于迷宫墙壁上的魔石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与黑暗同化,因此冒险者们也看漏了的一条直道。道路前方没有任何发光的事物,即使迪欧尼索斯用便携魔石灯照过去,也有黑暗拦在前方,令其无法看清深处。
在这样的黑暗深处,『有什么』摇晃了一下。
「…………」
简直像引诱着迪欧尼索斯一般。
或者像是嗤笑着他一般。
脑袋好疼。
喝下葡萄酒时飘来的甜美香气。
他感觉到这香气在鼻子深处苏醒。
迪欧尼索斯的胸口猛地一个激灵。
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他往旁边一瞥,只见洛基她们的背影也正要消失在通往『迷主之间』的道路深处。
迪欧尼索斯收回了视线,凝视着黑暗深处。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吊起了双眼。
将手搭在上衣胸口,另一只手握住了藏在怀中的短剑。
柄上刻有葡萄藤的花纹,他将其拔出,仿佛被谁推了一把似的,朝着黑暗的道路踏出脚步。
「……走了,菲尔维斯。」
「是,迪欧尼索斯大人。」
迪欧尼索斯无视掉紧随其后的侍从发出的回应,静静地,沉重地,决然地朝道路前方走去。
「……死掉了啊,小巴尔加。」
塔纳托斯仰头望向上方。
同时保持着坐在台座上的姿势,翘起脚,撑着两手。
一名眷族失去了反应。那或许是约好了死后的道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底层士兵。
但塔纳托斯有一种感觉,刚刚从他手里离开的灵魂是
那个被『迷执』附身的男人的东西。除了一个执念以外无我无欲,悲哀,滑稽,又尊贵的,塔纳托斯在眷族之中也十分感兴趣的孩子。
在塔纳托斯带上『邪神』之名,参加暗派阀,游荡到这座人造迷宫之时,巴尔加已经在这里了。『代达罗斯的囚徒』已经完成。
他真的如同孩童一般纯粹,如同小孩子一样残酷,比任何『灵魂』都要扭曲。
以至于甚至看都不看塔纳托斯。
所以死神(塔纳托斯)才会喜欢这样的灵魂(巴尔加)吧。
要说是拿来取乐,倒也无法反驳,但塔纳托斯也是以他自己的一套哲学来爱着巴尔加的。
他带着最低限度的感伤,令思绪飞驰在迷宫堵住的前方,在地面上延伸的天空之中。
「……本以为【洛基眷族】以外都是附带的……结果却彻底被迪欧尼索斯和赫尔墨斯那里摆了一道啊。」
『迷主之间』中,除了塔纳托斯之外已经一人不剩。
为了迎击【洛基眷族】,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们应该非常清楚,自己敌不过对方。或许是为了令主神(塔纳托斯)逃脱,现在正在争取时间。
他与眷族们缔结的契约,履行条件为『迷宫都市的崩坏』。
即使在这里败北,只要塔纳托斯逃出去,寻找其他机会的话,自己的愿望就会实现。或许是如此相信着。
「确实,十年二十年之类的,对众神来说只是一瞬间……但要说再一次搞这个搞那个的话,就受不了了啊。尽管时间转瞬即逝,步骤却很繁琐。真是麻烦。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还真是。」
一片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塔纳托斯深深叹了口气的声音。
他动起脚,从台座上站起来。
冒险者们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逼近,他朝着相反方向的另一条信道前行,走向黑暗的前方。
到达的地点是比『迷主之间』还要深的场所。
林立着无数圆柱的巨大空间。
这大厅似乎是象征着地面上没有容身之处的【塔纳托斯眷族】的根据地,光源只有设置在圆柱上的烛台。深处是祭坛的形状,墙壁上挂着由铁与青铜的心脏,以及形似死神之镰的黑色羽翼构成的纹章。
在这样的祭坛前方,台阶之下。
目标人物就站在那里,仰望着褴褛的团旗。
「小艾因。」
『……』
面具人。
在蕾维斯她们之间被称为艾因,地下势力一侧的谜之人物。
走到附近,停下脚步的塔纳托斯向他后背投去声音后,被深紫色外套包裹着身体的面具人不再仰望纹章,缓缓地回过头来。
「被【洛基眷族】打败了。我的眷族(孩子)们完败。已经没有后招了。」
『……』
「所以说,『精灵分身』,放出去吧。」
他对可以称为『堕落精灵』眷族的怪人如此吩咐。
已经没有办法能够拦住【洛基眷族了】。现在已经被将军了,要从现在开始扭转形势的话,就只能使用藏在人造迷宫内的数个『精灵分身』。
『精灵分身』们本来的职责是召唤到地面,作为毁灭欧拉丽的『钥匙』,但既然变成了这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塔纳托斯如此提议之后,
『我拒jue。』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面具人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拒绝……?」
『精灵们you它们的职ze。不neng从『配置』chu移kai。』
「你认真的?看看情况啊。已经不是悠闲地唱着『歌』的阶段了吧?」
『这hui违bei主人(埃尼奥)de神意。』
看见面具人用不知是男是女的声音淡淡地回应,塔纳托斯叹了口气。
他没有显露出烦躁。
相对地,他展现出无语的表情。
「就算是埃尼奥的人偶,也该有个限度吧。将秘密兵器一直藏下去,从不公诸于世的话,那可不只是什么喜剧了哦?」
『……』
「你打算让主人(埃尼奥)变成裸体的皇帝?」
他正要令嘴角浮现出轻蔑的笑容——的下一瞬间。
『你这家伙才shi小丑。』
面具人打断了他,如此宣言。
用毫无变化的声音,无机质地,淡淡地。
「————」
『不dui,你这家伙ye是小丑。』
他背负着黑暗,诡异地摇了摇外套。
面具人继续朝呆立原地的塔纳托斯说道:
『这shi主人de口信。——【dao此为止了。感谢你de协助。】』
「……什,么?」
『【崩坏迷宫都市de计划就由我lai完成吧。让我打kai一条通wang冥界de道路。wei此——】』
接着,他如此声明。
『【成wei祭品吧,死zhi神明。】』
在黑暗攒动的大厅中,冰冷的话语四处回响。
塔纳托斯动弹不得。
塔纳托斯没能回以话语。
既没有困惑,也没有动摇,亦没有混乱。
也没有工夫去因被甚至不是神明的下界存在蔑视,而感到屈辱。
只是因为其身为神明,在一瞬之间领悟了那个面具说出的话语意味着什么——潜伏在背后的『黑幕』神意为何。
『……一切都shi为了主人(埃尼奥)de神意。』
说完这句话,面具人就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只剩下塔纳托斯他一个人被寂静所包围。
足以贯穿耳膜的寂静和黑暗交织,紧紧抱住男神的身体。
喀嚓地一声。
他似乎听到了不知何处的时针发出声响,向前转动。
「库…………哈…………」
塔纳托斯他,弯下了身体。
刚以为他是漏出了零星的吐息,紧接着又仿佛忍到了极限一般,将感情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神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他撒下如同坏掉的八音盒一般连绵不断并且错乱的大笑之声,将涌上身体的冲动倾倒出来。
「别这样,别这样啊!这个不就是,自以为知晓一切的众神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的耻辱嘛!!——没想到是不可理喻的『利用』什么的!」
他高亢地捧腹大笑。
这是最先理解到这迷宫里正在发生什么事的人坦露出来的愤怒与自嘲,憎恨与认命,将这一切都囊括在内,带着猛烈的情绪发出的哄笑。
「说真的,别这样啊。竟然坑害善良的死神(我)。————你这个混蛋狗屎神(埃尼奥)。」
在最后的最后,『败者(塔纳托斯)』消去了笑容,脸上燃起嗔怒的火焰。
没过多久。
「——你就是塔纳托斯呗?」
塔纳托斯那哄笑的冲动已经平息,有人朝他的后背投来了声音。
回过头,只见前方是一名朱发女神,带着以矮人大战士为首的眷族。
简直像是第三者的意志将他们凑到一起一般,注定要见面的敌对派阀的主神宣言道:
「无路可走咯,塔纳托斯。」
「……啊啊,被逼入绝境了啊,洛基。」
——真的是干不下去了。
塔纳托斯用洛基听不到的声音低语道,然后发出了嗤笑。
「部队重新编成,快点!还有需要『钥匙』的区划!再一次发起进攻!」
芬恩接连不断地发出指示。
他将因和『巴尔加怪』进行战斗受到不少损伤的【洛基眷族】集成起来,正要进行下一步行动。
「手中的道具,以及物资用光的人集合起来,暂时回去补给!从安斯她们确保的退路处,【赫尔墨斯眷族】正在铺设补给路线!」
第九层的包围网已经完成。
伯特,安娜斯蒂以及劳尔迅速的行动将三个通往地下城的出入口控制了起来。根据『眼晶』的报告,同楼层内的敌兵以及怪物基本都清除完毕。似乎也和【迪欧尼索斯眷族】进行连携,控制住了显眼的楼梯,
现如今暗派阀一侧的大部分抵抗都被镇压,芬恩避开众人的目光,将嘴靠近了一个水晶。
「那边状况如何?」
『18层这里也没有问题
。【勇者】,正如你所说,我们发现了怪物的捕获区。已经和主要的苗花一起处理掉了。现在在驱逐敌人的同时爬到了第十三层。』
通信对象是费罗斯。
虽说在派阀内已经告知了与怪物联手的意向,但大摇大摆地进行联系还是会刺激到团员们。芬恩压低了声音,互相确认起对方的状况。
『事出有因,这边分为了两支部队,但附近已经完全压制住了。没有残存士兵,以及伏兵的影子。通向下面楼层的退路也可以认为已经切断。怎么办,要只由我们继续去确认精灵分身的所在地吗?』
「啊啊,拜托了。……抱歉,我要切断通信了。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芬恩注意到有人接近后,结束了与费罗斯的通信。
「芬恩团长……给你添麻烦了。」
「阿蜜德,没事了吗?」
「是的,已经可以动了。」
阿蜜德摇动著白银色头发,用自己的脚走了过来。
虽然她之前沐浴到强力的『诅咒』,但似乎是终于完成了解咒,恢复了身体状态。
然而,观察着少女脸色的芬恩做出了指示。
「阿蜜德,你们离开人造迷宫。撤退到地下城外面去。」
「但是……」
「已经不会碰到那种程度的『诅咒』了吧。用各部队持有的『秘药』就能够处理。」
「……我明白了。」
虽说拼过了对手,但少女的身体还是曾被中毒的诅咒所侵蚀,他考虑到这一点,建议她先行离开。
阿蜜德也没有闹别扭,干脆地决定离开。虽说已经恢复,但现如今心身都有所消耗的自己可能会拖队伍后腿,聪颖的治疗师或许是做出了这样的客观判断。
为了补给而暂时返回的人们与阿蜜德同行,直到部队准备完成为止,她都在和芬恩谈话。
「你觉得,这之后敌人还会反抗吗?」
「应该没有颠覆形势的正经手段了吧。要是有的话,那就是解放『精灵分身』,令它们暴走。但他们如果这么做,我们就基本胜利了。我们会暂且撤退,然后用准备充分的『第二进攻』决出胜负。」
一切都和作战一样。
如果敌人用出杀手锏,那就按照自己定下的计划行事,他如此告知。
本来芬恩就没想通过一次进攻就将潜伏在人造迷宫的势力歼灭。这次的『第一进攻』的目的是把握迷宫构造,以及将暗派阀一网打尽。现在『代达罗斯的笔记』基本满足了前者的条件,作为本命的『精灵分身』放到后面也无妨。
没有必要在这时贪心。
在『第二进攻』之前,芬恩完全不打算引蛇出洞。
听他说完,阿蜜德也表示理解。
这次的第一进攻,大局上的『胜利』已经无法撼动。
(……没错,应该如此。)
然而。
芬恩边对阿蜜德说着,同时也无法忽视盘踞在胸中的『违和感』。
(都到了这个阶段,敌人还没有动静。这是怎么回事?洛基和加雷斯他们已经去抓捕神塔纳托斯了。这样下去的话暗派阀就会毁灭。)
敌人的行动慢过头了。
现阶段包围网已构筑完成,即使驱使『精灵分身』也已经失去了意义。包括控制了退路的【洛基眷族】在内,派阀联合从现在开始既可以追击,也可以撤退。芬恩推测『精灵分身』可能会暴走,拟定了几个对策,但现在也变成了无用之物。
敌人无法应对芬恩他们的行进速度——
真的可以如此乐观地认为吗?
(那么,是内讧?地下势力,怪人们背叛了暗派阀?……但是,即使舍弃也没有意义。只是白白失去战力的行为。)
他对想到的可能性进行思考,但果然还是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
要说敌人还剩下什么足够的战力,那就只有蕾维斯了。
若是用她,有可能逆转吗?不,果然还是不可能。即使她瞄准一点突破,获得的也只是战术性胜利而已。战略性胜利,大局的趋势是在这边。
一切都没有咬合。全部都是后手。全部都是愚策。
【勇者】他读不懂敌人的目的。
最关键的是,芬恩无法断定这全都是敌人的失策,他有相应的根据。
(……拇指。)
他低头看向右手,保持着沉默。
仿佛告知着某种『预兆』一般,右手大拇指感到了疼痛。
幅度很小,但跟刚才相比,却很明显。
「……阿蜜德,令战线后退。带着伤员一起后退到退路附近。」
「将战线?这样好吗?」
「包围网不会松开。为了不让敌人逃脱,维持原状。加雷斯他们搜索敌人首领的部队实在是不能退开,但是……即使是为了应对『精灵分身』,也要张开预备防线。向赫尔墨斯,迪欧尼索斯,还有迪安凯希特的人也传达一下。」
阿蜜德说着『明白了』然后施了一礼,他默默地目送着她,无言地舔着拇指的指腹。
想不到任何方法或是策略能够消除这来历不明的不安。
和芬恩夹着棋盘,令棋子互相拼杀的对手,芬恩现在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庞。
(……不管怎么说,现在开始撤军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只能进攻的局面。
只能进行到最后。
「……缇欧娜,缇欧涅。将能战斗的人里的精锐集中起来。只由我们去进攻。」
「是!交给我!」
「活蹦乱跳的人是吧!知道啦!」
芬恩向亚马逊姐妹发出指示,自己也开始了准备。
凑齐无论什么陷阱等在前方,都足以应付过来的战力,将其组成部队。
没过多久,芬恩就率领凑齐的团员们,朝加雷斯他们前往的『迷主之间』赶去。
洛基正在与塔纳托斯对峙。
长长的浓紫色头发,既像男性又像女性的中性面孔。最关键的是带有被称为『死之神明』的人特有的颓废氛围。
没有眷族,仅有一人的塔纳托斯似乎觉得这种状况很讽刺,笑了出来。
「这样见面还是第一次啊。」
「啊啊,是这样啊。在天界也没什么缘分,毕竟我为了管理『灵魂』一直都缩在阴影之中。」
「那么,虽然刚见面就这么说也不太好,不过——结束咯,塔纳托斯。」
「啊啊,游戏结束了。」
塔纳托斯用轻薄的笑容接下了洛基锐利的目光。
加雷斯与【洛基眷族】的团员们默默地注视着众神的交谈,洛基心中则感到了讶异。
太过平淡无趣了。
她对过于明事理的塔纳托斯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由于顺利地将其逼到绝境,所以她防备着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招式,但眼前的神物的话语中到处都渗着死心。正如在棋盘游戏中投降了一般。
虽然很难用语言来表达,不过……没错,就是没有手感。
「自称都市破坏者(埃尼奥)的,是你吗?」
洛基为了不令对方察觉心中所想,询问道。
听到这个,塔纳托斯笑了起来,抖动着肩膀。
「你没从小蕾菲亚那里听说吗?我可不是什么都市破坏者(埃尼奥)哦。」
「……」
「既看不见身姿,也没听过声音,不知道是否存在……连是否真的是神都很可疑,我可不是这种家伙。……但是,被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给随意利用的,就是我了。」
「……什么?」
看见塔纳托斯浮现出自嘲,不对,是自暴自弃的笑容,洛基睁开了一只眼睛。
「啊啊,被算计了啊,被彻底算计了。本以为不在我面前现出身姿,也是因为在玩什么『游戏』……没想到是为了不让我察觉到啊。这倒也是~。根本就不可能和从未现身的对手勾心斗角。毕竟就连神明的尔虞我诈都无法成立啊。」
——连尔虞我诈都没能成立?
——不对,被算计了?
洛基的思考有一瞬间产生了空白,塔纳托斯则继续说道:
「『埃尼奥』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里当成『城寨』。对那个来说,这里是『祭坛』。模型是——『活祭品』。」
「————」
就在这时。
洛基的体温骤降。
无论是芬恩,还是神(自己)都没能预测到的一丝『可能性』令脖颈冻住,无法动弹。
心脏确实地感到了战栗。
(『祭坛』?『活祭品』?在哪里?是谁?是人造迷宫(这里)
——是咱们?)
声音在脑海的角落处响起。
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地,『违和感』被削落的声音。
『违和感』这层皮被削落下来,通红的『危机感』渐渐显露出来的声音。
「洛基,我们似乎被彻底蒙在鼓里了哦?」
塔纳托斯这个说法令洛基睁大了眼睛,就在这瞬间。
加雷斯拿着的『眼晶』突然发出了叫喊。
『加雷斯先生!面具人……!将怪物……很多……操纵着……!部队在,后退……!!』
「蕾菲亚!?喂蕾菲亚,怎么了!?我听不清!」
蕾菲亚的通信中混杂着悲鸣与激烈的交战声,还有怪物那凶恶的咆哮,听到这个的加雷斯喊了回去。
洛基边听着这个,同时视线没有从塔纳托斯的目光处移开。
她以恐怖的势头令思考回转起来。
俯瞰着棋子互相厮杀的盘面,在刹那之间反复地检查几千、几万次。
本以为使出了王手,被引诱出来的是『谁』呢。
冲着胜负的趋势已成定局的盘面,究竟是『谁』即将从盘外挥下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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