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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奔跑吧!克朗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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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追!」「别让他逃了!?」这种吼声不断殴打我的背。太过害怕我不敢转头往后看。体内的心脏剧烈跳动到快要爆炸,我拼命甩动双臂,闷头向前冲。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

当时应该乖乖听莉莉他们的话别来欢乐街吗?是迷路的我自作自受吗?还是说都是遇到赫尔墨斯大人的错吗?

我边在内心进行得不出答案的问答边拐过弯。我振奋精神,为了甩掉追兵而在宽敞的信道和狭窄的小径中敏捷穿梭。

在我毫无章法且孤注一掷的奔跑路线之下,女战士们渐渐都跟不上了。

「——呱呱呱呱呱呱呱!!」

「!?」

唯有一人。

有个即便是升级为Lv.3的我的《敏捷》,也甩不掉的人物。

响彻四周的蛤蟆般的大音量。还有在地面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

背对幽蓝的月夜,褐色的巨躯以我为目标逐渐落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褐色的陨石在街道的正中间炸裂。

随着身体的降下紧随而至的硕大拳头把石板击得粉碎,我勉强躲过,却仍遭到余波的袭击。

我总算是稳住身体没被吹飞,然而不给我喘息的时间,从空中一跃而下的巨女——芙里尼小姐已经从地面抽出拳头朝我冲来。

「不会让你逃掉的!」

彼我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刚臂无情地朝我挥来。

大气惨遭撕裂的声音像是在「快躲开!!」般催我回避。我听从那悲鸣,以空挥告终的一击也只有随之产生的风压让我的身体踉跄了几步。

芙里尼小姐朝着把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的我,毫不留情地发起了进攻。

我竭尽全力地躲过挥来的粗臂,而在我的面前,街道两旁的娼馆的墙壁,堆在一起的木桶,仅仅被她的指尖掠过就化为了粉尘。面对徒手便能创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连锁爆炸的对手,我的喉咙梗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种乱来的行为……)

在我的脑内被唤醒的,是和憧憬的少女在城墙上经历的严苛训练的种种。

这个人果然是——第一级冒险者!?

石头和木头的碎片、以及从皮肤流出的大颗汗水飞溅在四周,在对手那和巨躯不相符的迅捷之下,我没过几招就败下阵来,衣服的领子也被抓住了。

「咿咿!?」

「别给老娘在那儿到处乱窜!!」

就那样,被她像是挥斧头似的摔向了地面。

全身都因剧烈的冲击而尖叫,我以猛烈的势头在信道中央翻滚起来。

就在我咬紧牙关擡起脸的下一个瞬间,芙里尼小姐便已经朝我迎面飞来。

即将把我覆盖的黑色巨影以及,浮现在嘴角的丑恶笑容,让我的呼吸停止了。

「「「住手蛤蟆!」」」

就在此时,从我的视野侧面飞进了数个身影。

是把我绑架到据点的那群女战士们。她们三人同时朝滞空的芙里尼小姐飞去,因来自侧面的突袭,两米有余的巨躯被撞向了街旁的娼馆。

咚咚!!芙里尼小姐坠落并砸穿了墙壁。不过。

「别给老娘添乱!?」

她把单臂横向一挥,扒在她身上的三人就被一起掀飞了。

噗呜!?就在我狂喷口水的同时,后续赶来的女战士们从建筑物的屋顶、路上,连续不断地向芙里尼小姐发起突击。

「快让那个白痴停下!!」

她们在出身呼喊过同伴后,便纷纷跳向巨女。

这副构图,简直和攻略大型级怪物的冒险者小队如出一辙。有人被嚎叫的芙里尼小姐弹飞,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有更多的人蜂拥而来,她们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腰部或是脖子来妨碍她的行动。

围绕猎物——我,生猛的女战士们内斗起来,「咿咿……」我漏出了没出息的声音。

「是我的了!」

「哇!?」

少女的亚马逊族从以屁股坐在地上的我的正上方落下。

我在马上就要被她抓住前躲开,赶紧站起来逃跑。

「啊啊,他逃跑了!?」

「你们谁抢到是谁的,唯独不能让给芙里尼!」

这次又有好几个亚马逊族朝逃跑的我追来。她们在纠缠芙里尼小姐的间隙还向我发起袭击,搞得我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男性客人们为了避免惹祸上身纷纷慌张地退让到路边,我在笔直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不会让你溜掉的哦。」

「!?」

阿伊莎小姐!?

沿着娼馆的屋顶急速朝

我接近的女杰朝空中一跃,从我的头上祭出踢击。

这招我根本没料到。我用右臂防御她沉重的一击,奔跑的平衡也随之崩溃。

糟了。我猛踹地面试图强制和她拉开距离,但却没能逃脱长脚的追击。

继初击的踢击后的第二击——祭出的长脚宛如镰刀般伸长,捕捉到了我的肩膀。

与脚步一个不稳的我相对,阿伊莎小姐驱使着射程足以媲美刀剑的脚,以仿佛舞蹈般流畅的动作朝我一阵猛踢。

(体术!?)

单脚立足,先是上踢,接着是踵落,最后是后回旋踢。

还没从这些连续招回过神,她已经双手撑地,以类似倒立的姿势使出了双脚的旋风。

她的《技》我读不懂——也躲不开!

在亚马逊族独创的武术,以及她活用长脚祭出的犀利攻击面前,我完全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她的脚宛如剑般挥下,旋即便宛如鞭般抽来,不断削弱我手臂的防御——就在对方毫无征兆地上体下沉的瞬间,我吃了一记力道惊人的扫堂腿。

「呜!?」

脚被扫到的我,以后背着地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抓到了。」

阿伊莎小姐立刻跨坐在仰天倒在街道中央的我的身体上。

她摇晃着黑色长发,俯视着动作被封杀、满脸铁青的我。

她边妖艳地用舌头润湿嘴唇,边浮现出嗜虐的笑容,伸手向解开我的衣服。

「阿伊莎,危险!?」

恰在此时,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警告投向了我们。

话音还没落,横空而来的亚马逊族的女性就撞上了阿伊莎小姐。

倒在一旁的阿伊莎小姐。眼珠都要瞪出来的我。在地上翻滚的不知名的女战士。

我跟阿伊莎小姐两人都被吓得不轻,不约而同地朝女性飞来的后方望去。

「给老娘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见到的,是宛如噩梦般的景象。

不仅把拼死阻拦的亚马逊族形成的墙壁硬生生撕开,甚至还单手抓住她们的身体朝这边丢过来的,芙里尼小姐的身姿。

轻易便能将人当做人肉炸弹投过来的破天荒的蛮力,让我的脸颊开始痉挛。

「那个王八蛋、蛤蟆……!?」

对于视线前方的情景,阿伊莎小姐像是打心底忌讳似的唾弃道。

偷偷瞄了眼激愤的她,得以从被骑在身下的姿势解放的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里。虽然阿伊莎小姐咂了咂嘴想要追我,但还是我比较快。

纯粹比谁跑得快的话,好像除了芙里尼小姐就是我了。对于彼我越拉越大的距离,「这次绝对要逃掉……!?」我的内心升起了淡淡的希望,然而事与愿违。

「莉莎,伊莱扎!把进入三号街的小子拦下来!」

阿伊莎小姐的叫唤从背后袭来。

我的周围没有女战士们。在我理解那是向谁下达的指令之前,从前方左右的娼馆里——兽人和人类的娼妇冲了出来。

「诶诶诶!?」

继破门而出的这两人之后,其他娼妇也一个接一个地涌了出来。「快停下!!」她们手拿扫帚或是平底锅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赶紧在即将撞上她们的时候刹车,拐了个直角冲进了小巷。

「为、为什么啊!?」

逃进狭窄小巷后没过多久,阿伊莎小姐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娼妇们像是在重复刚才的情景般出现在我的面前,而发出疯狂悲鸣的我只得再次转变前进方向。

在娼馆的上层探出脸的娼妇们扯着嗓门呼喊。「去你那边了!」「在五号街哦!」「白头发的冒险者!」她们像是习惯了似的交换着情报,我的前方出现了身着礼服的娼妇们。妖艳的妖精族的女性,亦或是向这边抛着飞吻的兽人族的少女,在到达这里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娼妇们或是想要抓住我,或是想要阻拦我而前来妨碍。

现在究竟是什么个情况!?我混乱不堪,而掠过我视野一隅的——是娼妇的标志。

附近娼馆的墙壁或是大门上,无一例外都装饰有「伊丝塔眷族」的徽章。

(难道说……!?)

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终于理解了。

过于宽广的势力范围。这条欢乐街第三街区是伊丝塔大人统治的场所,而住在这里的娼妇们,包括非战斗成员在内,所有人都是「伊丝塔眷族」的成员。

「这附近一带都是我们的岛」……阿伊莎小姐所说的话没有丝毫的夸张。

构成街区的建筑群,和以伊丝塔大人的宫殿为中心而繁荣的「城下町(注7)」有着相同的含义,乃是她们自家的院落。

我所在的这片街区处在「伊丝塔眷族」的支配之下——是她的领域(Territory)!

「骗、骗人的吧……!?」

我在受到娼妇们的数次骚扰后,再次被战斗成员(亚马逊族)追上了。

近乎执拗地追着我不放的悍妇们终于连武器都拿出来了。不用说,本来只打算尾行命小姐的我没有装备任何的防具。除了护身用的《神之匕首》外也没有其他的武装了。

至于道具,也只有她们还给我后装在荷包里的精力剂了。完全派不上用场!!

「瞄准脚!」

「拿能困住他的东西来!」

时而飞来箭矢,时而投来飞镖,为了让我不能动弹甚至连锁链都搬出来了。

对于已经可以说是争前恐后袭来的女战士们,我内心的平衡开始逐渐崩溃。

「莎米拉,休想抢先!」

「你欠我个人情哦阿伊莎!」

面对四处逃窜的猎物,必然不忘舔舐嘴唇的女战士们。

享受狩猎这一过程,更是通过得手后的「食用」行为得到最大的愉悦。

「抓到之后把你榨干!」

「让我听听你的哭声!」

在被她们狩猎的最后,我将会被蹂躏。

在声嘶力竭的最后,我将失去重要的贞操。

「呱呱呱呱呱呱呱!你怎么逃都是徒劳的!?」

恐惧,绝望,苦痛,痛哭,破灭,终焉,黑暗。

在我的背后张大嘴巴等待着。

凄惨阴惨悲惨惨澹的未来,正试图将我吞噬。

(快跑)

结束了。

被她们抓到的话,贝尔·克朗尼就结束了。

(快跑,快跑)

无法保有意识无法实现愿望无法传达思念。

不管是梦想希望还是憧憬,都将碎成粉末一蹶不振。

(快跑,快跑,快跑)

我将失去憧憬(所有)的原动力,变得无法继续《成长》。

我能够,确信。

贝尔·克朗尼——将变得不再是贝尔·克朗尼!!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被楼层主(歌利亚)追赶的时候还要拼命地,放声大叫。

双瞳布满血丝。泪腺崩溃决堤。肺部传来声声悲鸣。

反射着光亮的水珠从我的眼角滑下,我不要命似的加速。

「怎么了那家伙!!」

「加速了哦!!」

「真烦人!?」

我初次知晓。

女人,原来是种可怕的生物。

自己所怀抱的清纯和蔼的异性形象,原来只是美好的幻想。

时至今日我都被温柔又娇惯我的女性们包围,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又,向着大人迈进了一步。

(快逃快逃快逃啊!?)

我一边被骂一边将追击悉数躲过。白发因风压而剧烈抖动,我宛如脱兔般穿梭于夜晚的街道。

受到非战斗成员的阻拦,便逃离街道转向建筑物的上方。

以木桶为踏板跃起,在娼馆的屋顶上飞奔。

「那家伙,朝花街去了哦!」

我仿佛觉醒了逃走本能的白兔般进行爆发性的加速,追兵被甩开,前方的景色也随之改变。

即便在欢乐街中也独具异彩的极东式的色街。

以点缀有赤色、朱色以及幻想性的苍蓝樱花的小街区为目标,我笔直奔跑。

不时有箭从背后嗖嗖飞过,我冲进了灯光泛滥、比刚才呆的地方更热闹的娼馆街。

「——咕!?」

对岸便是小街区,在飞跃分隔两者的街道途中,中型的飞镖划著名圆弧朝我飞来。

我赶紧用匕首挡下,却因受到冲击而大幅度地偏离了当初预计的着陆地点

。

我落向了迎路而建的似曾相识的娼馆、花街中最为巨大的房屋。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肩膀突破二楼的窗户。

在豪爽地破坏打开的、被称作纸拉窗的窗户之后,我滚到了木制的走廊上。身着和服的娼妇迸出悲鸣,不幸被我砸中的男性客人也昏过去了,我边向他们道歉边开始奔跑。

娼馆的内部和外部一样满是极东样式。宽敞的走廊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扇扇贴有花或金箔纹样的隔扇——区分各个房间的屏障,从中传来宴会的喧哗。木制的赤色柱子和扶手的颜色极其鲜艳。

一楼的人听见骚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而从楼梯处探出脸,在发现狂奔的我之后慌忙把脸缩了回去。同样刚从窗户侵入的女战士们接二连三地袭来,娼馆转眼间便被巨大的骚动包围了。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向建筑物内的人们道歉的同时,飞奔的脚步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在房屋内四处逃窜,与此同时也能听见四面回荡的嘈杂脚步声,以及女战士们为了抓住我而请求帮助的谈话声。

我所侵入的娼馆有着应称之为大宅的规模。面朝花街的部分终究只是其一部分,其它还有数座高度不同的房屋相互连接着。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移动的时候,都能通过窗户看见外面典雅的中庭,包括里面的池塘,以及散养在外的、亮着绿光的迷宫萤(Dungeon Fly)——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虫型怪物。像是和在走廊被追着跑的我没有关系般,绿光的粒子在空中优雅地飞舞,咔咚,类似竹筒的声音悠哉地回响在周围。

不知是不是复杂的房屋构造派上了用场,追着抱头鼠窜的我的女战士们眼看着越来越少。也感觉不到阿伊莎小姐和芙里尼小姐的气息了。

然而与之同时,我的体力也快要见底了。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逃进了地处领地内最偏僻角落的别馆。

「必、必须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一边放任断续的呼吸不管,一边在别馆的最上层、五楼的走廊上左右张望。

跟哗然一片的其他房屋相比,馆内安静得有些缺乏真实感。

不过很快,就从楼下传来了「别跑!?」的喊声。

进退维谷的我没有办法,只能冲进走廊边的一扇门。

「哈、哈……」

我把手放在胸前拼命不让自己喘粗气,同时从顺手带上的门边离开。

房间内有点暗。完全搞不懂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为了寻找能藏身的地方而朝深处走。

在我慎重且胆战心惊地走了几步之后……在关闭的隔扇对面,微弱的光通过缝隙漏了出来。

在转身看了眼来时的路后,我下定决心,侧身溜了进去。

然后,

「等您很等了,老爷。」

在隔扇的对面,坐着一位兽人的少女。

(——这个人是)

光辉闪耀的金色长发,长着同样毛发的耳朵和尾巴。

从身裹红色和服的样子来看,她就是我在格子窗——格子窗座敷内见过的狐人。

看着不可能认错的、拥有狐尾和狐耳的少女,我不禁哑然了。

在我进来的瞬间,以三根手指抵在地上的她便徐徐地擡起脸来。

「小女是今宵,为您侍寝的春姬(HARUHIME)。」

接着,凝视着我的眼睛,说出了那种话。

「……哈?」

「请跟小女来。」

在半张着嘴固定不动的我的前面,跪坐在地的她,粗粗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连起身的举止都很端庄,她牵过我的手,温柔地引导我。

在被带往的房间的最深处……有一床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

愣住的我在看到旁边还摆着枕头后,终于重启了。

「您怎么了?」对于贴过来朝我如此嗫嚅的她,「诶、不、不是的!?」剧烈动摇的我转过头,没想到脚却不听使唤了。

我滑稽地把她也卷进来,两人一道倒在了被子上。

「啊……」

连受身都没做就倒下的后脑勺和背部,摔在了薄薄的寝具上。

我听到咫尺之外传来的可爱悲鸣,手忙脚乱地想道歉而睁开眼睛的瞬间……邻近的青色瞳仁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

「……」

隔着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她的脸就在那里。

维持着像是推倒对方的姿势,睁大眼睛的我们相互凝视。

我明白我的脸眼看着越变越红。都是它的错我的身体也动不了了。

在枕边的魔石灯的照耀下,她的侧脸果然惹人怜爱,很是漂亮。

生着兽耳、楚楚可怜的美少女。没有化任何的妆,跟今天见到的娼妇们的那种妖艳和粗俗完全处于无缘位置的、清纯的氛围。

近距离地看,她或许年纪和我差不多,不由得产生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

「……来娼馆么?」

我被咫尺之外的相貌迷得失了魂,更因那之上的动摇和混乱而变得满脸通红,她看着我轻启樱唇。

被她用细弱蚊吟的声音问了什么,诶,我的肩膀晃了晃。

「您是……第、第一次来娼馆么?」

「什么!?」

她双颊染红地问出了不得了的问题,我不禁大声反问。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要是声音太大会被追兵发现的……!?

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捂住嘴巴的我看了一会儿后,是误解了那这副慌张的样子么。

她轻轻地咽了下口水。

「小、小女知道了……请交给春姬……」

浮现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起身——开始脱起衣服。

我的眼睛瞪大到眼球都快蹦出来了。

她脱下长长的上衣,解开腰带,红色的和服也应声滑落。

转眼间,她便只穿着短短的襦袢一枚——脱得只剩下内衣了。

「等、等等……!?」

「请您放心,老爷,请全部……都、都交给、春姬。」

「不、不是……!?」

「请您,放松力气……!」

虽然我压低声音主张,但舌头完全绕不过来。

裸露出来的粉色大腿,穿着和服的时候没看出来的胸部的膨胀,戴着闪耀着诡异光辉的首轮的纤细脖颈。我的目光被这些牢牢吸引,感觉心脏已经加速到几乎快要爆炸了。

她也有她自己的情况,不知因何种缘由而耗尽心神的她听不见我的声音。跟之前的阿伊莎小姐相同,她手法笨拙地骑到我的身上,把我的动作封印住。

两人都通红着脸,纠缠在被子上。

「由小女来、侍奉、老爷……!」

那条金色的尾巴,和她的全身一起颤抖,她向我的上衣伸出了手。

我没出息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也没法把她伸出来的双手甩开,我躺在床上被她解开了衣领。

我的胸,近一半在魔石灯之下被照亮了。

「…………先。」

这个时候——身为脱下衣服罪魁祸首的她,反而不动了。

砰!竖起尾巴,连耳朵都染得通红,她傻傻地直视着我的脖子。

「先、先生的、锁骨~~!?」

下一个瞬间,她猝不及防地失去意识,朝着我倒了下来。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我在心中惨叫无果,「姆噗!?」她前倾的身体直击我的颜面。

柔软的两团触感包住了我的脸,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我慌乱地想把越过布紧贴过来的双丘的凶器推开。

「春姬,在吗!?」

(!?)

那个时候。

门被伴着吼声踢开的响声传来,咚咔咚咔,两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追兵的存在让我忘了现在的状况,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接着,连躲起来的时间都没有,无情地,睡铺旁的隔扇被猛地拉开。

完了,被发现了……!?

「春姬,你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人类的小鬼……」

置闭紧双眼的我于不顾,听起来像是亚马逊族少女的声音,话到中途就停下了。

对这一瞬的沉默感到不解,我微微睁开眼睛,「啊。」这才想起现在我们俩的姿势。

现在的我们,在旁

人看来,就像是半裸的男女纠缠在一起吧。

正确来说,是被半裸的娼妇压在身下的男人的构图。

连带著白发、脸被整个埋在胸中的我什么都无法确认,「咕咚」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啊,不好意思。」

「请继续。」

没过多久,两个亚马逊族的气息便快速远离了这个地方。

「那个春姬也终于能推倒男人了啊。」夹杂着不知为何听起来很开心的声音,门的开闭声从彼方传来。

愣了足足一分钟的我挪了挪身子。

让倚在我身上的少女的身体躺在旁边的被子上,坐起上半身。

我一边用手臂擦拭到了现在红潮仍未褪去的脸,一边环视周边,最后视线又转回她。

俯视着满脸通红、不省人事的少女,我无力地低下了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万、万分抱歉!?」

红着脸的狐人少女低下头说。

最后,还是没从这间房间出去——外面的女战士们很恐怖,而且也不能放着昏迷的女人不管——的我,正和醒过来的她相对而坐。

她重新穿好衣服,在跪坐的同时深深道歉,粗粗的狐狸尾巴也缩得紧紧的。

「竟然,产生了那种误会……!」

「啊,不,是偷偷进来的我不好……」

坐在榻榻米上的我也红着脸道歉。

在娼馆里,和不认识的人相互道歉,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禁在内心一隅想到。

「小女来到这间房间的时候却不见客人,还觉得有些奇怪……」

终于把脸擡起来的她,在摇晃着那金色长发的同时数次害羞。

本应先被带来的男性不在房间里,虽然心怀疑问,但还是把不久后出现的我当做客人来接待了——这好像就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像我在闯入这家娼馆的时候撞晕的那个男性,该不会是我和女战士们在各幢房屋内乱跑的错,才搞得那个客人没有到达这里吧……。

果然是我的错嘛,我绷着脸假笑起来。

「……那个,小女,名唤春姬。您是……」

「啊……我叫贝尔·克朗尼。」

向忍耐羞耻战战兢兢询问我的她、春姬小姐,我也报上了名字。

「那么,克朗尼大人……既然不是客人,那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微微倾斜脑袋的对手,「唔……」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然春姬小姐呆在这家娼馆,就表明她是「伊丝塔眷族」的一员吧。要是跟她说我被您的同僚追得走投无路的话……想到这里,我最后还是坦白了。

春姬小姐大概已经隐约察觉到我是侵入者了吧,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喊人,静静地等着我解释。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如果是周身散发着与这条欢乐街不相符的清纯氛围的这个人的话,即使说了也不会有问题……在其他派阀的领域内,因孤身一人而感到不安的我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还真是……辛苦您了呢。」

我说完后,果然她没有改变态度,不如说还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或者说,已经步入领悟的程度,她深知女战士们对男人进行狩猎的事已是家常便饭……。

「您提及的亚马逊族的各位……难道是阿伊莎小姐她们么?」

「啊,你知道阿伊莎小姐吗?」

「是的,小女经常受到阿伊莎小姐的照顾。」

以稍微有些愧疚的语气,不过她还是表里如一地微笑了。

听她的说法,那个女杰的亚马逊族经常关照她吧。

按被她追得到处跑,还搞得破破烂烂的我来说,有点难以想像就是了。

「那么,等时机成熟小女便带您去暗道。只要在娼馆的营业时间结束前一直藏在这里,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诶……你、你方便吗?」

「是的,您不妨把这当做仅限一夜的邂逅……春姬,想为克朗尼先生献上一份力。」

也权当小女表达歉意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温柔笑容却饱含着纯粹的善意和献身。

看着她温暖又透明的笑容,我满脸通红,差点不知悔改地又要看傻了。

「而且,那个……小女还有个不情之请。」

「哈?」

「直到约定的时间到来为止……能陪小女说说话么?」

双颊微红,简直就像是鼓足勇气才说出来似的,春姬小姐惹人怜爱地问道。

像我这样的,不是客人的来访者很稀奇么。

对于她那仿佛看着传说世界的居民般的眼神,我不由得苦笑,接着欣然允诺。

「非常感谢您!」春姬小姐露出灿烂的笑容,尾巴也很开心似的摆动起来。

把窗边的纸拉窗稍稍打开,在深蓝的夜空,以及月光的俯瞰下,两人开始了悄声的谈话。

「克朗尼大人的家乡,是哪里呢?」

「我出身于大陆,呃,位于这座欧拉丽往北的遥远深山……」

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了,但被称呼为「克朗尼大人」还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边想着这种事边回答她的问题。

春姬小姐打听了很多关于我的出身地、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的事情。都市北方,位于山区,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找不到的小村庄……每次听到我的回答,她的表情都会随之改变。

北方有很多人类居住吗?那里都有些什么景色呢?事无巨细她都向我询问。

看着兴奋地听我述说的她,就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样,我想到。

精心打理的金发,穿在身上的高价和服,《千金小姐》一词浮现在我的脑海。

(可是,为什么那种人会……?)

同时,为何像春姬小姐这样的人会置身于欢乐街呢,我深感疑惑。

不管怎么想,像她这样的人,跟挤满了像阿伊莎小姐那样的娼妇的这条「夜街」都极为不合。即便是像我这种满是疑点的人物也彬彬有礼地接待,如此清纯,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春姬小姐,和欢乐街放在一起显得异常突兀。

「您果然是,为了成为冒险者而来到欧拉丽的吗?」

「说的,是呢。我有个梦想,而且还有金钱方面的原因……」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粗枝大叶地深究实情。

对进一步深入话题有些心里没底,我只是一味地回答她的问题。

「啊……不、不好意思。都是小女在问。」

是突然恢复冷静了么,询问不断的春姬小姐脸红了。

看着害羞的年长少女,啊哈哈,我垂下眉角笑了。

「呃,那换我问好了……春姬小姐,家乡在哪里呢?」

代替不再开口的春姬小姐,我差强人意地问了个跟她一样的问题。

被问到的春姬小姐宛如遮羞般摆正姿势,接着微微仰望天花板。

「小女的故乡……在极东。」

根据狐人的分布区域,春姬这一独特的名字,再有就是周身的氛围,我隐约察觉到了。

她像是回想起了自己故乡的情景般,继续说:

「那是个被海包围的岛国,比这座欧拉丽四季更为分明。春天有盛开的樱花,夏天有鸣叫的知了,秋天有鲜艳的红叶……冬天会积下层层的白雪。」

像是很怀念似的,还能感受到乡愁,春姬小姐娓娓说道。

她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外,凝视着打开的纸拉窗对面的月夜。

她的侧脸沐浴在月光之中,散发出超凡脱俗的美感。我问出了心里想到的事情。

「春姬小姐的老家,是贵族么?」

「为何您会知道!?」

对我的话表示吃惊的春姬小姐。

为什么呢,我不由得苦笑,她则开始说了起来。

「正如克朗尼大人所言,小女的家是代代相传的高贵家系。不提母亲,父亲是国家的官员……年幼的小女,曾经受到过许多贵人的关照。」

不知道除了居住的宽敞宅邸以外的世界,严守与贵族身份相应的言谈举止的每一天……生活得就像是养育在温室中的花朵,虽然有些许寂寞,但仍有几位朋友相伴,过得并非不自由。

说到这里的春姬小姐,脸上突然布满阴霾。

「然而,五年前……十一岁的时候,小女被逐出了家门。」

「诶!?」

对于这毫无预兆的发言,我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逐出家门……断绝亲子关系?

「为、为什么……?」

「小女睡迷糊了……把父亲的客人,其重要的物品、神馔吃掉了。」

听春姬小姐详细解释,在她十一岁的那年,好像有某个小人族(帕鲁姆)的官员频繁地来访宅邸。

然后有一天,春姬小姐在睡迷糊之后,把住在宅邸的客人带来的神馔——为君临极东的天照大神献上的供品给吃掉了。

……什么啊那是,我不禁流汗。

「你、你真的,把那个供品吃掉了么?」

「小女记不清了,只是,在醒来的时候嘴边有吃剩的碎屑……肯定是肚子饿扁了的春姬,像每晚那样把它吃掉了……!!」

在我随着话题的推进出言确认之后,春姬小姐双手捂脸开始低声啜泣。

那之后,身为官员并负责侍奉天照大神的父亲勃然大怒,想要惩罚春姬小姐——「算了算了都吃掉了也没办法了。」在小人族客人的好言相劝之下,春姬小姐才保住一命。与之相对她好像被断绝父女关系,就那样被客人收养了。

春姬小姐瞬间便被赶出家门,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那个小人族眼疾手快地抱回了家。

……也不是怀疑他,我怎么听都觉得那个客人获利最多啊。

我一打听,原来那个小人族打初次遇见春姬小姐就非常喜欢她,甚至到了执着的程度。

少女哭得泪雨滂沱,而身旁的矮小男人满脸陶醉地抱着她的肩膀。这么个画面不禁浮现在我的脑海。

看着现在仍不停啜泣的春姬小姐,不知为何我也有点悲从中来了。

「那、那之后怎么样了?」

「呜呜、是的……。小女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被带走了……在那个人回家的途中,呜呜,被怪物袭击了……!」

对这怒涛般的发展,我惊得几乎后仰倒地了。

「在半兽人群面前,那个人丢下累赘的春姬,自己逃跑了……」

「……诶?」

「……小女在马上就要被杀掉的时候,又被盗贼的各位所救,他们在得知小女是处女后,就把小女卖了,卖到了这欧拉丽。」

「————」

无话可说。

无法完全理解她冷不防说出的话的意思,我无言以对。

说是,被卖了……不,竟然说是被卖到欧拉丽来了……!?

「你说被卖到欧拉丽来了,是……!?」

「换言之……就是无家可归的小女,被这座欧拉丽的欢乐街买下了。」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春姬小姐循序渐进地把她的遭遇告诉了语尾颤抖的我。

在受到盗贼的保护后,年纪尚浅的春姬小姐很快便被转手给了与盗贼勾结的贸易商。在那里被判定为拥有「价值」,没有遭人毒手便被卖到了这座欧拉丽。

「对流动着大量冒险者的迷宫都市而言,这条欢乐街非常重要。」

在年轻力壮的冒险者齐聚的欧拉丽,性交易很繁荣……貌似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狂躁的冒险者、男人们的欲望,一旦无处发泄便直接与犯罪率的增加挂钩。欢乐街的存在正是那群狂躁者们兽欲的宣泄口。

作为管理机关的公会也从市民的安全考量,为了不让冒险者的压力转向都市,进而默许了欢乐街的所作所为。

把解释听到这里的我,一边因公会对欢乐街——还有其背地里进行的人口贩卖坐视不管的现实备受冲击,一边重新审视眼前的春姬小姐。

继可怜的相貌之后,接连将视线移向她的金色尾巴和耳朵。

狐人,即便在种类众多的兽人中,也可称作是唯一的魔法种族(Magic User)。

他们大多数使用的魔法跟身为魔法种族代表的妖精所用的魔法有着迥然的性质。因其足以被归类为稀少魔法(Rare Magic)的特殊魔法,在极东他们并不被称为魔导士,还是被冠以《妖术师》《妖术使》之名。

也就是说,冲着她罕见的种族和美丽的容姿,春姬小姐被作为《世界中心》的欧拉丽的商人——暴力和财力兼备的商人们——以娼妇的身份高额买进了。

表面上是依自己的意志,实际上则是作为《商品》穿过都市围墙的大门,她来到了这座迷宫都市。

(怎么这样……)

她开始被送进的是商人管辖的娼馆,然而中途却被伊丝塔大人相中,被再次买下的春姬小姐于是变成了《眷族》的一员……貌似是这样的。

思考跟不上话题,唯有困惑越积越多。

也就是说,春姬小姐,无关乎她本人的意愿,是被强行带来欧拉丽的,然后……?

因为像阿伊莎小姐她们那样的悍妇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我可能有所误会了……难道说,这条欢乐街内,跟春姬小姐有着相似境遇的人不在少数吗?

我被本无意知晓的事实打了个措手不及。

同时也被迫领会到。

原来从各种意义上而言,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

本是无心之言,却触及到了春姬小姐壮烈的过去,我的精神变得恍惚。

「啊……不、不过,在岛国长大的小女对大陆很有兴趣。可以的话,一直想来看看的。」

看见我茫然自失的模样,春姬小姐忙不迭圆场。

她微笑着、语调明朗地说话的样子,看在我眼里满满的辛酸。「虽然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但阿伊莎小姐和各位艺妓们待我都很温柔。」她精神地说。

我除了紧闭嘴巴什么也做不到。

无论是安慰还是不负责任的话,不可能说得出口。

更何况自己现在也还在为《伊丝塔眷族》的追兵而担惊受怕,究竟要怎样才能夸下「从这里逃走吧!」的海口呢?

知不知道闭口不言的我的心情呢,春姬小姐以未曾改变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欧拉丽的很多传说即便是在极东小女也有所耳闻,故而心生憧憬。」

听到她眯细双眸说出的话,我下意识地起了反应。

「你是说,《迷宫神圣谭(Dungeon Oratoria)》么?」

「是的。」

从故乡的祖父手中得到的,我爱不释手的书《迷宫神圣谭》。

英雄们在这座欧拉丽谱写的传说,虽说详细记载着登场人物等情报的原典貌似极其稀少,但以之为蓝本的童话和神话故事却在世界中广泛传播。

听到从我口中说出的书名,春姬小姐兴奋得捣头如蒜。

「虽然迷宫神圣谭也难以割舍……但异国的骑士寻求圣杯、探索迷宫的故事,小女也记忆犹新。」

「那是,《加拉哈德(注8)的冒险》吗?为了治愈身患不治之症的王女,骑士启程寻找圣杯的那个?」

「您知道么!?那么,为了帮助被封印在提灯里的精灵而奔赴迷宫的、魔导士的故事也——」

「呃……《魔法使阿拉丁》?」

「哇!」

第一次,春姬小姐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看着将英雄谭的题目全数答对的我,她那青色的瞳仁光辉闪烁。

「难道说,春姬小姐也喜欢传说和童话……?」

「最喜欢了!小女住在宅邸的时候,只能通过书本知晓外面的世界……!」

是对我们两人拥有共通的话题,不,应该说是有些孩子气的兴趣而感到相当高兴么,春姬小姐的狐耳「砰!」的一声竖了起来。

那之后她的开始侃侃而谈,我也不断出声应答。

《迷失的迪拉尔德》、《年轻埃诺之歌》、《乔治圣传说》……书名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还真是知道一些不是很有名的传说呢,我一边将自己束之高阁一边深感佩服。

大概,娼妇中很少有人熟悉传说,她至今为止一直没找到伴儿吧。

正值青春年华却热衷于传说和英雄谭,这种情况也很少见吧。

因为欢乐街的话题,直到刚才我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可现在我却想着这或许能让春姬小姐忘记烦恼,自己也主动地甩出英雄谭的话题,和她一起欢笑。

某种意义上类似于逃避现实,我们沉浸在了美丽的故事世界。

「明知思念无法实现,却仍为王妃而歌的骑士的恋歌,小女也很喜欢!」

「比起骑士兰斯洛,在马背上比试的勇武传更合我的胃口……」

「克朗尼大人,您听说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呃、那个,英雄谭以外我不是很……」

感觉我在气势上被探出身的春姬小姐压倒了。

比起只知道有英雄出场的传说的我,春季小姐的造诣更深。我不禁为之流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遣词造句变得不那

么拘谨的她,愉快地摇着粗尾巴。

「对了,春姬小姐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呢?」

「最喜欢、这个有点不好讲呢……虽然势单力薄,但仍为遭到鬼袭击的姑娘挺身而出的武士的故事……在极东流传已久的传说,现在小女仍记忆犹新。」

看来,她似乎是喜欢拯救他人的英雄谭……英雄救美的故事。

跟身为千金小姐的这个人很相配嘛,我的脸颊不由得舒缓了。

春姬小姐像是对待无可替代的宝物般讲着传说……最后,阖上了眼皮。

「小女也想像书的世界那样,被英雄大人拉着手、带往憧憬的世界……小女也曾这么幻想。」

看到她闭着双眼微笑的样子,我闭上了嘴。

那是她尚处幼女时期、在宅邸内过着闭门不出的生活时候的事呢。

还是说,现在的事呢。

「……您别在意,那只是荒诞无稽的梦话罢了。小女,没有被带出去的资格。」

「没、没有的事!?」

朝着像是看透了般呢喃的春姬小姐,我撑起单膝,情不自禁地大声叫了出来。

「英雄是不会对春姬小姐这样的人见死不救的!没有资格什么的,不可能!!」

像我这样的家伙,或许没办法否定她的现实。

可是我憧憬的英雄、祖父口中的那群人,绝对能够做到。

如果是勇敢的他们,看到现在的你肯定会救你的。

春姬小姐听到我的这种申辩后睁大眼睛,接着……眯细眼睛微笑说:

「传说中的英雄,肯定也如克朗尼大人这般温柔吧……可是小女,既非惹人怜爱的王女,也非被捧为怪物生祭的可悲圣女。」

她笑着,说了。

「小女,是娼妇。」

「!!」

她声音平稳地,却又极其冷淡地对瞪大眼睛的我说:

「虽然还不熟练,但小女已有委身于多位老爷、为他们侍寝的经验。」

然后,超越冲击的什么直击我的脑门。

无意识地,不,故意避之不谈的《娼妇》这一存在被提及,我的喉咙枯竭到发不出声音。

「小女并未坚守意志守护贞淑,而是为了金钱选择了卖春。」

卖春,这个词的意思,我是知道的。

与来访的男人交叠身体,为其展现仅限一夜的梦。

所谓娼妇,说白了,就是这种人。

拥有清纯的氛围、美丽可爱的这个人,和很多男人……?

被迫直面她的现实,被迫将视线强行转向本想避开的事实,肺变得好难受。

这种催人吐意的激烈感情的漩涡,在我的胸腔肆虐。

「此等卑微的小女……为何,英雄要救呢?」

春姬小姐一边沐浴在深蓝的夜光之下,一边继续笑着。

跟在那个格子窗座敷初次对上眼的时候一样,漂亮又,朦胧。

相对而坐的我们之间,本应咫尺的间隔瞬间拉大到让人感觉无计可施。

「对英雄而言,娼妇是破灭的象征。」

您也应该知道的。

春姬小姐仿佛训谕般说。

「从自觉到自己已是污浊之身的那天开始,小女就丧失了读那些美好故事的资格。也不再被允许,心怀憧憬。」

「……」

「小女,只是一介娼妇。」

并未沉浸在悲伤中,带着微笑,只是淡淡地,她接受了一切。

从座敷牢的深处以羡慕的眼光眺望外面世界的那副样子该怎么解释呢?

被囚禁在名唤娼妇的监牢,春姬小姐已经,放弃了所有吗?

戴在她纤细脖颈的漆黑首轮,如枷锁般放出黯淡的光芒。

「……时候,差不多了呢。」

在什么也做不到、没出息到无地自容的我的面前,春姬小姐静静转向一侧,望向窗外。

欢乐街内人变少了,灯也灭了。花街热闹的喧嚣现在也远去了。

告诉我约定的时间已到,春姬小姐站了起来。

「感谢您,让小女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非常感谢。」

她向我道谢,而我,终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我在戴上备在寝室的物品——春姬小姐递给我的厚头巾之后,就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跟在文静走着的春姬小姐身后走出了房间。在她的带路下,我顺利离开了娼馆。

通过暗道脱离娼馆,再穿过花街,走进仿佛已遭人遗忘的小巷。

春姬小姐提着的罩座型的魔石灯,在昏暗的细道中摇晃。

「这条路的前方和《代达罗斯街》相连,只要不走大路走这条小路的话,应该就不会被阿伊莎小姐她们发现。」

春姬小姐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的魔石灯照亮了前方复杂的巷道。

这里是两个月还要往前的怪物祭的时候,我和神大人迷路的迷宫街。看来,跟欢乐街同属第三街区的《代达罗斯街》似乎是和花街毗邻的。

「您知道路标么?」

「是、是的……」

「找到路标之后,很快就能走出《代达罗斯街》。」

这么说着,春姬小姐把魔石灯递过来。

即便接过也仍傻站着不动的我,在她「快走吧。」的催促之下,钻进了迷宫街的入口。

默默地走了几步,徐徐驻足,转过头。

站在那里一步也没动的春姬小姐,微笑着向我点头。

两人间简直就像是画着境界线一样,她并没有跟我走。

「……」

在娼妇少女的目送之下,我一个人逃离了欢乐街。

☆

能看见月夜的那个房间就在宫殿的高层。

豪华的绘画风织物以及仿佛大轮般的秀美绒毯。两张铺有天鹅绒的沙发隔桌而设,宽敞的室内空间像是待客室,角落却也摆着附顶棚的床。麝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吊在天花板上的魔石灯散发着光芒,坐在沙发上的女神从烟管中吐出紫烟。

「呀,伊丝塔,我来咯。」

咔嚓,打开房间的门进来的,是带着优雅笑容的神、赫尔墨斯。

看着被自己的青年从者领来的男神,女神shy;——伊丝塔上提嘴角说:

「让我好等嘛。」

「外面发生了点有趣的事,稍微瞄了几眼结果就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即便伊丝塔面露不快,赫尔墨斯轻浮的态度依旧不改。

他的言行倒是和生性奔放的神很是相符,算了,伊丝塔笑着带过。

今宵请来的客人在对面的沙发就坐,并把小包放在手边。青年从者像是算准了时机般,锁上了房间的门。

宽广的宫殿内存在着复数伊丝塔的私人房间,两位神在其中的一间内开始了密谈。

「你还有心思跟我闲谈么?」

「别让我久等,我已经这么说过了。快点把事情办完。」

「好可怕好可怕。那就——跟说好的一样,送到了哦。」

从小包内取出的,是密封的黑檀木箱。

伊丝塔满足地接过了在桌上被推到自己身前的那个箱子。

「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这件事你知我知。」

「既然接下了你的委托,我肯定自有分寸。不会背叛你的信赖的。」

赫尔墨斯在伊丝塔的委托下,当了回「快递员」。

为了送达某个物品,他这些天一直在许多国家和都市间周转,并最终将其送抵欧拉丽。介于他中立的立场和轻快的腿脚,他们(赫尔墨斯眷族)经常会接到类似这种的委托。

之所以会由神亲自来送,完全是信用度和被委托人(伊丝塔)叮嘱「绝密」的缘故。

带上护卫会有招人耳目的可能,于是他伪装成了娼馆的客人。

「不过那玩意儿,我还真不怎么喜欢呢。」

后背深埋进沙发的赫尔墨斯指向了木箱。

青年从者在伊丝塔的背后默默站着,而赫尔墨斯毫无惧意地挑明:

「那是《杀生石》吧?」

优雅的神说出了自己送来的物品的名字。

在青年从者目光变锐利的同时,伊丝塔泰然地衔着烟管说:

「你看过里面了么。还真是置快递员的风评于不顾的男神啊。」

「只是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在伊丝塔轻蔑的视线下,赫尔墨斯大胆回答。

不久他放松眯成弓形的双眼,眯细了问:

「你打算干什么?」

伊丝塔浮现出桀骜不驯的

笑容。

「马上就让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随即,她那宛如紫水晶的瞳仁内,漆黑的火焰应运而生。

「让你看看自居为王的那个女神,趴在地上的模样。」

朝着暗示说企图颠覆某位《美神》的她,赫尔墨斯耸了耸肩。

他心想:女神的嫉妒真是恐怖。

「赫尔墨斯,你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情报呢。那个女神的……弱点,什么的。」

伊丝塔对美神芙蕾雅已经超越厌恶达到了憎恶的程度,她询问道。

她谋划著名让被赞为最美的女神垮台,她的渴望,是让其彻底坠入绝望的最底层。

俯视着意志消沉的芙蕾雅那不堪入目的丑态,放声大笑的自己。

渴望看到这副情景到无法自拔的美神,正试图从情报通的男神那里得到有益的新情报。

「在《美神》的面前可撒不了谎,毕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嘛。能说漏嘴的东西早就不剩了。」

视线落向伊丝塔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双丘,赫尔墨斯脸颊泛红。

看到他的这副样子,伊丝塔弯弯地眯起了眼睛。

在随便就露出满脸色相shy;——正在扮演「小丑」并企图蒙混过关的——风雅男神的面前,她起身,脱下了衣服。

「……哈?」

头冠、胸饰、腕轮、足轮、腰带、腰布、最后是遮挡胸部的衣料。

脱下全部的服饰,伊丝塔暴露出浓艳的褐色裸体,这让赫尔墨斯傻眼了。

——别做无谓的隐瞒,《美神》像是这么说般俯视着他。

「高兴吧,我为你提供服务——直到把你积蓄在腹中的东西统统榨干。」

当初的游刃有余从赫尔墨斯的脸上消失了。

他的笑容变得生硬,伊丝塔站在他的前面,大红的嘴唇勾勒出弧线。

「伊、伊丝塔,有话好好说——!?」

青年从者默默拾起脱下的衣服,黑影不容分说地推到了赫尔墨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徒有悲鸣回荡。

「呜、呜……」

不知为何在床上筋疲力尽、不知为何裸着上半身的赫尔墨斯,抽着鼻子不住啜泣。

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的伊丝塔,则维持着全裸的状态,享受似的吸着烟管。

「芙蕾雅最近迷恋的孩子,呢……」

伊丝塔煽情地叠着细腿,褐色的肌肤上隐约渗出汗水,她一边释放出强烈的色香一边嘲弄道。

「贝尔·克朗尼……」

从赫尔墨斯身上将所有情报强制性地、刨根究底地问出来的美神。

今天见过的那个小鬼么,回忆起了今夜在宫殿内看到的白发人类。

「竟然痴迷于那种乳臭未干的小鬼……那个女神的口味真无法理解。」

从嘴唇吐出紫烟,她嘲笑道。

然后,随即——她露出猛兽般的笑容。

「好,我要把那个小鬼抢过来。」

注1:カイオス砂漠(凯欧斯沙漠)。此处疑为「Cairos沙漠」的neta。

注2:吹き抜け(楼梯井)。两层以上的建筑物中,中间不加天棚和地板便于通风的地方敞厅。

注3:女主的神娼殿(ベーレト・バビリ)(Bélit-Babili)。様々な女神と神学的に同定された。主なものはアッカド市の女神アヌニートゥ、バビロン市の女神ベーレト・バビリ(「バビロンの女主」の意)など。ただし、いわゆる母神と同定されることはなかった(よってイシュタルは创造者としての地母神的性格は弱い)。

注4:タンムズ(塔木兹)。塔木兹(Tammuz,叙利亚语:ܬܡܘܙ; 希伯来语:תַּמּוּז‎‎, Transliterated Hebrew: Tammuz, Tiberian Hebrew: Tammucirc;z; 阿拉伯语:تمّوز‎ Tammūz; 阿卡德语:Duʾzu, Dūzu; Sumerian: Dumuzid)是宇宙之母伊斯塔(Istar)或阿斯塔尔(Ashetar)之子,是古巴比伦的谷神。

注5:芙里尼(Φρύνη,en:Phryne,中国大陆称为芙丽涅)是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著名的交际花(ἑταίρα,en:hetaera,参见古希腊卖淫业)。她生于维奥蒂亚(en:Boeotia)的特斯皮埃(Τεσπιαί,en:Thespiae),随后来到雅典成为一名交际花,在这里赚取了声名以及财富。她原名是「Mnesarete」,但由于它微黄色的皮肤,人们叫她「芙里尼」(意为蟾蜍)。

注6:アタイ(老娘)あたいとは「私(わたし)」という一人称が崩れた「あたし」が更に変化したものである。あたいはもともと花柳界で使われていたことから、女性が使う言叶であると同时に悪びれた言い回しである。ここから昭和时代、ツッパリブームの不良少女が好んで使用。ただし、当时から不良少女以外にも使われており、特に不良言叶といった位置づけにはない。また、女性の言叶というイメージが强いことから、女性の心情を男性が歌う际の歌词にあたいが使われる。

注7:城下町。戦国时代から江戸时代にかけて、大名の居城を中心に発达した市街。

注8:ガラード(加拉哈德)。ガラハッド卿(Sir Galahad、ギャラハッド、ガラハド、ガラードとも) はアーサー王伝创や圣杯伝创に登场する円卓の骑士の一人。圣杯を见つけた三人の骑士のうちの一人でもある。

加拉哈德(英语:Galahad)是亚瑟王传说中的一名剑士,他在亚瑟王朝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只有他才能最终寻得圣杯的下落。

传说,他捧着圣杯「双手间犹如捧着基督的圣体」,然后随即死去。寻找圣杯则是所有圆桌骑士最大的心愿,在圆桌骑士中有一个专门为寻得圣杯的骑士而留的王位,在加拉哈德出现之前,这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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