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剑姬神圣谭8 第三章 吞下的泪(2/2)
「莎米拉吗!」
这时,又赶来一名灰发的战斗娼妇。
她也是缇欧娜她们曾经询问过的一名亚马逊。
和阿伊莎一样受到轻伤的她语无伦次地说明了她自己了解到的整体事态和伤亡情况。再加上里维莉亚的简单说明,阿伊莎捏紧了额头。
「暗杀我们……!?妈的,那个美神滚蛋以后还给我们留了个烂摊子……!」
「怎么办,阿伊莎!?听说被杀的人还包括去过宫殿的高级娼妇……啊,对了,春姬呢!?」
「冷静点!那孩子不在『眷族』名单上!伊丝塔大人没有向『公会』报告她的存在!所以不会有人盯上她的!」
「也对,那个……啊,蛙女呢……?」
「那个臭青蛙死了最好!!别管她!」
看着无比动摇的莎米拉,愈发火大的阿伊莎嗓门也越来越大。里维莉亚询问了被迫拖入事件中心的她们。
「我们的对应已经晚了。因为是事发才赶来的,所以肯定来不及。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告诉我其他可能被盯上的人。」
「等等,我想想。其他可能被盯上的战斗娼妇……!」
阿伊莎一只手抵着额头,神色扭曲地拼命思考。
她只思考了一瞬。
然后立刻擡起头。
「蕾娜……」
「咦?」
「还有蕾娜……」
她看着都市西南部——少女的「秘密基地」所在的欢乐街,露出鬼气逼人的神情。
「蕾娜危险了!」
*
击中肩膀的飞刀终于让少女倒在了地上。
「呜啊!?」
「妈蛋!」
伯特立刻踢飞了随即扑来的黑影。同时还用手甲弹飞了瞄准自己的白刃。紧接着又有好几把暗剑瞄准了少女,不断防御的伯特脸上也渐渐出现了伤痕。
在大雨磅礴的废墟战场上,孤立无援的苦战还在继续。
「伯、伯特·罗加……」
「擦伤而已!你别给我担心!」
看着流血的伯特,蕾娜哭了。
狼人叫骂着将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从暗杀者们的利刃下保护倒地的少女。如今这群敌人中不仅有暗杀者,还混杂着暗派阀残党——「塔纳托斯眷族」的团员,已经彻底化为一场混战了。
「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
「看了就明白了吧。」
「我,把伯特·罗加牵扯进来了……?」
「……跟你没关系!怎么可能,有关系!!这群混蛋是我们的敌人!」
没错,被殃及的,并不是蕾娜。
真正被殃及的——是伯特。
暗杀者们真正的目标,就是知晓伊丝塔的秘密的亚马逊少女。偶然和她一起行动的伯特只是被火星溅到了而已。
对详情全然不知的蕾娜也察觉到了一点,伯特怒吼着否定了她颤抖的疑问。
这全都是我闯的祸。
所以不要自责,不要再想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杀者们的矛头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他们不再瞄准伯特,而是对蕾娜展开集中攻击。为了抵挡围攻疲于奔命的伯特行动受限,根本无法反击。人数相差悬殊,再加上「诅咒道具」,他和少女一样已经浑身是血了。
如果只有伯特一个人,肯定能够打开局面。
他最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速度,凭借速度他能轻松玩弄甚至咬碎这群暗杀者。就像他的异名「凶狼」一样,高速战斗型的他无论如何都能打破这场僵局。
但是,现在还有蕾娜。
这名弱小的少女无法摆脱敌人的追击,甚至已经被数量的优势直接打垮了。她现在已经成了没有庇护就会立刻丧命的雏鸟了。
伯特的大脑已经彻底点燃了。
刻在脸上的刺青——「牙」正不断产生痛楚的幻觉。
伯特最嗤之以鼻的杂鱼——「弱者」正折磨着他。
不过他的怒骂并没有抛弃少女。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在激烈的防御战中找到瞬间的空隙,立刻将雷之「魔剑」注入「弗洛斯维特」,让银靴缠上雷光。瞠目结舌的暗杀者们被一道电弧全部踢飞,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闪电让所有人的听觉和视觉出现了空白。
「快逃!」
「h、好!」
他一把抓起蕾娜拔腿就跑。
伯特冲过暗杀者身边,眼看就要突破敌人的包围网了。
「等等嘛,我还没玩够呢!」
「——!?」
一把回旋刃迎面飞来。
为了保护蕾娜,伯特立刻飞起雷靴粉碎了近在眼前的巨刃,气势汹涌的巨刃粉碎之后化成无数碎片。无数剑雨就这样割裂了伯特的战斗服和皮肤。
「嘿嘿嘿嘿嘿嘿嘿!急着逃怎么行,这么有趣的场面我还没看够呢!!」
刚才旁观至今的瓦蕾塔从屋顶扔下了「诅咒」大剑。
这可是敌人中唯一一名Lv.5的怪力投掷,其中蕴含的破坏力和速度就算是伯特也必须全力迎击才行。
与此同时,这也让他产生了巨大的破绽。
「【鲜血乱舞】!」
「~~~~~~~~~~~~~~~~~~!?」
伯特终于被诅咒和异常魔法的浪潮淹没了。
「终于逮住你了,『凶狼』!」
瞄准行动迟钝的伯特,暗杀者们眼中闪着凶光扑了上去。
在不断喝彩的瓦蕾塔眼前,雷光再次将好几个暗杀者击倒,不过暗杀者继续施加的诅咒还是束缚了伯特的四肢。与此同时,暗杀者们并没有直接攻击他,而是全都掉转矛头瞄准蕾娜。
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不,应该说是被层层锁链束缚的巨狼,狼人的动作终于停滞了。
「真是的,你是怪物吗?我们都死了多少人了……」
就算身处劣势,伯特还是击杀了无数暗杀者以及赶来支持的「塔纳托斯眷族」团员,瓦蕾塔不快地骂道。她自己身边还躺着几十名被踢碎脸部和胸骨,或者吐血不止满地打滚的暗派阀同伴。
「不过,这样就结束了。」
瓦蕾塔勾起了嘴角。
「本来我们只打算狩猎亚马逊……没想到竟然钓到一条大鱼!立刻拿下『凶狼』的脑袋!」
随着女人兴奋的吼叫,黑影们也士气高涨起来。
伯特肩膀上出现了一道重伤,银靴的雷光也消失了。
「咕……!?」
「不治诅咒」凶猛地灼烧着肩膀。
除了右肩的重伤以外,其它遭受「不治诅咒」的大都只是擦伤。伯特还能战斗,不过还能坚持多久呢?面对攻势不减的暗杀者,无比焦虑的伯特放出咆哮。
看着他悲壮的背影。
苦战至今的少女无力地垂下双手,颤抖着嘴唇。
「伯特·罗加……对不起。」
溶在雨声中的低喃,震憾了伯特的兽耳。
「果然,你说的没错,我……很弱,只能拖伯特·罗加的后腿,只会让自己后悔……」
吵死了,闭嘴。
你别说话了。
在战场上哭让人恶心。
在战场上再怎么卑鄙都是对的。你不明白吗!?
反抗啊,怒吼啊,这是对抗所有不幸的唯一退路——
少女呜咽的声音让人火大,伯特在心中痛骂。在漫长的体感时间中,他踢飞无数暗杀者,挡下无数凶刃,飞溅大量鲜血,拼命驱动着滚烫的四肢。在脱离世界的缓慢时光中,蕾娜在雨声中传来的话语,让伯特愈发焦躁。
少女不断传入耳中的低喃,让脸上的「牙」疼痛难耐。
「但是……」
接着。
「只要我不在了……伯特·罗加就很强大吧?」
听到少女从背后传来的低喃,伯特的时间停止了。
「————」
回头一看,蕾娜挂着纠结的笑容,眼角流下了并非雨滴的液体。
那是一名准备离开伯特的少女。
(——喂。)
等等。
开什么玩笑。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你自作主张干吗?
你是「杂鱼」。你不准擅自行动。
别动!给我留在那儿!
别走!给我留在原地!
(混蛋,给我留在身边——)
伯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矛盾。
他不知道过去自己脱口而出的怒骂,都和如今的心境相反。
——杂鱼只会缩在后面。
——杂鱼只会碍手碍脚。
伯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过去所说的一切都和自己的内心南辕北辙。
少女眼角泛着泪花,笑着说。
「伯特·罗加,要赢哦?——别死了。」
紧接着。
少女一个转身,奔跑着远离了伯特。
「——蕾娜!!」
伯特偏偏在这种时候,才第一次喊出了少女的名字。
看着少女不断远去的背影,伯特声嘶力竭地大喊。
「噗、嘿嘿……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暗杀者,追上那个女人!」
随着站在屋顶爆笑的瓦蕾塔一声令下,剩下的暗杀者一同冲向了逃跑的少女。看着宛如蝙蝠出动的无数暗杀者,伯特全身燥热。
「——————————!!」
一时失言的凶狼发出咆哮,他立刻从背后追向了暗杀者。
「所以说,别把我忘了啊~~~~~~!」
「!?」
从天而降的瓦蕾塔挡住了伯特的去路。
「我来陪你玩玩!比起那种小鬼,明显我更好玩哦!?」
「臭女人,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这名鬼魅的女人露出的邪笑,伯特狂怒了。
在瞬间寂静的街道中央,瓦蕾塔从毛皮外套中抽出新的「诅咒道具」,伯特气势汹汹地扑向了她。
「你很拼命嘛,『凶狼』!」
「闭嘴!」
「那小妞就那么重要!」
「闭嘴!!」
瓦蕾塔戏谑地阻碍着伯特前进,挥舞着手上的漆黑短剑。
刚才施加在伯特身上的诅咒依然束缚着他的四肢。
不过身为「强者」的狼根本不可能被瓦蕾塔打倒。
不过,这足以拖住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狼人的神情痛苦地扭曲了。
这对于她而言却是无上的快乐。
践踏「生命」这种事对她而言就是极乐。
「喂,你看到我留下来的礼物了吗~!?」
「!?」
「就是我,在人造迷宫里干掉了你们的同伴哦~!」
伯特的寒毛突然倒竖。
为了扰乱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瓦蕾塔投出了语言的刀刃。
「那些,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就是我把那群哭爹喊娘的冒险者杀了个精光!」
「……哼,这样啊。」
「本来呢,我想更温柔地让他们惨死在那里!都怪你们来的太快了,我只能随便杀掉了!」
「……闭嘴。」
「特别是那个治疗师,杀起来太爽了!明明那么弱,竟然到最后一刻还保护同伴!」
「我叫你闭嘴!!」
瓦蕾塔愉悦的声音和伯特的怒吼此起彼伏。
残杀丽妮的罪魁祸首主动坦白,让伯特的眼中迸发火花。
「我说,芬恩是不是很悔恨啊!?——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样露出窝囊的表情啊!?」
这个女人的嘲笑。
已经彻底触怒伯特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斩断大雨的钢靴粉碎了瓦蕾塔的短剑,她一脸惊愕。
「切!?……竟然那么生气!」
全力后退的瓦蕾塔瞥了眼手上粉碎的短剑,立刻让路。
「看来再继续下去,真的会跷辫子的。」
面对双眼充血的狼人,瓦蕾塔抽搐地笑了。
不过和她恐惧的措辞不同,她的声音倒是充满愉悦。
「你自己去看看吧,『凶狼』!!已经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一跃而起消失在了雨中。
伯特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冲了出去。
打湿全身和视野的大雨助长了杀气。让开,别碍事,滚远点。在心中怒骂的伯特以踩碎石板的气势拼命加速。
激荡的大雨也胆怯地略微减小了雨势。
伯特飞速穿过的路边有一把有些眼熟的断刀,这把刀就这样躺在地上。
束缚身体的沉重咒缚突然消失,伯特的身体瞬间解放,但他的心脏却突然收紧。
加速,加速,加速。
伯特沿着被少女击倒蹲在路边的暗杀者,在阴雨的废墟中飞奔。
他高速穿过荒废的大街。
接着。
「…………」
伯特在广场的一角,发现了她。
她倒在碎裂的地板上,被大雨淋湿。
她大概抵抗到最后一刻吧。光滑的褐色肌肤充满血迹,纤细的四肢上挂满了无数裂伤。
一柄漆黑短剑宛如墓碑一般刺穿了她的腹部。
咕嘟,咕嘟,鲜血染红了身边的水洼。
伯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冲上去跪在她的身边。
溅射的水滴打在少女脸上,紧闭的眼睑微微震动,少女轻轻张开了眼睛。
「伯特·罗、加……?是、你吗……?」
她震动着鲜红的嘴唇,缓缓举起左手。
「我好像、看不清了……感觉、什么都看不见……」
她摇摇欲坠的手就好像易碎品,伯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纤细的手指仿佛微笑着轻轻握紧了。
「……喂。」
伯特呼唤着她。
「……喂。」
伯特的声音颤抖了。
「……喂!」
伯特的嘴好像瘫痪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蕾娜无力地垂下幽黑朦胧的双眼,露出了虚幻的笑容。
「伯特·罗加……对不起,我太弱了。」
「——」
「看来,我是没法,实现约定了。」
她的话越来越轻。手中的温暖渐行渐远。
伯特的时间凝固了。
蕾娜挤出最后一丝力气,静静地笑了。
「我真的,很想……留在,你的身边……」
这就是少女的,临终遗言。
她的手
指渐渐失去力气,最终从伯特的手中滑落。
她仿佛燃尽了最后的生命之火,鲜红的液体正不断从她的体内涌出。
「…………」
雨水的声音就像从天而降的泪滴。
伯特沉默了。
他没有笑。
也没有哭。
他愣在原地,低着头,俯视着头发散乱黏在脸上的少女。
「蕾娜!」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原来是气喘吁吁的阿伊莎,以及睁大双眼的艾丝和里维莉亚。
伯特微微侧头,看着在雨中现身的她们,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阿伊莎和艾丝她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阿伊莎看都不看伯特一眼,直接扑在了蕾娜身边,然后僵住了。
她停在半空中的手颤抖起来,用力握成了拳头。
随后跪下的艾丝和里维莉亚的脸也扭曲了,她们拔出刺在肚子上的短剑,立刻胡乱地将试管中的药水和「魔法」洒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切的光景,都在伯特的眼中渐渐褪色。
「诅咒……!」
看着拔出的漆黑短剑,里维莉亚发出了低喃。
阿伊莎擡起头,声嘶力竭地向伯特怒吼。
「『凶狼』……!你他妈吃屎的吗!?我说过的吧!?如果蕾娜有什么万一,我……!!」
面对眼神锐利的亚马逊,伯特并没有马上回应。
在雨水的拍打下,他看着充满憎恨的双眼。
最终,他的嘴唇——勾勒出了「嘲笑」。
「哈,要我保护擅自乱逃的杂鱼?开什么玩笑?」
阿伊莎目瞪口呆。
「她可是一直在给我惹麻烦,烦都烦死了!」
「伯特……」
「这种杂鱼我才懒得费功夫救她呢。」
「伯特先生……」
刚才的沉默如今再次化为了嘲讽。
伯特根本不给擡起头的艾丝和里维莉亚插嘴的机会,露出卑劣的笑容。
他的嘲笑还在继续。
「她迟早会后悔自己的无力,最后惨死……我说的一点没错!」
下个瞬间,阿伊莎的眼中泛起了火花。
「!!」
怒火冲天的她一下子揪住了伯特。
她愤怒地抓住伯特的领口,举起了握紧的拳头。
正当她的铁拳即将砸碎这幅嘲笑的瞬间——
「————」
挥到一半的拳头,停住了。
打在伯特脸上的,只有从天而降的雨水。
阿伊莎睁大双眼愣在原地。
然而,伯特根本无法理解这幅光景。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拳头停下了?
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表情?
为什么,你要那么看着我?
你他妈到底在看什么!?
我可是在嘲笑她啊!
我可是,和以前一样在嘲笑杂鱼啊!
「你……」
喂,你到底在看什么?你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脸到底怎么了?
你没看到我的嘲笑吗?
为什么,你要那么看着我!?
为什么,不揍我啊!?
「……」
沉默不语的阿伊莎,最终放下了拳头,松开了伯特。
她一脸悲哀地转身离开。
里维莉亚代替她抱起双眼瞑目的蕾娜,也跟着她离开了。
她们把伯特留在了原地。
「……伯特,先生。」
只有艾丝留了下来,不过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呆呆地守在一旁。
伯特看着阿伊莎的背影。
雨还下个不停。
「……开什么玩笑啊!」
为什么,不揍我啊!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啊!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你们几个,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无尽的屈辱让伯特大脑充血。
刚刚还高高吊起的嘴角——嘲笑渐渐消失了,他死死咬紧牙根。
愤怒的感情激流在体内肆虐。
不过,伯特却无能为力。
他连怒吼都做不到,只能空虚地仰望阴天。
冷冷的冰雨无情地在脸上拍。
*
记得那一天,也在下雨。
正当伯特讨伐了「平原之主」凯旋而归的时候。
等待他的,却是「眷族」恸哭的同伴们,以及她的尸骸。
「————」
一股天崩地裂的错觉袭向了伯特。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进入地下城,像往常一样进行探索,然后那一天,她就丧命了。
她只是被迷宫掰断了獠牙,毫无抵抗地暴毙而已。
为了伯特不断变强,从弱者中脱颖而出脱胎换骨的她,最终却因为这不自量力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与此同时,能够守护她的强者也不在身边。
「伯、伯特……」
浑身是伤的「眷族」团员们个个哭红了眼。有人失去了胳膊,甚至有人尸骨无存,还有的人哭着不断道歉。每个人都没有责备伯特。每个人都诅咒自身的无力。每个人都对世界绝望了,他们哭诉着抱怨一切。
看着她浑身是血的尸骸,伯特既不后悔也不痛苦,大脑好像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弱?
为什么,你会弱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你会弱到,无法违抗世界,无法违抗命运,无法违抗真理。
就因为强者(我)不在。
就因为没有强者(我)保护。
弱者(你们)终究只能一事无成。
我,不是已经变强了吗?
那么,为什么又失去了?
决堤般的疑问涌入伯特的脑中融为一体。无法化为语言的思考奔流——绝望撕裂了伯特。
伯特低头看着痛哭流涕的同伴,震撼地站在原地。
「伯特……抱歉。」
看到伯特愣在原地,主神维达如此说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伯特的心中响起了断线的声音。
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把抓住主神的衣领了。
「你干嘛道歉!身为主神的你,为什么要道歉!」
「住手,伯特!?」
「我绝不会——承认你这个神的!!」
在团员们的拼命制止中,泪流不止的伯特对主神怒吼。
他无法认同主神的谢罪,他无法认同这个把「弱者」的牺牲说得如此平淡的谢罪。
然而世界本身仿佛在肯定伯特的绝望,整个世界都在呵斥他。
维达到底在对什么谢罪呢?
他为什么会对伯特谢罪呢?
伯特完全搞不懂。他根本无法参透神意,任由感情的激流不断怒吼。
最终「维达眷族」伤心欲绝的团员们,决定离开欧拉丽。
伯特舍弃了他们。
他们已经放弃了,他们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在暴言的中伤下,他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迷宫都市。管理机关提出只要身为第二级冒险者的伯特留下来,就让维达他们出城。他们离开都市的那天,伯特甚至没有和这群昔日的伙伴道别。
为了让伯特改宗,维达将恩赐以半退团的状态留在了他的背上,这样伯特就能随心所欲继续战斗了。他独自潜入地下城不断受伤,不断流血,不断杀敌。他成为了对强大更加饥渴的饿狼。
不过,脸上的「牙」还在疼痛。
而且疼痛愈演愈烈。大仇已报的现在,疼痛还在不断持续。
啃食全身的不适丝毫没有收敛。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伯特对别人也暴言相向了。
——「杂鱼」都给我滚远点!
——「杂鱼」就别不自量力了!
——「杂鱼」连反抗都不会!
无所属的他就这样骂个不停,结果就没人和他搭话了。后来又有不少人和他大打出手,结果都被伯特反杀。这让伯特愈发绝望。
伯特每天都在吵架。在挂着红色蜜蜂看板的酒馆里,他的暴行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那名冷漠的店主好像也悲哀地任由这匹孤狼胡闹。
伯特绝不会被「强者」击垮。
他哪怕身受重伤,丧失一切,陷入绝望,最终也会怒吼着不断
前进。他发誓一定要复仇,撕碎强者的血肉。
然而。
最后击垮伯特的——却是「弱者」。
就是这群只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随波逐流的弱者。
无论伯特再怎么强大,都无法颠覆世界的力量。
无论伯特再怎么强大,都无法拯救脆弱的存在。
在世界的真理下哭天喊地的「弱者」们,让伯特咒骂不已。
就这样他无比愤恨地,无比憎恨地,不断侮辱他们嘲讽他们。
形单影只的孤狼发疯似的追求着强大,不断对他人露出嘲笑的獠牙。他孤身一人战斗了许久。
最终,他不仅没有加入任何「眷族」,还在不知不觉间将名字改成了——「凶狼」。
这就是他新的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