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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剑姬神圣谭8 第五章 伤痕累累的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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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过去的学者曾经说过,狼嚎有三个目的。

第一,向敌人明确自己的地盘。

第二,寻找走散的同伴。

第三,为了加深同伴之间的情感,通过仰天长啸来表达自己的思念。

不过对于伯特而言,他完全不是为了上述三点。

他的狼嚎,是在「发誓」。

他通过震撼自己的声带,将自己的觉悟向天空明示。

卑微的他直面俯视自己的天界,直面日月,结下了绝对要反噬一切的誓言。

所以,他才发出了咆哮。

无论再怎么走投无路,无论再怎么风吹雨打,无论再怎么伤痕累累。

他都要立下誓言,以此振奋自己。

为了让自己比刚才更强,比刚才更锋芒。

这样他才能获得上战场的资格。

如今,伯特立下的誓言是——「猎杀」。

他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利爪和獠牙鲜血淋漓。

冲破天际的狼嚎久久萦绕。被黑暗笼罩的天空战栗地震撼了,雨势渐渐衰减。一抹闪着金色光辉的轮廓从云海深处透出了一瞬。

最终,仰天长啸的伯特竖起了耳朵。

他全身的灰毛猛地倒竖,时间到了。

终于来了。他既不是示威,也不是寻找同伴,更不是为了巩固关系,而是为了用自己的誓言暴露自己的位置,吸引瞄准自己的刺客上钩。

他们都将成为爪牙的饵食。

琥珀色的双眼,瞪着废弃之都。

*

暗派阀雇佣的暗杀者们在黑暗中飞奔。

现在还在下雨,但踩过水塘的他们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就像一群拥有意志的黑影潜入地面高速移动。这群裹着漆黑暗杀衣的黑暗居民瞄准视野尽头——无数崩坏的娼馆间直冲云霄的高层会馆前进。这栋会馆的屋顶到现在都在传来狼嚎。

暗杀者们从怀中取出诅咒武器。也就是暗派阀交给自己的必死之刃。

他们的报酬除了巨款之外,也包括这些「诅咒道具」。只要让犯罪组织获得这种比毒药还要高效的杀人武器,那么肯定会让更多生命之花凋零吧。这样就能把世界导向正确的轨道。从小就接受教育——洗脑的暗杀者们如此坚信。

他们一冲入结构复杂的小径瞬间,多达三十人的暗杀者集团便一口气分散了。他们一口气包围了敌人身处的会馆,展开突袭。就算对方是第一级冒险者,只要用这把诅咒武器打中一下都能让他生命垂危。只要将自己化为无机质的魔弹,剩下的就交给自己的同志吧。枪林弹雨的攻势肯定能让招架不及的狼人送上末路。

暗杀者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是——

(……?狼嚎怎么……)

响彻夜空的独特音色,突然音调一转——紧接着袭来一股恶寒。

原本充满怒火的狼嚎,摇身一变成为了冰冷月夜下的残酷旋律。暗杀者们甚至产生了就算自己分散在废墟各处,还是被琥珀色双眸全部盯住的错觉。

下个瞬间,刚才还站在会馆屋顶上的狼人消失了。

「!?」

与此同时,同志的惨叫响彻天际。

在霎那间,已经被干掉一个人了。獠牙在废墟中亮出了凶光。

在黑暗中遮断气息的暗杀者们还来不及动摇,就听到了更多的悲鸣。同时还伴随着狼的咆哮。无影无踪的饿狼仿佛为了夸耀自己的存在,再次发出了凶暴的狼嚎。

(到、到底……!?)

想要猎捕狩猎自己的「猎物」,应该注意什么呢?

当然是同时保持猎人和猎物双方的视角。

在部落中积累的经验已经彻底在狼人的血肉中扎根了。原本伯特·罗加就是在狩猎中成长的猎狼。

他为了成为「强者」才选择成为冒险者。

不过只有今晚,这个狼人取回了野性。

——敌人也是纯粹的猎狼。

这群没有感情的魔弹,这群任何时候都沉着冷静的暗杀者,全都倒抽一口气。这是因为他们这才切身体会到对方是远比自己优秀的猎人,他们全都战栗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每当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都会响起狼嚎。

这是狼的示威行为。我就在这里。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你们。咆哮的饿狼绝不会停下脚步。

震惊的暗杀者们为了猎捕敌人,或者说为了隐藏自己正各自行动。但是,这也是伯特的计划。灰狼就这样占尽先机,让一个又一个敌人发出刺耳的惨叫。

他的狼鼻无比敏锐。就算雨势再大,就算猎物的气味再怎么消除,也会引导着自己的利爪和獠牙扑向暗杀者。

最重要的是,暗杀者手上的诅咒武器过于诡异,散发着异常强烈的血腥味。

(同志们都……!?)

听到最后的同志发出悲鸣,首领知道自己的同伴全灭了。

他正是亲手杀害亚马逊少女的人类。

他是这群暗杀者中唯一的Lv.3。当时拼死抵抗的少女也反杀了大量同志,不过最终他还是成功刺穿了她柔软的腹部。那只气势逼人的狼赶到时并没有目睹生命陨落的精彩瞬间,不过他自己倒是因为蹂躏了少女的生命而心满意足。这名为了新世界而成为祭品的少女最后到底会说什么呢,妄想着这些的他沉浸于自己的满足感和黑暗的欲望中。

如今,他自己被逼到了满是血海的绝壁。

他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一切。在黑暗中杀戮。这原本应该是自己主场的狩猎场,竟然彻底反转。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既不是冒险者也不是猎人,而是某种更凶恶的可怕存在。

他都没发现自己紧握诅咒短剑的手在颤抖。

那些让冒险者着迷的「未知」有时会让人兴奋不已。

但「未知」有时会带来绝对的恐惧。

在这个宛如迷宫的错综复杂的小径中,暗杀者首领刚想逃走,下个瞬间——

「——」

从侧面伸出的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直接将他拖入黑暗。

「——咕啊!?」

生猛的握力好像露出的獠牙将他的下巴瞬间咬碎,他就这么倒在了地上。他根本来不及使用「诅咒」。突如其来的袭击粉碎了他的肩膀,短剑应声落地。

倒在泥泞中的暗杀者痛苦地呻吟,他颤抖地擡起头看着对方。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只顶天立地的凶狼。

「啊、哈、嘎……!?」

面对静静地走到面前的饿狼,他决定立刻自杀。

但已经不可能了。粉碎的下巴现在根本不可能使用藏在牙缝里的毒药。撕裂的肩膀也让自己无法拿起武器。

金属靴一脚踩碎了诅咒短剑。

看着在暗杀衣露出容貌的他,饿狼——伯特说道。

「喂,怎么不喊了。」

对啊。

要喊出来才行。

为了新世界的秩序。

但是,他现在根本出不了声。

看着宛如皎月的琥珀色双眼——面对杀气逼人的视线,无论何时都不会恐惧的他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粉粹的下巴中,发出了宛如从毁坏的长笛中吹出的干瘪音色。

「连喊都喊不出来的话——」

伯特举起手。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狼牙。

暗杀者看着獠牙挥下的瞬间,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恐惧。

「——就别给我站到战场上!!」

他的意识,戛然而止。

*

「那个,芬恩……伯特到底发生过什么?」

在遍布都市地下的「旧式地下水道」。

为了防止瓦蕾塔他们撤回人造迷宫,芬恩率领「洛基眷族」的一个部队在下水道待命,这时手拿大双刃的缇欧娜问道。

「为什么伯特总是要……杂鱼,杂鱼地骂个不停啊?」

「缇欧娜……」

在姐姐和团员们的注视下,下定决心的缇欧娜询问芬恩。

这是她第一次对伯特产生疑问,也是她第一次对这种问题感兴趣。看来她直到此时,才想要了解这个和自己冤家路窄的狼人吧。

缇欧涅的想法也和她差不多,在众人的注视下,芬恩沉默了片刻,瞥了团员们一眼说道。

「……伯特一般不会说自己的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收回视线看着水道无尽的黑暗娓娓道来。

「所以,我只能说一些自己的推测,伯特他……」

「他很笨拙。」

在「迪安凯希特

眷族」的治疗院。

眺望着窗外渐渐收敛的雨势,里维莉亚向蕾菲亚她们回答。

「笨拙……吗?」

「是啊,而且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轻轻叹了口气的里维莉亚点头说道。

「伯特嘴里的痛骂和侮辱,都只是类似『激励』的话。因为那家伙只知道用脏话激励别人。」

「啊……」

蕾菲亚若有所思地回应。

当时她和菲尔维斯,以及伯特前往24层食料库的途中,被伯特救了好几次的蕾菲亚也被他嘲讽了不少。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这就满足了?

——如果你除了魔法其他一无是处,那你一辈子都是个累赘。

——你太天真了。

就算无比失落,蕾菲亚还是咬紧牙关奋起直追,看着这样的她,伯特最后喊道。

——哼,你就拼命赶超那个老太婆吧!!

蕾菲亚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还说让自己拼命赶超里维莉亚·琉斯·奥尔维。

那并不是单纯的激励。而是渴求强大的饿狼的真心话。那个青年之所以一直苛责「弱者」都是为了用骂声推他们一把。

「伯特的话太过尖锐,所以容易招致反感。应该说,他自己认为……不受伤是无法变强的吧。」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的蕾菲亚和团员们听了这话都非常惊讶,里维莉亚继续说道。

「以前我对他在『眷族』里的行动看不顺眼,还把芬恩他们和伯特一起叫出来谈过。不过最后被洛基搞成了一场酒会……」

想起当年的回忆,妖精王族眯细了翡翠色双眸。

「——强大的家伙无论如何都会往上爬。无论他们遭到唾骂,受尽屈辱,失去一切,都会一直坚持下去。」

当时加雷斯警告他如果不说出骂人的理由就不准离开房间,后来还大打出手,最终满脸挂彩的伯特喝了口酒,向里维莉亚他们说出了一小部分实话。

「同伴去世的时候,失去亲人的时候,犯下错误的时候……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时候,强大的家伙肯定会有所改变。」

看着沉默的里维莉亚他们,伯特用力把杯子砸在桌上吼道。

「但弱小的家伙只会随波逐流!那群废物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傻笑,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弱小下去!他们只会成为被剥削殆尽的——『杂鱼』!!」

从里维莉亚口中提到伯特的论调,蕾菲亚她们目瞪口呆。同时,才发现自己错怪他了。

伯特采取的所有行动,都只是过激的实力主义,是最为纯粹的「优胜劣汰」。

这是为了让冒险者自己重新审视压在心头的伤痛,为了让他们直面弱小,为了激励他们进步。

他就是用充满嘲讽的激励,来扔下真正的弱者。

这就是惨无人道并且傲慢至极的筛选。

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强者才有的特权。

「……不过,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吧?这已经不是笨拙那么简单了!又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坚强……」

听到过去的回忆,妖精艾丽西亚有些尖锐地说道。

身为「洛基眷族」后备军,到达Lv.4的她也是好不容易打破才能的障壁,经历过许多痛心疾首和让人绝望的回忆。看到她从既不批判也不拥护伯特的蕾菲亚身边站出来,里维莉亚点了点头。

「是啊,就像你说的,艾丽西亚……但是伯特这么做不止是为了筛选……那家伙很讨厌自己嘴里的『杂鱼』上战场。」

他都是为了赶走「弱者」——没有资格的家伙。

里维莉亚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伯特自己也已经得出答案了吧。

她充满怜悯的细语,也消失在了雨中。

「没理由用你的价值观伤害别人……我当时是这么警告他的,结下来伯特是这么回答我的。」

露出落寞笑容的妖精王族眼中,浮现出了狼人那天的样子。

「难道等他们死了以后,你还能这么说吗!」

「难道你觉得死亡比受伤要好吗!」

「一旦死了——就太迟了!!」

——伯特自己也知道,自己真的太笨拙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着不断葬送着袭击自己的暗杀者。在复兴区四散的刺客们被他任由激荡的感情纷纷踢碎。

在四处狩猎的同时,他的意识回到了过去。

他看到了自己见过的所有冒险者惨死的光景。其中也包括丽妮和蕾娜。

伯特,再次发出了咆哮。

为什么这么弱?

为什么会弱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会一直弱到现在?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变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那么弱小的你们为什么还能露出笑容?

在那么残酷的真理下,为什么——

在绝望和失望的漩涡中,伯特已经停不下来了。被「弱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伯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是磨砺獠牙,只要自己变强,就能保护一切。

他本来以为,这样就不会失去一切了。

但是他错了。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就算再怎么变强,再怎么守护,「弱者」还是会轻易地从伯特的指缝间陨落,就像留在掌心的细沙。

那么——就只能赶走他们了。

痛骂他们,嘲笑他们,伤害他们。

能够站在战场上的,只有能反抗强者嘲笑的人。

只有那群能发出「弱者的咆哮」的人。

如果没有这种气魄,如果无法改变自己——那么「杂鱼」的尸体只会越堆越高。

就像父亲那样,就像母亲那样,就像妹妹那样,就像青梅竹马那样,就像她那样。

就像那个治疗了伯特的伤口的,无比善良的治疗师少女那样。

还有,就像那个亚马逊少女那样。

所以伯特不断痛骂。

无论是谁,但凡是敢站在战场上的「杂鱼」,他都会去轻蔑,都会去嘲笑。

「也就是说……他不想看到别人死?」

听了芬恩的话,缇欧娜呆然地说道。

「傻子吧他!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啊!」

缇欧涅的痛骂声在地下水道回响。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缇欧娜和缇欧涅在生死观的问题上反倒算是正常人。

在斗国这个牢狱中经历无数厮杀的她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而产生的价值观反倒要正常许多。

团员们也非常惊愕,一脸恼火的缇欧涅破口大骂。

「难道连不认识的家伙也都要保护?摆明了不可能啊!」

「不……我可以肯定,理由没有这么单纯。」

芬恩婉转地否定了她。

在缇欧娜她们好奇的视线下,芬恩苦笑着说。

「伯特之所以一直骂到现在,恐怕……」

「要咱说,恐怕,是因为非常自私的理由。」

与此同时,洛基也露出了苦笑。

这里是「巴别塔」一楼连通好几扇大门的圆形大厅。

劳尔和安娜斯蒂率领的团员们要在这里彻夜保护亚马逊,同时他们也想洛基询问了伯特的真意。

「自私,这是什么意思……?」

「伯特一看到弱者就会想起过去……也就是以前的自己,然后相当生气。」

负责现场指挥的加雷斯回答了劳尔的疑问。

这名在「洛基眷族」中和伯特交手次数最多的矮人仿佛看透对方心思地捋了捋胡子。

「生、生气……」

「怎么,你还真当伯特是个善人?太天真了。洛基刚才也说了吧。他很笨拙,很固执。」

加雷斯看着有些懵逼的猫人安娜斯蒂笑了笑,然后立刻收起笑容看向门外。

狼嚎再次从远方传来,加雷斯小声说道。

「那家伙,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点没变……」

——杂鱼再怎么聚在一起都只是杂鱼。

——杂鱼只会被掠夺一切,结果只能痛哭流涕。

——我不允许自己是杂鱼,也不允许周围的人是杂鱼。

——别让我听到窝囊的声音,都给我滚远点。

伯特在心中痛骂。

在小径中飞奔的他在不断回想。这只是单纯的回忆呢,还是对那些去世的少女的后悔呢,现在的伯特并不清楚。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少得意忘形!」

他小声骂道。

伯特的骂声消融在雨声中。

这是伯特某次酒足饭饱以后,嘲讽过的某位冒险者。

当时他很讨厌那个身为「弱者」的少年。

那个原本为了一点小事就痛哭流涕的少年站了起来,脱离了「弱者」的行列。

目睹了猛牛之战的伯特战栗了。他为自己感到羞耻,怎么能输给那种杂鱼,他因此斗志高昂——同时,不服气的他无比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比自己相距甚远的「弱者」着迷。可能伯特一直在期待这份英姿吧。

伯特很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艾丝那样,或者像少年那样——

成为战士,成为「冒险者」。

即便如此,伯特还是无法认同弱小。

弱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应该说是弊害。那群家伙只会傻笑,直到失去才会哀叹、崩溃、哭喊。他们刺耳的声音让伯特极为不快。他无法原谅自己再次看到过去的自己。

他已经听够弱者的哭喊了。

杂鱼都给我滚远点。

没有丧失一切的觉悟的家伙都给我消失吧。

你们就一辈子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羞耻去吧。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战斗——

「咱觉得……伯特正是因为无法对『弱者』坐视不理,才会一直嘲笑,一直鄙视到现在的。」

洛基向哑口无言的团员们说道。

当然这也许只是咱想多了,不过洛基的声音倒是充满自信。

「而且正是因为毫无改变,他才会那么生气。其实不用这么固执,不去关心反倒能彻底轻松嘛~」

说到这儿,劳尔他们才恍然大悟。

伯特的嘲笑从来没停过。他的痛骂和侮辱总是不绝于耳。这经常让劳尔他们非常狼狈。不过万一都是洛基说的那样的话——

那么,他的「激励」就真的太笨拙了。

恐怕这是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欲擒故纵。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们?」

这才察觉伯特真意的劳尔,一脸哭腔地逼问洛基。

「那也就是说,他最后对丽妮说的话,也是这么回事吗?那个人的意思是说,就算转生以后,也不要轻易放弃……!」

听了劳尔的话,兽人克鲁兹和人类纳尔薇都低下了头。

安斯也低下头咬紧嘴唇。

伯特无论何时都对「弱者」剑拔弩张。就算照顾同伴的时候,他也蛮狠地贯彻自己的作风。因为他只会这么做。

面对劳尔的逼问,洛基慢慢摇了摇头。

「没法理解吗?」

说到这儿,洛基的语气也有些寂寞起来。

「虽然咱说的头头是道,实际上咱也不清楚那个孩子的真心。说不定伯特自己也不清楚。」

「这是那家伙的哲学,恐怕对于普通人而言反而只是旁观者迷吧……他散发的并不是善意,而是满满的恶意。」

加雷斯补充道,洛基擡起头。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洛基走到门前,仰望着哭泣至今的夜空,自言自语地说道。

「伯特的『牙』,并不是牙,而是——……」

——刻在脸上的「牙」产生了剧痛。

「牙」在不断发热,仿佛在哭泣,这股不过是幻觉的血潮让伯特反胃。

「切……!!」

用力按住脸颊的伯特摒弃杂念加速了。

他把为了猎捕自己的暗杀者踢到墙上,他们口吐的鲜血溅到了身上。红色的血滴从脸上的「牙」旁滴落。

「伯特,你已经,领悟了『牙』的意义了吗?」

洛基刚才,是这么说的。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这种东西的真面目,伯特早就察觉到了。

伯特的「牙」,并不是牙。

伯特的「牙」——是「伤」。

这道闪电刺青——「牙」的下面隐藏的正是开始了一切的「伤」。

这是领悟了弱肉强食的真理,在彻底的惨败之后,刻在脸上的最初的「伤」。

父亲传授给自己的,饱经磨练的「獠牙」早就折断了。

这个「伤」是「弱小」的证明。

这个「牙」是「强大」的伪装。

这是绝对无法愈合,将弱小和强大合为一体的伤痕。这是烙印在饿狼肉体上的根源。这是为了反噬强者的弱者血祭。

每当伯特领悟「弱小」的真谛,他就会获得「强大」。

失去双亲的时候,失去妹妹的时候,失去青梅竹马的时候,失去她的时候,失去同伴的时候。

伯特都会哭泣,都会咆哮。

伯特都会消除弱者的赘肉,反噬强者。

「伤」苛责着自己,锻炼着自己,削除弱者的血肉,不断深入骨髓。每当自己失去重要的东西,自己都会受「伤」。随着鲜血的流失,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过去的伯特并没有领悟这点。

伤痕累累的狼。

这是抛弃了弱者的强者的本质。

「哈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

伯特用手甲挡开暗杀者挥下的短剑,在四散的火花中,伯特一脚踢飞了敌人。伯特的手上、爪子上、獠牙上再次被鲜血染红,从天而降的大雨立刻将其洗刷。

伯特的「牙」无法保护别人。

伯特的「伤」只会加剧伤痛。

伯特只能在伤痛中,不断变强。

伯特以后还会继续露出伪装的「牙」,让自己不断受「伤」吧。

无法原谅弱小的他还会继续伤害所有人。

怒骂弱者的他还是会不断反噬强者。

直到他的下腭被撕烂为止。

「少安毋躁,你这下腭可别连着獠牙一起撕裂了。」

还真的被男神说中了。

伯特只会受伤。只会痛骂。

伯特只会驱赶别人。只会嘲讽别人。

——杂鱼都给我滚!!

——你难道就不甘心吗!!

——你们也给我发出怒吼啊!!

伯特他,只会等待「弱者的咆哮」。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伯特震撼着胸口和喉咙,发出咆哮。

「伯特先生……」

听到凶狼充满悲伤的咆哮,艾丝停下了脚步。

「艾丝,你很强,这就够了。」

直到现在,艾丝才隐约理解了当时伯特说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是对妹妹说的,也是对恋人说的,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失去珍重之人,他才会说出一小部分真心话。

这是这匹笨拙的狼说出的笨拙至极的「愿望」。

艾丝站在欢乐街前,站在禁止入内的复兴区前,倾听着依旧响彻云霄的咆哮。

大概是哭干了吧,雨也渐渐听了。

*

「全灭,吗……『凶狼』那个混蛋,『诅咒』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吧,竟然还那么凶狠。」

暗派阀据点内骚乱不已。

因为送出去的暗杀者无一幸免。这说明他们都被逆袭的猎物干掉了,凶狼连绵不绝的咆哮让众人惶恐。

瓦蕾塔爬上神娼殿的楼梯,瞪着被黑暗笼罩的废墟,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竟然那么疯狂,这就让人头疼了~孤狼先生。这样下去吃瘪的可就是我了啊。」

「瓦、瓦蕾塔大人,已经没有暗杀者了……怎、怎么办?」

「笨蛋,慌个屁啊。既然在他的地盘里会全灭,那就把他引到这儿来啊!」

看着无比动摇的「塔纳托斯眷族」的团员,瓦蕾塔骂道。

俯视着身披斗篷的男人们,瓦蕾塔用下巴指了指复兴区。

「我都那么挑衅他了,那个『凶狼』肯定会来亲手杀了我们的。他肯定不会拒绝我们的邀请……那家伙已经疯了,现在是我们下手的良机。」

就算失去大量棋子,瓦蕾塔还是相当冷静。

作为暗派阀干部跨越了无数地狱的她成为了无比狡猾的女人,同时这也让她获得了Lv.5——跻身欧拉丽一线——的力量。在战场上和「勇者」他们无数次的较量让她成为了真正的「强者」。

「不是还有咒术师吗?而且『诅咒道具』和『魔剑』还有一大堆吧?」

「是、是的……」

手下点了点头,瓦蕾塔吊起了嘴角。

「那我去发一封招待信,你们几个赶紧把派对现场布置好。就用眼花缭乱的陷阱代替蛋糕

吧,听懂了吗?」

*

(袭击停止了……)

躲在小径中的伯特喝下了洛基交给自己的高级回复药。

他擦着嘴角把试管扔了。接着锐利地眯细琥珀色双眼陷入沉思。

(应该,不可能是全灭了。至少那女人还在。既然还没查清敌人的所在地,那就继续把他们引过来……)

估计是因为在黑暗中培养的矜持,那些早已丧命的暗杀者再怎么恐惧都没有泄漏同伴的情报。喷发至今的炙热激情快要暴走了,伯特开始在小径的阴影中行动,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

崩塌的娼馆,丢弃的破碎武器,燃烧的木材。

伯特迅速穿过化为废墟的瓦砾,冲向了这一代最高的娼馆……他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

原来是血迹。

这是拖拽尸体时留下的蛇形痕迹。

这些血迹简直就是故意留在这儿的,一直延伸到小径深处。伯特沉默地瞪着血迹,立刻开始追踪。

拐过几个街角,血迹将伯特引到了一条死路上。

「这个字是……」

在一座交错的小桥形成的拱门下,有一个废物堆放场。

石壁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字。

「凶狼,来宫殿地下!我们在那儿招待你!」

是用血涂鸦的共通语。涂料借用的正是扔在墙边的暗杀者尸体。估计是在尸体上开了个洞,然后用布写上去的吧。涣散的瞳孔已经失去光芒了,伯特瞥了一眼被彻底掏空的尸体,然后瞪着墙上的血书。

这个涂鸦在墙上的字迹,很眼熟。

这正是丽妮丧命的人造迷宫石室内出现的字迹。

握紧双拳的伯特立刻行动,跳上了娼馆屋顶。瞪着在拥挤的建筑物深处别具一格的「伊丝塔眷族」根据地——在黑暗中释放着存在感的巨大宫殿。

接着,伯特猛地擡起头。

雨已经彻底停了。云缝间可以依稀看到苍然的夜空。月亮还藏在灰色的幕后。

沉默的伯特仰望片刻,然后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冲向了「神娼殿」。

伯特完全没有警戒路上可能出现的偷袭一路突进,立刻到达了建筑物门口。

凑近一看,「神娼殿」虽然半毁,但也非常壮观。这个宫殿就好像屹立在广袤沙漠中庄严王宫,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狮子花纹,每一角落都极其奢华。伤痕累累却又依旧蓬荜生辉的外壁同时象征着荣华和破败。伯特刚通过圆形的巨大庭院,镶嵌在正门上的「派阀」徽记——蒙面娼妇的徽章就掉下来半块。

伯特对此毫不关心,径直走进了惨不忍睹的正门。

铺满白色大理石的玄关大厅也一片狼藉。通往楼上的复杂构造更是派生出无数岔路,不过幸运的是伯特根本不用迷路。因为敌人已经精心准备了一条红地毯。

而这并不是绒毛地毯,而是鲜红的血迹大道。

「真风雅啊……」

伯特皱着眉头沿着血迹前进。

沿着冗长的走廊,伯特通过门户大开的暗门走下了通向地底的楼梯。在瞬间降温的空气中,伯特静静地一路向下。

他走过被扔在楼梯尽头的暗杀者尸体继续前进,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座和一楼玄关大厅差不多大小的地下空间。

大厅里到处林立着又长又粗的支柱,这里看上去就像一条柱廊。整个层高远超10M,这里和自己以前带着洛基探索过的地下水道蓄水槽差不多。不规则地分布在柱子上的魔石灯散发着妖艳的紫光。

看着如此庞大的地下空间……难道女神原本还打算在这里放养怪物?

「——你总算来了啊,『凶狼』!!」

正当伯特环顾四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不太像是女人的声音。

在80M开外的前方,也就是地下空间的中央,身穿外套的瓦蕾塔从柱子后出现了。

「你丫……」

「你能一个人来真是让人高兴!果然气疯的畜生最好相处了~!」

瓦蕾塔不顾伯特锐利的杀气,嘲笑着说道。

她一只手捏着诡异的单手剑——「诅咒道具」。

瓦蕾塔将短剑举到胸口指着伯特,毫不厌倦地大声挑衅。

「既然你都跑到这儿来了,也不用特地打招呼了吧?万一你把同伴叫来我也会很头疼~你自己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吧!?」

「……」

「好了,来吧!」

瞪着耍嘴皮子的瓦蕾塔,伯特眼中露出了凶光。

他早就发现有几十个人躲在这个地下空间的柱子后面了

这十有八九就是陷阱。不过伯特根本不在乎。敌人无论耍什么把戏他都会从正面踢碎,伯特的杀意瞬间高涨。

伯特刚准备在愤怒的驱使下冲上去。

「?」

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是……?)

地板上闪着微光,可以看到地上分布着无数不祥的几何图形。

这些图形散发着赤紫色的光芒。这些几何图形正好被周围的紫光——魔石灯的光芒隐藏了。半径大概60M,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

形状是圆形,瓦蕾塔站在了圆心的位置。

看着隐蔽在魔石灯中的图形,伯特眯细了双眼,然而——

「怎么,Lv.6!怕了吗!?不会现在才打算夹着尾巴逃走吧!」

瓦蕾塔说的对,伯特没有别的选择。

这到底是「魔法」,还是「诅咒」,还是说别的?

无所谓了。饿狼只要思考如何猎杀猎物,就够了。

伯特的金属靴踏入了赤紫色的圆阵。

「——嘿嘿。」

瓦蕾塔露出的笑容,预示着战斗的开始。

伯特踏碎地面瞬间加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的们,动手!!」

伯特的咆哮和瓦蕾塔的号令产生了激突。

面对笔直冲向女人的狼人,蒙面的暗派阀残党从四面八方袭来。从柱子后出现的死神眷族手上都拿着「诅咒道具」,他们红着眼刺了上来。

「滚!」

「嘎啊!?」

伯特将他们一脚踢飞。他使出浑身解数应战,就连瞄准死角的突刺也被他挡开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衰减,瞬间将四名残党踢在了柱子上。

「好厉害的杀气啊~不错嘛,『凶狼』~!」

瓦蕾塔嗤笑着平挥右手,随着她的动作,又有一群刺客围了上来。眉头紧皱的伯特一拳砸碎了敌人的脸,用手甲弹开利刃,用凶猛的长腿踢得对方口吐血沫。

笔直向前冲的凶狼瞬间把距离缩短了20M。

瓦蕾塔立刻逃开了。

「!?」

「好怕怕,好怕怕!被抓住真的会死翘翘的!」

看着嘻皮笑脸不断后退的女人,伯特的怒火更加旺盛了。

他用一只手弹开了瓦蕾塔从外套里扔出的所有飞刀。趁着伯特减速的瞬间,瓦蕾塔向侧面跳去,利用柱子四处逃窜。

(现在可没心情陪你玩!)

在地下空间中东躲西藏的瓦蕾塔让伯特怒火中烧。她一脸嘲讽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就算心里明白她在挑衅,还是让伯特相当不爽。面对怒吼着踢碎支柱的凶狼,女人还是挂着嗤笑。

这根本就是捉迷藏。虽然伯特的速度更快,但是接踵而至的「塔纳托斯眷族」团员不断地阻止他接近瓦蕾塔。

头上的紫色魔石灯,脚下的赤紫色图形。

在不祥的光芒中,极度烦躁的伯特气得脸都歪了。

「小的们,保护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从柱子中飞出的无数手下,嗜虐女王笑了。

看来她是真心享受这场以命相搏的捉鬼游戏,或者说是捉迷藏,同时不断扔出飞刀。

她的样貌也在从地面上散发的赤紫光芒下,显得更加妖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怒吼的伯特凭借爆发性的加速度挥出的拳头从瓦蕾塔的脖子上蹭过。杂碎地板的余波吹飞了她的身体。

顺势翻滚的瓦蕾塔立刻将单手剑插在地上,赶紧恢复平衡。

「哼,果然不能轻易靠近……!」

灰头土脸的瓦蕾塔露出鬼魅的笑容。

保护她的敌人越来越凶猛,这让伯特咬紧了牙关。

(没打中!?妈的!)

竟然错失了如此良机,伯特痛骂自己的狼狈。敌人虽然是L

v.5,但平时自己早就能把她撕碎了。难道因为太过愤怒导致身体失控了吗?

咂舌的伯特扫飞敌人。凶猛地踢飞这些烦人的团员。地下空间中也已经血迹斑斑了。

伯特再次追上了拉开距离的瓦蕾塔。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干掉她。充血的琥珀色双眼中迸发着绝对的杀意。

在潜意识中警戒的陷阱根本没有动静。难道只是伪装?开什么玩笑。这让伯特愈发火大。

不过——他的认知是错误的。

这个女人的「王牌」,早就启动了。

「——」

最初的违和感,就是某个光景的转变。

这些言听计从的死神使徒,渐渐能跟上伯特的速度了。他们泪流满面浑身是血,一脸凶狠地将诅咒刀刃挥向了伯特。

奇怪。

敌人加速了。

不对。

这是,难道——

「嘿嘿~」

陷阱的效果,缓慢到伯特没有立刻察觉。

「嘿嘿嘿嘿~」

随着时间的推移,陷阱的效果逐渐显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女人吊起的嘴角充满了愉悦,直到自己的速度出现明显下降的时候,伯特才彻底察觉了「异常」。

(这、是——?)

四肢很重。

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

并不是敌人加速了。而是正好相反。

这是如此可笑,如此滑稽,竟然是伯特的行动迟钝了。

「拖了很久啊,混蛋——总算赶上了。」

瓦蕾塔向地面啐了一口。

终于,敌人的攻击打中伯特了。

「!?」

轻轻划过背部的攻击让伯特吃惊。

虽然只是擦伤,不过灼烧背部的「诅咒」还是让伯特寒毛倒竖,他一转手擡手打飞了敌人。感到恐惧的敌人并没有停止攻势。反倒为了给同志报仇开始反扑。

就算弹飞了致命的咒刃,还是慢,太慢了。自己的防御太慢了。肉体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第一级冒险者的反应速度。

回避已经渐渐来不及了,防御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是——)

伯特总算察觉到了。

如今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异常」。

束缚自己身体的「异常」正在加速。

「状况如何啊,『凶狼』?」

「!?」

伯特好不容易击退敌人,但瓦蕾塔甘甜的吐息却突然吹到了他的耳边。

刚才还在四处逃窜的瓦蕾塔竟然突然靠近,而且就在自己耳边。看着近在眼前的狰狞笑容,伯特举起右手扫了过去,瓦蕾塔一弯腰就躲过了。

接着她睁大眼睛,亮出藏在靴子里的刀刃,一脚扫来。

「哈啊啊!!」

「咕!?」

敌人的足刀一共攻击了两次,金属靴「弗洛斯维特」遭到重创,镶嵌在装甲中的黄色宝石碎了。

失去内核的精制金属特殊武装彻底沉默了。

「我可知道哦,你这个麻烦的靴子可以吸收『魔法』!」

彻底摧毁伯特武装的瓦蕾塔戏耍着翻了个跟头一脚踢来,然后利用对方格挡的手甲用力一蹬拉开距离。

受到反作用力的伯特也退后了两步。

失去「弗洛斯维特」确实糟糕,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速度大幅度下降。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速度在显著下降。不仅如此,连力量也在下降。

伯特看着金属靴吸收「魔法」的内核——黄色宝石,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四肢以及还在散发着不祥光辉的赤紫色图形。

(原来如此,我越是活动,能力就越是下降……!)

为了让伯特更加焦躁,瓦蕾塔大声喊道。

「你总算发现了啊,白痴。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

「!」

「魔法名是『避难所』。哼,也就是……『结界魔法』。」

袭击告一段落,女人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回响。

布满地面的几何图形闪着微光,仿佛和她的声音产生了共鸣。

「虽然说是结界魔法,但无法防御。而且还是超长文咏唱,太麻烦了,只要我离开结界就会强制解除。还很消耗精神力,所以根本不适合在实战实用,妈的~!」

瓦蕾塔不断抱怨自己唯一的「魔法」,「但是……」她笑着话锋一转。

「这个『陷阱』很实用哦。特别是捕杀这种血气上涌的野兽。」

「……!」

「『避难所』的效果是『能力下降』。只要是我认为是敌人的家伙侵入结界,就会强制降低他的力量和速度……而且敌人越是行动,效果就越是显著。」

瓦蕾塔到底是游刃有余呢,还是在声明死亡呢,反正她正面面俱到地讲解自己的「魔法」特性。伯特的脸色倒是很不好。

这不仅是一种「异常魔法」,还是能对单体持续生效的稀有魔法。

这是超长文咏唱的强力「结界魔法」,除非满足瓦蕾塔刚才说的条件,或者她自己主动解除,否则根本无法消灭这个棘手的结界。最恐怖的是,只要在这个结界内,无论是一个人,几十个人,还是几百个人,这个超广域魔法都会平等地下降所有人的能力。

「只要敌人越是活动,我的『魔力』就会化为隐形的丝线在敌人身上越缠越紧。」

这就是赤紫色圆阵的真面目。

这里是她的城堡,她的牢笼。

也就是说,这里是——

「没错,这里是我特质的——『蛛网』!」

伯特的眼中染上了惊愕。

「你已经逃不了了,『凶狼』!彻底闹腾过一番的你身上,已经缠满了我的『线』了!」

瓦蕾塔说的对。

伯特已经下降了好几个等级的能力了,就他自己判断,估计现在的能力连Lv.4都不到。这是相当致命的。

而且,被她百般挑衅的伯特现在几乎就深处结界的正中央。就算现在全力脱离,也要被敌人攻击无数次。而且每次回避和防守都会加重「能力下降」的负担。

瓦蕾塔的「陷阱」已经彻底囚禁了狂怒的凶狼了。

「好了,杀了他!小的们,准备!!」

瓦蕾塔厉声号令的瞬间,剩下的暗派阀使徒都从柱子中出现了。

他们手上拿着的——是大量「魔剑」。

「————」

伯特的时间冻结了。

随着咧开嘴角的瓦蕾塔挥下手的瞬间,怒涛般的炮击呼啸而来。

「~~~~~~~~~~~~~~~~~~!?」

火焰,轰雷,吹雪,好几种属性的炮击冲到了伯特眼前。

炮击之雨从四面八方袭来。伯特凭借顶尖的动态视力和运动能力借用暴风果断回避,但现在他的动作却显得相当狼狈。在失去了「弗洛斯维特」的现在,他根本无法吸收敌人的炮击。

再加上女人散布的暗影——女王蜘蛛的避难所,更是让伯特无路可逃。

这是比「诅咒」还要灾厄的陷阱。这是永久束缚的锁链。简直就像真正的蛛网。越是移动,丝线就缠得越紧,可悲的猎物就越是动弹不得。

最后等着猎物的,就是丑恶捕食者的蹂躏。

「!?」

拼命逃离结界的伯特,最终还是被火焰炮击打中了。

染红整个视野的红色火球击中了伯特。

「嘎啊!?」

随着爆炸,凶狼发出了哀嚎。

「去死吧!」

随着女人嗜虐的笑声,炮火再次齐射。

「嘎——」

野兽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再来!」

死神眷族们发出欢呼,葬送了凶恶巨狼的光之浊流映照在他们眼中。

在瓦蕾塔的指示下,狂热的暗派阀残党无数次拔出「魔剑」。每当原来的武器破碎,他们都会拔出新的「魔剑」,不断吞噬着伯特的肉体。

伯特吐在地上的鲜血也都蒸发了,地下空间被大量的魔力残渣支配。

在女人的指挥下,炮击之雨不断袭来,现场响起了光的协奏曲。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干掉他,干掉他!!干掉『洛基眷族』的干部!干掉他以后,芬~恩~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压倒性的蹂躏让瓦蕾塔兴奋不已。

她脚下的蛛网也发出了愉悦的光芒,整个地下充满了刺耳的哄笑。

*

「这是……」

在欢乐街复兴区的地面。

追踪伯特的艾丝偶然看到了伯特刚才追踪的信息。

「凶狼……来宫殿地下。」

在这个挎着拱门的死路中,艾丝在废物堆放场发现了用共通语写的血书。

艾丝一进入被利爪摧毁的娼馆街,就沿着地面上显而易见的血迹到达了这里。

看到暗杀者被扔在一边的尸体,艾丝的表情有些扭曲,不过这样就知道伯特的目的地了。就在这时——

「……!?」

她的脚底传来震动。

这是和地震类似的轻微摇晃。虽然不算严重,不过断断续续的冲击还是让艾丝惊讶。

她立刻弯下腰,将右手撑在地上。

传到手掌中的震动就像毫无章法的旋律,这明显是无数炮击产生的。

「地下,诱导……糟了!」

立刻把握事态的艾丝擡起头,加速冲了出去。

她踩着墙壁跳上娼馆的屋檐。俯视着大量建筑物,随后盯着在黑暗中矗立的「神娼殿」。

满心焦躁的艾丝从积满雨水的屋檐跳到半毁的屋顶,瞄准宫殿沿直线飞了过去。

*

无数朵爆炎之花在地下绽放。

「咕呜,嘎啊……!?」

口吐浓烟的伯特摇摇晃晃,惨不忍睹的全身留下的血凝固结疤不断落下。

「真他妈耐艹……」

就连原本心情愉悦地欣赏这幕凌迟大戏的瓦蕾塔看到伯特还站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立刻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哼,这下子就结束了。那家伙已经不可能逃出我的蛛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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