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十一章 杀意的走向(2/2)
这也同样是正因为是知性很高的深层区域怪物才能成立的『策略』。
但就在此时——啪叽一声。
「!!」
不详的声音响起,令琉的心脏跳得像警钟一样快。
就在侧面产生了深深的龟裂。琉在看到那个之前,就遵从着警钟退开了那里。
紧接着,粗壮的刚腕从墙壁中生出,横扫了琉一瞬之前还在的空间。
「……!『野蛮战士』!」
看到从墙面生出来的大型怪物,琉扭曲了脸庞。
两根弯曲的角,还有锐利的爪子与牙齿。与『蜥蜴人精英』还有『狼头人』相同,是战士系怪物。
这时机甚至让人感觉到一股恶意,从迷宫中出生的『野蛮战士』对因奇袭而解开了居合体势的琉进行追击。
『哈嗄嗄!』
「咕!?」
长长的舌头从嘴里放出。
无法随意行动的琉没能完全避开舌击,刀被打落在地。
接着怪物发出了咆哮。
以『野蛮战士』为首,蜥蜴人集团也朝着琉冲了过去。
被磷光照出来的怪物们的黑影正要吞没妖精影子的时候。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嗷!?』
少年的疾走将其阻止。
结束了台阶前的战斗,跑过来的贝尔使出带有浑身力气的飞踢。
这足以踹断胸骨的威力令『野蛮战士』朝后倒去,将跟在后面的『蜥蜴人精英』们压在了下面。
贝尔没有停下。他拔出《白幻》,袭向倒在地上的怪物们。
吓了一跳的琉也扑向掉下的刀那里,接着如同野兽一般扑了过去。
『噶嗄嗄嗄嗄嗄!?』
『噶!?咕嗷!?噫!』
『……,……,……!?』
被血沫染红的怪物们洒下悲鸣。
毫不理会不停响起的尖叫,无数次将锐利的刀刃朝着怪物的身体挥下。
贝尔与琉不让它们起身,胡乱地刺着。这副情景哪有一点洗炼的影子,非常原始,不如说甚至显得猎奇。
血溅到脸上,大睁着眼睛,拼上了性命。
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不可能还有余力去注意举止。
在最后一只怪物那巨大的手臂猛地抽搐一下,再也不动弹以后……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在道路中响起。
空色的瞳孔与深红的眼瞳映出两人破败不堪的身姿。
琉缓缓地开口说道:
「暂且,休息一下吧……」
「『札格诺特』?」
靠墙坐着的我听到这个名字,反问回去。
这里是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小型大厅。
歪斜的形状与正方形相距甚远,用岩窟的空洞来比喻还更贴切一些。
破坏了周围墙壁的我和琉小姐成功进行了第二次的休息。
「没错,我听说那个是被如此称呼。……虽然是一切都结束以后,就是了。」
边警戒着四周,同时我们提到了之前的那个怪物。
那个追逐着我们,持有杀戮之『爪』的『怪物』。
「那是失去同伴,完成复仇……被希尔捡到的时候。恐怕是魔术师……黑衣人在我面前现身了。」
琉小姐的这句话令我吓了一跳。
魔术师,黑衣人……肯定是费罗斯先生。
那个人在好几年前就和琉小姐接触了?
『【疾风】……有关在地下城遭遇的破坏者的情报,绝对不要告诉他人。』
下着雨的昏暗天空之下,只有两个人的小巷里。
叫着谁都没发现其真面目的琉小姐的别名,费罗斯先生说他是来『警告』的。
『那个绝对不能再次召唤出来。如果你能遵守这个约定……我等就彻底收手。考虑到你在正义的派阀(阿斯特莉亚眷族)做出的功绩,不会向你问罪。』
我等,指的是公会上层部……或者是乌拉诺斯大人?
也就是说,乌拉诺斯大人下达了敕命,令公会仅仅运行将她放进危险人物列表中的义务,不再追踪【疾风】的行踪是吗。
看到琉小姐无言地点头答应了这个『警告』,费罗斯先生似乎宛如融入黑暗一般消失不见。
「若那个魔术师是公会的私兵,也就是说公会一侧认知到了那个『怪物』的存在。恐怕是据说向地下城献上『祈祷』的神乌拉诺斯的权能吧……」
看来琉小姐也察觉到了费罗斯先生的真面目。
我看着靠在墙壁上,隐藏不住疲劳的她的侧脸,沉浸于思考之中。
就连费罗斯先生他们都在恐惧的『怪物』……再次出现在琉小姐面前的『灾厄』。
「札格诺特……」
抚摸着破破烂烂的左臂,低喃出这个名字。
回想起比至今遇到的任何怪物都恐怖的存在,我渐渐无法抑制住在胸中膨胀起来的『疑问』。
「……琉小姐。那个,叫做吉拉的人说的事情是……」
我一直都很在意。
从听到那名男驯兽师的话语开始,一直都是。
『毕竟你在那个时候!』
『贪生怕死!』
『牺牲掉同伴,才终于将那个『怪物』给赶跑了啊!!』
那个驯兽师确实如此说过。
除了琉小姐以外,【阿斯特莉亚眷族】全灭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琉小姐是如何生还的呢?她最初遭遇的『札格诺特』到底怎么样了?打倒了吗?『赶跑了』那也就是说,可能还活着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来回交错之中——你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如此问了出来。
「…………
」
琉小姐她,不肯回答。
紧闭的嘴唇只是回以沉默。
只有那双拳头握得紧紧地,甚至在静静地颤抖。
「……克朗尼先生,敌人来了。」
路口深处响起不止一个啼叫声。
我眺望着站起身来的琉小姐的背影,保持着沉默,再也无法问出同样的问题。
『他』在四处徘徊。
呼出带有热度的气息,从身体上脱落的壳之碎片落到地面。
吸收着在墙壁微微闪烁的磷光,左手提着的『爪』放出妖异的青紫色光辉。
黑暗包围的迷宫一片寂静。
其他怪物仿佛畏惧着『他』一般屏住呼吸,决不出现在面前。只有震撼黑暗的足音响起。
被神明与冒险者们成为『札格诺特』的怪物正在37层徘徊。
——身体受损很严重。
他有着可以称为思考的知性部位。
以此为前提,他静静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被斩击打到的右脚逆关节。虽然还可以跳跃,但跟万全的状态时比起来机动力大幅降低。令冒险者们恐惧的高速移动已经不可能了。
被极大的光焰吹飞的右臂。一点都不剩。令其踏上消灭的末路的必杀,其威力也影响到了右半身,身为『铠甲』的『魔力反射』装甲壳碎了一半。尾巴也失去了一半。
全身都被削落。
损伤很严重。
总有一刻,会无法动弹。
——管它呢。
反正自己是要『自毁』的。
不用任何人告知,他很清楚这一点。认识到了这一点。
『札格诺特』非常短命。
有着和其他怪物没有的特异性,首先是没有『魔石』。
将全身都看做是一个巨大的『魔石』就好了。能利用破格的『力量』与『敏捷』进行突进也是由于这个。潜在能力会随出现的层域变化,楼层越深,就会生出越强韧的个体。足以全灭【阿斯特莉亚眷族】,或者甚至足以蹂躏第一级冒险者的队伍。因此战斗的时候不管『札格诺特』是失去了头部还是胸部被贯穿,都可以继续活动,只有全身彻底粉碎时才会迎来终结。
作为这个强化的『代价』,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自然崩坏。
像是发出声音,虚幻地碎裂的冰雕一样。
前代破坏者。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她。那个灾厄之子在杀戮了【阿斯特莉亚眷族】只有,也不为人知地在地下城深处化为了灰烬。带有时限的生命,刹那的种子,必然会如流星一般燃尽的怪物——因此试图支配破坏者这一驯兽师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
也不会留下『魔石』或者『掉落道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为了『母亲』而出生,消灭掉危险分子,然后不等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就消失不见。
因此,『杀戮』就是他的存在意义本身。他不会感到悲哀。刚刚生下来的他并不存在会这样想的感情。
只是——他的身体正受到灼热劫火的煎熬。
那个白色猎物。
无论怎么破坏都会站起来的存在。
尽管失去了众多血肉,却反而开始破坏他的雄性。
教会他『恐怖』为何物的白色火焰。
那个不可饶恕。不能认同。要是允许了那个,就会否定自己生下来的存在意义。就连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理由都会失去。只有这一点,他凭本能理解了。
那太讨厌了,那可不行,不能这样。
只有这个无法忍受。就算没有人会记住,就算是马上就会消失的性命,也必须留下自己生下来的意义。
歪曲的愿望,扭曲的祈祷。
但是,这正是『札格诺特』的一切。
并且,仿佛和这份思念同调一样,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发出光芒。
如同驱动着他的感情,或者是令他暴走一般,增强他的破坏冲动。现在『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好远。他无视了频繁诉说着什么的声音。优先运行自己的『意志』。
那是驯兽师的魔道具产生的副产物。
他作为病原菌的免疫系统,本不应该产生的强烈自我。
仅仅运行着杀戮的『抹杀使徒』并没有察觉到,现在支配着自己的是『私欲』。坚决的杀意收束到唯一的一个猎物身上,这足以令他独立。
这一代『札格诺特』已经不是遵从母亲意志的殉职者了。
他被解放出来。
从驯兽师的遗志中,甚至从地下城的声音中。
并不是歼灭迷宫异物的『抹杀使徒』,而是变成一只疯狂地寻求着仅仅一名人类,将其杀掉的『怪物』。
因此。
只有『那家伙』要杀死。
绝对要解决掉。
这个念头令札格诺特悠闲地,确确实实地逼近了猎物们。
同时,这份『愿望』也引起了地下城都没预测到的『未知』。
足以令其超越自身获得的能力,进行『进化』。
——没有右臂。这样没法杀掉那个『白色猎物』。
——需要『手臂』。需要抹杀掉那家伙的『爪』。
札格诺特鲜红的双眼微微闪烁着。
下一个瞬间,冲着掠过视野的同族们,他袭击了过去。
好几声重合在一起的尖叫和破坏的冲击,还有『咀嚼声』。
在迷宫内蠢动的黑暗中,不详的音色回荡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