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剑姬神圣谭10 三章 勇者的忧郁 剑姬的苦恼(2/2)
但是,当这两个点链接到一起,『一个假说』浮现出来的时候,芬恩第一次摇动了它的内心。
芬恩正在进行『危险的臆测』。
并且他自己也确信,这个并没有错。
也就是说——『武装怪物』是否是和人类一样的『智能生物』这一推测。
怀有感情,不是知性而是具有『智能』,形成了共同体。是否是可以和人类沟通的,有『理智』的存在,这一猛烈的疑问。
如此假设之后,疑惑立刻就消失了。
无论是在迷宫街的战斗中互相庇护的怪物的身姿,还是庇护了龙女的贝尔·克朗尼的奇行。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怪物』有着和『人』一样的『心灵』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这可真是,荒唐的『异常事态』。)
不能对艾丝说。不能对比自己还要『不稳定』的她说。
也不能对团员们说。这会招致无可挽回的混乱。
芬恩将要发觉的『真相』就是如此沉重。
(也能够理解为何神乌拉诺斯他们想要隐蔽这个。若是这个大白于天下,总有一天世界会『动摇』。迷宫都市将无法起到原有的作用。)
当众人知道有着不是人与怪物不断重复的『互相残杀』,而是能够『谈话』的存在的话,他们会怀有迷茫,或者是厌恶吧。
冒险者们本应『屠戮』怪物的剑会变钝吧。
会遭到怪物的反击,出现牺牲者。
世界会产生激烈的震动,事情大到这种程度。
(但是——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听得懂人话。或者说可以沟通。
那些对芬恩来说都是小事。
『怪物』就是要『处分』。
这份意志不带一丝阴影。
与艾丝一样,芬恩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怪物。
因为他知道,无论有着多么奇怪的『怪物』,怪物这一存在也只会给人类带来『毒害』。
作为集众人的羡慕与憧憬为一身的【勇者】,他理解到除了讨伐怪物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会如此动摇?」
喃喃自语从嘴角漏下。
听到这个,你早就知道了吧,心里深处对此发出嘲笑。
芬恩闭上了嘴。
芬恩注意到自己是『人工英雄』,他也如此认为。
与主神交涉,要来【勇者】这一别名就是很好的例子。这既是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名声的手段,也是过程。当然,芬恩力求自己的举止不违背他的名声,展示了他的信念与强大。为了被认可为名副其实的【勇者】而持续努力。
但是,这一切都是芬恩为了变成这个样子而策划出来的行动。
是芬恩自身做出来的的虚影。
要说的话,芬恩并不是英雄,而是『奸雄』吧。
(所以……)
所以,那个时候,看见贝尔·克朗尼的那个『愚行』,芬恩动摇了。
将全部情报联系起来,知晓了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事件全貌那一瞬间,就出现了『杂音』。不得不出现。
——难道『英雄』并不是造就出来,而是有人祈求才会出现的吗。
难道说『英雄』与『勇者』都不是要成为的东西,而是与意图和算计都没有关系,被期望的瞬间才会产生吗。是被寻求帮助的声音、被渴望、被泪水所期望,以自己的意志打开最后的大门,站到舞台上方的人吗。
然后贝尔·克朗尼所采取的行动。
区别仅仅是泪水不是『人』的,而是『怪物』的而已——
「……」
这是芬恩摇了摇头。
这是毫无益处的思考,或者说是危险的推测。但是,无法停止。
(这是劣等感?我对贝尔·克朗尼,感到『羡慕』?)
少年(贝尔)展示给芬恩的东西。
这并不是年轻,愚直,理想这种东西。
那是芬恩将其丢弃,早已失去的东西。
冷静而透彻地正视现实,将许多东西放到天平上衡量,然后舍弃了。
变成了大人。认识了世界。听着倒好听,可这只是接受了世界本身,承认了败北。他有这种感觉。
芬恩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芬恩』。
他也有与少年(贝尔)一样,不对一定是比他更加青涩,更加固执的孩童时代。
贪婪地渴求知识,拼命嘲笑世人,想要改变名为小人族的应有的姿态。虽然仅仅是在他出生的小村庄,那小小的箱庭世界中,但那个时候的芬恩确确实实地在与『世界』战斗。
现在的话,芬恩在接受了世界这一前提下,打算带来变革。
不是高举理想,而是将名为野心的现实藏于胸中在战斗。而这是基于无情而产生的事物。
芬恩会使用『野心』这个词。
却决不会使用『理想』。
即使想到了,也不会说出口。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对作为『人工英雄』的自己来说,『理想』只是用来鼓舞和激励的道具,绝不是可以认真说出来的东西。
无论是至今为止的自己,还是从今以后的自己都很正确。
并没有错。他很确信。
只是,与守护龙女的少年对峙的时候,这样的自己看着却非常肤浅。
要是让身为现实主义者的芬恩来说,贝尔的『愚行』是值得嘲笑的行为。事实上,他就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吧。
明明应该如此。
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吗。
自己被剧烈摇动,被吸引过去。
「这样啊……这份感情是。」
既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更不是劣等感。
是耀眼。
芬恩觉得贝尔·克朗尼很高贵。
那位做着自己再也做不到的事情的少年。
「……这可麻烦了。」
干脆抱有劣等感这种肤浅的感情还好一点。明明那样的话,芬恩就能爽快的接受,然后就可以割舍它,或者克服它。
「而且……被毒害了。」
在考虑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不能无视贝尔·克朗尼的证据。在断定这是『愚行』而感到失望的同时,也觉得其很耀眼。这样的自己实在不能更滑稽了。
他浮现出了看着不像是嘲笑的笑容。
「芬……芬恩?真的是,芬恩·迪姆那!?」
就在这时。
听到了响彻天空的稚嫩声音,他立刻变回了『芬恩』。
站起身,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有一名同族。
小人族,还是孩子,比芬恩要低一个头,茶色卷发的少年。
芬恩用微笑回应他以后,他脸上绽放出笑容,跑了过来。
「【勇者】,一族的英雄!我、我一直在为你加油!」
绝对算不上漂亮的衣服。大概是孤儿吧。
少年用憧憬的眼神擡头看向芬恩。
「我一直想要,成为像你这样的小人族!!所以,那个……!」
这是芬恩所追求的东西。
是为了一族的复兴,作为【勇者】战斗过来的他的成果。
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这个十分空虚……是因为芬恩的内心仍然在动摇吗。
「那可真是光荣。听到像你这样年轻的同族这么说,我一定能够更加努力地冒险,能够作为一族的人类自豪地战斗了。」
芬恩说出来的是模范的回答。
浮现出开朗的微笑,将至今为止说过许多次的对同族的回应,完美地完成。
挥去刚刚还怀有的忧郁,芬恩扮演起同族所寻求的【勇者】。
他就是悲哀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男人。
「啊……!」
而作为回报,少年的脸颊泛红,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大概仅仅是能说上话就感激至极了,眼睛像是满天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我、我虽然长得又矮力气又弱,跑得也慢,孤儿院的家都都嘲笑我,但是每次听到你的冒险,我都会产生勇气!而且【洛基眷族】从59层凯旋的时候,大家都像是刮目相看了一样,说着小人族好厉害!我也变得好开心!其他的还有——!」
看着太过兴奋以至于手脚并用地闹腾着的同族孩子,芬恩苦笑起来。
「奥西安!你在做什么,快点回来!」
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现身的是穿着相似服装的人类,犬人,半妖精的小孩。大概是同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即使刨去小人族这点,他们的年龄也要大一些吧。
种族各异的孤儿们赶到了被叫做奥西安的少年身边。
「莱,看啊!是芬恩哦,是【勇者】本人!」
「诶?【勇者】……?」
奥西安向他们介绍了芬恩以后,人类少年停住动作瞪大了眼睛。其他两人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但是,叫做莱的少年刚要开口就又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见到了第一级冒险者明明应该非常开心,但现在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芬恩看起来像是这样。
看到友人的反应后,奥西安非常不可思议似的歪起了头。
「……奥西安,不要一个人跑去别处。你也知道现在好多冒险者们都聚集在迷宫街(这里)了吧。……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怪物。」
看着很痛苦地吐出最后的话语,莱拽向奥西安的手腕。犬人少女和半妖精小孩也是,听到少年的发言以后脸色也变得暗淡。
此时奥西安停下了动作。本以为他低下头在钻牛角尖似的思考,结果又像是弹起来一样擡起了头,冲芬恩发出声音。
「哎!芬恩……和大哥哥,和贝尔·克朗尼不一样的吧!?」
这问题对芬恩来说是个偷袭。
几乎没有展现过的惊愕,寄宿在大睁的碧眼之中。
少年的话语听着像是不想再被背叛了一样,像是这样的恳求。
呆然而立的三个孩子之中,叫做莱的少年歪曲了脸庞,探出身来。
「喂,奥西安……!」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说大哥哥为了金钱,让其他冒险者受了伤!」
「……!」
「说是贝尔大哥哥的错让怪物跑掉了,现在大家都很害怕!」
小人族的少年眼里含着泪水,叫喊道。
简直像是怨恨着贝尔·克朗尼一般。
在这气势汹汹的话语面前,人类少年什么都没法反驳。
「原来贝尔大哥哥也和住在这『代达罗斯街』里的流氓是一样的!」
「喂……给我收回去啊!」
「莱!?」
激动的人类少年抓起奥西安。犬人少女发出悲鸣,想和半妖精小孩一起阻止他。
人类少年摆出了一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的表情。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恐怕贝尔·克朗尼曾和这些孤儿有过交流吧。至少,亲密到能让他们敞开心扉。
那位少年做出了『愚行』,背叛了孩子们的结果就在这里。
多么残忍、多么难看——芬恩无法像这样嘲笑他。
「他绝不是,自私的冒险者,我是这么认为的。」
回过神来,芬恩已经轻轻地、温柔地握住了少年被甩开的手。
他沐浴在孩子们震惊的视线中,对他们说道:
「我很尊敬他……尊敬贝尔·克朗尼哦。作为被他的『冒险』所吸引的人,就连现在也是。」
听到这句话,孩子们都睁大了眼睛。
就连芬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
只是有一种感觉,刚才他自然地说出来的话语,是他毫不虚假的真心。
「但、但是……都说贝尔大哥哥放跑了怪物,让大家都很危险!」
「他或许是有什么,不可退让的东西。即使那是值得唾弃的东西……他也会选择它,下定决心吧。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
对着弹出身体的奥西安,芬恩用透明的声音说给他听。
无法说出真相,所以芬恩一边推测着他也想像得到的,少年现在胸怀的事物,一边说道。
包括奥西安在内的孩子们都动摇了。尤其是莱的瞳孔摇动起来。半妖精的孩子用认真的表情看了回来,考虑着芬恩的话语。
为什么要做出庇护贝尔·克朗尼的行为呢。
若是为了操作印象,那只要在这里尽情责备他就好了。那样做才会令更多人肯定芬恩的行动。
但是,芬恩终究还是做不到。
并不是想要扮演一个好人。
之所以做不到,只是因为觉得那样太凄惨,太难看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大概是距离『英雄』相当遥远的言行。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要一概而论是很难的事情。」
所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说着无可辩驳的事实。
明明知道那些话也会影响到自己。
孩子们放下了手,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低下了头。
「——莱君。大家—?」
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样,一个人突然探出了头。
穿著白色连衣裙。摇动着淡灰色头发的人类少女。
(她是……)
办『远征』庆功宴时【洛基眷族】经常会使
用的酒馆『丰饶的女主人』,在那里工作的一名店员。名字记得是叫,希尔·弗洛瓦。
她来到孩子们的面前后,莞然一笑。
「玛利亚小姐很担心哦?大家,回去吧?」
小心翼翼地擡起头的孩子们默默点了点头,开始沿着来路回去了。
在要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回头看过来的奥西安瞥了芬恩一眼,然后跟上了莱他们。
那里只剩下芬恩和少女。
「……你不去没关系吗?看你好像认识那些孩子们。」
「是的。对冒险者大人道谢之后,我也会立刻回去。」
少女——希尔笑着说道。
和头发同色的眼睛温柔地眯起来,凝视着芬恩。
在那个酒馆里最应该注意的不是老板娘(蜜雅),而是这个『少女』。
从主神(洛基)那里如此听说的芬恩,虽然还不至于警戒,但也为了不让她看穿内心而慎重地选择用词。
「我可没打算做什么,会被道谢的事情哦?」
「您对因贝尔先生而烦恼的莱君他们说了话。托您的福,他们应该不会讨厌贝尔先生了。」
「……」
「所以,非常感谢。」
带着对少年(贝尔)怀有的特别的感情的同时,少女微笑了。这是芬恩在酒馆里从未见过的少女的表情。
带着和作为店员时不同的美貌,恭敬地弯下身体。扎起来的头发摇动着,露出了洁白的后颈。
现在的芬恩很难接受这坦率的感谢,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告辞。」
「好的。还请加油,勇者先生。」
已经背过身去的芬恩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紧盯着仍在微笑的希尔。
这不是讽刺。是少女真实的话语。
难道是没察觉到吗。不对应该察觉到了。贝尔他们与自己这边的关系。
芬恩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回过神来已经问出了口。
「我可是和贝尔·克朗尼敌对的一边哦?即使这样,也要为我加油吗?」
「是的。因为,无论是贝尔先生,还是芬恩先生——」
淡灰色头发的少女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对他说道:
「都是孩子们的『英雄』。」
啪嗒啪嗒地,雨点掉了下来。
变成了小雨的水滴打到了金色长发上,弹开。
『代达罗斯街』的建筑物的屋顶上。
伫立在那里的艾丝看都不看被雨水笼罩的迷宫街景色,眺望着四周。
「艾丝炭~」
从背后搭话过来的,是主神那脱力的声音。
已经察觉到气息的艾丝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持续俯视着『代达罗斯街』的街道。
「缇欧娜她们很担心哦~说是你好像在钻牛角尖~」
「……对不起。」
即使嘴上在道歉,可艾丝果然还是没有回过头。
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她的背影这样说道。
但是洛基却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站在她的背后。
渐渐受不了后背感觉到的视线,艾丝那边开口说道。
「……你来,做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啦。看看自己在这无精打采的艾丝炭。」
洛基开玩笑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本阵的方向。
「虽然芬恩看着也有点『动摇』……但咱还是不放心这边呀。」
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念叨着。
「我说艾丝炭,刚才跟小不点还有少年碰见了呗?」
「……」
那是即将向芬恩报告『贝尔出现在代达罗斯街』之前的事情。
正在他和身为主神的赫斯缇雅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被艾丝撞见了。
那时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没能整理好想法,什么都没问那名脸色发青的少年。那之后又按照途中现身的洛基的指示,去了芬恩那里。
她感觉到那时洛基是故意让艾丝远离他们。
担心着艾丝的内心(什么东西)。
「那之后啊,虽然没从少年那里问出啥东西,但是主神那边却听到了很好玩的事情。……要听不?」
听到这个问题,艾丝她,
「不想听。」
明确地说道。
对从主神(洛基)的嘴里说出来的真相,艾丝或许是在害怕。
艾丝可能只是在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
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少年向自己提问时的表情,还有迷宫街发生冲突的怪物们那怪异的姿态。直到现在还是再三摇动艾丝内心的原因。
看到『黑色猛牛』时获得的『安堵』,如果不拿起剑战斗的话也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现在的艾丝,很不稳定。
遭到拒绝的洛基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悲伤,只是干脆地说道「是嘛」。
「那,就说点别的咯。艾丝炭,不久之前不是听到了某个故事嘛。」
只是,不允许艾丝逃避现实,再次问道。
「追着被抓走的小不点,在『贝奥尔山地』遇难了,有这回事吧。在那儿帮了你们的那个『艾达斯村』……你现在怎么看的?」
为什么,现在,将那个,在这里。
以这种形式,来询问艾丝呢。
『艾达斯村』.
龙的信仰根深蒂固的村子。
因龙之黑鳞的加护而得以建成,避世之人的与世隔绝的村庄。
明明故意将其忘记了。明明拼命不去想它了。
现在仍然在胸中要守护艾丝的剑之意志,正在动摇。
艾丝无法回答洛基的问题。
只能紧紧地握住拳头。
「艾丝……无论你选哪条『道路』都不要紧。你是有那个权力的。」
简直像试探一般,洛基持续向着着艾丝的后背投出话语。
「不对,不由自己决定不行,否则艾丝自身会坏掉的。所以,可劲地烦恼吧。」
众神的话语什么的,现在听了也只会被迷惑而已,这样。
她这样继续说道。
「无论你得出哪种答案……咱还是会跟你去买炸薯球的。」
即使不回头,也能明白她在注视着自己。
用那副淡淡笑着的,温柔的表情。
「我说艾丝……那个少年,真好玩啊。」
艾丝的内心仍在不停泛起波纹,洛基用愉快的声音改变了话题。
少年——是在说贝尔。
女神将双手背在脑后,像小孩子一样咧嘴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觉得『小不点的孩子有什么好神气的~』罢了……但那可真是,好玩。是真正的『傻孩子』。我也稍微能理解那个色胚女神为什么会迷上他嘞。」
「……?」
这时艾丝第一次回头看向后方。
所谓的『色胚』难道是说,她投出这样的视线,然后被雨打湿了朱红色头发的洛基嘻嘻地笑了回去。
最后,这次是洛基背过了身。
「但是……咱不希望你们输啊。无论是艾丝,还是芬恩。」
留下这句话后,洛基离开了屋顶。
伴随着雨水,只有艾丝被留在原地。
「……我要」
艾丝慢慢将视线移回前方,仔细回味洛基的话语。
回想,思考,自问……却从未选过其他的选项。
要将也告知了少年的,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
仅仅是这样。也只有这样。
浮现在内心里的幼小的自己(艾丝)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低下头,用前发挡住眼睛,像亡灵一样站在那里而已。
也就是说,那就是答案。
「芬恩也……在迷茫……?」
回忆起洛基的喃喃自语,艾丝看向上空。
如果,勇者(芬恩)他,说了和少年(贝尔)一样的事情,询问杀掉怪物是对是错的话——
艾丝一定会反抗他们,将身体交给胸口深处的『黑炎』吧。
夜晚降临到了都市上头。
在被云彩塞满的灰色天空没有通过黄昏的光芒,逐渐变得昏暗时,芬恩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为了小睡而借来的,迷宫街的无人房间。
芬恩一边挪开毛毯,一边冲着房间中的两个气息问道。
「我睡了大概多久?」
「正好一个小时。」
「明
明在梦里多待一会也行的……你不是一直在干活吗。」
在房间里的两个人物——里维莉亚感到无语,加雷斯也叹了口气回答道。
本来必须代替自己进行指挥的他们却在这里。也就是说他们担心芬恩担心到这种地步。没有告诉团员,仅限于加雷斯他们倒也算是一种救赎了。
起身的同时,芬恩回以苦笑。
「在『代达罗斯街』东南位置发现了人造迷宫的『大门』。这下我们控制住的就有四个了。」
「地下暗道也查了个遍。恐怕这些就是全部了。剩下的出入口要不就是和地下城连着的……要不就是暗道本身是条独立的直道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个还是没办法全部调查。」
「这样啊……」
他坐在睡床的边缘,听着两人报告状况。
确认了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芬恩开口说道:
「里维莉亚,加雷斯,听我说。这是我所预想的,这次事件的全貌。」
『武装怪物』的真实情况,包括神乌拉诺斯和【赫斯提亚眷族】的关系图。
将自己推测得到的所有事情,只对里维莉亚和加雷斯说了出来。
只对身为对等的战友的这两人。
「……如果你说的这些属实,那藏匿『有理智的怪物』的老神(乌拉诺斯)一派的目的是……」
「啊啊。仅限这次的话,应该是让怪物们回归地下城吧。」
「从大局上看……不对,结果神乌拉诺斯是要打算做什么?」
「我哪知道?说不定是人类与怪物牵起手来,之类的呢?」
「……说什么蠢话。」
肯定了里维莉亚的确认,开玩笑地回答加雷斯的问题。
对于后者芬恩的眼里有一半是不带笑意的,加雷斯看到以后像是呻吟一般捋起了胡子。
「……人类与怪物的融合,这种梦想先放到一边。」
里维莉亚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先说了一句铺垫,接着又开了口。
「仅限这次的休战……与有理智的怪物之间的『交易』,难道不是可行的吗?」
通过一直坐在公会本部的老神(乌拉诺斯),来交换怪物们的人身安全与『钥匙』。
里维莉亚提出了这种可能性。
从贝尔·克朗尼的言行来看,如果怪物们真的没有加害都市的想法的话,那么是否可以暗地里与它们接触,使得交涉成立。
针对这一点,芬恩的回答是,
「不可能。」
绝对否定的意志。
「为了拿到『钥匙』而与怪物勾结。确实说不定很有效。但是,那之后呢?」
「……」
「团员们的士气不会下降吗?不会有人造反吗?派阀中有很多人的家人或是恋人、伙伴都被怪物夺走了性命。真的能够让他们认可此事吗?」
「……」
「『她』——剑姬(艾丝)会遵从勇者(我)的决定吗?」
答案是否。
没错,就是说,不可能。
里维莉亚与加雷斯无言地肯定到,毫无疑问会引起【眷族】的内乱。如果暗地里与怪物接触的事情暴露出来——应该说如果背叛了团员们的话,以伯特为首的人会过来大骂吧。人类与怪物的冲突就是这么严重。不对,残酷到连冲突这个词都不足以表达的程度。
如果不是处于现在这种情况,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但是,只有现在不行。
迷宫都市的崩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唯独不能让【洛基眷族】乱了阵脚。
「而且哪怕只回应了一次神乌拉诺斯的神意,我们的生杀大权也会被握住。」
打个赌也行。
一旦答应了与怪物们的交涉,之后老神(乌拉诺斯)与男神(赫尔墨斯)就会给芬恩套上『项圈』了吧。
众神可不会用『信赖』这种马马虎虎的词语来驾驭我们。
若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即使是下界人,他们也会玩弄在股掌之间。
如果乌拉诺斯他们拿到了身为『大众的英雄』的【勇者】与怪物有着联系这一手牌,那么【洛基眷族】必然会归入乌拉诺斯阵营。
这对芬恩的野心是一个『障碍』。
通向自我毁灭的破灭之路。
在与怪物有联系这件事公之于众的瞬间,【勇者】就会产生自我崩坏吧。
现在集民众的敌意与一身的贝尔·克朗尼,亲自证明了这一点。
(……别说谎了,迪姆那。)
芬恩对着自己的内心厌恶地说道。
刚才列出来的是他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但同时也是场面话。
盘踞在小小的身体最深处的打心底里的愿望。那便是作为【勇者】的成功,与『憎恶』。
芬恩他,不对『他』的双亲是被怪物杀死的。
在自己面前,守护自己孩子的父亲与母亲被怪物的爪牙所贯穿。
在双亲被怪物夺走,发誓要令小人族复兴的那一天。
如果没有『怪物』,『芬恩』也不会出生。
要是没有『怪物』,只是有些自大的少年就会在故乡的村子里终其一生。
和怪物的共存——是与那个初始之日背道而行的。
那是对『芬恩』的全盘否定。
(对自己来说……对我(迪姆那)来说,唯独这个做不到。)
唯独否定勇者(芬恩)这件事,绝对不行。
「……」
「……」
他知道里维莉亚和加雷斯在心酸地盯着自己。
但那绝不是同情或是怜悯。与主神一样,两人一直在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野心而战斗的芬恩旁边看了过来,他们所想的是达观与尊重。
【眷族】的事情暂且不提,芬恩决不会让他人帮助自己达成野心。他直言不讳地说这是自己的目的,不打算将这副重担分给别人。
里维莉亚与加雷斯只能时而劝谏,时而提出建议,并且一直照看着他。
「明白了……就遵从你的判断吧。」
打破了静止的时间的是里维莉亚。
她旁边的加雷斯也闭上眼,点了点头。
「……抱歉。」
「蠢货,为何要道歉。你说的事情是正确的。一点都没有错。」
『共存』自不用说,比和怪物进行『交易』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也要现实得多。
对着盯着地板道歉的小人族,加雷斯不满地说道。
擡起头的芬恩浮现出苦笑,向两位知己表示感谢。
「不过,暗地交易也不算太差吧。可以假装要进行交涉把怪物们叫出来,强行把『钥匙』抢到手,这不就轻松解决了。呼哈哈哈!」
「加雷斯,你这混蛋……我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你。就算说是怪物,这种暗算一样的卑劣行径,我绝对不会认可。」
「是玩笑啦,玩笑!真是的,所以才说死心眼的妖精还真是……说到底就算要提出交易,老朽们也必须经由神乌拉诺斯才行。若是心有愧疚的话,马上就会被神之眼看破了。陷害之类的怎么可能成功。」
加雷斯和里维莉亚两人交互说道。
这是为了缓和缠绕在芬恩身上的氛围吧,故意用戏谑的语气责备对方。
对他们的顾虑表示深切的感谢的同时,芬恩为了计划之后的行动,再次沉浸于思考之中。
「但是,这样的话果然是没法避免冲突了啊。战场是『代达罗斯街』,会阻碍老朽们拿到『钥匙』的是……」
「除了怪物以外,还有【赫尔墨斯眷族】……以及【赫斯提亚眷族】吧。」
杂音再次流过。
大概是因为重新认识到他无法舍弃【勇者】,贝尔·克朗尼的脸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个少年,是否迷茫过呢。
没有像现在芬恩这样,想过会失去创建起来的一切事物吗。没有将众人的信赖,冒险者之间的信用,地位与名誉,和『怪物』的性命放在天平上吗。是毫不留恋地犯下那个『愚行』的吗。
他无法判断真伪。
只是,只有一件事情他明白。
贝尔贯彻住了。
没有舍弃,而是守住了。
将那一匹『怪物』。
若是芬恩就会舍弃掉。
为了野心而付出牺牲。
相对地少年舍弃了『英雄』,选择了『愚者』的道路。
芬恩做不到这一点。
对为了名声这种,说不定是最无聊的东西在战斗的芬恩来说,他做不到。
所以,贝尔·克朗尼的那个行动很高贵。
所以,那个少年很耀眼。
耀眼到他都在期望着,干脆自己也这样该多好。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自毁的愿望。」
「芬恩?」
听到零落下来的低语,里维莉亚回过了头,芬恩笑着说「没事」。
他俯视着自己的手心,自嘲道。
右手大拇指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疼了起来。
这份思考很危险。『芬恩』会死掉。它仿佛在这么说。
——我知道的。
他在胸口深处喃喃自语。
原本就不会选错道路。
从决定成为一族的『光芒』的那天开始,就做好了清浊并吞的心理准备。
芬恩所瞄准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既是『人工英雄』,也是『奸雄』,还是『大众的英雄』。
或许芬恩确实很矮小。
利用一切,舍弃一切。若是知道了这样的芬恩,那位眼里闪闪发光的同族少年或许会失望。
但是,
「——让我克服给你看。」
那就是芬恩的道路。
很久以前,曾和贝尔·克朗尼一样的少年所选择的『小人族的冒险』。
芬恩的眼里已经不再迷茫。
疼痛也隐去了身姿。
他站起来,擡起了头,向里维莉亚和加雷斯声明。
「召开作战会议。把大家集合起来。」
「将我们【洛基眷族】的注意力引导至贝尔·克朗尼身上——估计,对方就是这么考虑的吧。」
在迷宫街一角,【洛基眷族】的阵地里。
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降下夜晚的帷幕。
包括干部在内大部分团员都聚在这里,会议正在进行。
「武装怪物应该会利用贝尔·克朗尼进行佯攻,然后趁机侵入『人造迷宫』。因此我们要在别的地方撒网。实在不行装作中了对手的计也可以。应该注意的是与贝尔·克朗尼相反的方向。」
亮起来的魔石灯仿佛在野营一样照亮了团员们的脸。
听到芬恩所讲述的今后的行动,各自喧闹起来。
「喂,芬恩,那个兔崽子真的和怪物联手了吗?」
「你好像挺不爽的啊,伯特。」
「吵死了!!」
「至少,贝尔·克朗尼肯定会被他们利用。至于他自己是不是被骗,我就不知道了。」
伯特板着脸问道,然后对指出他心情不好的里维莉亚怒吼回去。即使芬恩仔细选择了用词,但相当意识着少年的狼人似乎还不能接受。
对握着事件『关键』的贝尔·克朗尼,团员们的反应各种各样。既有人像咬碎了苦虫一样皱着脸,也有人像缇欧娜一样露出复杂的表情。
「…………」
「蕾、蕾菲亚,发生什么事了?总觉得她超级可怕的……」
「我才不知道啦。」
也有在别的方向上放出异常愤怒的瘴气(气场)的妖精。劳尔感到胆怯,听到耳语的安娜斯蒂也耸了耸肩。自从被踢出【赫斯提亚眷族】的监视之后,少女一直是这个状态。其他团员也跟她保持距离,使得她周围空了一圈出来。
「总之,这次贝尔·克朗尼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希望大家记住。」
芬恩像是警告一般——尤其是冲着现在也在钻牛角尖的艾丝——提醒道。
「恩~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不要太过注意阿格诺君就行了吧?」
「没错。当然也不能放任不管,现在我也让克鲁兹他们盯着他呢。」
「团长,索性直接把他抓起来怎么样?趁他行动之前用武力拘束他。」
「恩,就算如今贝尔·克朗尼再怎么不受待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做的话,受到非难的肯定是我们。本身公会就在死死盯着我们。而且神赫菲斯托斯与【赫斯缇雅眷族】交情甚密,要是惹怒了她是很可怕的。」
回答了亚马逊姐妹的疑问之后,缇欧涅又提出问题。
「团长,还有个问题。我也知道武装怪物的智能很高,不过真的会那么聪明吗?它们真的能拟定这种作战吗……」
「毕竟武装怪物的背后还有『统率者』。对吧,加雷斯?」
「是啊。在迷宫街爆发战斗的时候,确实有个家伙在建筑物顶端俯瞰战况。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总之就当成是驯兽师吧。」
芬恩没有公开『武装怪物』是『有理智的存在』这一情报。
考虑到不给团员们带来混乱,同时让他们意识到敌人会使用复杂的战术。
事先商量完毕的加雷斯与芬恩交换了一下眼神,让缇欧涅她们接受了这点。
「而我们最需要留意的,就是那个黑色猛牛……凭借那只怪物的突破力,就算是受伤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芬恩切换话题,将那个名字说出口时,周围的气氛瞬间改变了。
伯特和缇欧涅扬起了眉毛,就连艾丝也绷紧了表情。
「那家伙,要是缇欧涅没暴走的话,早就打倒了啊—」
「啊!?」
「『技巧』倒是不怎么样—。只要能近身就有办法抗衡。不过……和我们消灭至今的怪物比起来,那个的能力确实惊人。」
「确实那个怪物耐打到异常的地步。无论缇欧涅她们怎么攻击看上去都没什么用。正面承受了艾丝的『风』以后才终于有所转机。」
「如果拿深层的『亚种』相比较,它的外皮就和黑犀牛一样硬吧?强化了以后更是麻烦得要死。还是别把它当作普通怪物,直接当作『楼层主』来对待比较合适。就像缇欧娜说的,只要我们处理得当的话,肯定能够打倒。」
在缇欧娜,缇欧涅,伯特,里维莉亚,加雷斯分别发言过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艾丝才动起嘴唇。
「但是……那个怪物……还会,变得更强。」
听了她的话,【洛基眷族】的干部们谁都没有反驳。
这是第一级冒险者们全体的意见。
那个漆黑的怪物,令人难以置信地,现在还在成长的途中。
包括劳尔还有蕾菲亚,纳尔薇她们干部候补在内,被那个怪物蹂躏的团员们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个漆黑猛牛一定要干掉。再让它成长下去就危险了。迟早会成为隐患。」
芬恩即使已经掌握了事件的全貌,却依然只将那个判断为『异常事态』。
它与其他的『武装怪物』不同,感觉不到理性,正所谓渴求斗争以至于将一切都粉碎的破坏的象征。如果说怪物有着『理智』那么芬恩就能预测它们的动向,但只有那个『黑色猛牛』根本无法预测。
绝对要歼灭。去除强大的『异常事态』,芬恩明确了这一点。
「从18层到地面……根据武装怪物的路线来看,敌人肯定拿着『钥匙』。我们绝对要死守已经发现的『人造迷宫』出入口。」
小人族首领擡起头,命令道。
「全体在『代达罗斯街』布阵,展开包围网。」
听到这个作战,团员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芬恩在此时,稍微停了一下。
接着,声音突然一变。
「到此为止都是『表面上的作战』。」
还不等周围有所反应,他就如此告知。
「『真正的作战』是,以『武装怪物』作为诱饵将暗派阀残党从人造迷宫里钓出来。」
「!!」
听到他说出来的内容,自不用说下位成员,就连艾丝她们干部都面露惊色。
「『武装怪物』拿着『钥匙』……这对缩在人造迷宫里的暗派阀残党来说也是不能忽视的要素。毕竟要是我们打倒了怪物,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拿到『钥匙』了。因此不可能选择旁观。」
蕾菲亚和劳尔听到说明后大吃一惊。
『代达罗斯街』会成为战场。而且以怪物们为首,除了支持它们的【赫斯提亚眷族】以外,连暗派阀残党都会参战。
岂止是三足鼎立,这是四足鼎立。
不对,根据情况变化可能还会变成五足或者是六足。
这一可能性使得蕾菲亚她们的喉咙不住颤抖。
没有动摇的只有事先就知道了作战计划的里维莉亚和加雷斯。还有比干部(艾丝她们)更聪明的安娜斯蒂与艾丽西亚这两人。
而关于后者,虽然她们预测到暗派阀残党会有动作,却没看穿芬恩竟然会想出这种作战方案,流下了冷汗。
她们所担心的是其难度。
「作战的两面展开……」
「边控制住怪物的行动,同时引出暗派阀,要将这些全部掌控住……」
「嗯~!?也就是说!?」
「既不能立刻解决掉怪物,也不能把它们放跑,也就是说在钓出『本命』之前不能让它们动也不能杀掉它们。」
「总感觉是不是突然变得好难—!?」
安娜斯蒂和艾丽西亚呻吟道,脑袋快要爆炸的缇欧娜两手抱住头,缇欧涅用傻子也听得懂的说法向她说明。结果缇欧娜的脑袋还是爆炸了。
「等待怪物们侵入人造迷宫……敌人不会犯下这种乐观的愚行吧。【洛基眷族】必然想要在迷宫外抓住怪物们……一定要让他们这么想才行。」
「团、团长……那也就是说,边守着人造迷宫不让怪物逃跑……同时还要对付从人造迷宫里出来的暗派阀……?」
「啊啊,这是完美的『腹背受敌』。」
对着脸上抽搐起来的劳尔,芬恩干脆地点头肯定。
既不能看漏朝着人造迷宫金发的怪物们,又必须捕捉到暗派阀残党的动向。而人造迷宫那边的动向尤其棘手。要说的话就像是从守卫着的城寨里面也有敌人袭击过来一样吧。正所谓『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在誉为都市中最宽广的领域的『代达罗斯街』展开作战,情报一定会变得错综复杂。所有团员都理解到,在这个大量其他冒险者们也混在其中的情况下,达成目的极为困难。
即使如此,芬恩也命令『付诸实践』。
「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契机』。『武装怪物』正是将笼城的敌人钓出来的『诱饵』……这是给予我们的最初也是最后的良机。」
芬恩打算利用一切。
舍弃了与『具有理智的怪物』之间的『交涉』,也有大部分理由在于它们可以作为有效的『诱饵』。拿着『要是』在移动的『武装怪物』对暗派阀来说就是烦恼的源头。
舍弃掉不确定的要素,看向现实的芬恩选择最大限度活用这个状况。
「在暗道处发现的『大门』那里配置充足的战力。指挥由里维莉亚和加雷斯担任。直到今天都在采取消极行动的敌人,这次一定会过来『找麻烦』吧。万事小心。」
「啊啊。」
「唔姆。」
以里维莉亚和加雷斯为首,芬恩给各个团员分配了任务。
谁也没有发表意见,遵从他所描绘的作战图行事。
「第一目标终归只是确保『钥匙』。在最坏情况下,将歼灭怪物与暗派阀放在第二位也无妨。所有团员,不要忘了这个『钥匙』的形状。」
芬恩拿出来的是『代达罗斯之眼』的拷贝品。
这是根据自己目击到的『钥匙』的记忆,还有原美神派阀(伊丝塔眷族)的蕾娜的证言仿造出来的,仅仅是金属块而已。团员们紧盯着在芬恩手心处的那个东西。
「芬恩……黑色猛牛出现的话呢?」
「现场交给你们来判断,但是……绝对不要只身一人做它的对手。贯彻在援军到来为止拖延时间的方针。明白了吗,艾丝。」
「……是。」
听到艾丝的问题,芬恩用力地耐心嘱咐道。决不能搞错了优先事项。
金色双眸映出了小人族的碧眼,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正如你们所担心的,这次的作战非常复杂,并且伴随着危险与困难。」
说完指示内容后,芬恩环视着四周每一个人,慢慢地编织起话语。
「但是,那又怎么了?」
带着锐利的目光,和强烈的意志。
「还记得在人造迷宫里消散的同伴之姿吗?只要还记得,那么即使是不可能我们也会将其颠覆,即使是蛮不讲理我们也会将其打破——不对吗?」
『『是!!』』
全员的气势都高涨起来。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和担忧。
听到首领静静询问的话语后,他们用勇猛的战意作为回应。
【勇者】依然健在。
甚至利用失去的同伴们的性命,激起团员们的愤怒与高昂。
芬恩看到士气充分上升后点了点头,最后将他突然想起来的注意事项说出口。
「如果发生了异常事态的话,那就应该是『他』吧。绝对不要大意了哦,不要看丢他。那个冒险者可是会像之前一样,出乎我们的意料。」
简直像是在评价『那位少年』一般。
仿佛告诉大家那个『愚行』是唯一的不安要素一样。
芬恩眯细了眼睛。
「芬恩……你是说。」
「啊啊——」
他点头肯定了艾丝的声音,叫出一位冒险者的名字。
那个名字打在少女的胸口,不断在其中回响。
「贝尔·克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