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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遥远的流星 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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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到了这个时候实在是难看。

部下做的事就是主人做的事。他有负责的义务。只是说不知道可行不通。

所以,就在家老想要毒杀国王,欺骗伊文的时候,门德萨卿就已经是死罪了。

不过,说要活捉他,还是因为想知道帕莱斯德的动向。国王想知道对方插手这边到底已经多久了,还有没有其他叛徒。

但是,他似乎并不打算老实说出这些。

就在国王思考,要不要把他交给伊文,让他再吃点苦头之后坦白的时候,路走了出来。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蹲在地上,同浑身是血的门德萨卿说。

「你没打算背叛吧?」

门德萨卿当然不知道这个美貌的年轻人是谁,但他就像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一般。

不只是抓住了稻草,他的表情就仿佛看见了光明一样,用力点了点头。

「国王大人的信也都寄到了。但是,你的朋友——而且恐怕是最近才认识的朋友,说想要看有关王妃的信,非常想要。因为不是什么重要机密。王妃平安无事,只是通知这件事的信。所以,你很随便的,也是为了赚一点小钱,就把信给了那个人。仅此而已吧?」

「啊,是的……」

门德萨卿不停点着头。

国王和亲信们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青年的举动。

「但是,让人为难的是,买了信的那个人并没有因此满足。他还说谎是受你的指使,同岗哨的家老接触,拿出了下了毒的酒。当然,他没说酒里有毒。只是说这是门德萨卿托付给自己的,是特别的酒,见到陛下和王妃之后就用这个酒招待他们。因此,国王和王妃差点就被毒杀了。这样的话,你就是毒杀国王夫妻的主犯。」

门德萨卿惨叫起来。

「我、我不知道这些!」

「可是,欺骗塔乌的人是你的指示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那是……」

「我猜猜看吧。在这一点上也没有背叛的心思。你的领地跟塔乌很近。应该是跟塔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吧。明明之前还是山贼,身份低微,就因为是国王大人的童年挚友,不正当的得到了国王大人的宠爱。这让人难以接受。让塔乌自己跟帕莱斯德军对抗一下试试吧。你就是有这点坏心眼吧?」

看起来,路说的似乎是事实。

门德萨卿完全被说中了,低垂着头。

青年露出一个妖艳的微笑,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

「你不知道吗,这就叫做背叛。」

「不是的!我不知道什么下了毒的酒!」

「那买了信的人为什么会准备那种东西呢?因为你给他的信,那个人——那个人的主人,知道王妃平安无事。也知道国王大人正往这边赶来。在事情变得麻烦之前,必须处理掉。——看,全都是你的错。」

国王叹了口气。

因为这种可怜的理由,他觉得有些头痛。

他就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门德萨卿毫无疑问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就算对塔乌的人没什么好印象,也不可能像格拉哈姆卿那样,面对面向国王谏言,甚至举起反旗。

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就是想给对方添点麻烦,让对方为难。他就是这么想的吧。

但是,关于信也是如此,他难道分辨不出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吗?

现在,除了还没有汇合的纳希亚斯以外,主要的人物都在,全员都表情苦涩。肯定跟国王有一样的想法。

「伊文,不,独骑长。我答应过。这个男人交给你来处理了。」

国王有些疲惫的说道。

「不过,我真心请求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让别人来处理他。这个男人,没有让你亲自下手的价值。」

伊文也有些疲惫的耸了耸肩。

「我会听你的,陛下。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要自己亲手斩杀他的自负,也觉得有些愚蠢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男人们。

塔乌的男人们立刻将门德萨卿拉走,带出了本阵。

他一直到最后都难看的哭喊着,自己没有背叛,没做过那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因此更显得罪孽慎重。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样的,装成自己人的样子留在阵中,还把国王寄来的信给了奥隆,这已经是最为恶毒的背叛了。

巴鲁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

「不过,路法斯-拉维。你很理解那个男人的心理嘛。这也是

占卜吗?」

「不用叫我的全名。那种家伙不用占卜也能知道。」

路悲伤的摇了摇头。

「如果是自己撒谎的话还好,但是完全没注意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背叛,这些都是发自真心的。关于信件也是如此。国王和王妃很快就会来了。只是通知这种内容的信就算寄不到也没什么大问题,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所有人再次回味起痛苦的过往。

特别是亨德里克伯爵、阿诺侯爵、布鲁库斯三个人。

「在不得了的地方,就在眼前被人下了绊子呢。」

亨德里克伯爵沉吟着说道,阿诺侯爵摇了摇头。

「虽然他说不是背叛,但我实在无法赞同。我们是多么担心王妃殿下,多么希望她能平安无事,门德萨卿应该是知道的。」

「正是如此。在此基础上,他瞒着我们什么都没说,那就肯定心怀恶意。」

布鲁库斯也罕见的因为愤怒而颤抖着声音。

王妃惊讶的歪着头问道。

「这样的话,奥隆早就知道我没事了?」

「我也想知道这一点。」

国王说道。

「他知道你平安无事,知道我们马上就会赶来。甚至知道伯爵等人还不知道王妃平安无事……」

「为什么不发起总攻?」

明明手握这么多情报。而且有四万大军。

奥隆虽然是一位慎重的国王,但只要有取胜的机会也会一口气决出胜负。而且,现在的德尔菲尼亚军在帕莱斯德军的压制下接连撤退,从街道退到了遥远的东北方。

面对这种绝好机会还不采取行动,实在不像奥隆王的所作所为。

还是说,他有什么不能行动的理由吗,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在警惕桑塞贝利亚的背叛?」

「不,这样的话,应该将他们从战列中分离,置于后方。但是,现在桑塞贝利亚依然是先锋。」

「是的。应该有其他理由……」

虽然大家提出了很多意见,但是谁都没想出帕莱斯德国王没有发起进攻的理由。

终于国王结束了讨论。

「算了。就算再怎么想也没有用。天亮之后就开始移动。在那之前,莉——」

「什么?」

「说服那个坚贞不屈的少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就算他们对宰相态度冷淡,你出马的话就不一样了。对于那个国家来说,你才是他们期盼已久的白马骑士。希望你能从窗户中把始终不愿意行动的公主带出来。」

听了这个玩笑,王妃眼睛闪闪发光笑了起来,她故意叹了口气。

「可是,那里的主仆都不可爱。让我去说服的话,我想说服更可爱的女孩子。——不如真的把莉莉娅抢过来吧?」

「不,不行,莉莉娅大人是别人的妻子呀。」

听到这个对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就连严肃的贝尔敏斯塔公也拼命忍着笑。

国王先让在场的人解散,只留下了亨德里克伯爵、阿诺侯爵和布鲁库斯三个人汇报战况,然后去看了夏米昂的情况。

听说她的脚受伤了,国王非常担心,但出乎意料,她很精神。

只不过,应该呆在这里的伊文却不在。

「夏米昂。你的丈夫呢?」

「因为他在我身边的话,我没办法静养,所以今天晚上分开休息……」

夏米昂也不知道伊文在哪。

国王觉得有些奇怪的不安。

探望完病人之后,国王将自己熟悉的塔乌的男人们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可是到处都没有伊文的身影。

想到他可能在自己那里,便回到了营地中,结果也不在。

那种不明缘由的焦躁感更加强烈了。

国王询问侍从们伊文有没有来的时候,早就应该出发去桑塞贝利亚的王妃来了。她看到国王,小跑着过来低声耳语道。

「你稍微过来一下。」

从她的声音来判断,似乎想说些什么。

国王满心不安跟了过去,王妃将国王带领到为了那个青年准备的帐篷中。

伊文倒在里面。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敞开的衣服中间能看到染血的绷带。

国王忍不住轻声呼喊出来。

他本来就隐隐担心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种不安变成了现实横在国王眼前。

伊文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路跪在他身边,用熟练的手法检查着伤口。国王在青年身后询问道。

「他为什么在这里?」

「我进来他就已经倒在这了。」

青年除了伊文的侧腹,还摸了身体的其他地方,观察反应。每次摸到肩膀和脚的时候,失去意识的伊文就会痛苦的皱起眉头。他的衣服下面也有伤口,不只如此,可以说是浑身是伤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昨天晚上。」

「至少应该过去二十个小时了。」

听了两人的回答,青年叹了口气。

他吃惊的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下,刚刚还能一脸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真是太没有常识了。他早就应该倒下了。」

「伊文应该也不想被卿这么说,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如你所见是重伤。让人为难的是,这里也没什么药和工具。」

这个青年似乎通晓一些医术。

王妃问道。

「有生命危险吗?」

「要是一直乖乖呆着是不会死的。可是,暂时不能动。这才是关乎生命的。」

「这样啊……」

国王暂时安下心来。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忽视自己的身体了。

国王想到他可能受伤了,但没注意到这么严重,伊文也没让他注意到。

见外也要有个程度,国王有些生气。同时也震惊于对方依然这么乱来。最后叹了口气。

恐怕,这个男人对于自己轻易上当,让同伴和妻子身陷险境一事非常生气吧。

是这份愤怒让他能行动起来。

王妃面露难色同国王说道。

「可是要怎么办?明天早晨就要离开了。」

「只能把他留在这里了。」

「还有塔乌的家伙?」

「他们如果不跟伊文在一起的话绝对不肯行动。虽然战斗力大幅度减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心痛啊。」

「嗯。但是,也不能推迟出发时间。我也很在意去侦察比尔格纳的纳希亚斯。」

「可是,要是就这么丢下他走掉的话,一定会被骂的。」

「不要说。生命是无法替代的。」

听到这些对话的黑发青年,解开了束在脑后的头发。将手放在沾满血的绷带上。

「路法?」

王妃吃惊的探出身子。

她知道自己的同伴要做什么。

「等一下。不能这样吧。」

「艾迪治好了一次这个人吧?」

「那倒是,可是……」

「那这种情况下,一次还是两次都一样了。」

看起来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发光,周围的气温也没有变化。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伊文身上。

只是这样,伊文的样子明显就变了。

他痛苦的喘息平静了下来,样子也有了一些活力。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路很快收回了手,将头发重新束好。

看起来束起的头发跟王妃的戒指有一样的功效。

国王安心的叹了口气,同时用难以形容的眼神望向王妃。

「莉。难道说,你的同伴……是很随便的人?」

「你不是很清楚吗?」

王妃耸了耸肩。

「根据不同情况,他的原则也会改变。不只是原则,人格也会变。不过,不会做不讲理的事情。」

「讲理的随便,我可没听过。」

「太直接了吧。临机应变什么的,应该有很多说法吧?」

「那么就让他临机应变一下,将守在比尔格纳城内的帕莱斯德士兵全都移到城外怎么样?这样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流血就能赢了。」

「所以说,已经说过这是禁止事项了吧?」

「哪里不一样啊?完全搞不懂。」

路听到发生在自己头顶的这段对话,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在更低一些的地方,一个疲惫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们在人家头顶上做什么呢?」

那是

个非常不满吃惊的声音。只不过,也并不是没有享受现在的状况。

然后,伊文注意到身体上的一样。

原本应该疼痛不堪的身体居然没事了,明显很异常。

伊文擡头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青年,叹了口气。非常苦涩。

「这次是你吗?」

「多管闲事吗?」

「怎么会……谢谢你。」

王妃问道。

「而且,为什么会倒在这里啊?」

「那是因为,倒在人前的话会发生大骚动啊。我是想去渥尔那里的。结果突然就要昏过去了,实在太难看了。居然身体就这么坚持不住了。」

因为感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流走了一样,实在是站不住了,就钻进了没人的帐篷中。

青年忠实的贯彻了护士的职务,责备伊文道。

「我要说你了,小哥哥。一般人的话,这种伤早就坚持不住了。你从今天早晨开始就一直骑马跑来跑去,要是总是这么过于忍耐的话,真的会死掉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忍耐是塔乌男人的信条。」

伊文笑着直起身体。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流畅。

「艾迪。拿热水来。」

「热水?」

「还有毛巾。我要擦擦这个浑身是血的身体。然后从他妻子那里拿换洗的衣服来。」

「我知道了。」

王妃点了点头走出了帐篷。

因为雪拉不在,王妃必须要做这种工作了。虽然吩咐侍从也可以,但是关于自己这个友人的事情,王妃是绝对不会交给别人的。

伊文刚刚还身受重伤,这一切仿佛虚幻一般,他很有精神的脱下上衣,解下满是血迹的绷带。他身上也沾着很多血,他碰了碰本该有伤口的部分,轻轻咂了一下舌头。

「喂,妩媚的小哥哥。」

「果然还是生气了?」

「不是的。我觉得很感谢你。只不过,被你治好了还说这种话可能会遭报应吧,老实说,我不高兴。」

「你就是这个表情。」

「有什么不满?这不是很好吗?」

国王说道,伊文盘腿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便利了,太奇怪了,这种事情。」

国王用眼神询问有什么奇怪的,伊文微微笑了笑。

「你也亲身体会一下就知道了。我之前也是斯夏的猴子。小时候也是新伤不断。虽然父亲和熟悉怎么治伤,熟悉药草,但是不管是再管用的药,也不会在一瞬间将伤势都治好。不,不是治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好像一开始根本没受伤一样完全消失了。那么,刚刚的疼痛时什么,是我的错觉吗,难道是我梦到自己重伤疼痛吗,这就是我的感觉。最后的最后,能相信的,不得不相信的是自己的感觉。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身所感的事情。可是,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明明是自己曾经感受到的感觉,就好像无法相信自己一样,让人觉得可怕。」

说到这里,伊文向路投去了抱歉的眼神。

「难得你治好了我,我还胡乱说话,对不起。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请见谅。」

青年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那个孩子没办法放着小哥哥的伤不管的心情。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伊文等着路继续说下去,但是路却闭上了嘴。他直直的望着伊文的脸,甚至让伊文都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出了很不着调的话。

「这里就像宝箱一样,宝石山。」

「啊?」

「国王大人也是,小哥哥也是,其他人也是,居然能都聚在这里,漂亮的人都聚到了一起。所以那个孩子才那么拼命想要守护。」

国王移动着巨大的身体,坐在青年和路之间。

路望向国王说道。

「去寇拉尔之前,我听到了很多关于德尔菲尼亚的妃将军的传说。不管是怎样的战斗都一定会取胜,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大人一个人的胜利女神。明明很年轻,但是却强大得不像人类,非常漂亮,不知来历。某天突然出现的。——即便听了这么多,我也没想到她就是那个孩子。并不是因为是女人。因为我觉得,那个孩子是不可能为了人类战斗的。」

国王无法同意这一点。他不解的歪着头说道。

「王妃可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冷淡薄情。」

「我知道。那个孩子很温柔。非常温柔。而毁掉这一切的总是人类。可是,国王大人却不同。小哥哥也不同。」

「我吗?我刚刚还说你有点可怕呢。」

「你只是说了,并没有逃啊。一般人的话肯定会夺路逃走的。或者是想着如何利用。这非常方便,要在能利用的时候有效利用,会说将负伤的士兵全部治好什么的。」

国王拍了拍手。

「这我倒没想到。这可是效果极大的万能急救箱啊。但是,我拜托了就会做吗?」

刚说完就变成了利用。

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

「我拒绝。不过国王大人的话可以。」

「但是,小哥哥。我和这个家伙可以,救助负伤士兵的话不行,到底是什么基准啊?」

「当然是偏心了。」

「偏心?」

「是啊。喜欢的人的话就会救。否则就不救。我可是做好了受罚的心理准备呢。要是无所谓的人就无视。不行吗?」

对方如此轻松的说完,感觉没办法反驳了。两个人抱着胳膊沉吟起来。

「嗯、嗯……」

「也不是不行,该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太对……」

「当然了,肯定不能用这种基准来使用力量啊。」

在认真烦恼的两人中间,路依然平淡的说道,两个人都一下子变得颓然无力。

「你啊。到底怎么回事!?」

伊文叫道。

终于忍不住不再用敬语了。

「所以,原则上是全面禁止的。毁坏波纳里斯也是这个原因。」

「够了。我对于你的国家的法律没有兴趣。你让我能正常行动,我要跟你道谢。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搞明白。那个家伙一直说有人来接自己的时候,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你就是来接她的人吗?你要把她带回去吗?」

这是很尖锐的质问。

这也是国王非常想知道的事情。听说另一个世界跟这里的时间不一样就更想知道了。

但是,青年却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而已。要留在这里,还是要回去,都要那个孩子自己来决定。」

他说得很对,但是伊文却不肯让步。这次他将矛头转向了自己的童年玩伴。

「你呢,渥尔?」

「如果王妃说想回家的话,我没有理由阻止她。只不过,听说天上的国度跟下界时间的流逝速度不一样。这稍微有点……」

伊文是初次听说这件事。他瞪大蓝色的眼睛询问道。

「时间的流逝速度不一样?怎么回事?」

「莉这么告诉我的。《对于路法来说,我还是十三岁》。虽然不管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吃惊了,但这是个问题。假如王妃回到故乡过了三天的话,这段时间这个世界将会度过将近两年的时光。」

黑发的青年再次摇了摇头。

「国王大人。不是那么简单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再次回到这里是个问题。」

这可不能听过就算了。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探出了身子。

伊文用有些不能接受的语气说道。

「可是,你是怎么来的?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那是因为有标记。有不可能会看错的标记。」

虽然是深夜,但是仍能听到士兵们吵闹的声音。

从东边来的塔乌部队,迪雷顿-拉蒙纳骑士团的士兵们,都激动的讲述着和坦加的攻防战以及攻陷格法德城时的情况。而在西边战斗的士兵们都听得入迷。

王妃还没有回来。

青年一边思考着一边组织语言。

「比方说,这里有条河流。很大的河流。水很清澈,能看到水里有很多小鱼在游。其中只有一条鱼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然后就盯上那条鱼想要钓起来。用网捞也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抓到其他的鱼是绝对条件。从数百条鱼之中钓上这一条鱼,大概要花多久?」

两个人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但青年却很认真。

国王稍微思考了一会,同样认真的回答道。

「我没做过所以也不太清楚,不过也要看钓鱼的人的本领吧?」

「是的。我的同伴,最厉害的钓鱼家,以对面的时间要花十天。」

「…………」

「到这里还好。瞄准的鱼是发着金光的,不可能会看错。但是钓上来之后,发现与嘴里有一块发光的小石头,把小石头拿走之后,鱼就不发光了。然后把鱼重新放回河里。还能再钓起同样的一条鱼吗?」

看到两个人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例子,青年说道。

「没有那个孩子的这个世界,要想再一次跟我们的世界联系起来,就像是从数百条鱼中找出那一条,然后再把它钓上来一样。不管是本领再好的钓鱼家,也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都回味了一下刚刚的例子。意思他们都理解了。如果让他们做同样的事情的话,他们确实也只能说做不到吧。

但是,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没想通。

国王勉强说道。

「那么,就不能做一个代替的标记吗?」

「不是不可能的。让鱼像原来一样散发金光并不难。但是,鱼是在河中游的。自由自在的。就算瞄准了它想钓上来,可能也不那么顺利。河流也并不总是很平缓的。也有可能河水泛滥。然后,如果对面的时间过了十天的话……」

「这边就过了六年?」

青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也不一定十天总是相当于六年。也许对面过了一天,这里过了十年也说不定。相反,这边过了一天,对面过了十年也有可能。」

「所以,卿想说的是……」

国王舔了舔嘴唇,慎重的选择语言。

「王妃回家之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伊文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太不像话了。会引发暴动的……」

如果王妃启程远行再也不回来的话,德尔菲尼亚的国民绝对不会接受的。

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她离开。

国王也面露难色。

「毕竟是莉。应该已经预想到了吧。回家的时候应该会偷偷走掉吧。」

「喂,渥尔。别说傻话了。你放弃了吗?」

「就算我哭着求她不要走,她也会按自己的意思行动的。」

「所以,哪里会有丈夫默默送妻子离家出走啊?」

「她一开始就说过了。早晚有一天会走。我是在接受了这一点的基础上得到了她的帮助。就算再不想让她走,也不可能把她绑住关起来。」

而且,就算关起来了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有那个戒指,王妃可以从任何地方消失吧。

就算拿走了她的戒指,只要王妃的意志是坚决的,这个青年也会帮她吧。

「喂,开门。」

帐篷外面,王妃呼喊道。

国王站起来打开了入口的门。

王妃一只手拿着装满热水的桶,一只手拿着换洗衣服和毛巾等物。原来如此,所以才没法开门啊。

「真慢啊。」

青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说道。

王妃耸了耸肩。

「夏米昂说不好意思,怎么都不肯把衣服拿出来。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去拿男人的内衣的。」

伊文高声笑了起来。

「哎呀,实在是抱歉。」

虽然大家并没有商量过,但是他们默默都认同了刚刚的话题不会在王妃面前提起。

「那么,如果不想看男人换衣服的话,大家,抱歉能出去一下吗?」

「自己擅自倒进来的,态度真傲慢啊。」

王妃吃惊的说道,伊文却毫不介意。

「我就用这傲慢的态度顺便问一下,小哥哥。能让我住在这里就感激不尽了。」

「伤已经治好了,回妻子那里睡不就可以了吗?」

「我妻子也受伤了啊。」

伊文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鞋,站了起来,就在准备解裤子的时候,咂了下舌头。

「所以说,你们看什么呢?」

国王和王妃慌忙准备出去,而路用无法形容的表情挠了挠鼻尖。

「那个,小哥哥,难道说,你想让万能急救箱出差吗?」

「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如果看到妻子的脸,我可没有自信不说,所以才拜托你让我住在这里的,妩媚的小哥哥。」

伊文停下换衣服的手,恶作剧般的笑了笑。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你和莉的魔法确实非常便利。太方便了。可是,我不想依赖这种东西。也不想去回想自己依赖过的事实。但是,让人为难的是,让受了两次这种恩惠的我来说这种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也可以说更有说服力了……」

「说什么傻话。你试试现在成为身受重伤痛苦不堪的人。我的辩解只是奢望而已。一瞬间伤势就治好了,疼痛也消失了,到底有什么不好。」

「可是,你不会说?」

「我不想说。只有我一个人被这么快治好了,妻子还在痛苦,我真是个过分的混蛋,我自己也这么想,也想这么说。」

而这句话背后,有一种本能般的警惕心,如果过于依赖这份力量的话是危险的。

同时,也有着合适的判断,夏米昂的伤势不依靠这种力量也能很快治好。

「我尊敬你。」

听到这突然的一句话,伊文瞪圆了蓝色的眼睛。

然后高兴笑了起来。

「别恭维我了。虽然我刚刚说了好像很了不起的话。但是如果妻子的伤势更严重一些的话,我肯定会不顾羞耻不顾脸面跪在你面前,求你治好她吧。」

「你当然会这么做的。不这么做才奇怪呢。——那你准备好了就叫我吧。」

走出帐篷之后,青年仰望着漫天星空,叹息一般的说道。

「这里的人真是的……」

王妃笑了,她望着路的脸。

「很不错吧?」

「太好了。怎么办。我好像要喜欢上他了。」

「不是好像吧?」

莉半开玩笑一般说道。

「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吧?」

「也许吧。」

国王有些着急的插嘴说道。

「不,拉维殿下。那可不行。他已经有夏米昂这个妻子了。」

他担心这个新婚家庭会发生什么波澜,但青年先苦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我也喜欢那位妻子。」

王妃也开口说道。

「路法会珍视自己喜欢的人。不用担心,他不会成为家庭纠纷的源头。埃马洛克就是这样。」

国王不可思议的歪着头。

「也就是说,拉维殿下,对你的养父?」

「一直很喜欢他,对吧?」

「因为他才是真的像宝石一样的人啊。」

那不属于人类的蓝色眼睛望着国王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个例子可能不太恰当,但人类社会就像沙丘一样。一模一样的沙粒挤在一起。可是,其中偶尔——真的是非常偶然的,会有发光的混在里面。就像宝石一样,就像金针一样,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人。艾迪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对于我们来说,要说怎样评价一个人,那不是身份不是财产不是才能也不是容貌,而是他的气度。」

「但是,你的父亲,自己也是能变成狼的人吧?」

国王说道,青年则露出了一个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国王大人。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与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比起来,你会觉得他们是不可思议的,非常奇妙的东西,因此就比较宽容?」

「不是吗?」

「让我来说的话,只在同族中生活的生物,从人类到蝼蚁,对于自己以外的生物都会表现出抗拒。不管对方是狼人还是莱一族,都没什么变化。现在他的儿子——艾迪的弟弟,虽然能变成看起来跟父亲一模一样的黑狼,但是却很怕我。」

「难道不是因为路法吓唬他了吗?」

「我没有。我只是稍微使用了一点点力量。可是,每次他看到我都会跳起来,真是的……跟他比起来,这位国王大人要结实得多。」

「那是因为渥尔长处就是大胆结实,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神经。」

「你是想夸我吗?」

国王苦笑着按了按额头。

事到如今,国王仿佛才意识到十三岁的莉在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生活,但国王若无其事的说道。

「这样啊。拉维殿下跟王妃的养父一家这么亲近啊。」

「是最好的朋友了。他的儿子

也是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不明白卿所说的喜欢的那种感情。总觉得跟普通的喜欢不太一样……」

「是啊。人类爱情的目的是得到那个人。但是,我并不想见到我喜欢的人迷上我。」

路平淡的说出了这么不得了的话。

对于这位只要他想的话不管是谁都能迷住的青年来说,当然能让对方为自己着迷,但是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我对人类似乎有害,越是喜欢的人就越不能擅自接近。而且我要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人据为己有的话,我早就诱惑艾迪了。」

「哇啊,我可不要。」

王妃夸张的抖了起来,但似乎只是装装样子。

她的脸上满是笑意。

「没必要故意诱惑吧。我喜欢路法。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会说倒胃口阻止你的。」

「太过分了。」

「那么我也去说服那个有妻子的人吧?」

「桑塞贝利亚的国王大人?」

「啊。那也是路法喜欢的类型吧。他的妻子非常可爱。」

「坦加的新国王也很可爱啊。」

「那可是出乎意料发现的宝物。再见啦。早上会回来的。」

「我会期待的。」

国王望着这一连串的对话,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自己的看法。

本来以为是两只可爱的小猫,但他们并不是这么人畜无害的东西。他们是两只更大、更危险、种类不同的两只优美的生物。

国王忍不住低声沉吟道。

「所以王妃称呼卿为同伴啊。」

不是伙伴、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伴侣,是独一无二的——

青年笑了起来。

「那个孩子,会若无其事的说那种话吧?」

「那种话是指?」

「喜欢我。」

「嗯。对于我来说这句话稍微有些复杂。」

「能一脸认真的这么说的丈夫也很厉害呀。」

路笑着耸了耸肩,再次转头望向星空。

「在那种地方,我真是比不过他。」

「…………?」

他的语气奇妙的沉溺于感慨之中。

还没等国王说话,路就转过头。

「一个人很寂寞吧。在这里休息?」

「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把酒菜也搬来吧?」

现在这种骚动已经没办法乖乖睡觉了。

换完衣服的伊文也参加了。

擦拭过身体的桶里的水已经染成了红色。

脱下来的衣服和绷带也因为浸湿了血而变得沉重。

「也许你已经给我的身体补充了血液,但是这种时候就是要喝的。」

他摆出了非常没有常识的道理,三个人一直喝到很晚。

没人来责怪他们。反正到处都在盛大的庆祝着。

可怜的是,这种时候负责斥候和看守的倒霉士兵,以及一个人忙碌着的王妃。

从桑塞贝利亚的阵营也能看到德尔菲尼亚本阵不寻常的样子。

就在刚刚警戒还很森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现在却像祭典一样吵闹了起来。

根据斥候的报告,在布阵的其他方向,似乎有大量的援军到达了,但毕竟是深夜。德尔菲尼亚的斥候也丝毫不敢松懈,严密的注视着情况,所以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

国王奥特斯在道尔顿一个人的陪伴下,静静的召开了酒宴。

之前,桑塞贝利亚的战斗都非常漂亮。虽然后方有帕莱斯德的支持,但亨德里克伯爵奋勇得让人咂舌。

桑塞贝利亚的士兵们也强大得可怕。但是,这种强大并不是源于保护国家的爱国心。而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坚持和骄傲而奋不顾身。

他们每一个人都心怀不甘站在战场上。因为自己的国家很弱小,没有实力,所以会被大国利用,被当成没用处的东西,作为盾牌利用过就丢掉。这种境遇让他们非常懊恼。

但是,他们自己决不是弱小的虫子。他们都下定决心,要让帕莱斯德好好看看,在这场合战中,桑塞贝利亚的骑士有怎样的实力,能做出怎样的成绩。

「让我来说虽然不太合适,不过要说现在士兵们每个人的强大的话,绝对不输给坦加士兵。」

道尔顿也感同身受的说道。

「正因为如此,才太浪费了。让帕莱斯德随心所欲的使用,实在是可惜。反正那个老狐狸,肯定觉得让我们奋勇杀敌,因此被削弱实力刚刚好。」

虽然全都清楚,但还是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弱国的宿命。

因为是跟德尔菲尼亚屈指可数的英雄交战,士兵们也非常疲劳。而拼死战斗的德尔菲尼亚军也是一样。

等到两军都精疲力尽之时,一直在后方安坐的帕莱斯德军才会起身,收敛好处吧。

奥特斯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忧愁和微微的恼怒,他佩服的说道。

「确实,手段并不漂亮,但是很有效果。」

「唉。不过这也是为了让国家安泰的聪明办法吧。」

道尔顿的语气有些讽刺也有些佩服。

虽然他并没有天真到直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现在自己完全被奥隆的计策所驱使,真是可怕。

近侍脚步慌乱的跑了进来。

脸色铁青的说。

「陛下。那个,有客人到访。」

「布鲁库斯大人吗?」

「这、这个……」

还没等近侍说完,金色的龙卷风就飞进了帐篷中。

那是有着人类外形的光团,非常大胆的抓起坐在一旁的奥特斯的领子,狠狠的说道。

「差不多行了。下次我可就不还给你了。」

奥特斯顿时哑口无言。

不只是声音。身体和思考的自由都全部消失了,他呆住了。擡头望着把自己抓起来的这个人的脸。

那是看到了让人难以相信的东西时的茫然。

以及,看到了自然诞生出的最为高级最为美丽的东西时的陶醉。

而道尔顿代替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主君让近侍退下,屏退旁人。

而奥特斯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切,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

「你说的是莉莉娅吗?格林迪艾塔王妃。」

「是的。」

莉放开奥特斯的领子,笑了起来。

「不要总是在狐狸肚子上跳舞。我们明天就要去夺回比尔格纳,你要怎么办?」

奥特斯再次瞪圆了眼睛。他很少这么做,但还是差点笑了出来。

这实在是跟那位宰相精明的手腕完全不同的胡乱交涉。直接得可怕,而且只说要点,外加当场就要得到回答。

这一切都让奥特斯感到很舒服,他颤抖着肩膀轻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再次擡头望向莉,此时他的已经完全是一副明朗愉悦的表情。

「格林迪艾塔王妃。」

「什么?」

「我有一个请求……」

「所以说,是什么?」

「等夺回比尔格纳之后,能陪我喝一杯酒吗?」

「小意思。」

「那么,明天早晨。」

「日出之前出发。」

「明白。」

说完该说的话之后,王妃飒爽的转过身,走出了帐篷。

道尔顿目送着她离开,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感同身受的摇了摇头。

「哎呀,那个王妃来的真是时候。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好像要迷上她了。」

「我也有同感。」

奥特斯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到他的这个反应,道尔顿擡起一边的眉毛表示吃惊,而奥特斯表情满足的拿起了酒杯。

「干杯。为了王妃和我们的胜利。」

「那我就陪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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