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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红莲之梦 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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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在这里回到了室内。

是挂着莉画的那个房间。

时间又过去了。

刚才,这个室内射入的明显是上午的阳光。

现在倾斜的夕阳充满了房间。

一个少年站在了擡头看画的位置。

黑头发,黑眼睛,和尤里同龄的少年。

和尤里一样长得很好,很聪明,但是浓眉和嘴角却表现出坚强的意志和凛冽的气质。和像小公子一样的尤里相比,少年给人一种活泼活泼的印象,似乎很适合在原野上精神抖擞地跑来跑去。

只是有一点让人在意的是,本来应该是更活泼活泼、活泼、适合笑容的性格,但是清澈的黑色眼睛里却有着不像孩子般的深深苦恼的光芒。

少年擡头看了看画,张开了嘴,但是回头看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急忙搭上了话。

「——独骑长。你没有看到父亲吗?」

「没有。——我也在找呢。我还以为在这里呢」

伊文站在少年的旁边,仰望着画。

少年用憧憬的眼光注视着比自己高得多的独骑长,问道。

「独骑长——应该和王妃殿下一起战斗过好几次吧?」

「是的。这是以前的事啊」

伊文的语气感慨颇深。

少年在旁边念诵着什么。

「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比一千朵玫瑰更美,比纯金更耀眼,比任何宝石都显眼,比任何豪杰都勇猛。——这是真的吗?」

「哦,你知道街头巷尾流行的歌曲吗?」

伊文笑着俯视少年。

「这首歌很好地抓住了特征哦。因为外表和内在大不相同」

「……一次也好,想见一面」

「王妃殿下毕竟在天界啊。我们不能随便去访问的」

黑发的少年咬着嘴唇,用悄然的语调嘟囔着。

「……因为有我在」

「什么?」

声音小到听不见,伊文惊讶地俯视着少年,但是没有回答。

听到了新的脚步声,焦躁的少女的声音斥责了少年。

「果然是这里。——费尔南,听说你下午偷懒了?」

「呀,塞拉大人。」

那个少女和保莱特和阿拉贝尔不同,穿着少年的衣服。她有雪白的皮肤和淡淡的金色头发,带点蓝色的灰色眼睛。

虽然颜色不同,但是这个坚毅的眼神和嘴角都完全和巴鲁一模一样。但是,因为还没有像父亲那样豪爽和坚强,所以给人一种脾气很大、易怒的少女的印象。

「你失落什么啊。王妃殿下不来不是你的错吧。」

「塞拉!」

费尔南发出责难声。

伊文歪着头问少女。

「什么意思,塞拉?」

「哎呀,真意外。独骑长大人这么聪明的人会不明白这种事吗?」

伊文对着突然把头扭向一边冷酷无情的少女,微微地笑了起来。

「塞拉。嘴巴恶毒的地方和父亲很像呢」

被回敬了一下,少女的话语一下子就哽住了。

看着那样的塞拉,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眼神,伊文用抱歉的语气再次询问了。

「对不起,我不像塞拉那么聪明。请再简单易懂一点」

就在这时,少女牙咬得更紧了。

扭扭捏捏地,鼓起胆子说出来。

「费尔南担心自己是妾的孩子,所以才不讨王妃殿下的欢心。」

「别说啊,塞拉。」

少年慌慌张张地说。

伊文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自信满满地断言了。

「不可能啊。王妃殿下疼爱着珀拉大人」

对伊文来说这是不用说明的事实,对于不知道王妃的少年少女来说是不知道的。

国王的长子表情僵硬地说。

「王妃殿下没有孩子。即使这样,也能宽容爱妾的孩子吗?」

「可以的。」

塞拉强有力地说。

「妈妈也和布莱斯哥哥关系很好。虽然母亲不是王族,但是如果有人对布莱斯哥哥……说出侮辱的话,妈妈会比爸爸更生气的」

「那是因为在贝尔敏思塔公有塞拉和尤里。但是,王妃殿下……」

伊文大喘了口气,哎呀呀地耸起肩膀,仰视着画抱怨。

「真是的……王妃殿下要是能来这边玩一次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知道你们俩的想法有多愚蠢了。——费尔南大人。你从你父亲和母亲那里听到了什么?」

「王妃殿下很……她是个温柔的人。听说也宽厚地对待了作为爱妾的母亲」

「不只是宽宏大量。王妃殿下甚至为母亲要撕破了自己的结婚证明书,打算扔掉。一心想给母亲王冠」

塞拉笑着说。

「我听父亲和母亲说过好几次那件事。独骑长大人也在那里吧?」

「那时候,塞拉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呢。」

伊文笑着回答,再次询问国王的长子。

「——你不能相信父母的话吗?」

费尔南沉默着。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不知为何,塞拉显得很焦躁。

也许是想避开伊文的追问,突然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

「如果独骑长是我父亲就好了。」

在拼命努力之下,伊文总算忍住了爆笑出来。

「好吧。能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如果被父亲问到的话,我会很害怕的」

「为什么不行呢?我是认真的」

伊文对顽固的少女温柔地笑了起来。

「你是讨厌父亲吗?」

「当然啦。但是,父亲只会叫我出嫁。我不喜欢那个」

「——您讨厌柳敏特卿吗?」

「作为表兄的话我是喜欢的。但是结婚什么的……」

「还不能想像吗?」

塞拉带着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

塞拉是德尔菲尼亚第一公爵的女儿。

十一岁就决定了婆家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是母亲的外甥柳敏特卿,也可以说是家里相当般配的亲戚之间结婚,是一种极其自然的趋势。因为觉得塞拉应该也能接受这个结婚,所以伊文觉得很意外。

看来,现在的她似乎认为「根本谈不上结婚」。虽然好像有什么顾虑,但看起来不想说那是什么。

伊文也不追究,和少年搭话。

「费尔南大人。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老师干劲十足地说要把今天迟到的份补回来」

「啊?现在开始吗?」

费尔南很着急,塞拉用有点坏心眼的语气说。

「你不能偷懒吧」

三个人出了房间,排成一排在走廊里走,塞拉和伊文搭话。

「——独骑长大人。我会用单刃剑了。下次要不要试试身手?」

「啊,明天的话。我很乐意陪你。但是,请得到父亲大人的允许」

就在这时,塞拉皱起了眉头。

「爸爸不喜欢我和独骑长相处融洽。」

当然是这样吧——但相反,伊文却忍住了复杂的苦笑。

作为第一公爵的女儿应该是什么都不自由的立场,但是塞拉似乎有很多郁郁寡欢的情绪。

「父亲即使和我练习剑,也总是对我偷工减料。我最讨厌那个」

「那不是偷工减料,那是手下留情」

塞拉用轻蔑的眼光转向了伊文。

「我觉得这种诡辩是行不通的,独骑长大人也和父亲一样呢。」

「没办法吧。那个父亲不会真的想让塞拉来练习的」

「可是……对尤里没有什么手下留情。为什么只有我?」

面对着不满地嘟起嘴唇的塞拉,走在旁边的费尔南露出一副很尴尬的表情。

一边用斜眼确认那个情况,伊文一边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和少女搭话。

「那是当然的,虽然对不起塞拉,我也能理解您父亲的心情。我们是男人,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希望我们也不会对女性认真」

「——明明对王妃殿下认真了?」

塞拉一脸严肃地问,伊文却一笑了之。

「王妃殿下不是女性……」

「……独骑长大人也是王妃殿下的伙伴呢!」

突然生气了,莎拉转过了身。

抖着纤细的肩膀,不停地走远了。

伊文耸着肩膀目送她的背影,和旁边的少年搭话。

「……以前不是那么易怒的人,你知道原因吗?」

「塞拉……我觉得她很不甘心」

「不甘心吗?」

「是的。自己不是男人。年龄不足的这点也是。性别姑且不论,关于年龄……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所以很明白」

伊文用深蓝的眼睛俯视着费尔南,画面的视点追赶着与两人分开的塞拉。

她快步走向那个有画的房间。但那里已经有先来的客人了。

是珀拉。

大家马上注意到了,她与和两个女儿说话时的服装不同。如果没有换衣服的话,这就是和刚才不同的一天发生的事情。

和女儿们一样跪在地上祈祷的珀拉站了起来,对少女笑了起来。

「塞拉大人也来祈祷的吗?」

「不是。」

不知是出于女人们的安逸,还是在向珀拉撒娇,塞拉带着强烈的眼神看着画着王妃的画,把她想说的吐了出来。

「珀拉大人。这样的画,看了也没用的。」

「啊,塞拉大人。不能这样说……」

珀拉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温柔地规劝她,可是少女却越来越生气了。

「这不是真的吗?什么王妃啊。这十年,明明一次也没有站在陛下的旁边」

「塞拉大人」

珀拉的声音和表情一下子变得严厉了。

以一种威严的姿态斥责了少女。

「到此为止。不管是谁,都不允许侮辱王妃!」

「我不怕这样的人。」

在还想说什么的珀拉面前,塞拉一边盯着画一边一口气说道。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德尔菲尼亚的王妃的话,如果是陛下胜利的女神的话,来斥责我就好了。说我是坏孩子,惩罚我这样的坏孩子就好了。说没有生过珀拉的气。说承认费尔南是德尔菲尼亚国王的长子!继承王位的是费尔南,在很多人面前说清楚就好了!」

少女一边吐着怒气一边害怕地颤抖着。

对于自己国家的王妃,而且现在正如文本所示,对于居住在天上世界的人,年幼的她也十分清楚地自己提出了很多令人敬畏的要求。

即使那样也不能不说。

「塞拉大人。啊……」

珀拉吓了一跳。不由得伸出手臂,抱住了颤抖的少女的身体。

「……非常感谢。塞拉大人。您很担心我儿子啊」

塞拉紧紧抱住国王的爱妾的手臂,凝视着她的脸拼命地整理语言。

「珀拉大人您知道吗?因为有费尔南——因为不喜欢他,所以王妃殿下不来,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

「——是的。我知道。但是,塞拉大人。那只是谣言。全部都是错误的」

塞拉凝视着用明快的声音说的珀拉的脸。

「不只是街上的人。费尔南也这么想。——因为自己是庶子,所以并不是太子,所以陛下没有给他起名德鲁瓦,而是取名为费尔南。作为亲祖父的上一代陛下的名字是……恐怕是因为太过惶恐,所以没有给庶子起那个名字吧」

果然珀拉的表情变扭曲了。

「儿子这样说了吗?」

「没有。但是,我明白他是这么想的。因为费尔南自己是庶子,所以他认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王妃殿下的不快」

「不,塞拉大人。那是不可能的」

珀拉温柔地微笑了。

「当我有了那孩子的时候,王妃真的很高兴。我好想让王妃能看到他」

「……你那么相信王妃殿下吗?」

「是的。」

微笑着的珀拉点了点头。

「那位是德尔菲尼亚的胜利女神。没关系的,决不会抛弃我们的」

塞拉用力摇着淡淡的金色的脑袋。

「那就来不及了!珀拉大人什么都不懂啊!」

「塞拉大人?」

面对惊讶的珀拉,少女颤抖着纤细的肩膀,紧紧地咬紧了嘴唇。

「父亲和母亲……在这次战斗中,没打算活着回来」

「您在说什么?」

珀拉脸色大变,用双手抓住少女的肩膀告诉她。

「塞拉的父亲是王国第一的骑士。妈妈也一样。这一点你一定要明白。」

塞拉拼命忍住眼泪。

对于骄傲的少女来说,不能原谅在这种地方哭泣的自己。

听到尖锐的脚步声,传来了担心的声音。

「——珀拉大人,有什么事吗?」

身穿骑士服装的高个子看起来像男性,但淡淡的金发却扎成了女性的发型。

是个男装美人。

不像女性的身高和苗条而紧致的身材真的很漂亮。其高贵的相貌和高雅的举止令人惊叹。

被称为西方的萨沃亚、东方的贝尔敏思塔,是大贵族的当家才有的威严。

「妈妈,约好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个人的女儿比珀拉更快地叫了出来,那个人和女儿一样瞪着青灰色的眼睛。

「这么突然,是什么事?」

「罗莎蒙德大人,其实……」

珀拉扼要地解释了塞拉的话,罗莎蒙德对女儿的担心一笑了之。

「真是个坏女儿啊。妈妈就那么不受信任吗?」

「因为……」

「你以为我和萨沃亚公会输吗,塞拉?」

「不是!」

强行赶走不安,塞拉斩钉截铁地断言,女扮男装的母亲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战争是我们的工作。孩子不要多管闲事,要看家」

就在这时,塞拉变得气鼓鼓的。

「不要把我当孩子看待。我已经十一岁了。马和剑都能好好使用。这次战争也要一起去,可是父亲却说无论如何也不行」

「在这一点上我也赞成萨沃亚公。十一岁的时候参加战争有点太早了。就连柳敏特卿在这次战斗中也要留守在家里」

「但是……明明总有一天要去的」

面对女儿的诉说,母亲温柔地微笑着。

「是啊。因为你是继承了萨沃亚和贝尔敏思塔血统的女儿。如果有人威胁领地,如果我国出现了仇敌,就有义务勇敢地与之抗衡。但是,现在还不行。你要知道」

「是……」

本以为会激烈反对,没想到塞拉却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回家吧。卡萨会担心的」

「是的。——不好意思,珀拉大人」

礼貌地行了一个礼,塞拉走出了房间。

珀拉抚摸着胸膛说。

「——放心了。虽然好像对萨沃亚公爵很叛逆,但是对母亲却很坦率呢」

罗莎曼德笑着摇了摇头。

「那孩子对父亲很着迷。只是,不喜欢父亲的态度,所以在反抗」

「是吗?」

「是的。虽然不能责怪萨沃亚公,但是我最近改变了对女儿的教育方针。比起马剑的练习,更注重礼仪礼法和刺绣等贵妇人的教养。在女儿看来,觉得那和之前说的不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怎么会这样……」

女扮男装的母亲困惑地苦笑着。

「萨沃亚公的女儿很可爱,没办法。虽然知道她有作为大家庭的子女的义务,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她成为拿起剑战斗的女人——希望她作为普通的女儿成长,抓住平凡女人的幸福吧」

作为有女孩的父母,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

但是,因为萨沃亚家的门第是不会容忍这种普通的父母心的,所以珀拉用犹豫不定地语气说出来。

「虽然好像对不起公爵大人,但还是有些意外。因为是享有勇敢盛名的萨沃亚公爵,所以即使是女人的孩子——也进行严格的锻炼……」

「我也是。——如果不说刚才那些话的话,竟然会这样被女儿缠住,真是太意外了」

因为始终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那样的事,珀拉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罗莎曼德也微笑着,关心着珀拉。

「珀拉大人。你的身体也很重要,请休息吧」

「没关系。已经是第五个了嘛」

「珀拉大人」

「嗯。」

罗莎曼德看了看周围,确认了没有人,缩短了距离。站在珀拉的前面,故意放低声音。

「作为王国骑士的我们的任务首先是保护陛下——你的丈夫。如果我们身上有什么事的话……那时候请照顾一下孩子们」

对着屏住呼吸的珀拉,罗莎曼德进一步说道。

「当然,我会遵守和女儿的约定。我和萨沃亚公都不打算怠慢活着回来的努力。但是,我不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罗莎曼德

大人……」

珀拉用颤抖的声音拼命地说。

「……请考虑一下孩子们。塞拉和尤里都还小。请……请一定不要让那两个人失去父母……」

「王妃殿下打败萨沃亚公的时候十三岁。两个人都和当时的妃殿下只差两岁。」

「王妃和孩子们不一样!」

「是的。真的……」

罗莎曼德用耀眼的目光仰望墙上的画,吐露了无法言喻的叹息。

「如果能实现的话……我想再见到王妃殿下一次」

「我也想见。」

听到这强有力的话语,罗莎曼德有些吃惊地看着珀拉。

珀拉也一心一意的看着画。

「王妃大人决不会抛弃陛下。那位大人不是那样的人。花了这么多时间,是因为有不能马上来的情况」

凝视着擡头看画的珀拉的侧脸,罗莎曼德微笑着。

「你真坚强啊。」

「啊,罗莎曼德大人。哪里的话」

「不,我是真心的。我也必须相信。——我们胜利的女神」

用仿佛是对自己说的语气,罗莎曼德和珀拉分开离开了房间。

像是在等着那个似的,罗莎曼德被紧迫的声音叫住了。

「伯母大人」

作为上一代贝尔敏思塔公爵的遗子,现在是以贝尔明斯特家族继承人柳敏特卿史蒂芬。

随着史蒂芬的成长,父亲的面容也越来越鲜明。个子也长高了。

是个皮肤白皙、鼻梁通畅的美少年,在十六岁的现在已经完全是一个合格的贵公子了。

因为罗莎曼德相当高,所以现在还在仰视伯母,但是很快就会追上了吧。

虽然是在宫廷妇女中拥有超高人气的人,但现在在旁观者看来也是非常固执的样子。他带着悲壮的决心向罗莎曼德倾诉。

「伯母大人。请把爵位让给我。」

对着拼命说着的侄子,罗莎曼德微笑着。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当主真好,柳敏特卿。——现在的话,我还可以作为贝尔明斯塔公爵,率领一门出征。」

「所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工作!在这个重要的时候,让伯母站在前线,而我在后方呆着?」

「是的。」

虽然这是对少年残酷的声明,但唯独罗莎曼德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在战场上指挥了好几次。相比之下,你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实战。虽然我可以断言你是贝尔敏思塔家的主人,但是即使把现在的你送到战场上,也只是战败而已」

罗莎曼德静静地告诉因过于羞辱而握紧拳头颤抖的少年。

「反正这次战斗是最后一次了。这场战争结束后——那时你将作为新的贝尔敏斯塔公爵站起来」

史蒂芬用断定的语气突然擡起了头。

「……伯母大人」

少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恐怖,喘着气,罗莎曼德美丽地微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要说。比起那个,我更想托付今后的贝尔敏斯塔家。正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地去战场」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无力是如此的无情!」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罗莎曼德温柔地把手放在了外甥的肩上,用真挚的语气说。

「请多关照塞拉。虽然性格看起来很可怕,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脸变得皱巴巴点着头的史蒂芬映在画面上,突然场所和登场人物发生了变化。

像马厩一样的地方,柱子上的烛光照出几匹马,还有一对父子的身影。

艾米尔和史蒂芬一样拼命地缠住父亲。

「我也去。带我去。虽然还不能战斗,但至少能向父亲和其他人传达信息」

伊文停下照顾马的手,正脸对长子说了这样的话。

「勇敢是可以的,但是现在的你还不行。」

「父亲大人!我也是罗亚的男人,塔乌的自由民。我在走路之前就会骑马了。我会不亚于其他大人帮助你的」

是个好胜的少年。与父亲相似的蓝眼睛,充满着的决心。

但是,伊文似乎很清楚对待这个长子的方法。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说给他听,而是恳切地告诫他。

「艾米尔。塞勒斯和伊芙琳都还小。你也离开弟弟们的身边,那两个人会怎么样呢?那些孩子能依靠的只有你」

眼看着少年的脸色变了。

「那是……但是!」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职责。战斗的人已经足够了。所以你要保护弟弟和妹妹」

「……」

「听好了,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这是只有你才能胜任的任务」

「——我知道了。」

虽然脸上还是很遗憾的样子,但艾米尔还是果断地点了点头,擡头看着尊敬不已的父亲,强有力地问了一句。

「——一定会回来的吧?」

「嗯,如果你能保护我不在的家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伊文笑着把长子捧了起来,场面变了,是他和次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艾米尔有点莽撞。那个时候你要阻止哥哥,帮助哥哥。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这个时候的背景是小巧的室内,和壮丽的宫殿相比天花板也不那么高。

像个人住宅的起居室。虽然有暖炉,但因为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吧,没有火。

性格慎重的次子一直盯着父亲,伸出双手抱住父亲,和哥哥说了同样的话。

「——一定要回来。」

「啊,我保证。」

场景进一步改变了,从床上跳出来的女孩子很有气势地向伊文扑了过来。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的少女,但是没有人问也知道。

艾米尔和赛勒斯兄弟的妹妹不仅名字,容貌也和伊文很相似。

碧蓝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卷着金色头发,皮肤是介于伊文和夏米昂之间的色调,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相貌被认为将来会成为一个美人,但她还是更像一个精神饱满的少女,用孩子般的困惑的表情的侍女诉说着。

「因为大小姐说如果不跟父母打招呼的话,就不休息……」

「夫人呢?」

「还没回来。」

伊文抱起了小小的身体,少女格格地笑着高兴着。

「你——会成为谁的新娘呢?」

回忆起当时的话题,伊文禁不住说了起来,六岁的少女嫣然一笑断言。

「爸爸的新娘就好!」

「很遗憾,爸爸已经被订走了。因为我和妈妈结婚了」

「那么,阿尔贝鲁!」

「……吉尔那里吗?」

和女儿长得一样的父亲表情很复杂。

「为什么选择阿尔贝鲁?」

「因为和父亲很像。」

这次伊文浮现出苦笑。

在贝诺亚的头目里,身为塔欧全体领主吉尔的长子是七岁的少年,但是那个少年和自己相似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伊芙琳的父亲却说。

「不像父亲吧。阿尔贝鲁的头发是黑的,皮肤也是白的。和吉尔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吗?」

「不是的。吉尔大人和父亲一模一样。所以阿尔贝鲁也很像父亲」

「……这可不好办啊」

笑着回答的同时,伊文却悄悄地卷着舌头。

这虽然只是一位六岁少女所说的话,但也确实存在着小小的担忧。

把女儿放在地板上,伊文说。

「爸爸出去一会儿。好好听哥哥们的话,做个好孩子吧。」

点了点头,伊芙琳说。

「王妃也一起吗?」

「没有……」

伊文稍微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该多好啊。

那耀眼的黄金,如果绿色的宝石在我们身边,那该有多强啊。

「伊芙琳,王妃在父亲的心里所以和一起去是一样的」

「太好了」

六岁的少女微笑着,礼貌地说。

「祝你武运昌隆。」

「我也拜托你祝福了。」

迟到来到卧室的母亲说,伊芙琳非常高兴,同样地抱住母亲,放开身体,严肃地说。

「也祝您母亲武运昌隆。」

母亲也笑着对小女儿做了晚安的吻。

「来吧,伊芙琳。快上床吧」

「是的。晚安。爸爸,妈妈」

看到伊芙琳钻进了床,父母和孩子离开了房间。孩子到了六岁就该一个人睡了。

「——请把酒送到下面的书房里。」

「知道了,夫人。」

走下楼梯,夏米昂压低声音和丈夫说话。

「罗亚派使者来了。」

「——然后呢?」

这是一个微妙、切实的问题。他好像有什么担心的样子。夏米昂也带着痛苦的表情,默默地摇了摇头。

仅此一点就似乎和伊文意思相通了,吐出了深深的气息。

「……是吗?」

「很遗憾……」

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两个人默默地移到了一楼的书房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像执事的男子端来了盛着酒的盘子。

管家行了一个礼走出房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伊文伸手去喝一杯之前就说了。

「啊,夫人。果然还是不要出征了吧」

夏米昂把轻微的谴责的眼神投向了丈夫。

「——我不认为那是独立骑兵队长该说的话。罗亚的群众也必须我来指挥,他们不会服从你的指挥。」

「要考虑孩子们。那些孩子还小。无论如何妈妈是必要的」

「没有父亲的话也是一样的。」

三个孩子的母亲态度非常坚决。

「如果无论如何都想把我留在这个家里的话,就只能把我绑在柱子上,这也是没用的。我马上就把绳子剪断追上去」

伊文抓住了短短的金色脑袋,呻吟着。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但这样一来,我就非常理解那个野猪公爵的心情了」

「我来猜猜你的心情吧?舞剑的女人不应该来做妻子的吧」

伊文稍微瞪了一下眼睛。

夏米昂用寂寞的困惑表情微笑着。

「我和罗莎曼德大人商量了同样的事情。男人们真是让人头疼,关键时刻似乎不想指望女人的帮助」

「那可不对。如果你们在的话,就没有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了。夫人有那样的实力。说真心话的话,我很想让你参加。——只是,这次的战斗不是普通的战斗」

「是的……」

「明明是男人,却连一个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住……那个人令人着急。太可怜了,真讨厌」

「我知道。」

夏米昂表情僵硬,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痛切地知道你想保护我,也不想让我暴露在危险之中。但是,我不在的话——罗莎曼德大人也一样,战斗力会大幅减少」

「所以才会感到困扰吧……。我也是、那个猪公爵也是」

「这一点很抱歉,请放弃吧。我想在你身边战斗」

正如伊文露出责备的眼神,恳求地看着妻子。

「……孩子们会怎么样?」

被击中痛处,夏米昂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一步也没有退让。相反,她用她榛色的眼瞳看着丈夫。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为了获胜两个人一起回去。为了不让那些孩子失去父亲和母亲,那是必须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一个人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妻子说到这里,丈夫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长叹了一口气,伊文大口喝了一杯酒。

「我羡慕拉蒙纳骑士团长。他至少不用担心妻子遇到危险」

「亲爱的。那是个过于武断的想法」

夏米昂皱起眉头提醒他。

「守在家的人有被留下的人的苦恼。拉蒂娜大人为我和罗莎曼德大人祈祷武运……同时也说很羡慕我们。因为她只能一直等在家祈祷丈夫平安」

伊文叹息着露出苦笑。

「……上战场的话会有别的麻烦吧」

「是的。拉蒂娜大人也知道那件事。因为她是贤明的人,知道在战场上没有用,也没有那个能力」

正因为如此,她才郁闷。

「如果我和拉蒂娜大人处在同样的情况下,我会坐立不安吧。」

夏米昂的声音很痛苦。

场面又变了。放映出来的正是现在话题的主人拉蒙纳骑士团长夫人。

和纳西亚斯结婚的时候相比,虽然已经过了四十岁,但年龄增长却没有特别体现出来。

她本来就没有出众性感的外表,而是以优秀的知性和稳重的人品为魅力的人。

年轻是给予所有女性平等的宝石,但那也是迟早会消失的虚幻之物。

即使失去了那颗宝石,她也会一直从心底里闪耀,她在烛光下与客人相对。

地点还是像个人住宅的起居室一样,打开门,一个小女孩进来了。

有着和母亲相似的黑色头发和嫩草色眼睛的少女看到客人的样子,礼貌地低下了头。

「欢迎光临,萨沃亚公爵。」

巴鲁用毫不担心的笑容和少女搭话。

「你是来给妈妈道晚安的吗?婕拉汀,正好,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是什么样的请求呢?」

「长大了想让你和我儿子结婚。你和尤里关系很好吧。怎么样?」

对于突然的婚事,婕拉汀也没有感到惊讶。

在嫩草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道六岁少女般的聪明伶俐的光芒,郑重地低下了头。

「公爵大人。虽然这是一个令人感激的提案,但是我觉得尤里对我来说有点太过年长了」

「没有那样的事。只差五岁。过了十年我儿子二十一,婕拉汀是十六岁。年纪也正好」

婕拉汀一本正经地盯着巴鲁,清楚地说。

「那么,请十年后再说吧。」

巴鲁笑了起来,发出了豪爽的笑声。

「——哎呀哎呀,不愧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女儿。说和父亲一样的话」

少女似乎有点为难地加了一句。

「公爵大人。我喜欢尤里。虽然很喜欢,但是我不能成为萨沃亚公爵夫人」

母亲苦笑着挤进还留有笑容的巴鲁和满脸困惑的女儿之间。

「婕拉汀,该休息了」

「是的,妈妈。」

夫人在女儿的脸颊上亲了一个晚安的吻,少女朝着巴鲁轻轻地跪下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公爵先生。」

「啊,晚安。」

女儿离开了房间,夫人露出为难的表情,向巴鲁提出了忠告。

「公爵大人。请不要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你丈夫也完全认真地不肯接受。——为什么呢?」

「不管你怎么说,都太唐突了。——而且,没有问过尤里大人的意见吗?」

「没必要说。儿子的结婚对象由我来决定」

在身份高贵的贵族家里那是理所当然的。有王族血统的萨沃亚公爵家更是如此。

但是,像嘉佩尔家那样的地方贵族不属于那个阶级。

「我也觉得丈夫和女儿说的话是正确的。那个孩子恐怕不能胜任萨沃亚家的女主人吧」

夫人委婉地说了之后,改变了话题。

「丈夫不在家时特意来拜访,是不是因为还有别的事?」

「不愧是你。嘉佩尔夫人」

巴鲁笑着说,然后转变了语气。

「嘉佩尔夫人——不,不好意思,现在就让我叫拉蒂娜吧。你在我认识的女性中是非常优秀的——有着让人觉得做女性太可惜了的资质。我觉得你实际上是个嘴严、贤明、值得信赖的人」

「您过奖了,真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以前和你许下的约定吗?」

拉蒂娜微微瞪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可能忘记」

「请原谅我要违反那个约定。」

理解了其中意思的拉蒂娜的脸上渐渐地失去血色。

最后像纸一样白了。

拉蒂娜曾经和巴鲁交换过的约定,不是别的。

如果纳西亚斯比拉蒂娜先去世的话,那时候就让她死在丈夫后面。

也就是说,约定是在巴鲁绝对不会死在拉蒂娜之前的前提下成立的。

巴鲁说要违反那个约定。

夫人脸色变白也是理所当然的。

血色迷离的嘴唇战栗不已,但巴鲁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

「即使我看起来是这样,也一定会遵守和女人的约定的男人。虽然很惭愧,但这次的约定很有可能会成为绊脚石。请让我回心转意。作为代替,你丈夫一定会平安归来。就算用我的生命为代价」

大喘气的拉蒂娜问道。

「……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不问理由的话,她绝对不会接受。

因为巴鲁也知道这点,所以

降低了声音。

「我会相信你并向你坦白。但你不可以泄漏——可以吗?」

拉蒂娜板着脸点点头,巴鲁更加叮嘱了。

「对丈夫也一样。千万要保密。用生命保证哪怕是一句话也不会泄露。」

「我知道。请说」

面对因紧张而身体僵硬的夫人,巴鲁始终保持着自然状态。用轻松的语调说。

「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以前发誓过。在战场上绝对不能让纳西亚斯死。自己一定会成为他的挡箭牌——看来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拉蒂娜吓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她以惊人的速度理解了情况,迅速地想出了主意。她严肃地绷紧了表情,以忠告的形式提出了恳求。

「——您的话,公爵先生。那个誓言没有意义。你想让丈夫牺牲你,让你死在他眼前,然后默默地活着回来吗?」

「我就是这么想的」

笑容浮现在脸上,挺起胸膛,巴鲁如此断言。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只要你和孩子们在等着,无论尝到什么样的屈辱,无论品味什么样的辛酸,就算爬着也一定会活着回来。你丈夫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很清楚」

「公爵大人。如果知道的话,请不要让丈夫背负这样的重担!」

拉蒂娜的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颤抖。

「……即使带着这样的想法活着回来,那也已经不是纳西亚斯-嘉佩尔了!」

「拉蒂娜。我想这点就交给你了。——我想拜托你担任治愈受伤的纳西亚斯」

巴鲁的声音和表情反而非常平静。

「我首先必须要保护的是表兄。第二个是你的丈夫。虽然你丈夫不知道,但我有义务遵守自己的誓言」

说了应该说的话,巴巴鲁站了起来。

拉蒂娜鼓足气势地目送着巴鲁直到大门口,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她踉跄踉跄地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到起居室,跌进了长椅。

巴鲁比起自己的生命更重视纳西亚斯的生命,做好了成为纳西亚斯的盾牌而陨落的觉悟。

这样的话不能对丈夫说。不可能说。

说起来,纳西亚斯反过来为了保护巴鲁,也会把自己的生命平静地暴露在危险之中吧。

面对无法发出声音的感情,拉蒂娜的嘴唇颤抖着。

我觉得他很狡猾。

这是最卑鄙无耻的做法。

因为说了这些话后,巴鲁就完全封住了自己的嘴。

重新坐在长椅上,拉蒂娜双手交叉。

从咬紧的嘴唇之间,泄露出已经不知叫了多少次的人的名字。

「王妃殿下……」

她当然不知道那个王妃殿下正在屏息注视着自己。

「这是不懂战争的女人随便说的话。请保佑陛下……请保护萨沃亚公爵和我的丈夫。拜托了」

发出呜咽的声音。

祈祷的顺序好像反了,但不是那样。

聪明的嘉佩尔夫人知道,为了丈夫平安归来,国王和巴鲁的平安是绝对不可缺少的条件。

场面突然改变。

已经是第几次了,还是房装饰着画王妃的那幅画的房间。

外面黑咕隆咚的。空荡荡的房间里亮着蜡烛,照出了墙上的画。

在烛光摇曳的灯光下,金色的头发仿佛随风飘动。

纳西亚斯和另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并排在一起仰望着画。

「终于要上阵了。」

「嗯」

纳西亚斯点点头,和站在旁边的男子搭话。

「这将是我们拉蒙纳骑士团发挥本领的地方。——拜托了,嘉兰斯」

「交给我吧。」

纳西亚斯的战斗方式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

不拘常规守护真正重要的东西就好了。现在则是守护国王本人。

「只有陛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

「您说得对。」

即使过了五十岁,嘉兰斯巨大的身体仍充满着力量。虽然不愧有豪杰之名,但他却莫名地开始扭扭捏捏地说了话。

「纳西亚斯大人」

「什么?」

「可以稍微说点女孩子气的白痴话吗?」

「说吧。」

嘉兰斯仿佛爱上了一个少女,带着羞涩的微笑说。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可以了。不能期待那时的奇迹吗?」

「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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