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红莲之梦 6(1/2)
德拉将军突然醒了。
最近无论昼夜都精神朦胧,思考力也变得迟钝,呆呆地擡头看天花板。
两个月前,将军突然的被病魔袭击了。
过了五十五岁,将军还非常健康,虽然身体很健康,但突然腹部剧痛,实在站不住了。
大家都脸色苍白,立刻喊来了医生,但是每一位医生在诊断后都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据说这并不是医药所能治疗的疾病。
从那以后,馆内的一个房间成了病房,将军一直无法离开床榻。
与不停的疼痛战斗夺走了将军的体力,使其消瘦了。
将军特征的大胡子也稀稀拉拉地夹杂著白色。
有时疼痛会突然减弱,这时可以稍微喘息一下。
现在也是那样。
窗外天亮了。
自己觉得天快亮了。
将军用朦胧的眼睛,死气沉沉地仰望着已经看腻了的天花板。
现在的自己站起来也不能打开那扇窗户。也不能发出声音叫人。
刚倒下来的时候,不管昼夜,仆人都会把他关在这个房间里,但将军却不愿意,至少晚上要让他一个人呆着。
他们在枕边担心地不安地望着这边,眼神让他难以忍受。
仆人们也考虑到将军的心情,现在都在隔着一扇门的隔壁房间里,但现在的将军连叫人的力气都没有。
(竟然会死在这样的地方……真是无情)
怀念穿过罗亚草原的风和马背。
除此之外,现在这个时候,这个肝肠寸断的时候,对不能为国王效劳的自己感到十分空虚和遗憾。
懊悔得眼泪都渗出来了。
令人厌烦的擡头仰望的天花板朦朦胧胧,眼前映照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呀,将军。」
将军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行了。
这个姿态是幻觉,这个声音一定是幻听。
将军感叹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怀念,甚至看到了无影无踪的幻觉,但她却以温柔的声音再次向他搭话。
「快起来,德拉将军。你想睡到什么时候?」
「哦,哦……」
几次眨眼,凝视着站在枕边的人的身影,将军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
强烈地觉得自己在做梦。
闪耀着的宝石般的绿眼俯视着将军。恶作剧般微笑着的红色嘴唇、比黄金更耀眼的头发、额头上闪耀的第三只眼,全部都留在记忆里。
脸上濡湿了汗水,满脸憔悴的微笑着,德拉将军终于发出了声音。
「……真是怀念。你是……你来接我了吗?」
「是啊。」
「……谢天谢地」
将军柔弱地说着,从寝具里拿出颤抖的双手,静静地合掌,王妃微微地笑了起来。
「——喂,别误会了。不是去那个世界。那个还太早了。因为德拉将军还活着,所以要站起来战斗」
「真是胡言乱语……」
令人怀念的声音也强有力地回答了这叹息。
「没关系。将军还能站着。站起来战斗」
将军想,哪怕是做梦,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足够了,可是王妃又说道。
「我和黑主先去。」
啊啊,果然这是梦啊,德拉将军绝望地呻吟着摇了摇头。
「妃殿下……。黑主是……已经换代了」
「这样啊。毕竟过了十年啊。」
「是的。很遗憾,现在的黑主是……不是载着你跑的黑主」
罗亚的黑主不习惯臣服于人。
所以将军想说不可能让王妃骑上去,可是枕边的王妃又笑了。
「罗亚的领主在说什么无情的话啊。你以为黑主只是一匹马吗?」
「毫无疑问。但是……」
「黑主是黑主。即使换了一代也是我的朋友」
断言之后,梦中的王妃窥视着将军的脸。
「如果有什么怀疑的话,我们赌一赌吧。我赌上现在的黑主还记得我。记住的话就是我的胜利,不记得的话就是将军的胜利。我赢了,将军就站起来战斗!」
仍然那么蛮不讲理。这是以前王妃的语调。那是一种喜悦,即使在痛苦中将军也微微地笑了。
「……我赢了的话,能给我什么呢?」
「这样的话,到时候我就带将军一起去。——但是,不会变成那样的事」
王妃在将军的床上屈了身子。
浮现出微笑的嘴唇的触感,确实出现在自己沾满了汗水的额头上,德拉将军吓了一跳。
如果王妃做了这样的事,自己就对不起国王了。在朦胧的痛苦中发了牢骚。
「……你打算以不敬罪把我下狱吗?」
「能说出那么令人讨厌的话就好办了。快点起床啊。在寇拉尔,将军的女儿女婿和那个笨蛋在等将军来」
这也是将军的愿望。打败这该死的病,能飞到那里该多好啊。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迷迷糊糊的。
屋里没有人。
将军深叹一口气说,果然是梦啊,在那里发现了异变。
身体变得开玩笑一样轻松。
不分昼夜地被折磨得够呛,那种剧烈的疼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将军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慎重地擡起头来。
还没到仆人进来的时间,窗户却被打开了。
黎明的风轻轻地吹进了病房。
塞隆的儿子乔迪十四岁了。
他的父亲塞隆在罗亚是富裕的领民。
有大宅邸,养着百匹马。
每天太阳一升,就到处看那些马有没有异常,这是乔迪的重要工作。
在罗亚,通常即使是家畜马,晚上也不放进马厩里。一直放牧着。
其他地方的人都很吃惊会不会因为这样做而被小偷偷走,但是因为罗亚的家马仍旧有很强的野性,所以当陌生人靠近的时候一定会警戒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小偷拿走的。
因为为了偷马,必须先挂上缰绳。
退一步说,就算被人强行套上缰绳,也不可能从罗亚逃走吧。
首先,没有人分辨不出那是谁的马,第二,在对待马和马术上,罗亚人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只有塔乌的自由民可以比肩。
也就是说,即使偷了马,一旦被领民发现,就逃不掉。也就是说一定会被逮捕。
乔迪自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所以想抓一次马贼试试——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一头一头确认了父亲的马匹们。
马有这么多的话,个性也很丰富。现在乔迪骑着的伯纳姆是十岁栗色母马,她也正享受着早上的工作。乔迪虽然是骑手,但是对习惯了这项工作的伯纳姆几乎没有必要发出指示。
托马的福,爸爸经常开玩笑。
「她比儿子聪明多了。」
等等。
伯纳姆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抱怨的时候,乔迪也注意到了。
在树丛的对面瞥见了黑色的身影。
浑身是紫灿灿的乌黑。鬃毛和尾巴都黑漆漆的。
是黑主。
过于靠近的话,黑主可能会很吵,所以乔迪在鞍子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个身影。
令人迷恋的马体自不必说,就连那种粗暴的性格也让人无法想像是马,乔迪也多次体会到。
罗亚除了家马以外还有很多野生马。
黑主是野马。因此,谁也没有抓到并驯服它,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
洛亚的黑主是罗亚中唯一一匹不属于任何人的马。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是可以称为罗亚之主的马。
据父亲说,黑主早在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大约每隔十几年就更换一次。每次都会出现和以前完全一样的漆黑的马体。
乔迪一开始不相信那件事。因为那是父亲和大人们满怀敬畏的马,所以知道不可以用手去抓,但是没有比这更漂亮、端正的马了。
长大后一定要驯服黑主,抱着非常大的野心,但这不仅仅是说笑。
捕获野马并驯服它们也等同于出生于罗亚的少年的本能,所以也曾和年龄相近的朋友发生过脸红的争执。
「我一定要驯服黑主!」
「你怎么可能!由我来做!」
欢欣雀跃地幻想着那个时候的事,已经是三年前了。黑主突然变年轻了。
准确的马的年龄不调查马体的话是不知道的,但是乔迪也是罗亚的少年。
就算多少有
点误差,也绝对不会看错十五岁以上的马和四岁以下的马。
尽管如此,看起来毫无疑问是同一匹马。
这是乔迪第一次对黑主感到敬畏。
罗亚的黑主不是普通的马。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口若悬河般教诲他的意思,他说,无论如何也不是人能驾驭的东西。
这也是出生在罗亚的人都会遵循的道路。
如果对伯纳姆说话的话,他会说「开玩笑吧」。实际上,和不懂事的人类的孩子不同,罗亚的野马和家马都认为黑主是自己的「王」。
发情期的雄性也不会和黑主争母鸟,而是会顺从,平时不会像现在的伯纳姆那样保持适当的距离接近。
吃草的黑主擡起头,悠然自得地向河边走去。
想着从早上开始就看到了好东西,于是笑嘻嘻地回看了看。
这种巡视很少有什么异常。
想快点赶完吃早饭回家,但是今天发生了变化。
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奇怪的人。
看到他堂堂正正地进入吃草的马群中,舒服地抚摸着马体的样子,乔迪大吃一惊。
没有缰绳的马让不认识的人摸着身体。马还并不讨厌。
自己不相信那个。
这么早在马场里转来转去,亲昵地接近马的外人不可能不奇怪。
乔迪驱着伯纳姆急忙靠近,握住事先插在腰上的短刀的柄,从马上向可疑者打招呼。
「你是谁?」
「问我之前,你是谁?」
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是个年轻的女人。
乔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领主的女儿夏米昂也很喜欢女扮男装,但夏米昂是个更加凛凛美丽的人。
相比之下,这个女人的头发、服装、语调都完全像山贼一样。
「你有看见黑主吗?刚才应该还在这附近」
乔迪露出了一副臭脸。
「——你怎么知道黑主?」
父亲也是如此,罗亚人却不会轻易地把黑主的事告诉其他地方的人。
因为不是谁的马,就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这种愚蠢的家伙总会出现,所以要警惕。
不过,罗亚人担心的不是黑主的身体安全,而是愚蠢者的生命。
黑主的脾气那么暴。如果想要强行捕获的话,会毫不留情地对人类进行制裁。
虽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但在眼前出现人死的场面还是要避免的。
而且,光是知道黑主的外人就足够可疑了。
因为乔迪提防不回答,所以她这次和伯纳姆说话了。
「你呢?没看到吗?」
作为马的伯纳姆不可能用人的话回答,可是女人看着伯纳姆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是河那边啊」
女子向伯纳姆道谢,然后跑了出去。
「等等!」
乔迪慌忙拿起缰绳追在女人后面。
女人跑的方向刚才正是黑主在的地方。
虽然觉得黑主不会允许这样的女人接近,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父亲常说,如果发现可疑者就不要胡乱追赶,要马上通知他们,但乔迪的注意力完全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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