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尔的暴风雨 第十三章(1/2)
朗邦这块土地本身就形成了天然要塞。
以悬崖著称的塔乌山脉的一部分被古人开垦为罗谢街道,使通行成为可能。但却拿大部分土地束手无策。四面八方都扩张着险峻的山崖,其中则有河川流过,是难攻不落的地形。
朗邦要塞也是坚固的构造,在宽广河川上突出的坚固土地上创建,是能将河川对面都尽收眼底的构造。绝不会看漏跑来街道的敌人,无论对方是多大的军队都能确实地防守住。
再加上,说到垄城战,库利桑斯骑士团在德尔菲尼亚之中也堪称数一数二。
虽然没有迪雷顿骑士团那般的激烈斗志和高强的攻击力,但他们坚固的防守力完全可比喻为一座坚固的岩石。不会血气上涌,也不会得意忘形。
只要自己身处要塞,那任何敌人都别想通过。骑士团如此确信着,作为国境的防波堤,有着自身的自负和骄傲。
这绝非对自己的能力和要塞的性能过度自信,而是从结果上得出的结论。
从坦加那方看来,要和这样的敌人和这样的要塞正面对决实在是太蠢了。
所以用了计谋。
就算是坚固的朗邦要塞,若是在大半兵力都在领地巡逻的时候,遭遇了大军的话也只能束手无策。光是要死守要塞就倾尽全力了。
就算骑士团几乎失去了所有战力,也仍缩在要塞里。不断忍耐攻击就是他们防御时的得意招数,但可想而知沦陷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现在太阳即将西沉。
河川对面包围着朗邦要塞的坦加阵营的帐篷和旗帜,都在那天的夕阳下散发着不详的光辉。
而且他们还准备在河川上搭建临时的桥梁。
这个要塞三面都被水包围,只有南面连接着陆地。当然,南面也被敌人压制,切断着要塞和德尔菲尼亚军的联系。但是那处于非常下方的位置,所以通过架桥,直接连接起街道和要塞。
在能把这些事尽收眼底的悬崖上,现在国王和王女站在那里。
两人都被风吹乱了头发,脸上和全身都是汗水。虽然拼命调整呼吸,但激烈的疲劳却无法隐藏。
在来到这里之前,国王最后还更换了一次马。
罗亚的男人们也换了自己牵着的替换用的马匹,以此努力减轻马匹的负担,但王女的爱马就那样向前直奔,现在也一起俯视着要塞。
敌人的数量约有五千,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
毫无疑问,是判断已经没有国境上的障碍,坦加送来的增援吧。就算不想也能知道,他们是真心想要拿下朗邦。
观察了战况的国王嘟囔道。
【不愧是库利桑斯骑士团,亏他们坚持下来了】
但要是不能在明天之内解救他们,那份努力也就白费了。国王简单地说出了解决办法。
【关键要打倒堵住南面的敌人】
王女也点点头。
【如果要切断包围网的其中一面,就只有那里了】
【只要大军赶到,就能冲散那些敌人。他们恐怕会害怕我们和要塞的夹击】
【只要驱除南面的敌人,要塞和这边的联系也会恢复】
【如此一来,河川对面的敌人根本不足为惧】
问题在于大军根本不存在。
在来到这里的途中,已经以国王之名向各地领主宣布出战。然后,现在德拉将军应该已经进入了罗亚,向山上进发的伊文也以最快速的命令准备着出阵吧。
但是,数千的人,数百的马,为此需要的食粮和军备,要集齐这些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而且还要考虑到他们赶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不能过于乐观。
一脸严峻地俯视着要塞的王女说道。
【太阳要落山了,总之今天先休息吧】
马上的国王低声笑了。
【好久没有两人独处了啊】
【嗯?】
【你想起来了吗?以前我也曾和你一起,面对众多的敌人不是吗】
王女也微笑起来。
是这个国王还在流浪时的事了。自己刚刚落入这个世界,当然也不是什么王女。
【要以两个人面对那个大军,有点难啊】
听见了王女不小心漏出的嘟囔,国王又笑了。
【敌人有五千,这边加上随从也才二十四人啊?你就不想逃走吗】
【那么你又如何呢。不逃吗?】
【我是不能逃的,这里是我的国家。
在那里拼命的是我的臣下。不救不行。但你又如何呢?根本用不着奉陪我一起身陷险境吧】
王女无语地睁大了绿色的眼瞳。
向着一旁的国王招招手,要他靠近一点。
【…………?】
一边觉得奇怪,国王也驾马靠近到快碰到的地方,他的脸上啪地响了一记。
乘在马上打了国王一巴掌的王女一脸复杂,但嘴角却笑着。
【要是我不在就头疼了吧】
【也是啦】
国王也笑了。
【要是你能在,我会很高兴】
【那么就别说多余的话了,我还是你的同盟者啊。就算…】
王女耸耸肩,下了马。
【就算你不这么想了】
【莉…】
【至少你没有把我叫做怪物啊,光这样就足够了】
【等等,虽然我确实大吃一惊,也觉得那不是人类会做的事。但是…就算如此…你也依然还是你啊】
【你的脸在抽筋哦】
被立刻埋怨的国王把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
【…真的?我怎么不觉得】
【那么我让你困扰了】
【那怎么可能】
【不,让你困扰了,而且也让你害怕了。你不用那么顾虑我的心情。因为我和你是不同的生物啊】
国王对这句话很火大。
确实很惊讶,也觉得恐怖。但说自己不会吃人的明明是王女。
国王本来准备相信她的这句话,话说在这种时候顾虑别人并非为他人着想,只是伪善。
想这么抗议的时候,王女回头了。
【那么比如说,如果就那样继续仪式的话,你能做到誓约之吻吗?】
哑口无言了。
确实如果王女回答了[我发誓]的话,就会那么进行下去。
在脑海里鲜明地再生的是,下半脸都被血染红的王女,还有因为脖子大出血而几乎立刻死亡的士兵的尸体。
国王努力地保持平静说。
【因为那是仪式的一环。请进行誓约之吻,如果被司教那么吩咐,我应该会照做吧】
【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平静呢】
【别耍我了。我还修行不足。确实…要完全保持平静很难。但我也不会逃的。我可以向你发誓】
【那么,现在,能做到吗?】
【做什么?】
【现在,在这里,继续进行仪式】
一看国王回答不上来,王女就笑着说了。
【做得到,你可别这么说哦,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国王在马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顾虑你了。相对的,你也别再试探我了。这种交流方式…让人心情不快。还不如被痛骂更好呢】
【抱歉,不会再这样了】
王女一脸认真地道歉。
包括大将和杂兵所有人在内的二十四人的小部队,擅自把暂时空着的民家借来作为宿舍。因为战争似乎要开始了,原本家里的人好像去避难了。家具之类的都几乎保持原样。
然后眼中蕴藏着异样光彩的国王和随从开始交谈,是在太阳落山后差不多过了一小时的事。
国王居然说,【明早,进入朗邦要塞】
跟随的人都大吃一惊,您打算怎么做,这么一问,【从正面进攻】国王这么回答。
【等到黎明就突破南面的军势,没有其他办法了】
其他人都哑口无言了。怀疑自己的耳朵,互相打量着。但不论谁都是一副惊愕和不安的表情。
不假思索地看向王女,这个人也一脸平静。
【这个做法最有效。要是前天早上还在寇拉尔的国王现身的话,敌人一定会动摇。就如同宣言了大军立刻就会赶到一样啊】
道理上说得通。夹击是和垄城战一样让士兵恐惧的东西。得意忘形地进攻,但只要被截断后路,被包围起来的话,不管是如何大胆的人物都会受不了。
但是,既然如此,就该等同伴到达后再进入要塞。用这么少的人数强行突破
,要是国王有个万一可就无法挽回了。
从罗亚跟来的是作为德拉将军的直属部下的勇士,虽然不断恳求着请您三思,但国王决心已定。
【坦加那边打算明早再度发起猛攻,虽然多亏库利桑斯骑士团坚持到现在,但也到极限了。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一刻都不能再犹豫了】
口气非常决绝,罗亚的男人们也无法再劝阻了。最后只能说出我们会跟随您到最后,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后就退下了,只有雪拉依然留在现场。
真的打算这么做吗,他用眼神向王女控诉。
这作战也太乱来了。最可疑的是要等到黎明出发这点,就好像在说请发现我们一样。
应该趁夜行动才对,那么就算有一万军势包围着要塞也行得通。
至少这个人和自己能做到。
但是雪拉觉得自己提出这种意见太逾越了,所以只能惨白着一张脸保持沉默。
王女向这么想的雪拉笑了。
【你,有没有带着针和线】
【……哈?】
【就是这件衣服啦。虽然很牢固是不错,但双手部位太过拘束了。上半身也很紧,你能修改一下吗】
这么说着就把女官们仔细地帮她穿上的礼裙,以让人难以直视的粗暴动作脱下。雪拉叹了口气。
在作为宿舍的小屋里寻找,马上就找到了裁缝箱。把被无情撕裂的裙摆剪切一小段,用作垫布,解开身侧的缝线,在其中非常小心地把垫布缝了进去。
虽然在平时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但现在雪拉不论身体还是眼睛都疲惫到极点,雪拉好几次擦了擦眼睛后再缝,即使如此也好几次差点刺到手。
明明是想要成为盾牌才跟来战场的,变成这样还真是奇怪。但是,说这样没法战斗的王女也说得没错。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缝好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被有人行动的声响吵醒了。
太阳还未升起,是好不容易快天亮的时候,罗亚的人们早就起来准备早饭了,这个时间正合适开始作战。
急忙起来洗了洗脸。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走的,王女把手伸进临时加工的衣服的袖子。
【变得轻松多了,为什么不最初就做成这样?】
【是因为裁缝店也要考虑各种情况吧】
【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是的】
【帮我扎头发,要像前天那样正正式式的】
雪拉的紫色眼眸瞪得老圆。
这个人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但这样不是颠倒了吗。在城里的时候明明就算顶着一个鸟窝头也毫不在意,但却要打扮整齐后上战场吗。
再次用眼神反问道,王女却一脸认真。没办法,只有借了和裁缝箱子收在一起的梳子,尽可能地帮她梳得整整齐齐。
太阳升起了。
现在是三月出头的清晨,还很冷。
望着那朝阳,雪拉想或许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后一幕了吧。
没打算轻贱性命,但是,也不能无视现实。
友军只有二十四人,而就算只论现在暂且不得不面对的,至少也有南面二千敌军。
这就是现实。
走出临时宿舍后,国王和王女策马笔直奔向敌军。站在了位于要塞南面稍稍鼓起一点的山丘上。
倾斜一直延续到对面,视野之内全是什么都没长的野地,尽头有个小小伫立着的物体便是朗邦要塞。
在这里和那里之间,有坦加的阵营。
到处都固定着垂帐,建起了帐篷,扬起了五颜六色的旗帜,士兵就好像蚂蚁一般行动着。这些都清晰可见。
看起来正好是早饭时间,正升起着炊烟。但马上,阵营中出现了些许混乱。
是察觉到了这边。因为光明正大地站在山丘上,当然会被察觉。
好几个人为了探查情况跑了过来。
这边以国王和王女带头,整齐地排列着两排纵队。
随从正站在君主的身后。这样的话事后会被德拉将军大骂的,虽然罗亚的人提出反对,但国王笑着说,不管站在前面还是后面,被那样的大军包围了的话不都一样吗。
坦加的探子小心谨慎地接近了这边。但是,一走到能看清脸的地方,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站在王女身后的雪拉,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脸色转眼间就一片惨白。
刚以为他只后退了一两步,他就马上好像脱兔般跑回了阵营。
王女笑着拍了拍爱马的脖子。
【好了,走吧】
【嗯】
国王的声音中也带笑。
但,马上他的笑脸就消失了。黑色的眼睛发出灿烂的光辉。和开始充满热意的那双眼眸相反,用让背后的士兵觉得寒气逼人的声音说。
【敢正面挑战德尔菲尼亚国王和王妃的有气魄的勇士,不知道坦加到底有几人呢。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以国王踢向马腹的一脚为信号,他们开始前进了。
但是并非是疾驰,也不是步调完全一致。
循规蹈矩,保持一定的速度,笔直冲向要塞。
将领以上身份的人,光是看一眼带头前进的年轻人那魁梧身躯的胸口上的纹章,就一脸惨白了。
在德尔菲尼亚,能把这个纹章带在身上的,仅有一人。而且在他一旁前进的,还有一位有着美丽金发和让人目眩美貌的女孩。身上穿的怎么看都是结婚礼服。
如果只有国王,还能怀疑对方是个假货。但连王妃也同时在场,那就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攻击,坦加军这么想。
并非出于计算,单纯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最后方的阵营在这一行人通过后,慌慌张张地向河对面的本队送去消息。
带头前进的国王穿着在衣领和袖口镀金的最上乘的礼服,翻飞着美丽的毛皮外套。胸口上则闪烁着用金线缝制而成的狮子的纹章。
跑在一旁的王女一头金发,散发着不落于真正黄金的耀眼光芒。额头上带着的银冠和宝石,则和大理石般的肌肤及绿色的眼眸交相辉映。胯下的漆黑巨马配上雪般的纯白礼裙,可说相配到极点。
唯一的不足之处,只有新娘是赤脚穿着皮革短靴。是在途中随便从随从脚上抢来的。
但这点事没人在意,根本无法映入眼帘。
挺直上半身看着前方,以气魄压制其他人,好像前方根本不存在什么军势一般,坦加军被这样的国王和王女完全压倒了。
包含随从仅仅才二十四人。只要一发号令包围住他们的话胜负根本一目了然。但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跑在王女身后的雪拉也能理解这种感受。
从跑在前面的王女的背后,能感觉到让人恐怖的斗志。
谁敢出手,就算赌上性命也要讨伐,就是如此凄厉的决心。
跑在一旁的国王也一样。原本就巨大的身体,如今却让人恐惧得无法直视。
君主坚守着如此的决心镇压敌方,那随从也不能显露胆怯和恐惧。
不如说要是被看到害怕的样子就输了。罗亚的男人和雪拉都擡头挺胸,目光锐利,毫不动摇地跟随着。
从阵营后方到中间,然后再到最前线的阵营前方,二十四人的列队就那样光明正大地通过了。
朗邦要塞已经近在眼前了。
从坦加军势的最前线到朗邦要塞,空着相当大的区域。
这是理所当然的布置,要是布的阵营太过靠近要塞的话,难保不会有箭矢飞来。
国王一行人庄严地行进在那块宽敞的区域。
要塞那边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带头的人是谁,要塞的人们当然也心知肚明。消息毫无疑问正在要塞之中飞传,展望台上一人又一人,不断增加着士兵。
当终于走到空地的一半时,雪拉偷偷松了口气。
看来,似乎还能看见今天的夕阳啊,这么安心地想着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声音。
【太精彩了,德尔菲尼亚国王!】
是河那边。
看过去,只见从对岸漂来了一个巨大的木筏。
操作着木浆的随从和几个步兵,另外还有一个跨着漂亮白马的气派身姿的骑士。
那个骑士漂亮地操纵缰绳,从木筏飞跃至地面,堂堂正正地接近了。
虽然是胆大包天的行为,但对岸的弓箭小队排列着,正抓住弓瞄准了这边。
而且,刚才跑过的阵营也活跃了起来,升起了战意。
看来这个骑士是个相当的大人物。
或者是,因为有
那么多的援军,才能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行动。虽然年轻,但有着一副不落于国王的魁梧身材。好像岩石般壮实的容貌充满精力和自信。眼神精神焕发,嘴唇厚实。
虽然就算奉承也谈不上是美男子的容貌。也不是能让人产生好感的容貌。但能感觉得出散发着某种力量。
总是站在他人顶端,而且也视作理所当然。或者说连这份自觉也没有。是非常习惯支配命令他人的人的表情。
用手上的枪指着国王,声音高昂地说道。
【虽然重复了,但我再说一次,真是精彩啊。让人深深觉得不愧是在中央地区名声显赫的勇者之举。所以请求你和我这个坦加军总大将一对一决斗】
【吼?你就是总大将】
【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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