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尔的暴风雨 第八章(2/2)
夫人好不容易取回冷静已经是在子爵死后过了足足一个月的时候了。
夫人向国王,【我想要辞去爱妾这一地位】
这样提出道。
在此之前即使身在一个城内,国王也尽可能地避免与夫人碰面,但这下不能当没听到,于是移步至夫人的所在。
现在夫人既不是在原先的离宫,也不是在子爵咽气的地方,而是静静地在一个小小的宫殿生活。是为了让她能稍微转变一下心情,女官长这么配置的。
夫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出来迎接国王。明明是盛夏却丝毫没有出汗。之前血色非常好的脸颊如今如透明般的白,也变瘦了,本来是如向日葵般的人现在就如同绽放在阴影下的花朵般,散发出异样的风情。
夫人有多么万念俱灰连国王也能充分体会。
为救所爱之人不管不顾地勉强自己回到已经忘却的往昔,但是,结果这一切都成了白费。
和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国王对照般的,夫人静静开口说。
【这是我的报应】
【……】
【因为我想要欺骗陛下,这就是报应】
【…不能说这种话,你没有任何过错啊】
好不容易挤出话来,但应酬话根本称不上有安慰的效果。
【虽然承蒙陛下宽大的厚待,在今后,我不能再得寸进尺地留住于城内。请容我就此还乡】
【离开城后,你准备去哪里?】
【我会回去出生的故乡。虽然没有人在等我,但我也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
国王摇摇头。
国王知道夫人的故乡是越过忒巴河的某个小公国。这样的话根本不能放心地让她离开。国王请求夫人至少留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要监视我吗】
【不是的,不是这回事】
国王感到焦躁地说道。
【求你明白,我想要帮助你啊】
【那么就请不要那么温柔。这样只会显得我更加凄惨】
口气非常冷淡。
国王的困扰程度从旁边看也一目了然,夫人慢慢地摇摇头。柔和地微笑起来。
【在这段时间,公主大人曾说过的话,我不知不觉地能理解了。那位大人说您是真正伟大的国王】
【……】
【事实就是如此吧。您就是伟大的国王陛下。在斯夏时代作为伯爵的儿子日夜钻研武道的时候起,您就是真正的国王。以常人不及分毫的宽大的心来爱我。我这个蠢女人的脑袋总算能理解那份爱了。
但是,我所期望的,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热爱着万人,被万人热爱的伟大的王,而是打从心底只爱我一人的人】
在长长的沉默过后,国王终于浮现苦笑。
【看来结果作为你的恋人来说,我还是不及格啊】
【这并不是您的错。只是我…作为一个女人的无聊的任性罢了】
【那么也让我任性一回吧。就算不是爱妾也行,如果不想住在王宫的话我会为你在附近设置住所。只求你再考虑一下出国的事】
【是为了防止会有哪里的坏人再来利用我吧】
【拉迪娜!】
国王以为果然没被理解,声音慌乱了起来,但当看见夫人的表情后就咽下了话语。
再次成为未亡人的夫人竭尽全力露出笑容,但是她的双眸中盈满了泪水。
【拜托您了,就当作是这样吧】
对现在的这个人来说必须的不是温柔体贴。不如说她渴望被断罪。察觉到这点后,国王事务性地推进了话题。
【知道了。自今天起解除你爱妾的地位。但是,不能接受你的出国。会在寇拉尔的郊外授予你住所,今后就在那里生活起居】
说到这里,国王一脸苦涩地补充道。
【这是王命,你必须遵从】
【我虚心接受了。只是,能否允许我为去世的丈夫祈福】
【这自不必说】
【非常感激您】
夫人还是静静地低下头。
走出了小小的宫殿后,国王坐在了延续至中庭的阶梯上,眺望着晚上的庭院。
在斜面上建成的是寇拉尔城。庭院也呈现倾斜,阶梯的周围点缀着野牡丹的红和绿等鲜艳色彩。
排成一整列的小小红花看起来就像梯田一般。
是个能听见虫鸣的夏夜。周围飘散着草与木混杂而成的浓厚香气。
连脚步声都没有的王女坐到了国王的身边。
是听闻了夫人打算出城的事了吧。什么都不说地叩了叩国王的肩膀。
十六岁的王女就如同男人一般,
做出宛如熟知性情的亲密友人般的举动。虽然并不是稀奇的事,但国王就好像想起一般牵过了王女的手。
【干嘛?】
【不啊,我只是觉得真是一双小巧的手呢】
【那当然,和你相比身体的大小相差太大了】
所以手的大小不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王女想这么说,但国王一再地看着正好能收入掌心的王女的手。
【你在和拉迪娜的手比较?】
【说不
定啊。她的双手很会劳动。园艺不用说了,身边大小事都好好整顿,也擅长针线活。不但厨艺高超,连酒和茶都能自己酿造】
王女耸耸肩浮现出滑稽的笑容,轻轻地收回了手。
【这是除了怪力就只会战斗的手了,怎么比得了呢】
【我不是在比较优劣。既然是降临现世的战女神的手的话那是当然的。这双手最适合用来抓住剑和胜利。不适合用来拿针和厨房用具】
王女再次耸耸肩。
虽然两人坐在同一段阶梯上,但从后面看过去,简直好像狗熊和小羊亲密地坐在一起一样。
事实上,稍稍离开一点的石像的阴影下,几双眼睛正守护着两人。
【表兄大人,现在正是决胜时刻啊】
对着低声嗫嚅的迪雷顿骑士团长,拉莫纳骑士团长也小声告诫道。
【还不住口,巴鲁。怎么能说这种没教养的话…】
【你有资格说我吗】
正站在他旁边的纳西亚斯无言以对了。隔壁独立骑兵队长一脸苦恼地歪着头。
【但是,被夫人甩了后再求婚有点太丢脸了啊。莉那家伙真的会答应吗?】
【这也是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一个搞不好陛下的脸又要肿起来了】
插入的声音让男人们惊吓地回头。
穿着女官服的微胖身体,即使如此也一边想要躲进石像底下,一边向下看着男人们。
【真是让人难过。先不论独骑长,居然连迪雷顿和拉莫纳骑士团长也聚在一起偷窥】
【这么说女官长是为何而来?】
【搭偷窥的顺风车】
三人咚地摔倒了。
虽然想既然如此就别出口抱怨啊,但搭车的还不止卡林,连布鲁库斯也偷偷钻进这里。
看这个样子恐怕还能找到其他的偷窥者吧。
他们的行为不能以偷窥一言以蔽之,因为最近坦加的攻势越来越激烈,真的会举行结婚仪式吗,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呢,因为没有确切的回应而给对方落下了口实,对方非常缠人。
意图非常明显,是为了引诱这边说出破局的话。
而且帕莱丝特的形势也让人在意。欧隆是那种周全地制定策略,在能确信胜机之后再发动攻击的国王。相对的却有只要一旦开战就无论如何都要取胜的令人吃惊的贪欲。
德尔菲尼亚被这两国夹在中间,
就算不想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宰相叹了口气。
【但事到如今,关键的陛下却连一位女性都无法攻略……】
【并非是普通的女性,就像各国的骚乱所预示的一般,是位拥有能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力量的贵人】
女官长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是众神就在身边吐息的世界,然后那位王女就像是不可思议之力的化身。
不能放手。
撇开一部分强硬的血统至上主义者,这就是现场这些人的共同想法。
在用汗水淋淋的手握着拳头一边偷窥情势的人们面前,有着狗熊和小羊程度的体格差距的两人悠闲地说着话。
【拉迪娜会搬去哪里?】
【嗯。郊外有正合适的宅邸。是叔父的…去世的国王的弟弟的一幢别墅,有着宽广的庭院。因为一段时间都没人住,野草正好长得很茂盛呢】
【那再好不过了】
王女这么说道。
国王的意图显而易见。就是要让夫人有事做。人这种动物只要有多余的时间就尽想一些不好的事。只要尽可能活动身体,终有一日悲伤的感情也会变得淡薄。
【等到把庭院变得如原先那般漂亮的时候能振作起来就好了】
【是啊。但是,还那么年轻,到底因为什么因果,才被两任丈夫先行一步啊…】
对着一脸失望表情的国王,王女尽量开朗地向他搭话。
【渥尔】
【怎么了?】
【和你先前说得不太一样啊】
【你指什么?】
【你不是说过没有被女性勾搭过嘛。但实际上都有婚约者了】
【为了我和她的名誉我要说一句,我可没说谎】
国王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王女思考了一会,怀疑地说道。
【那么,是你引诱她的吗?】
【你说得好难听。这种事怎么能说清楚是哪边主动的】
但是,看起来至少不像是国王积极进攻的。
王女越来越怀疑地问道。
【你啊,除了拉迪娜外,还被多少人引诱过啊?】
国王稍稍睁大眼睛。
变成搜索记忆陷入思考的表情。
【就算你问有多少人…】
【多到你不记得的程度吗?!】
【不要把别人说得像色魔一样!让我考虑结婚的只有她】
王女好像要盯出个洞来般看着慌忙反驳的国王的脸,【那么,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你才是一副引人在意的说法嘛?】
【我担心的是,会不会还有其他女人像拉迪娜一样被送来。没有的话就好了】
国王的脸痉挛起来。
巨大的身体因为怒火看起来甚至膨胀了起来。
【总有一天要和帕莱丝特做个了断啊】
这么断然说道。
【好歹是一国之王,想要夺取国家明明可以更加光明正大地干。我可不喜欢这种手段。偏偏利用拉迪娜和她的丈夫!】
【……】
【我还有不得不对抗的对手在。经过这次的事知道对帕莱丝特也不能掉以轻心。至於坦加更是说都不用说了】
【选择战争吗?】
【就算我不发动,早晚对方也会等不下去发动战争。因为不管哪边都虎视眈眈地想要扩大领土啊。虽然不到一定要征服另外两国的程度,但都想要成为最强大的国家。但是,我的国家不可能乖乖等着被他们吞并】
【这当然啦】
【我看近期一定会有一场战争,到那时…】
【嗯?】
【在出阵的我的身边如果有王妃在,我想士兵们也会受到鼓舞吧】
【这种事,是王妃的工作?】
【诶,虽然不是一般王妃的工作,但是俗话说,既然都喝下了毒药索性连盘子也舔一舔】(译者注:一不做二不休)
【这是干坏事时才用的话吧】
这两人不论何时都像说相声一样。
藏起来偷听的人们都拼命忍着快要飞奔出来的冲动。
【莉。一直把这件事拖着我很困扰,
重臣们和国民们也都很困扰。我想要说清楚】
王女叹了口气。
【我说啊,国王大人。你想要说清楚什么啊?】
【这还用问,这不是很显然的事嘛】
【为什么很显然?】
国王眨了眨眼睛。
【莉?】
王女一脸不快。
【我倒是想让你说清楚。你还什么都没说给我听啊】
【我没说过?】
【没错】
【我没正式提出请求?】
【我不记得听过】
国王试着想起在魔法街发生的一连串交互。确实如此。虽然说了结婚是个好办法,但却还没有求婚。
【这还真是,搞砸了】
王女扑哧一笑。
【你还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这样子拉迪娜会因为受不了你逃走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么一说你一直不回应这件事是因为…】
【你都还没提出过,为什么我要回应你啊?】(译者:tmd好有爱)
说得太对了。
【我知道了。那么我向你求婚,你站起来。跪着求婚才是正确的做法】
王女喷笑了。
坐在阶梯上笑了一会,一脸戏弄地看过来。
【你来说的话求婚也好像是开玩笑一样】
虽然国王终于忍不住地想要反驳,但王女依然撑着脸颊,不知为何点点头道。
【不对。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你总是一脸平淡地说出让人吃惊的话,所以不习惯的人就会不知所措…但是算了,你的认真不容质疑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才想要你当我的王妃啊】
王这样说道。
【虽然大家都称其为装饰,但王妃能完成的工作很巨大。本来对男人来说妻子这一角色就代表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但是,我无法凭喜好自由
地选择王妃,但我也不想选择各国带着不良用心送来的公主】
【结了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说得没错。就算最初是陌生人,或是如父女般年龄差距的对象,在一起生活后就会让人吃惊般变得有依赖感。这种事我知道。但是,即使不和没见过面的公主花费时间创建信赖和同盟关系,我也有一个相互知道脾气的强大的战友站在眼前,既然如此我选择你】
【这就是你的理论啊】
【不行吗?我这可也算是拼命在追求你啊】
【就因为这样你才没办法吊到一个女人。连点情调都没有】
虽然在抱怨,嘴上却笑着。
王女把眼睛转回漆黑之中被篝火点亮的宽广的庭院嘟囔道。
【算了,对我来说这种程度刚刚好啊】
【是吗,那么,你愿意接受了吗?】
偷窥的一干人等也不假思索地向前探出身体,王女指着国王的鼻头说道。
【有几个条件。首先,寝室要分开】
国王睁大眼睛。一脸事到如今说什么呢的无语表情。
【我就试着问一问,假如我要和你同寝,你会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卸掉你手腕的关节,再折断五六根肋骨,顺便再往你的要害踢上一脚】
【明明就知道会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向像你这样危险的女孩下手不可?乖巧懂事的女孩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因为国王非常认真地这样说,王女笑出了声。
【就算成为王妃,我肯定还是会把你叫作笨蛋】
【要是你突然改变态度,那才让人不舒服呢】
【我还没说完。死板的仪式我会全部溜掉。也会偷偷溜出城。还会和狼嬉闹玩耍】
【这种事我早就心知肚明。就算成为王妃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你改头换面。这种期待根本是无谋。而且我更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
绿色的双瞳瞪得滚圆,王女十分讶异地说道。
【你啊,对女人的品味还真是糟糕透顶啊】
纳西亚斯拼命制止终于突破忍耐极限想要飞奔而出的巴鲁。伊文疲惫地靠在用来遮挡的石像上。宰相和女官长以一副绝望的表情仰天。
但是,国王很淡定。
【我可一次都不记得说过想要作为女人的你。我想要的是你这个同盟者。好了快站起来,这样下去要把求婚拖到什么时候】
王女似乎对这种说法很满意。
【就那样说吧。反正也不是正经的结婚。况且本来就是借口还要配合世间的做法也太可笑了】
【嗯,确实很可笑】
【所以,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体统了】
好了说吧,虽然被这样催促着让人有点慌张,但也没有退路了。终于就那样开口了。
【那么现在,我,渥尔.格瑞克向格林迪艾塔.莱丹提出结婚请求。但是,不管是什么说法,这实际上是同盟。作为誓言只要在结婚证明书上签名即可。这就代表接受了】
在手心流汗的偷窥者们的观望中,王女干脆地说道。
【只要写名字就可以的话,那就写吧】
【你答应了?】
【啊啊,答应了】
【真的吗?】
【别啰嗦了】
如此断言后,王女甜甜一笑。
【就和你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