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尔菲尼亚战 第七章(1/2)
德拉将军彻夜未眠,看到女儿的归来当然是非常的开心。
但是,因为跟仆人们说女儿只是去玩雪了,所以如果太高兴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大家会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绷住嘴角,拼命忍住自己发热的眼眶,不让自己流出眼泪,这副光景实在是不像被别国的有力者们称为《斗将》的武将。
但是,看到王妃的负伤,他跟他的女儿一样变得脸色苍白。
「实在是,非常对不起……」
将军满头冷汗,深深低下了头,但王妃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该道歉的是我。」
「啊……?」
面对将军惊讶的神情,王妃并没有回答。
那个男人的目标一开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说莱娜也好,夏米昂也好,都是被牵连的。
德拉将军认为,既然女儿已经平安归来,就应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搜索犯人,但是王妃却摇了摇头。
第一,那个男人肯定早就逃了,另外将这件事公开的话,那夏米昂被那个贼人绑架的事情也不得不公开,人们的嘴上可没有把门的,对于还未结婚的女性来说,可能会找来一些不好的传言。
王妃这样解释了。
既然王妃都已经这么说了,将军也不得不让步。毕竟为了救出女儿拼死战斗的是王妃。
「这件事也不用跟渥尔说了。都已经结束了。」
将军依然是一副不肯释然的神情,但是王妃明白,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
回到西离宫之后,雪拉出来迎接。
因为雪拉毕竟是男装打扮,如果被恩德华夫人宅邸的人们看到就不好了,所以她就先回来了。
灰狼也回来了。
它看到王妃高兴的把鼻子凑了过来。
「真是多亏了你啊……」
被陷阱抓住受伤的前腿的伤口还很明显,但是这种伤它自己会舔好的。
王妃从这天开始,呆在西离宫里不再外出。
脚不能自由行动,对于王妃来说,等同于鸟被拔去了翅膀。为了疗伤,王妃和狼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就一直躺在房间中睡大觉。
而雪拉此时发挥了曾经修行的本事。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不仅学了很多毒药的知识,也学习了很多疗伤药的知识。
只不过,在失去《村子》这个根基之后,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原材料了。
他从王妃那里借来金钱,在城里买到必要的药剂,制作出效果卓越的疗伤药。
但是,最后做出来的药,有着非常难闻的臭味,是黏黏糊糊的芥末黄色的涂抹药物,王妃一脸很不情愿的表情。
对于这个人来说,药物只有在自然生长的野草一类。她很不愿意将这种不明底细的东西抹在身上。
「我就算了,你给格鲁迪涂吧。」
听了王妃的这句话,雪拉露出了非常受伤的表情。
「这可是花了三十波尔克姆金币的药。」
王妃瞪大了眼睛,痛切的说道。
「挣黑心钱的也不只是神殿的那些人呀。为什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价格?」
「因为需要很多珍贵的材料呀。南方原产的东西价格本来就很高。」
「真是一本万利。」
虽然很吃惊,但是想到让侍女的努力白费的话,她也太可怜了,所以还是让雪拉在自己手脚的伤口上涂了药。狼大概是察觉到不安慰的气息,缓缓的站了起来逃走了。
王妃皱着眉头,看着侍女为自己缠上绷带,很突然的问道。
「你说有那种能暂时提高运动能力的药。是什么药?」
「我们管那种药叫护摩。」
「……那是,吃的那种芝麻?」
「不是。是一种暗号。不过实际上到底使用了什么……虽然肯定是使用了植物……但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可是,这是你做的吧?」
王妃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涂抹的芥末黄色的药。
「就像我去城里购买原料一样,村子里也有专门负责这种事情的人。村里的药房里总是摆着数百种以上的药剂。我们从小时候就会自由的将这些药剂组合在一起,学习制作各种药物,但是只有护摩,送来的不是原料,而是直接做好的东西。」
雪拉一口气说完了。现在的自己对于这个人毫无隐瞒。
「不过那真的是把双刃剑。那不是通过锻炼来养成强大的肉体,而是刺激神经让其处于一种兴奋状态,让自己误以为自己变成了超人,只不过是短时间欺骗身体的办法。」
所以,药效过去之后,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而且这种药有很强的依赖性。
使用过多的话会中毒,会非常渴望得到这种药,得不到的话会产生禁断症状。
不只称不上是一流,这种东西非常靠不住。所以雪拉所在的达利埃斯主要使用护摩进行治疗。
「那种药,有味道吗?」
「味道?」
「嗯。是一种让大脑麻痹的感觉,像很浓烈的香水一样……」
雪拉陷入了沉思。毕竟自己也不常接触这种药物。
「稍微有一些甜甜的感觉……」
「不,不是那么高级的东西。就算离得很远味道也很冲。」
「那个男人吗?」
「是啊。」
王妃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就算那个家伙,只是把我当成区区的女孩子想要侮辱我,他应该也不是那种,在决斗之前,要喷很多香水,爱打扮的家伙。而且,他藏在地面上,身上盖着雪,连我都没有看穿,他要是这么做的话,就等于把自己的位置告诉敌人。」
雪拉也有同感。
「就算我要跟鼻子不如你灵敏的人战斗,应该也没有心思喷了香水再去战斗。」
「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原因的。是跟护摩不同的什么东西吗,还是说他一次性使用了很大的剂量……」
「要是这么做的话,还没等运动机能提高,心脏就停止跳动了。就算没那么严重,也会疯了。」
「是吗?」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这样的,严格按照剂量使用的话很有效果。超过限度就会有害。如果胡乱使用就成了毒药。而且那本来就是烈性药。」
王妃思考了一会,接着轻声嘟囔道。
「……我觉得那个家伙不会死。」
「啊?」
「不。你说过,你以前曾跟他战斗过。」
「是的。」
「当时没有感觉到我刚刚说的那种气味吧?」
「嗯。至少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王妃再次沉默了。
她似乎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中。
她懒散的躺在长椅上,半闭着眼睛。
在她半闭的眼皮下面,能看到绿色的眸子在闪着光。
雪拉轻轻回到了厨房。
这种时候不要跟王妃说话比较好。
雪拉取出昨天就煮好的牛骨汤汁,开始着手制作晚餐。等到只剩下煮熟最后一道工序的时候,雪拉回到客厅,王妃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躺在长椅上。
她完全没有看雪拉便开口说道。
「你们村里有没有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药?」
「嗯。」
「我说的是,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骨折或者关节错位的那种强烈疼痛的药……」
「嗯,有的。」
「使用那种药物的状态下,运动能力会怎样?」
雪拉露出惊讶的表情。
「会不能动。因为被麻醉了。」
「手脚会完全麻痹吗?」
「是的。」
「为了让人感觉不到疼痛,身体也不能动了。是吗?」
「麻醉一般都是这样的啊。」
「那,止疼呢?这样的话,还能动吧?」
「止疼跟麻醉不一样。镇痛剂是不可能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骨折的疼痛的。脱臼也是。」
不知道王妃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莉。」
「什么?」
「晚饭马上就做好了,要吃吗?还是说要继续思考?」
侍女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态度,谨慎的说出这些话,王妃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要吃了。跟这种黏糊的芥末比起来,雪拉的料理对疗伤更有效果呢。」
「要是涂了真的芥末可就不得了了。」
拉蒙纳副骑士团长嘉兰斯曾夸口说,受了伤吃饱睡好就能
痊愈,王妃也不例外。
三天之后,她就能像往常一样来回走动了,七天之后就能毫无阻碍的挥剑,能和狼一起在山上跑来跑去。这是不输给野生动物的恢复力。
第十天夜里,王妃打算试试身手。
她在门禁之前走出正门,打算在夜深之后,越过夜勤士兵把守森严的三重城墙,回到西离宫。
当然,她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告诉警备兵。
在那之前,为了消磨时间,王妃去了席萨斯。这是在寇拉尔市中,风气最差的地方,到处都是酒吧赌场和妓院。这里可是一般《王妃》大白天也不能来的地方,但是这个国家的王妃却完全不在意。
她用破布包住了显眼的头发,弄脏脸和衣服,装扮成山里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有时,一些身材高大的男人看出她是女人,想把她拉到阴暗的角落中,不过最后能平安无事走出来的总是王妃,而强壮的男人们总是以大字形躺在地上。
王妃不会去赌博。也不会去妓院。她来这里是为了吃饭喝酒。
她随便走进一家居酒屋,躲开喧闹的男人们,小心的在墙边的位置坐下。
点了煮猪内脏和酒。
席萨斯最好的地方就是不会探究客人是谁。
店里的人明明应该见过王妃,但还是平静的接待了这名有着少女容貌的少年,在混杂的人群中,快速的送来了料理。
王妃一边吧嗒嘴吃着猪内脏,一边喝着在王宫中喝不到的烈酒,这时她头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人指着她对面的空座位说道。
「我可以坐这里吗?」
请,王妃本想这么说,但是她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那双麝香猫一般的眼睛望着王妃,微微笑了笑。
那天晚上,王妃很晚都没有回来。
雪拉一直没有睡等着王妃归来,他有些担心。
翻墙是王妃偶尔会做的恶作剧。如果是平时的王妃肯定不会被发现,但是她的伤才刚刚好。
雪拉心怀不安等了几个小时。深夜已经过去,到了接近天亮的时间,王妃才终于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
雪拉忍不住问道,王妃干脆的回答道。
「我见到那个男人了。」
一瞬间,雪拉没想到她说的是谁。
王妃绿色的眼眸中闪耀着戏谑的光芒。
她似乎喝了很多,脸颊有些红。
王妃躺在客厅的长椅上,雪拉就站在她身边。
「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吗?」
「嗯。」
「在哪?」
「青鹿亭。」
「啊……?」
「是席萨斯的酒馆。名字是青鹿,可猪肉却很好吃,特别是内脏。也有很多好酒。」
「是在那里偶然遇到的吗?」
「似乎是对方先发现我的。」
「然后呢……?」
「喝了火酒,吃了炖菜。」
「跟那个男人一起?」
「嗯。我们俩面对着面。那个家伙,看起来很瘦,实际上特别能吃,我吃了一惊呢。」
注意到王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愉快,雪拉觉得不寒而栗。
太奇怪了。
这个人是不会原谅伤害自己的对手的。
因此才会和国王产生激烈的冲突。
她居然能和拼死战斗的对手,气氛和睦的一起喝酒,这实在是太让雪拉意外了。
「那个男人真有意思。」
「……」
「他没有疯,非常正常,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正义感,但是却完全没有伦理观。」
「他大概是不把人当成人来看吧。」
「就是这个。不过……跟你说的有些不一样。」
雪拉不解的歪了下头,王妃苦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明明知道对方是人,但是却不把对方当人看的意思吧?」
「嗯……」
「那个男人不知道这一点。他不把自己杀死的对手当成和自己一样的生物看待。不过,他也没有轻视对方。他也没有那种,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的优越意识。只是单纯的认为是不同的生物。——跟我很像。」
「莉!?」
雪拉几乎惨叫了起来。
「请不要这样!到底哪里像了!?」
「那个家伙倒是比我淡泊得多。」
王妃只是说了这句完全不是回答的回答,接着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
「人类不也是一样的吗。比如对于帕莱斯德人来说,就算坦加人一个不留全都死光了,大概也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们认为对方跟自己是不同的人。不过如果对方里面有自己亲戚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不过那个家伙完全是一个人。」
「请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一下。」
王妃看了看有些生气的侍女,微微笑了笑。
「好难啊。你还是把我当成人类来看待吧?」
「至少我不觉得你是正常的人类。」
「所以说,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次元的概念。比如说……你会做料理吧?」
「嗯。」
「为了调味会放一些叶子吧?你不吃那些叶子,等到香味完全渗透进去之后,就会把叶子拿出来扔掉……」
「是说的月桂树叶吗?」
「什么树叶都可以,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跟你说明明不吃还要扔掉太过分了,与其这么做,还不如让叶子就一直长在树上多好,你会怎么想?」
雪拉吃了一惊。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做这种事被人说过份的话,我也很为难呀。」
「一样的。」
「……?」
「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莱娜就是月桂树的叶子。被人说过分的话,他也很为难。」
「等一下。莱娜可是人啊?跟树叶不一样!」
王妃耸了耸肩。
「所以说,让那个男人明白这个道理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并不会胡乱杀人,跟其他人比起来,算是有良心的。」
雪拉大口喘着气。
这是近似于恐惧的喘息。
这个人是不是不正常了。
虽然不太可能,虽然不想这么想,但是她是不是被那个男人骗了,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变得不正常了。雪拉脑海中甚至想到了这些。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侍女在想些什么,王妃笑着挥了挥手。
「不要这么铁青着脸。我很正常。」
「……可我觉得你说的话很不正常。」
「那,就再说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吧。冷静思考的话,我对于莱娜的死没有任何理由感到愤慨。」
雪拉完全陷入混乱,往后退去。
他觉得自己在做恶梦。
王妃愉快的笑了起来。
「我们就聊了这些事情,不过还是要好好做个了结。」
「聊……」
让人觉得丢脸的是,雪拉的声音在不停颤抖,语气也近乎悲鸣。
王妃擡头望着雪拉,微微笑了笑。
那是像猫一样的眼睛。
「那个男人似乎没有痛觉。」
「……怎么,回事?」
「我问他了。完全消除痛苦,并且不损害运动机能。这种药是不存在的。」
「嗯。」
「不过,被格鲁迪咬了之后,你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吗?」
雪拉用视线催促王妃继续说下去。
「他说了,哎呀。就像是被蚊子咬的时候说的话。格鲁迪在狼里面也属于比较大的那种。他被格鲁迪正面扑中,狠狠咬了一口,居然没有倒下。还能用满是血迹受伤的手继续使剑。他漂亮的行动,我现在都觉得吃惊,那可不是十几天能养好的伤。」
「他不是在硬撑吗?」
「不是。我可是让他双肩双脚的关节都错位了。可他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如果他是在硬撑的话,那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是不能感觉到疼痛。」
「——这种人是不存在的。」
「存在的。很罕见。不过,这属于一种疾病。」
「……」
「外界的情报,热呀冷呀,还有身体感受到的情报,比如烧伤呀,撞到什么东西呀,那是身体无法察觉到这些情报的一种病。不,身体本身是知道的,但是他却意识不到。当然,这不是常见的病。非常罕见。」
「……」
「这种情况实际上非常危险。可能因为没注意到自己在流血,因为失血过多而倒
下。就算被刀剑刺中,就算是伤及内脏的重伤,也会误以为是擦伤,最后变得无法挽回。因为无法感知到气温的变化,所以可能会在炎热的天气下若无其事的行走,最后因为中暑倒下。或者明明气温已经降至冰点以下,但是却没有注意道,只穿着很薄的衣服,最后引发了肺炎。这样的话,没有痛感根本就算不上是好事。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不生病,必须要花费数倍于常人的注意力。」
「……那个男人,是得了这种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会说煮猪肉好烫好烫,然后一边吹凉一边吃呢。」
「……?这不是很奇怪吗?皮肤感觉不到热,舌头能感觉到?」
「是很奇怪。所以不知道他觉得热只是在演戏,还是说他真的能感觉到炖菜的热,只是在战斗的时候为了感觉不到疼痛,用意志力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肯定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我觉得,有八成的可能性,他感觉不到。」
「……」
「那个男人生活在我和你完全不知道的世界。那是感觉不到火是热的,冰是冷的,是即便粉身碎骨也感觉不到疼痛的世界。这样的世界能想像吗?」
雪拉抱住浑身汗毛倒立的自己,摇了摇头。
现在他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曾经跟这么不明底细的人战斗过。
「不只如此。就算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如果身体受到打击,比如说腿断了的话,肯定会变得很难跑步……」
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雪拉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这种情况,能跑吗?」
「因为完全没有痛感,肌肉也没有麻痹。应该还是能动的吧?」
「可是——骨头都断了呀!?」
「我应该说过了。你所知的常识,在这个男人身上是不适用的。」
王妃用有些严厉的语气说完,苦笑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可能知道。总之,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就算他没有这种特殊体质,也很难对付。因为那个男人战斗起来跟我势均力敌。」
虽然王妃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她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雪拉依然感到了一种恐惧感,他望着王妃,浑身颤抖着说道。
「莉……」
「嗯?」
「那个男人——不行。」
「什么不行?」
雪拉犹豫了一会,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类。我知道你生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中,我也知道你觉得人类都缺少一些什么。但是,求你了。请你不要对那种人抱有同族的意识。从莱娜那件事上就应该知道了。那……不正常。」
王妃耸了耸肩。
「很不巧我对正常的男人没有兴趣。」
「莉!」
「开玩笑的。他可是想要我的命啊。我会好好应对的。」
王妃结束了对话,走进了寝室。
雪拉一整夜完全没有合眼,就这样迎来了天亮。
就算想睡也睡不着了。
自从呆在王妃身边之后,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不安。
失去村庄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曾觉得不安,但是现在,雪拉是因为担心王妃才觉得不安。
可话虽如此,他并不是担心什么灾难降临到王妃身上。这种情况的话,那个人还是有能力摆脱的。
雪拉感到的不是这种担心,让他自己都觉得吃惊,她在王妃身上感觉到的,是在在那个男人身上曾感知到的一种,不明底细的不安。这让他非常害怕。
人们称她为战斗女神。自己也觉得她就是战斗女神。
但是,那个人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是她真的是人类的同伴吗。
雪拉被这种思绪束缚住了。
如果她不是的话,如果她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到强烈的共鸣的话,那就大事不好了。
面对自己愚蠢的想法,雪拉咂了一下舌头,但是想到昨天王妃的样子,就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
对自己的主人——至少是自己认定为主人的人心怀这种怀疑,对于雪拉这种生物来说,简直是让他心如刀割。
更可怕的是,雪拉并没有人能够诉说这种苦恼。平时的话,他可以跟王妃说,但是这次是王妃变得靠不住了。
雪拉完全不记得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他机械地起床,机械地工作着。
他想了很多,在苦恼和混乱之后,他下定决心找陛下谈谈,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望着即将落到帕奇拉山脉后面,变得红彤彤的太阳,雪拉苦笑着叹了口气。他是在嘲笑,自己面对突发事态的时候,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过,决定了要跟陛下商量之后,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做好了晚餐的准备,但是天黑之后,王妃也没有出现。
雪拉将冷掉的料理又加热了一遍,但是王妃还是没有出来。
渐渐的,一直等着主人归来的侍女,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王妃要在别的地方吃饭的话,一定会跟雪拉说一声。
白天的时候,确实看见她好几次。
雪拉使劲回想,王妃是不是说过今天不需要做晚饭了,但是他觉得应该是没有说过。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反射性的站了起来,抓起烛台,去摸索房间角落隐藏的橱柜。
铅珠、银线、极细的短剑等物,那些不能被人看到的武器都放在这里。
雪拉慌忙打开隐藏橱柜的盖子,照亮了里面,脸立刻就白了。
所有的铅珠都消失了。
现在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了。他冲出西离宫,朝着芙蓉宫跑去。
这里就是所谓的,国王的《新居》。
珀拉刚刚成为爱妾的时候,王妃也曾冷嘲热讽的说过,不要总是泡在芙蓉宫里,偶尔也到西离宫来看看。结果,国王却一脸认真的回答道,这样的话,你也一起来芙蓉宫吃晚饭吧,王妃却笑着说,怎么能打扰新婚夫妇呢,结束了这段对话。
这超乎寻常的两个人,即便国王有了侧室,两人的夫妻关系(?)也依然很好。
最近,因为跟珀拉要好的少女的去世,珀拉非常伤心,国王因为担心她,一有时间就会来芙蓉宫。
现在他们正好在吃晚餐。
本来这种时候雪拉应该避讳一下,但是现在是非常事态。他催促着等候室的随从,为自己通报。
国王中断了晚餐走了出来,面对脸色苍白的侍女,说关于王妃殿下有事情要说,国王露出了有些苦涩的表情。
「难道说,她不会又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吧?」
「不是的,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很精神……」
「那是什么事?」
雪拉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通俗的说——她有了别的男人。」
听了这句话,国王似乎也吃了一惊。
他瞪圆了眼睛。
「这可真是……通俗得可怕。」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似乎很喜欢那个人,今天晚上大概也是因为和那个男人……有约才出去的。」
「哦!?世上还是有这么好奇心重的男人呀。」
国王似乎觉得很有趣。
「毕竟是莉。反正不是什幺正常的《约会》。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吧。本来,打扰别人的恋爱就不太好。」
「现在可不是该怎么悠闲的时候!那个人的低级趣味太过分了!把所有的铅珠都拿走了!」
雪拉难得脸色大变,国王也瞪圆了眼睛。
「拿着必杀的武器去约会还真是可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雪拉看了芙蓉宫里面一眼,压低声音说。
「是杀了莱娜的那个男人。」
国王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神锐利的望着雪拉。
「这可不是低级趣味的问题了。为什么让她去了?」
「我也没有办法!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你知道约会的地点在哪吗?」
「大概,是席萨斯的青鹿亭……」
「我知道了。」
国王先返回了房间,简单的跟正在吃饭的爱妾解释说,突然有了急事要出去一下。
详细的情况什么都没有说。
珀拉也没有追问。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明白自己的
立场。
国王就这样走出了正门。路上,他来到第二城郭中塔乌自由民的宿舍,在吉尔和伊文茫然的注视下,从一个身材跟自己相仿的男人身上扒下一套衣服,抢来一把制作粗糙的剑,将自己镶嵌着金银的剑塞给了那个男人。
雪拉也模仿了国王的举动。在这里,跟在本宫工作的那些女孩子比起来,有更多庶民阶层的女孩工作。他随便跟一个女孩换了衣服,借来了化妆工具,飞快的给自己化上了浓妆,并将头发松散的绑了起来。
国王和王妃身边的侍女消失了,出现了一个自由民和普通酒馆的陪酒女。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伊文瞪圆了眼睛问道,但是国王只是回答了一句,「不能说。」
接着便离开了夜晚的寇拉尔。
青鹿亭今晚也很热闹。
食物又便宜又好吃,酒也很有味道,当然会这么热闹。
从在厨房拿着菜刀的男人们,到端菜的女孩,大家都忙得身上渗出一层汗。说到店里的构造,正面很窄,但是里面很深。
热闹的店里,客人的进出就很频繁,不过在里面的角落中,也有呆得很久的客人。
王妃正和那个男人面对面吃着饭。
两人并非特别约好的,只不过仿佛理所当然一样,在这里见面。
两人要了菜和酒,也没有互相对话,只是默默的吃着东西,突然王妃开口问道。
「你是杀人犯,欺诈师,另外还是个骗子。」
而忙着吃东西的男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可没骗过你呀。」
「你不是说出于怜悯之心才将受伤的人杀掉,结果被人称作魔物吗。雪拉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那是因为,那个小姑娘是村里长大的。」
男人耸了耸肩,微笑了起来。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那是仿佛吃了人的无畏笑容。
「杀了那个人反而是拯救了他的灵魂。他肯定是接受了这种教育吧。真是可怜。这种问题居然谁都不会怀疑,教育的成果也真是可怕。」
王妃夹起猪肉皱起眉头。
「就算怀疑了,如果圣灵带着光环出现的话,肯定也会立刻跪倒在地吧。」
男人用力拍了拍手。
「是的。就是这个。那个家伙真是纯情呀。」
男人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露出了有些怀念的笑容。
「不只是你那里的那个小姑娘才这样。村里长大的家伙都很有意思。忠实的服从主人的命令,如果做得很好的话,主人会摸摸他的头,给他吃的,他们就为此高兴得不得了,真是可爱呀。」
「你不会觉得高兴吗?」
「不会呀。首先,我根本没被夸奖过。」
「……?」
王妃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男人。
「没有人夸奖过你?」
「工作就是工作。好好做完工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我们的头领毫不顾忌的夸奖我的话,我反而会觉得恶心。」
男人拄着下巴,轻浮的笑着。
「你觉得,杀人有趣吗?」
男人不解的歪了歪头。
在王妃面前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
「我从没觉得有趣啊。杀人这件事本身,不管是用什么手法,都没什么区别呀。」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
没有人夸奖他,就证明没有人为此承认他的能力。
如果他对于自己的本领心怀自信,并以此为傲的话,那应该是很痛苦的事情。
肩负着王国中枢的家臣们,也会因为这种原因,跟其他家臣发生争执。
极端的情况下,有的家臣会因为自己的能力得不到认可,而感到不满,最后甚至会谋反。
虽然没有人夸奖他,但是这个男人有着远远超乎其他人,超一流的技术。
当然,他也应该有着与此相称的自信。
王妃本来还担心自己会问到对方不能接受的地方,会伤害到他的骄傲,但是面对王妃的质问,男人只是平淡的说道。
「我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情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个工作?」
男人瞪圆了微微上吊的眼睛。
「可是,我没有放弃的理由呀?」
王妃轻声笑了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但是,她只是低声的笑着。
接着频频注视着对方的脸说道。
「你的名字是?」
在最初的那片雪地上,在前几天的邂逅之后,这是第三次见面了,王妃却是第一次询问对方的名字。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似乎很满足。他微笑了起来。
「莱蒂齐亚。」
「我家的侍女也好,你也好,为什么都会起这么可爱的名字呢……」
「让我说的话,你的名字也很可爱呀。格林塔。正式的名字是格林迪艾塔吗。虽然抱怨父母给自己起的名字不太好,但是真是不配你。」
王妃耸了耸肩。
「这不是父母给我起的。」
「我也是。」
「……」
男人迅速回答道。
绿色的眼睛探查般的望着对方。相应的,男人的眼睛本来应该是黑色的,但现在却看起来有些透明,像猫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
「不过,我也不是像你那里的小姑娘一样,是村里的宗师给起的名字。我是不一样的。是捡到的。」
「捡到的?」
男人笑了笑。他似乎成功的让王妃吃了一惊,非常高兴。
「想知道?」
「有点。」
王妃老实的回答道。
这个年轻人虽然接受着跟雪拉完全不同的机关的训练,但是两人的性格相差也太大了。
「你跟我的侍女,为什么都是法罗德一族呢?」
「大概是想隐瞒这个名字吧?」
「雪拉不知道法罗德。但是你却知道。这个区别是怎么产生的?」
「你问我怎么产生的我也不知道啊。因为完全没有联系呀。从村里到我这里的也只有班特亚一个。」
「你说谁?」
「雷加的班特亚。不厌其烦的想干掉你那里的那个小姑娘的那个人。那个人,虽然是在村里长大的,但确实很能干。」
不知道男人想起了什么,一个人笑了起来
「不过,那个小姑娘也有可取之处。他毕竟也躲过了我的攻击。」
「那是因为你手下留情了吧。」
「也算不上是手下留情。只不过是跟他玩一下。不然的话,就把他杀了。」
他的语气似乎觉得有些厌烦。
袭击王妃时候的那种敏捷性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现在他给人一种慵懒忧郁的感觉。
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就很懒散。
王妃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想要势均力敌的玩耍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笑了。
「不是我自夸,我在这个世界上,算是有本事的那种人了。虽然杀人这件事本身我觉得无所谓,不过有些工作无论如何只有我能做。而干净漂亮的处理这些工作,让我觉得非常有趣。不过,跟你战斗的时候的那种愉快有趣,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所以一起玩吧,他仿佛是这个意思一样,清透的眼睛闪闪发光,冲着王妃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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