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尔菲尼亚战 第四章(1/2)
「也就是说,结果,还是你催了他。」
伊文吃惊的说道。
王妃也同样,不知是吃惊还是苦笑,她露出复杂的表情,双手拄着脸。
「那个笨蛋真是的……我听了女官长和拉蒂娜的话真是无语了。」
伊文也忍住苦笑说道。
「要说像他的话,也确实很像他的所作所为。但是,我反而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找你的那位女士比较厉害。」
「我倒觉得是正确的人选。」
「所以说。她明白,这里的王妃大人,能使劲打国王大人的屁股,对吧?这一点很厉害呀。一般的国王大人,不都是应该更加郑重对待的嘛。」
「要是什么都介意的话,那就根本没有进展了呀。」
王妃虽然在抱怨,但是心情不错。
国王和珀拉之间似乎进展顺利。现在芙蓉宫的氛围也变得明快起来,珀拉也干劲十足。因为国王每天都会去吃晚饭。
看着这种状况觉得非常高兴的王妃,确实很少见。不止如此,她还一脸认真的说道。
「渥尔也终于有了新婚生活了。这段时间坦加和帕莱斯德也老实一点就好了,不过他们应该不是这么懂事的家伙。」
伊文拼命忍住笑,接下来他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矛头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
「对了。伊文结婚的事情怎么样了?」
在王妃眼前,大口吃着侍女做的料理的男人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听说你不愿意正到处逃呢?我觉得艾比跟你很合适啊?」
「你……!从哪里听说的!?」
「吉尔。」
非常简洁的说明。
伊文头发都立了起来忍不住低吼了一声。贝诺亚的头目因为被国王召唤,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呆在王宫中。
现在他应该是在南翼进行会谈。
「那个家伙……」
「你不喜欢吗?」
「当然了!」
「为什么?」
「不要什么人都塞给我呀!虽然我不讨厌艾比,但是我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是这样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我说了呀!如果对方这么容易就愿意放弃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王妃的表情愈发不可思议了。
「如果有一方没有这个意思的话,就算强迫也没意义吧?」
「是啊。凡妮莎是个性格飒爽的女人,是个优秀的头目。但是,她也是自己独生女儿的母亲。这一点就让人为难。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上了我,非要勉强我。」
「是个不断强迫别人不愿意放弃的人啊。」
「不要说得跟事不关己一样。」
「本来就与我无关。」
雪拉拼命忍住笑。
面对长发低垂,有着美丽少女容颜的少年,伊文投去了恶作剧般的视线。
「你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你自己呢?总是打扮成女人的样子也很拘束吧?」
说到这里雪拉瞪大了堇色的眼睛,可爱的歪了歪头。
国王的亲卫队长有些佩服,更有些疲惫的望着雪拉的样子,低声嘟囔道。
「——要是有人觉得你像男人的话,那他真是要配眼镜了。」
而这位侍女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要是觉得不好看的话,非常抱歉。但是我倒觉得这个打扮比较轻松。」
「没有不好看。非常适合你。」
王妃非常认真的说道,伊文也赞成她的意见。
「唉,既然本人也说这样没关系。我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但是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歇口气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介绍一处在席萨斯特别漂亮的地方。」
身穿长裙举止高雅的王妃侍女瞪圆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我这个样子去逛妓院吗?」
「小姐姐们肯定也会吓一大跳吧。比自己还漂亮的女孩子来买自己。」
王妃说完叹了口气。
「居然觉得打扮成女人不辛苦,我真是羡慕你。我已经烦死这个身体了。」
独骑长和女装少年都只能苦笑。
这个人确实,有那种身为女性让人觉得可怜的脾气秉性。
伊文开玩笑似的说道。
「毕竟你完全不懂女人心呀?」
他似乎是在讽刺珀拉的那件事。
「那不是女人心。那是介意身份高低的心情。这样的话,我不可能明白呀。」
王妃堂堂正正的为自己辩解了之后,歪了歪头。
「不过,实际上,我有的时候也确实不明白女人在想些什么。夏米昂也是如此。为什么就不肯说结婚对象必须是你呢?」
听到这里伊文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有人来找夏米昂提亲。」
「哦?」
「听说是什么地方的领主威罗比卿什么的次男。」
「嗯?」
「不过,她好像不太愿意。」
「啊?」
「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想跟你结婚,可是她却说现在没有想嫁的人。」
伊文高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那是你想的太离谱了。为什么是我?」
「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跟艾比配吗?」
「可是,如果伊文没那个意思的话,那这个话题就结束了。对吧?」
王妃说的话虽然很单纯,但是也很尖锐。
「对方在意你,你也在意对方。——这样的话就很有希望。」
接着王妃颇有深意的盯着伊文,黑衣的山贼笑着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的玩笑太过分了。所以说,为什么是夏米昂?对方可是伯爵的千金。我只不过是区区的山贼。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也不想被德拉将军追杀。」
在王妃的离宫一起吃午饭的男性,此时结束了话题站了起来。
刚好在这个时候,自称是贝尔敏斯塔公使者的中年男性出现了。当然,伊文觉得是找王妃有事,所以想自顾自的离开,但是男性却冲着伊文郑重的说,主人想请您过去一趟。
黑衣山贼会茫然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个女公爵找我有话说吗?」
「这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本宫的等待室中,进行面谈……」
「现在去?」
「是的。」
伊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也没理由拒绝。
于是他跟男人一起前往了本宫。
为伊文领路的随从在房间外面告知了客人的来访,自己则站在门外等候。
大概是在面谈结束之前,他都会等在这里吧。
为伊文打开门的是穿着整洁服装的侍女。因为不是王宫中侍女的制服,所以她应该是从贝尔敏斯塔家直接过来的侍女。
伊文耸了耸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各种举动都有些太夸张了,让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不过内部装修还真是华丽。在本宫中也属于特别豪华的那种。
贝尔敏斯塔公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表情严肃的迎接伊文的到来。
西离宫中有穿着裙子的男人,这里有穿着裤子的女人。
这一切都这么古怪,伊文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容,轻轻点头致意。
「请坐。」
罗莎曼德让侍女退下,只剩两个人之后,郑重的开口说道。
「突然叫你过来,失礼了。我之前就有事情想跟你说,如果在第二城郭内直接派人去你的住处的话,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
「哈哈。所以你就等我去西离宫的时候,特意去叫我?」
「是的。」
「然后呢,到底是什么事?那个团长要是看到我跟你这么聊天的话,不太好吧?」
面对这个态度轻浮的男人,罗莎曼德青灰色的眼睛中闪耀出一股异样的光芒,她下定决心一般说道。
「我想跟你询问,关于贝诺亚的吉尔的事情。」
国王以不同以往的心情迎接了贝诺亚的头目。
「你居然认识格奥尔格伯父,真是让人吃惊。」
「我也吃了一惊。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呀。这么想来,将你养育成人的父亲是斯夏的领主,我的朋友也居住在斯夏。有联系也不奇怪……不过,考虑到格奥尔格的性格,实在难以相信他居然
认识领主的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吉尔露出了复杂的微笑。
「住在那片土地上的话,就必须要向领主缴纳租税,但是他可不是那种会乖乖纳税的男人。」
国王考虑了一会,有些疑惑的嘟囔道。
「这么说来……他到底有没有交过呀?」
「你真是个悠闲的儿子。这可是你父亲的收入来源啊。」
「你这话让我无言以对。」
国王认真的说完,又笑着继续说道。
「小时候,伯父非常照顾我。教给我斧子和凿子的使用方法,在森林中行走的方法,以及区分动物足迹的方法,还有处理捕获的猎物的方法。这应该就抵消债务了吧。」
吉尔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的父亲真是个大胆的人。居然让那个格奥尔格负责儿子的教育。他可是个毫不留情,不讲分寸的男人……」
「嗯。确实很有压力。我实在是非常怕他,也不敢随便开口问他……」
「哎呀哎呀,国王陛下可不能说这种话。」
两人这样交谈着,国王再次郑重的提出了关键的问题。
「伯父的故国斯克尼亚,似乎有挺进中央的意图。」
很有男人气概的贝诺亚的头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无声的催促国王继续说下去。
「我们已经确认到佐拉塔斯往斯克尼亚派去了使者。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诱饵。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得是否顺利。但是,最差的情况下,坦加-斯克尼亚有可能会结成同盟。所以我想问问,关于斯克尼亚,你知道什么有助于这次情况的情报吗?」
吉尔露出了回忆过去陷入沉思的表情,歪着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但是我曾记得那个男人说起过自己的国家。都是很有意思的故事。到了冬天,呼出的空气都会被冻上,马还会吃鱼什么的……」
「马吃鱼?」
「听说是吃的。当然是在特殊情况下。当时我们是谈起把马放到船上之后,是不是也要带上饲料这个话题。结果听说,在海上的那段时间,马也会吃鱼。」
「他们经常使用船吗?」
吉尔歪着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刚刚那些话,是在克兰的港口,他看到商人们把饲料也装到船上之后说的。我们是作为保镖登上那艘船的——是的……看到船上有屋顶他吃了一惊呢。」
这次是国王不解的歪了歪头。
「船上有屋顶是指?」
「甲板。也就是说,格奥尔格所知的船,并没有能够建造居住空间的深度。他来中央之前,似乎只知道船底很浅的那种小型船。然后我说,这种船应该走不了太远,但是他却说没有这回事,他自己曾经乘着这种船穿过了死之海,即便是小型船似乎性能也很好。看到甲板宽阔的大型船,他也没有特别的佩服。还说,这种吃水深的大船,过不了浅滩,也不能沿河逆流而上。速度也很慢,如果说有优点的话,那就是能装很多货物了,反而是挺被他看不起的。」
「那么,冬天能航海吗?」
「应该是不能的啊。跟这边一样。」
即便是中央出色的大型船,也无法在冬天航海。
冬天的天气非常多变,长距离的航海非常的危险。冬天能进行的,只有在早晨决定出海的近海捕鱼而已。
吉尔不知想起了什么,一个人微笑了起来。
「如果说斯克尼亚人全都是像格奥尔格这种人的话,真是不想跟他们为敌呀。非常勇猛,异常勇敢,特别是在坚毅方面,中央的人就算绑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相应的,跟他谈一谈就会发现,很难跟他们和解。因为对方根本不讲什么大义名分。他不会为了国家,为了国王这么无聊的理由就行动。如果要战斗的话,那就是为了关系到自己的事情。因为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有什么无法原谅的怨恨,或者说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实际上非常容易理解。」
国王抱起胳膊思考了起来。
「但是,上面的人思考的可能会不一样。」
「是啊。格奥尔格会离开自己的国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比住在金光闪闪的建筑物中,胡乱指挥自以为是的人更难对付的了。当时他跟特鲁迪亚的官员发生了一些纠纷,这是那个时候他把对方打了一顿逃了出来之后说的话。按他的这个说法,斯克尼亚似乎也有这种人。」
吉尔耸了耸肩,国王则瞪圆了眼睛。
「你们去了很多地方呀?」
「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应该明白吧,我所能说的,只有那个时候的格奥尔格的行为举止和为人而已。这种事情能有用吗?」
「很有用的。我所认识的伯父是个非常沉默的人。」
吉尔笑了起来。
「他喝了酒之后会突然变得非常罗嗦,会不停的用破锣一样的声音唱歌。真是会给周围添很大的麻烦。不过如果他想的话,基本上可以永远沉默。一旦开始战斗,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比敌人先倒下。就算身上刺满了箭,他也会一直战斗到没有敌人为止。——这就是我对那个男人的感想。」
国王叹了口气。
孩童时代自己在那个人身上感觉到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夸张。
如果像《格奥尔格伯父》这种人大量攻过来的话,实在是难办。
「虽然我很相信自己的士兵非常勇敢……但是德尔菲尼亚的士兵并不习惯这种敌人。这跟受统帅的军队作战完全不同。」
「太不同了。对了……如果用不客气的方式来形容的话,那就仿佛跟一群野兽战斗一样。」
「而且那些野兽能够非常有效率的使用武器。」
「是的。」
此时两人都沉默了。
别致的南翼客房中一片安静。
能看到窗外的树叶飘落。
这个房间中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了……」
国王的声音稍微变了变,他开口问道。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国王注视着对方的视线,平静的说道。
「贝尔敏斯塔公罗莎曼德说,你也许是他行踪不明的表兄。」
身为统领着广阔塔乌山脉的领主,吉尔丝毫不为所动。而他有着形状整齐的胡子的嘴角上,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安静的微笑。
望着国王等待回答的真诚眼神,吉尔的微笑中又增添了一份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可真让人为难啊。我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你满意?」
「我也很为难。老实说,我希望你能否定。我希望你能说,自己不是乔尔丹-贝林格。但是,这样的话,贝尔敏斯塔公是不会接受的。」
吉尔瞪大了眼睛,愈发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那么,难道说,你想让我肯定吗?贝尔敏斯塔公的表兄,昔日伯利西亚平原的所有者,有着贝林格家血统的人,现在流落成了山贼吗?而且居然是我?肯定会引发骚动的。如果这样公开宣称的话,我明天就会因为骚乱罪被关进监狱。」
吉尔似乎在享受现在的情况一般,耸了耸肩,接着表情认真的说道。
「请你劝说那位女公爵,不要再沉迷于这种无聊的妄想中了。这样更有建设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请你过来一下。」
国王站了起来,带领吉尔来到隔壁的房间。这里并排放着那两张画。
吉尔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而在他身边的国王,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他依然是一副端正的态度,凝视着两幅肖像画。
一张画上明明是自己的脸——
另一张画上去除了胡子,改变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但是相貌仍是一摸一样。他默默的盯着这两幅画。
国王轻声叹了口气。
「这就是贝尔敏斯塔公的证据。他因此推测,从未见过面的表兄,就是你。让人为难的是……我并没有能肯定的否定她这个推测的材料。这只不过是你的错觉,你看错人了,要说这些话实在很简单。可问题是,贝尔敏斯塔公没有这么容易就接受。」
将野蛮的男人们团结在一起的头领也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这位女公爵为什么这么执著于这位表兄。他已经数十年都行踪不明了。就当他已经死了不就好了吗。」
「那个人有不能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你就是乔尔丹的话,她想把伯利西亚还给你。」
「……」
「如果原本的主人还活着的话就应该这么做,为此要好好的确认真伪,她非常顽固的这样坚持。最差的情况下,
她可能会在公开的场合下,质问你的出身。」
满是胡须的脸上微微笑了笑。
「你是不是乔尔丹-贝林格?在众人面前,跟我说?真是愚蠢。如果她这么做了的话,人们肯定会嘲笑她,她这位被人评价为不输男人的公爵,终究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国王缓缓的摇了摇头。
「很可能会这么说。——你也明白吧,我非常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不,必须避免才行。为了德尔菲尼亚,也是为了塔乌。该怎么办才好,我想请借助你的智能。」
吉尔沉默了一会。
他望着金发碧眼的那张画像非常唐突的说道。
「这个人是谁?」
面对吉尔平淡的语气和提问的内容,国王觉得很吃惊,但还是回答道。
「雷蒙德-贝林格卿。如果贝尔敏斯塔公的主张是正确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你的父亲。」
「是乔尔丹-贝林格的父亲吧?」
「是的。」
「那就是认错人了。原来如此,确实是有长得很像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啊,生我养我的人都是无赖,我既没有这么出色的名字,也不曾有这样的父亲。」
国王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否定自己的名字,而是严肃的否定了父亲,他的这个态度让国王非常吃惊。
「吉尔……」
「如果这样那个女公爵还是不能接受的话,那你就用国王的权限,命令她不要再闹就好了。如果是国王命令的话,那个顽固的女公爵也不得不服从吧。与其每次都来问我这种山贼的过往,这么做要更有效率。」
吉尔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也是平淡没有丝毫感情。但是,国王却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他才开始后悔,这件事应该在不告诉吉尔的情况下自己解决掉,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乔尔丹逃跑是三十年前,那是国王出生之前的事情。无论他离家出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国王本以为他对于过去的事情应该已经没有任何挂念了,但是他想错了。
自己碰触了不能碰触的东西。
内心苦涩的国王默默的站在原地,吉尔简单的告辞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房间之后,吉尔突然碰到了王妃。
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就像大人和小孩子一样,但是王妃对于贝诺亚的头目来说,却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可以说是一起喝茶的朋友。吉尔是豪爽的男人,面对王妃也没有丝毫顾虑,所以两个人很合得来。
现在也是,王妃本来想让吉尔陪自己聊一会,但是看到对方的样子却犹豫了。
虽然吉尔的表情和举止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氛围却不大相同。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王妃不解的歪着头,跟吉尔并排走着。
「可以,打扰一下吗?」
「如果是刚刚陛下说道那件事的话,我拒绝。」
「那件事是指,那幅画的事情吗?」
「你如果知道的话,就用不着问了吧?」
王妃紧紧跟在阔步前行的高挑男人身旁。
连接南翼和本宫的走廊非常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王妃依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过,那幅画也太像了,渥尔也这么说。」
「唉。长得像的人有的是呀。王妃殿下也这么关心领地问题吗?」
「不是的。我想问的是别的事。」
「什么事?」
「伊文的事。我听说他是你故交好友的孩子,而且你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是的。确实是出乎预料。我之前还以为是女孩子呢。」
「……伊文吗?」
「是的。」
男人稍微放缓了一些步伐。
他终于低头看着王妃,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大概是两岁、还是三岁的时候吧……那是他留着一头金发,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我当时想,等他长大之后,一定是一个跟母亲一样的美人,没想到会长成那么可恨小子。唉,真是服了。」
「可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问问父母马上就知道了呀……」
吉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他摇了摇头。
「我没问。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两个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仅此而已。所以没有露面。」
「为什么?明明是朋友啊?」
男人这次终于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你也好,你的丈夫也好,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探查别人的底细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问了,也没什么有趣的。」
王妃有些退缩。
她很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的嗜好。
毕竟有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也许什么也不说比较好,但是在纠结之后,她还是下定决心说道。
「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是我还是想问——你跟伊文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普通的朋友,还是说——」
王妃闭上了嘴,擡头望着男人。
男人停住脚步,低头望着王妃。
本来以为他一定会露出很苦涩的表情,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微笑了起来。
「我是不会对好友的妻子做什么的。」
「可是……你们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那是那两个人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了。」
「那,是碧安卡变心了吗?」
「不是的。不能这么说。虽然这种事情不能大声说出来,但是我知道格奥尔格在跟碧安卡交往,格奥尔格也是,他也知道我在跟碧安卡交往。」
「——有点太花心了吧?」
「不,不是的……」
吉尔微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能说是有分寸,但是她本人确实没有丝毫花心出轨的念头。她只是非常开朗的说,很难从我们两个人之中选一个。我们也觉得这样没关系。」
「这样的话,伊文有可能是吉尔的孩子了?」
「有可能。」
吉尔淡淡的说道。
他肯定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可能性了。
虽然注意到了,但是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很随意。
「那个家伙已经二十七了。算一下是对得上的。可是,这种事情无所谓了。」
「无所谓……」
王妃似乎不能接受。而且,吉尔的样子和表情让她感到吉尔似乎忌讳着什么,这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贝诺亚的头目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淡视线望着王妃。
「格奥尔格的一只脚是假肢,这件事你应该也听说过了,那是我干的。」
王妃瞪大了眼睛。
她被吉尔从未有过的颓废声音和眼神所压制,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要稍稍为自己辩护一下,我就不可能亲手砍断他的腿。但是,从结果上来看却已经是这样了。虽然格奥尔格让我不要在意,但是我根本做不到。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所以我决定再也不要出现在格奥尔格面前了。然后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
这位经历过波澜万丈的人生的男人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承受的苦涩笑容。
「我也曾想,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是谁的孩子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就好。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到的我也有问题——老实说,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跟碧安卡长得一摸一样的脸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孩子?」
「够了。」
男人的语气异常冷淡。
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笑意,但是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反而更让人觉得恐怖。
「你愿意这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是就算你跟他说了,他应该也不会接受的。当然,我也不会接受。他是格奥尔格和碧安卡的孩子。」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
「因为这是事实。」
「……」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身为塔乌的头目,就成了偏袒自己的孩子让他成为副头目。实在太过分了。这可是被赶下头目的位置也无法反抗的污点,是耻辱。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
「所以,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吧。伯利西亚那件事也是如此。我建议像之前那样由贝尔敏斯塔家继续管辖。给予没有能力的人极大的权力,这是蠢人才会做的事。你应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你也这么告诉你那位在柱子后面偷听的丈夫吧。」
王妃目送着吉尔转身离开,叹了口气。
然后她回过头,抱怨起来。
「——要偷听的话就不要让人发现呀。」
这个意见非常有道理。
但是,国王走出来之后,并没有心情回答王妃的这句调侃。
他脸色苍白,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真的吗?」
「大概吧。虽然我没见过格奥尔格和碧安卡,但是伊文和吉尔长得一摸一样。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不,我是觉得他们很像,可是!」
王妃表情苦涩的摇了摇头。
「我之前也以为他们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偶然长得相似而已。因为那两个人在塔乌相遇之前,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长大的,所以我只是觉得,没想到真有人长得这么想,真像亲生父子一样。没想到……」
「可是……我不能相信!完全不曾见过面的父子居然都流落到塔乌,而且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识之后,变得情投意合,会有这么偶然的事情吗?」
「我觉得并不奇怪。吉尔之前也是贵族家的少爷,却抛弃了身份和地位,选择了自由和冒险。他的孩子伊文会有同样的想法,选择去同一个地方,一点也不奇怪。」
「嗯。可是……可是。」
国王痛苦的抱住了头。
「吉尔说的很对。就算天翻地覆,伊文也不会接受这件事的。」
渥尔-格瑞克记得伊文的家庭。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父亲,开朗明快的母亲以及在森林中充满幸福的小家。
王妃也痛苦的抱住了头。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有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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