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胜利的邀约 第六章(2/2)
仅仅比狼烟晚了一天,快马便来了。
使者脸色苍白。
比尔格纳防御战徒劳失败。带领着五千兵力的塞利埃卿勉强逃了出来,但现在,西边的国境附近有总数一万八千的帕莱斯德军队发动攻击,他们以比尔格纳为据点不停进军。这对于德尔菲尼亚来说是最可怕的报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已经发生之后再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可是,官僚和阁僚们依然一副快要晕倒的表情这样追问着使者。他们大概希望是哪里搞错了。
比尔格纳被攻陷的直接原因是驻扎在潘达斯的帕莱斯德军队的夜袭。
他们选择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黑暗中接近了比尔格纳城墙,使用梯子和钩绳翻过城墙直接潜入了比尔格纳。
比尔格纳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们会使出这种手段。
进入潘达斯的帕莱斯德军队一直老老实实的守护着潘达斯。甚至还特意跟比尔格纳打了招呼。
比尔格纳也为了观察对方的情况,往潘达斯派去了密探,但是毕竟身处这种地方,将兵们都很安适,享受着连日的美食和美女,看起来非常松懈。
实在看不出来他们是要上战场的军人。
国王最为担心他们的动向,同时还嘱咐塞利埃卿千万不要马虎大意。
塞利埃卿当然也进行了警戒,但是看到对方的军队如此放松安适,很难有武将一直维持紧张的状态。普通士兵就更是如此。他们认为帕莱斯德是真的向潘达斯派去了援军。至少,不是因为对德尔菲尼亚心怀敌意才这么做的。
他们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松懈了下来,不,应该是对方让他们松懈了下来吧。
拉蒙纳骑士团的人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吧,但是当天晚上的看守,似乎只是徒有虚名,非常随意。
国王忍不住咬牙切齿。明明那么千万嘱咐过切不可放松警惕马虎大意,却仍有了如今的失策。但是,现在不是责怪塞利埃卿的时候。
他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如果可以的话,国王想要亲自出击,但现在,国王不能离开寇拉尔。
在海面上能连日看到大量舰队的这个状况下,不管有什么理由,如果国王离开寇拉尔的话,士兵们和市民们都会认为国王要抛弃首都逃跑吧。如果真的发展成这样的话,就正中奥隆下怀了。
国王派遣五千兵力给为了防止敌军登陆守卫在郊外的亨德里克伯爵,下令让其夺回比尔格纳。
本来国王其实想将此事拜托给王妃,但是王妃已经不在城里了。她昨天就出发了。
接着,向卡姆赛快马报告此事。
并不是希望他们回来。这种事情不管怎么隐瞒士兵们还是会知道的。他们会从传令兵那里听说,会从家人和朋友的信件中得知。
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士兵们才第一次听说此事的话,那必然会非常动摇。
因此在那之前,他们要从指挥官口中听说此事,将士兵们的动摇降低到最低限度,可话虽如此,这个打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在卡姆赛布阵,连日和坦加军交战的纳西亚斯一瞬间面无血色。副官嘉兰斯也是一样。
「比尔格纳被——!!」
接着他们都说不出话来了。
而告知他们此事的德拉将军也是一脸愁苦。
「根据陛下的计划,是故意将你们调离比尔格纳,让帕莱斯德军放松警惕……可是,敌方却有同样的策略。塞利埃卿在拿起弓箭战斗之前,便输给对方的欺骗了。」
巴鲁冷哼了一声。
「应该说在互相欺骗方面,奥隆那个老狐狸要更有经验吧。」
「嗯。但是,亨德里克伯爵已经前往比尔格纳了。伯爵应该是一定能夺回比尔格纳的。我们要像之前一样,死守国境。你们也要如此转告士兵们。特别是不要让军心动摇。我想这些话不用特意跟你们说,但毕竟情况特殊。一定要谨慎行事。」
国王最担心什么,他们是很清楚的。
那就是士兵们心生胆怯逃离战线。
就算遥远的比尔格纳被攻陷,对于这边的战况也没有直接的影响。攻陷比尔格纳的敌人也不可能进军到这边,但道理并不是这样的。
本应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要塞被攻陷了。这已经足够让士兵们胆怯害怕了。
迪雷顿-拉蒙纳两名骑士团长恭敬的离开了将军的营帐,但纳西亚斯的表情却很不平静。
比尔格纳对他来说是充满了特殊感情的地方。
成为骑士之后,那是他一直守护的要塞。
但现在那里成了敌军的基地。
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飞过去。
虽然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如果自己在场的话,如果自己守在比尔格纳的话。这样的话,比尔格纳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攻陷吧。
「脸色太阴沉了。」
被突然这么说,纳西亚斯慌忙回过神来。
而说出这句话的巴鲁自己,表情也绝对说不上是明快,不过他眼中依然有那种一如往常的讽刺光芒。
他嘴角微微翘起笑了笑。
「指挥官可不能满脸这种表情。这种时候,要坚信亨德里克伯爵会夺回比尔格纳这是不言自明的,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纳西亚斯有些烦躁的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我明白。必须要这么想……」
「还是太阴沉了。」
被对方如此认真的指责,纳西亚斯也没办法继续扳着一张脸了。
他微微笑了笑。老实的同挚友讲述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唉,对不起。我至今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西边的防守并不总是很平稳的。
失业的佣兵们会冲入领地内,胡乱闹事。帕莱斯德军队也会入侵。格拉哈姆卿的背叛,现在仍记忆犹新。
「我本以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冷静对待,但是听说比尔格纳被攻陷的时候,我居然是这样的心情,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啊。要概括的说也很难。并不是单纯的懊恼、或者生气这种情绪。就好像是自己一直珍爱着小心培养长大的女儿被流氓蹂躏了一样,实际上有种非常不甘心的感觉。」
「你说什么呢。你明明没有女儿。」
巴鲁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他抱着纳西亚斯的肩膀说道。
「我能理解你想亲手制裁他们的心情,但是现在要忍耐。你的表情,你的叹息会传染到其它士兵身上。现在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敌人的时候。」
「对不起。」
纳西亚斯再次道歉之后,按住巴鲁的手,两人分别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上。
同一时刻,德拉将军再次打开了没有给他们看到的两封信。
一封是吉尔写来的。信上写了关于北方民族的事情,以及夏米昂成为人质,并且已经和伊文互相起誓要结婚的事情。
另一封信是达尔伯的儿子写来的。内容基本上跟吉尔的信一样,但是,信上还加上了吉尔的妻子也成了人质这件事。
看着这两封信,将军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苦涩,但很快又消失了。
忠实的副官走进了营帐。看到将军手上的信,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达尔伯也从儿子传来的消息那里得知夏米昂现在身处何种状况。
如果是昨天的话,他还会笑着说小姐实在是太胡来了,但是现在比尔格纳陷落,这给夏米昂的命运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根据帕莱斯德的动向,夏米昂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将军也没将夏米昂的事情告诉巴鲁或者纳西亚斯。
只有三十年来服侍着将军的副官知道。
副官也非常理解将军的心情,所以他故意非常官方的说道。
「将军大人。敌人的动向有些可疑。」
「怎么了?」
「比尔格纳一事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却一片安静什么都没做。」
将军也不是寻常人。他点了点头。
如果坦加知道了比尔格纳的事情的话,不可能不乘胜追击。如果他们得到鼓
舞气势高昂还能理解,可现在却一片安静。这非常可疑。
「秘密向大家下达指示。今天夜里可能会发生骚动。」
不出所料。这天晚上,坦加军队发起了夜袭。虽然这边已经有所准备,奋勇战斗抵御了攻击,但是士兵们还没从动摇中振作起来。
平常根本不足为惧的东西,但是现在黑暗中摇曳的火把的光亮,战斗的怒吼声,武器和护具碰撞发出的激烈声响此时都变得非常可怕,身体没办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差点被对方压制。
如果指挥官不是德拉将军的话,如果没有德尔菲尼亚最为勇猛的迪雷顿骑士团的话,如果没有冷静沉稳的拉蒙纳骑士团的话,德尔菲尼亚军必然会在这天夜里惨遭败北。
虽然勉强守住了卡姆赛,可是却不知道能够守到什么时候。
另一方面,在亨德里克伯爵到达之前,比尔格纳便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塔乌派出的两千军队攻向了帕莱斯德军。
不过,塔乌本队依然在牵制着斯科尼亚的原住民族不能行动。这些是根据国王的命令,作为塔乌后援待命的西部领主们的军队。
其中还有昔日艾格特的领主格拉哈姆。虽然现在他暂时归属于塔乌,但是对于格拉哈姆卿来说,帕莱斯德才是引诱他,让他谋反,就算杀了也不解恨的宿敌。
吉尔作为这一方的司令官,下令让他们讨伐帕莱斯德军,但是即使没有这个命令,格拉哈姆卿应该也会发起攻击。
「要一雪这长年以来的怨恨。」
他基本上是兴奋狂喜的状态攻过去的。
但是,帕莱斯德的行动却极为迅速。
驻扎在潘达斯的军队在占领了比尔格纳的同时,从奥维庸出发的军队占领了罗榭街道,夺回了泰巴河。
德尔菲尼亚在泰巴河的重要场所都设置了关卡,对使用的人进行管理,但是这些关卡都一个不留被烧毁了,官员们不是被赶走就是被杀害。
而帕莱斯德一方的军队取而代之管理着这里,并从奥维庸接连送来大军。
格拉哈姆卿一开始本以为只要和进入潘达斯的五千军队作战,所以斗志昂扬的接近了比尔格纳,但是看到这番场景顿时震惊了。
从奥维庸到比尔格纳已经完全连成了一条线,置于帕莱斯德的管理之下。
就算是满心复仇火焰的格拉哈姆卿,也不能胡乱行事。就算想切断这条线,这也不是仅凭两千兵力能做到的。
不过,对于总是谨慎小心战斗的奥隆来说,这个作战方法实在是太过少见,过于大刀阔斧了。
但是,不知是怎么回事,奥隆本人并没有亲自出阵。
安德斯将军作为先锋,这大举进攻的作战完全交给了信任的将军们,奥隆自己却一直呆在奥维庸城一动不动。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源于派往德尔菲尼亚的间谍的报告。比尔格纳陷落之后,王妃孤身一人离开了寇拉尔城,一直没有回来。
覆盖着厚重装饰物的奥维庸城最深处的宫殿中,奥隆精神抖擞。
至少奥隆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王妃的目标是这座城的话,这次一定要让她亲眼看看,一定要好好回报她上次的鞭打,奥隆很有信心。
奥隆现在所在的是那次之后特别制作的居室。
房间三面都是墙壁,出入口只有一个。两边的墙上有华丽的幕布,里面是一个暗屋。现在那里面塞满了安静的士兵们。
除此以外天花板也是精心加工过的。天花板和上一层的地板之间有一个空间,可以让护卫隐藏在此处。而且,能够到达这个房间的走廊只有一条,这条走廊上设置了三个锁着锁的铁门。
仿佛在城里制作了一个要塞。
而且,现在的奥隆不分昼夜,时常让数名女人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并不是源于情欲。而是为了关键时刻,让她们成为活着的盾牌。
「已经、五月了……」
肥肥胖胖的奥隆这样轻声嘟囔着。
委托暗杀那名王妃已经是已经是前年秋天的事情了。
两年后的夏天之前一定完成,对方这样回答道。
「夏天……这个夏天之前无论如何都要……!!」
因为主君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呆在旁边的女人吓了一跳。
「您怎么了?」
帕莱斯德的国王并没有回答女人的询问。
他拿起酒杯,目不转睛的盯着。
燃起红色狼烟的那天,王妃出了城。
她没有带任何军队。只带了一名随从。
当时这个情况只有城内的一部分人知道。
而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王妃看起来就像是要出门远足吧。
因为今天王妃骑的马不是格雷亚,所以她拿着缰绳。在前往第二城郭的途中,王妃遇到了一个熟人,便停下了马。
「您要出门吗,王妃殿下。」
戴着帽子的拉蒂娜笑着走了过来。
她似乎是要去本宫。
王妃也在马上笑了笑,对这个人说出了真实的情况。
「嗯。接下来要出阵了。」
「出阵?可是,一个人吗?军队在哪?」
「我要去进行一场不太寻常的战斗。也许会离开一段时间。」
拉蒂娜慌忙制止了马上的王妃。
「那个,请等一下。这个……」
拉蒂娜递出了一朵红色的蔷薇。
那是颜色鲜艳的深红色花朵。周围包着蜘蛛网一样的白色蕾丝。
「因为终于开了一朵……」
王妃笑着接下了这朵花。
像献血一般鲜红。花瓣有天鹅绒一样的触感。让王妃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是真的觉得,在白色蕾丝的映衬下蔷薇看起来非常漂亮。
「真美呀。」
「您喜欢吗?」
「嗯。谢谢你。这比什么都要好。」
王妃发自内心的说完,将花朵插在裹在胸前的布上。王妃的印象顿时华丽了不少。
「出阵指的是,要去卡姆赛吗?」
拉蒂娜会这么问,当然是希望王妃能替她看看自己丈夫的样子,但是王妃却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要去反方向。纳西亚斯的情况我下次再去看。」
王妃踢了一下马腹飞奔离开。
而王妃身后的年轻随从跟拉蒂娜点头示意之后,也追赶着王妃离开了。
跟奥隆相反,有一个人一直焦急等待着王妃出城。
看到王妃骑马出现在城里,街上的人都高声欢迎,目送着王妃离开。
等到王妃的身影消失之后,坐在路旁的乞丐动作非常自然的开始收拾起来。
他抱着草席站了起来,慢慢往前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市内一栋非常雅致的宅邸。他绕到宅邸背面,用可怜的声音请求对方施舍。
正在劈柴的仆人一脸厌恶的表情想要赶他走,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逗留在宅邸中的年轻男人。
「算了,等一等。就这样把他赶走也太可怜了吧。」
「啊。可是,这样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没关系的。来,拿着吧。」
年轻男人拿出零钱给了乞丐。
仆人觉得没什么意思,回去工作了,乞丐拿着钱一边道谢,一边飞快的,安静的低语了一一句话,仆人当然什么都没听到。
接着年轻男人回到了宅邸中。
来到二楼之后,敏斯和班特亚等在这里。
「听说终于走了。」
莱蒂齐亚开心的说道,同时吩咐随从放出早就准备好的鸽子。
看起来像是高雅管家的敏斯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按计划。」
「是啊,不过我有一点事情有些在意。像往常一样,还跟了一个。」
「村里没死的那个吗?」
「嗯。他总是跑来跑去的很碍事啊。也许干掉他比较好。」
敏斯皱了皱眉。
「用不着这么在意。这可是重大工作之前。」
「所以才更要在意啊。毕竟不能再失败了。我也必须呆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样的话,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班特亚。」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轻声笑了笑。
「可以吗?让我去。」
有着猫一样眼睛的青年夸张的瞪大了眼睛。
「你这话说得真是客气。他本来就是你的猎物吧?在追赶王妃的时候把他引开然后干掉,这样也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身材高挑的青年默默的站了起来,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班特亚回过了头。他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件事,我要跟你道谢。」
「好了。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