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1 大鹫的的誓言 第六章(2/2)
「谢谢」
从来没有觉得开心地微笑的人的笑脸那么可怕。
至少到现在一次也没有。
巴鲁在脸上拼命地装作平静,实际上却满身冷汗。
总觉得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但对方却在微笑着。
「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到这里来。——可以吗?」
好歹因为必须回答,少年开了口,于是,特地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你向我道歉,我原谅了你。——没有理由说不行啊」
「那么,明天见。」
爽快地背过身去。
从头看到尾的卡萨也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虽然急忙提出了要送行,但是纳西亚斯说因为自己刚才太过任性,所以拒绝了,只顾着离开。
巴鲁目送他的背影,卡萨苦笑着对主人搭话,「少主」
「怎么了?」
「虽然可能是我太唠叨了,但我还是要说,只有他不要让他成为敌人比较好。」
「……我有同感」
「请再向男爵夫人致谢。这肯定是夫人的功劳」
巴鲁一脸为难,「感谢什么的……不可能说出口。她绝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因为说了关于母亲的不良行为的事应该被批评,是不能说对那个很感谢的。
卡萨对苦恼的少主进一步提出建议。
「那么,详细情况就不用说了,只说一句『托您的福得救了』。对夫人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知道了。现在就去」悄然若失的少年放下木刀,气势汹汹地跑了出去。
回到第三城郭的纳西亚斯,在回到自己的官邸之前,还有一些地方要去。
是迪雷顿骑士团的官邸。
「阿斯汀殿下在吗?」
纳西亚斯正在向看门的侍者打听。
恰巧路过的年轻骑士看到了纳西亚斯,冷笑得像傻瓜一样。
这个骑士在那个地方,目击了纳西亚斯被捆绑着滚在地上的时候吧。
从态度上可以看出,他是蔑视自己居然能厚颜无耻地出现在这个官邸里。
受到了露骨的轻蔑视线,不过,纳西亚斯对此毫不畏惧。
被这种人无论用怎样的眼光看待,都是无关紧要的。
拒绝了在客厅等候的劝告,站在官邸的入口等待,阿斯汀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副非常吃惊的表情。
为什么要来见自己呢,在阿斯汀说出这个疑问之前,纳西亚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想为前几天的事情道歉。」
这个人应该知道。
那时,在帐篷外的年轻的骑士们相信巴鲁的借口,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应该知道巴鲁绝对不能说的真实情况。
为了让其他骑士也能听到,纳西亚斯特意用清晰的声音继续着说话,「我当时完全没有仔细思考。实在不胜惭愧之至。我刚刚向巴鲁道歉,但我觉得也必须向你道歉」
阿斯汀的脸更加吃惊了。
用慎重的语调来询问,「向古拉斯美亚卿……你道歉了吗?
「是的。非常感激,巴鲁愉快地原谅了我的错误」
看到直盯着自己的纳西斯眼睛的颜色,阿斯汀的脸开始微微放松,「那太好了。比什么都好」
「是的」
「古拉斯美亚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不是固执的人。今后也一定要像以前那样和他亲近哦。」
阿斯汀也故意用其他的骑士听的声音搭话,「如果可以的话,在外面稍微聊一会儿吧。」
「是」
傍晚时分迫近的第三城郭,因人群的氛围而热闹非凡,饭桌上的妇女和儿童的声音、下班回家的士兵们的声音等杂乱无章。
反过来,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的骑士团的中反而很安静。
马场上没有人。
马都进了马房,骑士们也在官房里。
正因为是空荡的,只要有人接近就能马上明白意识到。阿斯汀走到室外训练场的正中间回头看纳西亚斯,在红色的夕阳中轻轻地低下了头。
「应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吧。我做了很粗暴的事情」
纳西亚斯摇了摇头。
现在的纳西亚斯知道除了那样做别无他法。
「那就算了。只是,那个……」稍微还有些含糊,纳西亚斯说道,「我是从莱文男爵夫人那里听说的,你呢……你怎么知道的呢?
问题虽然没有问清楚,但它的意思不可能没有传达给阿斯汀。
阿斯汀绷紧了他秀丽的脸,说道,「我是实际教过他剑术的人之一。」
纳西亚斯吓破了胆,这是连想都没想过的答案。
纳西亚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斯汀的脸,阿斯汀浮现出难以形容的自嘲的笑容,「你蔑视我吗?」
纳西亚斯缓慢地摇了摇头。
如果被公爵家的权威被迫,没有抵抗的方法。这是没办法的事。
尽管如此,无论如何,那种行为不像这个人会做的事情,这样的想法没有消失,因此无法沉默。
「理由是什么……可以问一下吗?
「我有家人」阿斯汀的回答非常简单,「如果拒绝的话,肯定会累到家人身上吧。她事实上也是这么说了的。潜入公爵夫人的卧室的罪人全家族都会被处刑。但是,如果屈服的话,就能得救」
纳西亚斯屏住了呼吸,不禁喘息起来。
「怎么会……真是愚蠢……」
莱文夫人曾经说过,公爵夫人的卧室里应该不可能让一介骑士潜入。
阿斯汀吐着气说,「我也是疏忽大意。不,我以为不会有那样的事。即使在半夜里突然被叫出来,我还没有注意到。——她是陛下的亲妹妹,作为贤夫人深受好评」
纳西亚斯茫然地嘟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意识到她的真正目的时已经晚了。我只是想避免牵连到家人——想到这一点。我想如果那个程度的话我一个人牺牲就能使之结束。第二天,我强行去拜见萨沃亚公爵,告诉他昨晚的事情,拜托他只处罚我一个人」
纳西亚斯猛然擡起头。
那是多么大胆的行为。
对于公爵来说,与夫人通奸的对象就出现在眼前。
即使当场被抓住、斩首,也无法抱怨,但阿斯汀至今仍这样活着。
对用视线询问的纳西亚斯,阿斯汀点了点头,「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当时提了很厚颜无耻的事情,但是公爵却宽容地饶了我一命。我做好了死的觉悟,就带着这样的觉悟,为了古拉斯美亚卿而工作」
「不好意思,那件事情是……巴鲁也知道吗?」
「当然。」
阿斯汀脸上露出了微笑,但马上微笑消失了。
「那天晚上——去你那里劝告的晚上,我听说那位女士说第二天来。古拉斯美亚卿一心不想和她见面,更近一步,也是为了让我远离她,急忙地加入了夜间训练。只是,当我在想到了那位女士为什么要来寇拉尔时,除了她的目标是你以外什么也想不到,我为了慎重起见……」阿斯汀再次吐了口气,「真是没用的事情啊。那位女士什么事情都要随心所欲才满意,你又不会拒绝公爵夫人的邀请。明明早就知道了……」
「不,我没听您的忠告……太不好意思了」
脸色苍白,脸上满是羞涩、后悔、低着头的年轻骑士,在阿斯汀的眼里也显得一本正经,阿斯汀不由得苦笑起来,「见到你之后,她会采取怎样的行动,简直是一目了然。更糟糕的是,即使知道她真正的意图,你也一定不会像我这样苟且偷生。必定激烈地抵抗,断然拒绝吧。——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你作为骑士的生命就结束了」
「……」
「第二天,我向拉摩纳骑士团的官邸派了侍从,听说到她的侍女把你带到了上面的宅邸里。不出所料。此时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不让你去她身边。仅此而已,我在夜间训练时就一直盯着那条路。」
纳西亚斯仰望红色的天空大声呼气,向阿斯汀深深地低下了头。
「真的非常抱歉。太麻烦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阿斯汀摇了摇头,「没有。我告诉过你的,因为我是站在古拉斯美亚卿这边的。如果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口的话,我代替他说。不管怎么说,对古拉斯美亚来说,那个女士是他的亲生母亲。——果然,无论如何……」
「我知道」
谁想把自己母亲那难看的样子告诉别人呢?
在鲜红的夕阳中,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但是阿斯汀突然笑了。
「对古拉斯美亚来说,如果让你知道这样的污点的话,还不如让你讨厌他比较好,于是就大闹了一番,但实际上被讨厌了之后,似乎也相当不能忍受。这一个月一直都很无精打采,你们和好我就放心了」
纳西亚斯也笑了。
那个少年,作为第一公爵家的后继者这种得天独厚的身份,在外面被很多宵小之徒包围,在家里也有很大的问题。
尽管如此,只要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就安心了。
还有一个人是莱文男爵夫人。
说实话,纳西亚对那个人还有很多想法。并不是全面地认可。不过,她至少是那个少年的理解者,也是他的伙伴。
然而,不久之后,正是初夏风吹来的香气之时。
夫人突然离开了第二城郭的家,离开了寇拉尔。
纳西亚斯得知此事的时候,正是夫人拜访拉蒙纳骑士团官邸时,夫人带来要搬家的致辞。
「和公爵约好的日期到了」莱文夫人说,「所谓『当爱妾这种事奉』一般都是这样的,从一开始就有干三年的约定。」
也就是说任期结束了。
对于这个人从寇拉尔城消失这件事,纳西亚斯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地动摇了,不由得问:「今后您打算怎么做?」
「我先去接孩子们。」
又吓了一跳,「有孩子吗?」
「是的。两个女儿」
据说这些孩子寄放在远方的亲戚家里,夫人这三年一直给家里寄钱。
纳西亚斯终于理解了「不能浪费公爵的津贴」的意思。
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据说今后将沿街道向西前进,越过国境。
那样的话,途中正好经过比尔格纳。
纳西亚斯马上提出了申请,「那么,我送您到国境吧。」
「哎呀,虽然觉得很开心,但是骑士大人不应该那么随便的。」
「并不是随性的。本来,近期要回要塞一次。」
那是真的。
因为出发只提前了两三天,所以政府机关的负责人也马上批准了。
纳西亚斯一边保卫夫人的马车一边走在街道上,途中,听到夫人成为公爵的情人的经过。
「抱着两个孩子,丈夫死了,我走投无路了。因为丈夫是徒有其名的男爵,几乎没有领地和积蓄。尽管如此,我无论如何也必须养育孩子们。通过熟人的介绍,我有机会拜见萨沃亚公爵——他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富裕人士,所以想借助他的力量,请求他稍微帮助一下。」
道路和原野都被一片绿色覆盖着。
阳光灿烂地照在绿地上。
是适合旅行的,心情舒畅的季节。
只是,纳西亚斯的心情不能算晴朗,有沉重的云笼罩着。
好像两个月前的再现。
「公爵毫不畏惧地说道『如果想把身体交给我的话就援助你吧』。我明白他想帮助可怜的女人。但是,公爵认为向年轻的女人伸出援手对方是需要付出身体的,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想像过会有人觉得这是侮辱或者屈辱。所有的女人都坚信只要被伸出援手,就值得感激。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惊讶。我觉得这就是公爵这个身份」
「即便如此,你还是来到了公爵身边……」
那声音中混杂着些许责难的声音,这在年仅19岁的纳西亚斯看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夫人带着年长的女人的从容凝视着娜西亚斯,静静地微笑着,「其他还有什么方法呢?」
「……」
「我不得不养两个女儿。无论做什么都行」
纳西亚斯垂下了双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太无力了,很生气。
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夫人又换口气搭话来了,「骗人的。您可以蔑视我。虽然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抚养女儿们,但我还是选择了轻松的道路」
纳西亚斯摇了摇头,贫穷贵族的遗孀养育孩子绝非易事。
是再婚,还是投靠亲戚,还是让男人来养,只能选其中之一。
但是,对夫人来说,这样的事情,现在也变成了可以坦然说出的回忆。
「正因为有这样的原委,我打算在涉及到某些事情的方面仔细地教育他,千万不能懈怠确认女性的意志。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如果没有及时确认的话,就会错过重要的机会——幸运的是,古拉斯美亚是个很好的学生」
因为这个人总是用开恶作剧的口吻笑着说,所以不能完全掌握她到底认真到什么程度。
不久,比尔格纳要塞就要到了。
纳西亚斯让侍从去要塞说明情况,越过了要塞。
第二天,来到了泰巴河的关口。
夫人持有过河的出国许可证。
没有许可证的纳西亚斯在河边被拦住了。
最后,隔着马车窗看到夫人的脸,夫人也凝视着娜西亚斯微笑着,「谢谢您到这里,纳西亚斯大人。我会暗地里祈祷你能成为出色的骑士」
「你也多保重。」像这样只会打最后一次招呼显得自己有点可怜。
载着夫人的马车消失在桥前设置的关卡后,不久就出现在桥的对面。
那辆渐渐在绿色道路越行越远,逐渐变小的马车,纳西亚斯始终目送着。
过了一些时日——。
在比尔格纳要塞的纳西亚斯,听说在东部领主们之间发生了以领地为开端的争执,并且发展成了武力抗争,为了镇压这个派出了迪雷顿骑士团。
其中也有传闻说刚满十五岁就授勋成为骑士的巴罗也参战了。
十五岁晋升骑士可以说是破例的早,但据说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沾了父母的光。
为什么没人说呢?因为如果实际试着遇见巴鲁的话,一眼就能看明白。
那时候的巴鲁变得十分健壮,让人不敢相信他是十五岁的少年,剑术和马术都不亚于大人了。
身高也和纳西亚斯几乎也差不多。
虽说如此,纳西亚斯在剑技上还略胜一筹,但是身高姑且不论,在体格上说不定不久就会被超越。
巴罗似乎在初次作战的时候立下了相当大的功劳。
虽然两人并未把莱文夫人作为话题,但巴鲁肯定也因为夫人不在了,感到很寂寞。
只有一次,像嘟哝一样说了这样的话,「父亲好像说如果想再待的话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也行,可那个人却说那就和说好的不一样了,就离开了。」
「是吗……」
反正,不能只考虑不在这里的人的事。
最近这两个人,不得不做的工作堆积如山。
巴鲁忙于在迪雷顿骑士团中,无视身份和家世,认清赞同自己的人,而纳西亚斯也在拉蒙纳骑士团中作为队长级骑士逐渐显露头角。
并且,与巴鲁的初阵这一年的夏天——。
纳西亚斯率领的一队骑士像往常一样从寇拉尔出发,在七天的行程结束后,马上就要到达比尔格纳了。
像是追赶着他们,戴着黑色丧章的骑手从街道东边冒着尘土飞奔过来。
他是通知国王驾崩的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