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话 即使推定胜利,纷争依然持续(2/2)
所以按照惯例,在这种场合不管食物或饮料,都必须自己准备。
「这真好吃。」
「这是我们御用商人的产品。之后布雷希柏格的分店也会进货。」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请务必也在我们克里嘉子爵领地内贩售。」
「那么,我会叫那位商人找时间去拜访您。」
「太感谢了。」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也请别忘了我们库梅丘男爵领地。」
我们刻意悠闲地讨论点心的话题,引诱布洛瓦藩侯家的人焦躁和生气,然后他们似乎再也忍不下去。最后在双方做出各自收回原本的条件、等明天再提出新裁定案的结论后,今天的交涉就此解散。
「明天双方会稍微妥协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对方似乎希望最少也要谈到平手的局面。」
「这种条件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而且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承认条件的权限,所以我不觉得
有办法在那里谈出结论……」
高德温背后的菲利浦,不可能接受这种条件。
不过即使不断拒绝,也无法终止纷争,只是不断为布洛瓦藩侯家的财政带来伤害。
无论前进或后退都是地狱。而且即使没发生这些事,他们也有没分到开发未开发地特权的问题……
「而且即使菲利浦真的接受裁定案,也很可能会被克里斯多夫派给推翻。」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只能继续交涉。」
第一天的交涉,单纯只是让大家见个面而已。
然而到了第二天,状况彻底改变了。
「为了维护交涉的公平性,王都派了马勒外务委员过来。」
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突然带了个来自王都的名誉贵族过来。
那个男人外表约五十岁出头,挺着一个胖肚子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会贪污的那种官员。而且明明说是为了维护公平性,却连通知都没有就突然把他带来这点也很可疑。之后那位马勒外务委员,从交涉一开始就单方面袒护布洛瓦藩侯家。
「王宫不希望东部与南部的骚乱继续持续下去。在这种时候,就算继续固执己见也不是办法。不如恢复战前的状态,至于被抓的贵族们的赎金,就按照一般行情来定吧。」
马勒外务委员就像只鹦鹉般,直接重复布洛瓦藩侯家那边昨天提出来的条件,而且他还确实地补上「王宫不希望纷争继续持续下去」的大义名分。
这样当然是谈不拢。
布雷希洛德藩侯用和昨天一样的理论指责布洛瓦藩侯家,起身提出和昨天一样的条件。
「那个马勒外务委员到底是谁啊?」
「他是担任外务卿的休迪利凯侯爵的附庸。」
这么说来,我以前还住在王都时,好像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外务卿在赫尔穆特王国内的影响力并不大。
理由是他的工作,就只有和唯一的外国阿卡特神圣帝国交涉。
所以那个组织的规模当然不大,隶属外务派阀的贵族数量也很少。如果有更多外国存在,外务卿应该会是更有人气的阁僚吧。
再加上已经有两百年没发生过战争,所以他的工作就只有定期编组派去帝国的亲善团,以及在位于帝国首都的大使馆收集情报而已。
此外编组与指导亲善团的工作,和负责交易的商务省与工务省的管辖有所重叠,因为王国军会派武官驻守大使馆,所以就连在收集情报方面,都会被抢走一半的工作。
那么像这种贵族之间的裁定呢?由于这算是同国贵族之间的纷争,因此是由内务卿管辖。「全阁僚中最没存在感」、「如果要用身体的内脏来比喻,就是盲肠」,这就是大家对外务卿的评价。
「虽说是外务委员,但其实没什么工作。只是为了给贵族一个职位而存在。」
因为是这种名誉职,所以大家都不在意他的动向。
如果他真的能在裁定中发挥极大的影响力,卢克纳财务卿事前应该会提醒我们注意。
「布雷希洛德藩侯认识他吗?」
「认识。」
他是名誉子爵,能力非常平庸。
不过他娶了布洛瓦藩侯的妹妹为妻,并通过这层关系当上外务委员。
「他根本就是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人嘛。」
「是啊,虽然派不上用场。」
因为马勒外务委员并不是基于王宫的命令来参加交涉。
而且他还在这种交涉的场合搬出王宫的名号威胁我们。
要打倒他非常简单。
「事情就是这样……我可以认为休迪利凯外务卿打算支持布洛瓦藩侯家吗?」
『这是天大的误会。必须一直留在王宫内的外务委员,不仅擅自参加纷争的裁定,还搬出王宫的名号支持其中一方,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由于所有阁僚都拥有魔导移动通信机,因此我随时都能和休迪利凯外务卿通话。
话说虽然我和他是第一次通话,但他似乎拥有接受我们诉求的度量。
他确定这是马勒子爵的独断行动。
『明明是私下参加交涉,居然还搬出公职的名号……更重要的是,身为一名官员,本来就不应该出席这种可能引来误会的场合。看来他没资格担任委员。』
「这方面的判断,应该交给外务卿阁下来裁量,我实在无权介入。只是因为马勒子爵的行动实在太违反常理。」
『这已经足以构成解任的理由。您可以直接无视他的说词。』
因为私人理由报出自己的公职名称,不仅借用王宫的名义,还介入其他机关的职权。
而且他还在贵族家之间的纷争,偏袒与自己有姻亲关系的一方。
考虑到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也难怪他会被解任。
虽然可怜,但他已经不是外务委员了。
看来对休迪利凯外务卿来说,马勒子爵并不是那种失去会让人觉得可惜的人才。
不过本人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知道自己被解任了。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这次受到休迪利凯外务卿的照顾,所以麻烦帮我转达艾戴里欧先生,请他准备一些巧克力和水果送给外务卿。」
『我知道了。』
和休迪利凯外务卿通完话后,我立刻联系罗德里希,拜托他帮忙送礼。
这不算贿赂,只是因为受到对方的照顾,所以必须进行最低限度的回礼。
我再强调一次,这绝对不是贿赂。
「人脉真是个很棒的东西。」
「不过即使那位子爵失业,也不能保证交涉会有所进展。」
布洛瓦藩侯家的王牌马勒子爵,过三天后就变得不见踪影。
看来他已经被上面从外务委员的职位开除,根本就没空参加裁定。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我昨天收到王宫将派特使来替裁定仲裁的消息。
特使是在贝克内务卿底下,负责管理贵族籍的克奈普斯坦子爵。
年约三十岁的他,将一头短发整齐地中分,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认真的官员。
不晓得为什么,在世袭特定官职的贵族中,代代都经常出现拥有类似气质与容貌的人。
尤其是军人世家阿姆斯壮伯爵家的人,更是其中的典型。
「我是特使马修•奥斯卡•冯•克奈普斯坦子爵。为了慎重起见,我先声明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会站在中立的立场行动。」
用这句话当开场白后,他便静静地当个听众。
在来这里之前,他似乎已经调查过这次纷争的经过与目前的状况。
然后,他参考了那些情报与过去的裁定案,自己准备了一套裁定案。
不过似乎要等双方的交涉变得难以达成共识时,他才会提出来。
他似乎认为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当事人自行解决,让事情平稳收场,而不是让王宫逼当事人接受他的裁定案。
「那么,接续昨天的交涉……」
布雷希洛德藩侯说这句话时,表情非常黯淡。
这是因为这四天来,双方的条件差距实在太大,完全找不到解决的头绪。
「赎金另外交涉。为了让纷争案件恢复成战前状态,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分的和解金。」
「同样的话你们到底想说几次?那些和解金,连付这次纷争的粮食费都不够。」
「那一百零一万分。」
「你是在开玩笑吗?站在我的立场,要是你们不想付和解金,打算直接承认我们掌握的所有特权也无所谓喔。」
「别开玩笑了!」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双方的主张毫无交集。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到现在都还只顾着自己,希望能在保住面子的情况下,尽可能压低裁定造成的经济损失。
另一方面,布雷希洛德藩侯并没有那么贪心。
虽说是单方面的压倒性胜利,但他似乎认为若要求太过分的金额,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加顽固而已。
尽管在我方的贵族们面前,他无法表现得太宽容,但他应该是觉得早点解决这件事,将精力用在协助我开发领地比较有利可图。
「和解金是五亿分。一毛钱都不能少。」
许多贵族都因为这次的纷争而承受了多余的负担,如果想让他们答应回复纷争前的状态,就必须交给他们一定程度的现金,而布雷希洛德藩侯家没义务替布洛瓦藩侯家负担这笔钱。如果对方不愿意付钱,就必须认同现在的状态。
布雷希洛德藩侯也有他的立场,这对他来说已
经是最大的让步。
「这么大笔钱,谁付得出来啊!」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负责人高德温,激动地否定了这项提案。
即使布洛瓦藩侯家是东部的霸主,应该也没办法一次付清这么大笔的和解金。这次的纷争也让他们支出了不少军费,而且之后还必须负担被俘虏的贵族们的赎金。
再加上即使付了这笔钱,他们也无法获得开发未开发地的特权,这样只会让他们未来的经济雪上加霜。
「鲍麦斯特伯爵有什么意见吗?」
「呃。因为两边的主张实在相差太大,这样下去不管再过几天都无法解决。唉,相对地赎金的金额也会跟着攀升。」
通常赎金都会再加上俘虏的管理费,随着纷争时间被拉长,负担自然也会增加。
「我还只是个年轻小辈,不清楚和解金的行情。不如就请站在中立立场的特使提供一些意见如何?」
「问我的意见吗?」
「是的。你应该有计算过了吧?」
「没错。为了慎重起见,我的确有计算过。」
身为一个认真的官员,克奈普斯坦子爵也自己拟了一套裁定案。
只能请他报出数字,让布洛瓦藩侯家面对现实了。
「不过通常像这种王宫方面制订的裁定案,都不会被采用。」
「没关系。即使不被采用,至少也能当作参考。」
「是啊。我也想要参考一下。」
「……为了慎重起见,就听听看吧。」
布雷希洛德藩侯和高德温都接受了我的提议。
因为王宫在制作裁定案时几乎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客观地观察现况。反正不可能会对我方不利,即使和解金稍微变少,也还是接受那个裁定案比较有利。
布雷希洛德藩侯应该是认为即使和解金稍微变少,也能马上通过开发特权填补回来,坦率地接受王宫方的裁定案,也能卖王国一个人情。
即使其他参与纷争的贵族有所不满,也只要稍微多给他们一点特权就能解决。
再加上如果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不接受那个裁定案,也能让他们被王宫讨厌,变得更加孤立。
无论情况如何发展,布雷希洛德藩侯都不会有损失。
「我知道了。那么我来发表之前试算的裁定案。」
新的裁定案和布雷希洛德藩侯一开始提出的条件相比,几乎没有差别。
只有和解金额被减少为四亿。
「这和解金额太高了!」
「是这样吗?」
面对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抗议,克奈普斯坦子爵表情不变地歪着头回答。
「请问你们的和解金是怎么算出来的?」
「怎么算的?」
克奈普斯坦子爵维持冷静的表情,开始说明和解金的明细。
「虽然是没有条文的习惯法,但我听说这次的纷争,是始于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贵族展开的奇袭。虽然法律没有规定必须事前通告,但这已经是长年的习惯。因此布洛瓦藩侯家那方必须为破坏习惯这点负责。此外……」
克奈普斯坦子爵刻意看向我这里。
除了破坏习惯的奇袭以外,还有为了不让我出兵而进行的后方扰乱行动。
这件事当然也瞒不过王宫,并构成裁定案对布洛瓦藩侯家那方不利的理由。
「关于俘虏的赎金,王宫不打算过问。请你们自行交涉。另外关于让纷争案件恢复战前状态的和解金,既然都输到这个程度了,如果不乖乖死心支付,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心理准备……」
如果单纯只有对峙,那只要「双方一起退兵」就好,但实际战斗过的布洛瓦藩侯家那方已经是失去一切的状态。
按照克奈普斯坦子爵的说明,站在王宫的立场,也只能叫他们支付和解金。
「总之金额还是太高了。」
「这些话如果被那些突然遭到袭击、并一度丧失了权利的当事人听见,他们应该会很生气吧?」
基本上,仅仅恢复战前的状态,就已经有可能让他们感到不满了。
如果不支付一定程度的和解金,他们不可能会接受。
「而且我个人也有一个疑问。」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有话想问布洛瓦藩侯家。
「什么疑问?」
「即使裁定案有了结论,又要由谁来签署?」
「那当然是身为菲利浦大人代理人的我。」
克奈普斯坦子爵以完全没有变化的表情和语气发问,高德温则是以一副理所当然般的语气回答。
「如果是由高德温大人签名,那个裁定案有可能会不被履行吧?」
「不过我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
「就是这点让我纳闷。关于这次的纷争,身为负责人的布洛瓦藩侯大人到底做了什么?」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对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的布洛瓦藩侯起了疑心。
「如果不由布洛瓦藩侯大人亲自签名,即使对裁定案达成合意也没有意义。此外,虽然高德温大人自称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但菲利浦大人应该还没被指名为布洛瓦藩侯大人的继承人。当那种人的代理人,究竟能有什么权限?」
负责管理贵族籍的克奈普斯坦子爵,非常清楚布洛瓦藩侯家的继承人之争。所以他知道菲利浦至今仍未被指名为继承人。
「若布洛瓦藩侯大人正处于无法亲自签名的状态,那由菲利浦大人当代理人也没关系。不过既然他尚未被指定为继承人,那按照惯例,就必须要有布洛瓦藩侯大人的委任书。基本上高德温大人,连担任代理人的资格都没有。」
克奈普斯坦子爵条理分明地指出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错误。
由于被指责的内容都正确无误,高德温的脸色开始逐渐发青。
高德温应该也明白这些事,但因为那是菲利浦的命令,所以他只好担任代理人。
「克奈普斯坦子爵大人,我可以插一下话吗?」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怎么了吗?」
「其实布洛瓦藩侯的千金卡拉大人正好在我家作客,请问她有担任代理人的资格吗?」
我试着趁机动摇对方。虽然高德温也掌握了卡拉小姐在我们这边的情报,但他应该不晓得卡拉小姐来访的目的。
而且她是基于布洛瓦藩侯的命令行动,对遵从菲利浦命令行动的高德温来说,她应该是个诡异的存在。
我的提议,让高德温的脸色又变得更加苍白。
「虽然同样没有委任书,但至少比高德温大人有资格。尽管有点不符合常规,但也是能够让卡拉大人担任代理人统整交涉案,再让她请布雷希洛德藩侯签名……」
「请等一下!我们才不承认那种一厢情愿的作法!」
高德温立刻对克奈普斯坦子爵的提议表示抗议。
「一厢情愿?才没这回事。无论是什么样的交涉案,只要纷争当事人双方都有签名,就算是有效。如果是卡拉大人,应该能直接将裁定案交给布洛瓦藩侯大人吧?但如果是高德温大人,还必须先转手给菲利浦大人。尽管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目前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克奈普斯坦子爵合情合理的主张,让高德温一时无言以对。知道百分之百是自己理亏的高德温,就算想反驳也办不到。
「追根究柢,布洛瓦藩侯大人究竟在做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不出面……虽然听说他正卧病在床,但如果是这样,他应该要任命儿子为诸侯军的总司令,并为了让交涉能够快速进行,将委任书交给儿子才对。纷争初期的奇袭也是如此,现在的布洛瓦藩侯家真的有人在指挥吗?」
尽管克奈普斯坦子爵只是中立的第三者,但由于布洛瓦藩侯家的对应实在是太拖拖拉拉,因此情况演变成他单方面地指责布洛瓦藩侯家那一方。
克奈普斯坦子爵是个认真的官僚,所以他应该无法接受不守规定的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对应吧。
「该不会布洛瓦藩侯大人已经去世了?」
「不,没这回事……」
「还是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说话了?那不是应该先决定由谁来当下任当家吗?」
「不……主公大人目前依然健在……」
这天的交涉,演变成高德温一直被单方面地责备,就这样在什么都没决定的情况下持续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