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勇者潸然泪下(2/2)
「……我想喝蜂蜜牛奶」
「了解」
她点的东西并不是我想问的午饭菜单。
不过这个主意也不错。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有1个半小时。
就做点比较配蜂蜜牛奶的美味料理吧。
* * *
到了中午我们4人围桌而坐。
桌上摆着培根三明治和土豆泥做的奶汁烤菜,以及用在集市上的肉铺里买来的一种体型有棕熊那么大,名为龙鸡的巨型鸡的鸡胸肉和洋葱制作,使用柠檬沙拉酱调味的沙拉。
然后,就是露媞过去很喜欢喝的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我开动了」
露媞的第一个目标果然还是蜂蜜牛奶。
她喝了一口之后双目放光,接着一口气喝了差不多一半。
这个喝法和露媞小时候一模一样,让我感到怀念不禁浮出笑容。
「啊,这个是龙鸡的肉吧?真少见」
莉特吃着鸡肉沙拉如是说道。
龙鸡的肉在味道上虽然存在一些差异,但基本上还是鸡肉,竟然能这么快就吃出来,不愧是莉特。
看到她露出笑容,应该是合她的口味。我也感到有些开心。
「牧场里似乎有一只拥有『野兽』的龙鸡在审查时没被发现,它大闹一场之后逃了出去,然后就被冒险者讨伐了。因此肉铺额外多出来了1整头龙鸡,所以就打折出售了」
动物的加护和人类与精灵不同种类很少。
虽然有的动物也像人类一样,拥有『斗士』,『妖术师』,『盗贼』之类的加护,不过比例只占全体的5%。剩下的95%加护都是『牛(Cattle)』或者『野兽』。
『牛』加护的协调性很高性格倾向比较温厚,而『野兽』加护则喜欢独自行动并且具有攻击性。
适合做家畜的自然是拥有『牛』加护的动物了。牛,猪,马,鸡,山羊这些动物适合做家畜的原因也是因为它们之中的『牛』加护出生率比『野兽』要压倒性的大。
要做宠物的话,即便加护是『野兽』或许也能慢慢地进行调教,但商用的家畜就不能这么做了。
一般来说牧场主会在家畜还是幼崽的时候便将它们分辨出是『牛』还是『野兽』,然后早早地就把『野兽』给处理掉。
这种做法虽然让我抱有一些疑问,但我对于家畜的了解程度还不到能够对此说三道四的地步。
就像这次只是破坏了围栏还好,然也有可能会伤害到其他家畜或者人,所以还是只能趁它们还是幼崽的时候处理掉了吧。
听说这些鸡肉来自被处理掉的『野兽』,露媞一脸认真地看向龙鸡肉,然后吃了下去。
我知道露媞不爱说话,不过提瑟话也不多。
需要说话的时候她会说,也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比如料理很好吃的话她是会说好吃,可之后就是一言不发地在默默进食。
从眼睛的动作来看她有在仔细注意我们的谈话和态度,但她看来并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或者暖场话的人。
她大概就是那种只有在拥有明确话题的时候才会开口,认为语言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在不得不表达自己的想法时才会用上的道具的类型吧。
因此主要在聊天的自然就变成了我和莉特。
现在我们正在告诉她们我们在佐尔坦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与作为骑士每天都在东奔西走的那段日子,还有作为勇者的同伴转战各个城镇与魔王军战斗,解决城镇里发生的问题的时候相比,每天都十分平稳,露媞听得津津有味。
「我和莉特的1天大致上就是这么个流程」
「偶尔也会有雷德出去采集药草不在家的情况就是了」
莉特依旧在叫我雷德。
之前晚上她曾找我商量过在露媞面前是该叫我雷德还是基甸,不过在佐尔坦我是以雷德的身份生活的,所以我们便依旧用雷德和莉特互相称呼。
「哥哥」
「什么事?」
「你采集药草的地方,是西北方向的那座山吗?」
「是啊」
「……那个地方我知道,我去采集药草吧」
「这感情好啊,不过可以吗?」
「嗯没关系」
「好吧。只用在很忙的时候就好,到时你就来帮忙吧」
露媞点了点头。
* * *
我做了一场梦。
在冬季的森林里,林立着无数凄凉的枯树。天空被灰色的云朵笼罩,寒冷刺骨的风吹来,我用手捂住被冻得生疼的耳朵来取暖。
此时我只有7岁,总是会1个人跑到村子附近的森林里来。
以小孩子的脚程森林的入口基本上5分钟就能走到。竖起耳朵就能听到村子里传来的日常生活的声音。
直到日落之前我都一直待在那里,等待今天一天过去。
如果待在有人的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需要帮助。而一旦被人求助,『勇者』便无法拒绝。
和父母关系不好的我,也不方便躲在家里。母亲在家里织布,在她工作时只要我一靠近她就会非常不开心。
现在的我,是孤身一人……。
「露媞」
我惊讶地回头看去。那是我朝思暮想翘首以盼之人的声音。
「哥哥」
我扑进了张开双臂对我展露笑容的哥哥的怀中。
平时一动不动的嘴角,在哥哥的怀中也自然上扬了起来。
看到我露出笑容,哥哥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能和哥哥一起欢笑,让我非常开心,非常幸福。
「昨天我升格为了从士,为了让我向家里人报喜还有做准备拿到了1周的休假」
哥哥被巴哈姆
特骑士团邀请,去了王都。还以为有一阵子会见不到他,竟然只用了半年时间便从侍童升为了从士,还从遥远的王都赶了回来。
「至今因为一直都得紧跟着前辈骑士才行所以根本没有休假,不过今后就有休息时间了,等有时间了我就会回来看你的」
「真的?」
「嗯,真的」
这让我越发开心,紧紧搂住了哥哥。
接着哥哥也用力抱住了我。
虽然我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但哥哥还是轻轻地放开了我。
「那就回去吧。我还没给村里的大家打招呼呢」
「这样啊」
我有些遗憾。我们手牵手朝着森林的出口走去。牵着我的哥哥的手,变得比半年前更加孔武有力。
无法睡眠的我是不会做梦的。因此,这是不过回忆起了过去的记忆而已。
当时哥哥手上传来的温度,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我静静地像黑夜伸出了手。直到2周之前,我都还以为这双手再也触摸不到任何东西。
但是,现在……。
一边度过着漫漫黑夜,我注意到自己正在期待着明天,独自微笑起来。
* * *
第二天。
「总之这个镇子是没什么风景名胜啦」
「这样啊」
我和露媞正一起在佐尔坦的平民区里散步。
今天打算带还不熟悉这里的露媞逛一逛平民区。
天空只有稀疏的云彩在飘动,是一个舒适的好天气。
走在用土踩实的路上,几个拿着树枝玩冒险者扮演游戏的孩子从我们身旁跑过。
「给我站住哥布尔!」
「嘎噢!」
扮演哥布尔的孩子可能是想要威慑,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边模仿龙吼一边跑。孩子们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这是在平民区很稀疏平常的光景。其中1名在跑的男孩注意到我转过头来。
「啊,是雷德哥哥!下次也教我怎么钓鱼呗!」
「可以啊,不过现在我很忙等过一阵子吧」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男孩举起双手发出欢呼。接着,他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露出了以他来说最为认真的表情。
「雷德哥哥」
「怎么了?」
「你可不能花心啊!」
「她是我妹妹啦。之前才刚刚来到佐尔坦」
我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男孩一边笑着说「别揉了」一边握着我的手臂不乐意地摇了摇头。
「喂——」
「啊,叫我了。回头见雷德哥哥——!」
男孩朝着他的朋友跑了过去。
我们带着平和的心情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这便是和平的佐尔坦早上的风景。
当男孩已经走远了之后,露媞稍微歪了歪头。
「告诉他我是你妹妹没关系吗?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位成年半精灵不同,那孩子肯定会把我的事说出去的吧」
「你是『勇者』的事,以及我是骑士基甸的事肯定是要保密的。但是,你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这样啊」
听到我的话,露媞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嘴角上扬轻轻点点头。
我们走起来之后,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建筑。
「那边是我经常去的桑拿店。店主是一位叫泽弗的老爷爷,他是个具有匠人气质,很有意思的人」
香袋现在也会定期给他送货。本来我还担心大家会不会觉得腻味,不过散发着香草香气的桑拿似乎相当受佐尔坦居民的欢迎。现在是上午10点左右,店里的人已经不少了。
「桑拿」
露媞盯着泽弗的店看了起来。
「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这可能会花不少时间,不过也不是说非要今天就带她把镇子逛完。
我离开露媞的队伍已经有将近2年了。这绕路去趟桑拿房,还不足以填补我们之间空缺的时间。
听到我的提议,露媞转向了我。
「我还没有去过这种桑拿店」
「是吗」
在老家的村子里,用来熏制保存食品的小屋在闲置的时候也会用作公共桑拿房,不过毕竟只是个小村子,并不是这种商业性质的桑拿店。在露媞作为勇者开始旅行之后,我们也没有时间在遭到魔王军侵略的地方洗桑拿,在取回和平之后为了进行善后处理我们会在当地停留,在那时都是在领主的宅邸或者皇宫里洗桑拿或者洗澡的。
确实我没和露媞一起进过这种正规的桑拿店。
「那就是初次体验啊。这里和皇宫的那种豪华的桑不一样,是在暖炉里放入加热的石头这种简单的发热方法,而且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会有点吵,不过我觉得这也不错」
「那我也想试一试」
「好,那就走吧」
「嗯」
我和露媞进入泽弗的店内,店里有好几组客人正在一脸美味的享用着洗完桑拿之后的啤酒。早上的酒看来让他们很愉悦。
「欢迎光临。这不是雷德吗」
泽弗露齿一笑,欢迎着我们。打工的青年正在忙碌地陈列着酒之类的物品,看上去并没有功夫来招待我们。
「生意真是红火啊」
「这都多亏了你啊。这边的小姐脸挺生啊」
「她是我妹妹」
「啊?我可没听说你有妹妹啊」
泽弗盯着露媞看了起来。啊,这下可能不妙。
「……呃」
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了冷汗。放在前台上的手不断颤抖,发出着咔啦咔啦的声响。
「泽弗,这是……」
我慌忙思考起借口来。
然而,泽弗闭上眼睛移开视线之后,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呼,抱歉。已经没事了」
「啊,不是,是我们不好,我的妹妹她……」
「顾客的加护还有来历,我是不会过问的。小姑娘,抱歉让你有了不愉快的经历」
低头道歉的泽弗人昂露媞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对她来说,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吧。尊敬,恐怖,憎恶……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一般来说看到『勇者』的人都不可能会无视『勇者』。
像泽弗这样会和她保持距离做出对应的实属罕见。
但这就是佐尔坦的作风。不会过问他人的过去。
「那,我们2人份的」
我把2枚4分之1佩里尔银币的费用交给了泽弗。
相对的从他那里拿过衣柜的钥匙和毛巾后,我们离开了前台。
「在进去之前先给你说明一下吧」
「哥哥不和我一起去吗?」
「嗯,男女房间是分开的」
「这样啊」
露媞有些失望的样子。
「不过,洗完桑拿之后这里有饮料喝,还有小吃快餐之类的东西。这个时间虽然可能会有点不上不下,不过到时候一起吃点什么吧」
「嗯」
接着,我把进入公共桑拿的方法告诉了她。露媞带着以她来说很认真的表情听完之后点点头。
「大概就是这样。那我就,我想想,今天时间就短一些洗个20分钟就出来,露媞呢?」
「我也20分钟」
「明白。你也不用在意时间可以慢慢来。就算想多洗一会儿我也会等你的」
「不要紧」
「是吗,那好吧」
接着,我和露媞暂且分开,分别朝更衣室走去。
* * *
之前是一直在和冈兹还有斯特姆桑达较劲,不过桑拿这东西可不是能强行长时间待在里面的。
走出桑拿的我,用水罐里面的水冲走了身上的汗。冰冷的水浇在火热的身体上十分舒服。若是大贵族的桑拿,还设置的有用来冰水的冷却炉,能够享受到宛如隆冬的湖水一般的透心凉,当然佐尔坦并没有那种魔法设备。
不过就算没有那种东西,只用普通的水也足以让洗完桑拿后大汗淋漓的身体清爽一下。
「就洗到这儿吧」
虽然离说好的20分钟还有点早,我还是换好衣服回到了大厅。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露媞也在刚好20分钟的时候回来了。
「这边」
我叫
了她一声,随后露媞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
「想喝点什么?」
「喝哥哥喜欢的就好」
「嗯,我想想……那就喝水果牛奶吧」
向泽弗点单之后,过了一会儿倒在木杯里的水果牛奶便被端了过来。
这是一种兼具着甘甜与酸味的美味饮品。
看向一旁,露媞也在大口地喝着牛奶。
「「噗哈」」
我们同时喝完,又同时放下了杯子。
「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哥哥待在一起了」
露媞嘴角上扬着说道。
「刚开始旅行的时候,一直都和哥哥在一起。那时我还很弱,哥哥总是在帮我。还教会了我好多东西」
「刚出发的时候吗。毕竟那时候你的加护等级很低呢」
「那个时候的旅途十分新鲜。而且还有哥哥陪着我」
「真叫人怀念」
故乡的村子遭到魔王军袭击,我和露媞一起压制了哥布尔盘踞的废弃矿井,让村子里的人还有周围村子里的人躲到那里去避难。
之后我们袭击了魔王军的营地,解决武器商人的麻烦之后让他为我们提供武器仓库,然后筹备武器之后和武装的村民们一起抢回了被占据的村子。
在像整个大陆发起侵略的魔王军看来,那只不是一处不值一提的战场。敌人都是兽人的掠夺部队还有被他们拉拢和怪物和盗贼,而恶魔也只有寥寥的几只下级军官。无论是魔王军还是阿瓦隆大陆军,都没有在那场战斗中投入主要战力。
但即便如此,大家也都十分认真的对待着那场战斗。因为他们要守护的是自己的村子,还有住在那里的家人。
这场与世界的命运相比要更加切身,更加庸俗的战斗,便是我们启程开端的冒险。
对露媞来说,她是第一次离开村子,眼前所见所感的事物全都很新鲜。第一次看到独角兽的露媞抚摸着独角兽白色毛发的模样,显得十分安详。
然而……伴随着『勇者』加护等级的提升她也逐渐失去了这些。
「啊」
一道女声打算了我的思考。
一名矮人少女看到露媞瞪大了眼睛。
「你是刚才甩水的那个人!」
「甩水的人?」
听了她的话我歪了歪头,接着露媞肩膀抖了一下。
少女露出了像是与英雄再会一般的笑容。
「她很厉害哦!从桑拿出来之后唰地浇了一身水,然后甩动了一下身体水就全部被甩掉了」
少女像是兴奋的孩子一样大声这么说完,好像是和露媞一起洗了桑拿的女性们也都纷纷看向露媞齐声说道「真厉害」,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
原来如此,露媞拿着的毛巾只有一条是湿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没带毛巾进的桑拿,看来她好像根本用不着毛巾,只是抖动身体便把身上的水给甩干了。这是她依靠超人般的身体能力所使用的技巧。
露媞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嗯。
「很厉害吧?她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她是大哥哥的妹妹吗!?好厉害!!」
我的话让少女高兴地跳了起来。
「哎,她是雷德的妹妹啊……」
周围的人似乎也因为她的身份从不明人士变成了我这个药店老板的妹妹而安心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厉害的技术呢」
「是啊,和雷德不同她看上去很强呢」
「她刚来佐尔坦,现在正在带她观光」
「哎呀是这样啊」
接着她们的话题又转移到了自己养的狗身上,和我们随便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离开桑拿店之后,露媞显得有些沮丧。
「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我没打算那么引人注目的」
露媞应该只是想有效率的晾干自己的身体而已吧。她直到现在似乎都还没有理解为什么会那么引人注目,只是觉得给隐姓埋名经营着药店的我添了麻烦而感到沮丧。
我温柔地抚摸着露媞的蓝色秀发。
「露媞。你在这里不用顾虑那么多」
「可是」
「确实我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并没有人会问过我们的事不是吗?」
「嗯」
「就算你会显得有些引人注目,在这个佐尔坦也不会有事。所以你不用顾虑那么多随心所欲的行动就好」
露媞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宛如红宝石色的湖畔一般的眼瞳出现了些许动摇。
「真的不要紧吗?」
「啊,能向大家介绍我引以为傲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是我的真心话。现在我也巴不得赶紧把露媞介绍给所有我在佐尔坦的熟人认识。但因为我现在也还不了解露媞那边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样去介绍她,所以现在选择暂时搁置。
「我是引以为傲的妹妹吗」
露媞小声说道。虽然她的声音小道就像是在喃喃自语一样,但露媞的声音我是绝不会听漏的。
「你可爱善良又坦率。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我直白地断言道。
露媞以只有我能看出来的程度脸红了起来。她在害羞。
这也显得很可爱。
「好,那就继续带你观光吧。接下来咱们去集市逛逛」
「嗯」
露媞朝我伸手。这种感觉,真让人怀念啊。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2人手牵着手,走在佐尔坦平民区的大街上。
* * *
哥哥的体温从牵着的手传达了过来。
现在拉着我的并不是什么『勇者』,而是哥哥的手臂。
这让我无比地开心。
「哥哥」
「嗯,怎么啦?」
「没事」
我那无所事事地呼唤让哥哥微微一笑。这张笑容,比我得到的任何财宝都要宝贵。
太幸福了……。
如果让我实现1个愿望的话,我希望今天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把『勇者』这个加护推给我的正是神明……那我到底该向谁许愿才好?
这个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只得把这份愿望悄悄地埋藏在了心底。
* * *
夜晚。
我们4个人一起吃着晚饭,露媞虽然面无表情,但全身都散发着开心的氛围。
「说起来,家里有浴室啊。会旅馆之前要不要先洗个澡?」
「洗澡,嗯我要洗」
在外出门旅行,能够洗澡的机会并不多。
由于清洁感很重要,所以虽然我们会仔细地清洗擦拭身体,但一般来说都是用的水桶和毛巾。
在老家的村子里,也是把古旧的大钟给翻过来充当浴池的。
不过虽说是大钟但那个大小也只能容纳1个小孩子。
大人只会用水清洗身体,并不会去洗澡。
我的老家那块地方信奉经常勤洗澡就不会生病的说法,所以为了能让容易生病的小孩子洗澡村里的铸器店将因为古旧而被处理掉的教会的大钟修好之后捐赠了出来。
因此我和露媞在儿时也能在3天里洗1次澡。
「以前还一起洗过澡呢」
好像是想起了一样的事,露媞怀念地说道。
那个浴池是直接在钟下点火来加热水的。
当然这样一来底部会非常烫,所以会放上木制的踏板,下水的时候要踩在踏板上沉下去还得小心不要碰到底部。
洗澡的时候会有1个大人在旁边看着,年龄较小的孩子也会有父母帮忙洗,不过我们两个都很懂事能干,因此在露媞2岁左右之后开始,便由我抱着她洗澡。
露媞用小手紧紧抱住我,和我一起下水之后,被父母评价为「这孩子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笑」的她就会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显得非常可爱,所以直到迎来物理层次的极限之前我们都一直泡在水里。露媞也不讨厌洗澡……我是这么相信的。
「今天不一起洗吗?」
太好了,看来她并不讨厌。
「不,再怎么说这个年龄也没办法一起洗了吧」
「这样啊」
露媞看上去似乎真的很遗憾。嗯——,兄妹一起洗应该也没什么……果然还是不行。
「那我想和莉特一起洗
」
「诶?」
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聆听着我们聊天的莉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行吗?」
「……这个嘛,嗯,可以哦。我也想和露媞慢慢地聊一聊呢」
莉特微笑着说道。露媞也轻轻一笑点点头。
确实露媞和莉特至今为止都还没怎么聊过。
莉特曾在竞技场里被露媞打败过一次,所以可能还是在怕她。
露媞本来话就不多,所以如果不主动向她搭话她基本上是不怎么说话的。
这或许的确是个好机会。
「这样啊,那我去放水吧」
「诶?」
接着发声的事提瑟。她匆忙地挥舞双手之后,
「我也可以一起洗吗?」
这么说道。
3个人的话感觉会有点挤,那就给附设的1人用小型浴缸里也放上水好了。
「那我去准备,你们随意」
我这么说完打算起身的时候,提瑟不知为何闭上眼睛露出了做好觉悟的表情。
* * *
海上。快速帆船西尔芙。一等客房。
之前在佐尔坦引起围绕着恶魔加护所展开的所有一系列骚动,然后在和雷德的战斗中被砍断右手而落败的阿尔贝尔,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A:阿尔贝尔的准确译名其实应该是艾伯特(Albert),之前没想那么多直接用了音译,后面他的戏份也不是太多就继续用音译了)
他的脑袋正阵阵刺痛,令人不快的倦怠感仿佛压的身子喘不过来气。
然而即便如此,阿尔贝尔也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甚至可以说心中还有一种满足感。
『贤者』亚雷斯正在他的床边。
「呵,呵呵,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去完成什么样的使命,但少了我贤者亚雷斯可是无法讨伐魔王的啊露媞!」
亚雷斯虽然连续几日施展了高强度魔法消耗巨大,但他那充血的双目依旧炯炯有神,高举着双手如此大喊。
提奥朵拉正在给铁青着脸躺在床上的阿尔贝尔施加治疗魔法。充满生命力的光辉让阿尔贝尔眯起了眼睛。
佐尔坦并没有能够使用如此强大的治疗魔法的人。过去和她组队的『僧侣』莉亚自不必说,就连身为佐尔坦圣方教会最强的西恩司教也远不及她。
然而即便施加了如此强大的魔法,也无法完全治好每天都在不断流血的阿尔贝尔。
在露媞和提瑟乘着飞艇离去后,亚雷斯,提奥朵拉,以及被契约恶魔带过来而茫然自失的阿尔贝尔3人留在原地露营了数日,无所事事地消磨着时间。
阿尔贝尔得知他们是『勇者』团队,因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而产生兴奋,但更因为现在的自己是以肮脏的罪犯的身份来到了这里而非『The·Champion』感到丢脸,绝望。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亚雷斯的脚边的地板上正四溅着鲜血,那是从阿尔贝尔的手臂上抽出来的血。
由于在用魔法堵住伤口之后又继续增添了新伤,他的手臂上满是歪曲的伤痕。
亚雷斯集中注意力后,鲜血蠕动起来形成了某种图案一样的东西,指向了一个方向。
「果然没错!露媞在世界尽头之壁的方向!」
亚雷斯的喊声响彻着客舱。『勇者』这个词,让阿尔贝尔虚弱的心脏用力跳动了起来。然而,与兴奋的亚雷斯和阿尔贝尔相反,提奥朵拉的表情很冷淡。
「如果她去了世界尽头之壁就麻烦了。想走海路去世界尽头之壁的话,就算绕路也会变成一趟没有补给的航行。中途必须要借用大型卡瑞克帆船或者军用盖伦帆船才行。没有飞艇的我们可是追不上去的」
亚雷斯似乎无意回答她,只是看着四溅的阿尔贝尔的血在笑。
「这些血里还残留着契约恶魔的契约之力!就是想要到达勇者身边的契约!这些血拥有指引勇者露媞所在的方向的力量!只要引发这个奇迹!我就还能追上勇者!」
「真是搞不懂你」
提奥朵拉用冷淡的视线看着如此大叫的亚雷斯喃喃道。
亚雷斯转过头来,瞪向提奥朵拉。他的双目充满杀气,让身为B级冒险者的阿尔贝尔也不禁不寒而栗。
「你说什么?」
「勇者阁下是自己抛弃我们的。你再追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为了打倒魔王我贤者亚雷斯的力量可是不可或缺的!我只是为了拯救世界在拼尽自己的全力而已。反倒是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追上去毫无意义那么你逃走不就好了吗」
「让你自己走的话阿尔贝尔可是会被你害死的」
亚雷斯表情扭曲,大步走向提奥朵拉揪住了她的前襟。
「我也会用治疗魔法!而且和你同级甚至在你之上!可别忘了只是因为你说想给他治疗我才让你做的!」
「你错了亚雷斯」
提奥朵拉露出了怜悯一般的表情。
这似乎让亚雷斯更加烦躁。
「想要治人只靠技能是不够的。如果治疗者不能陪在伤患身边,理解伤患的痛苦并治愈他,是无法去治疗他人的」
「哈!无聊透顶!完全不明所以!你以为这种暧昧的理论骗得了我吗!?」
现在的亚雷斯不管对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吧。如此判断的提奥朵拉无力地摇了摇头,静静地解开了亚雷斯抓住自己前襟的手。
「若不是人命关天,我就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总之阿尔贝尔的治疗和健康管理就交给我。在你找到勇者阁下之前,我一定会让他活下去」
「你可别以为这种事就能卖我人情了」
「我可没在卖你人情。我只是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圣职者,以及拯救世界的勇者阁下的同伴,在尽自己应尽的义务。既不是受人命令,也不是为了卖别人人情或者得到他人感谢在战斗。因为自己想要拯救世界才去战斗的。至少我是如此」
亚雷斯用狰狞的表情瞪了一眼提奥朵拉之后,像是不想再和她待在一起一样气汹汹地离开了房间。
提奥朵拉看着地板上四溅的鲜血,为了像往常一样善后打算拿着水桶去打水。
「需要我帮忙吗……?」
阿尔贝尔的话让提奥朵拉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回到了他旁边。
「不用在意,你好好休息就行」
「……我有帮上大家的忙吗?」
阿尔贝尔用无力地,但也不带恶意地纯粹的目光看向提奥朵拉。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多亏有你在我们才得以接近勇者阁下。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依靠自己的意志去选择结果,而不是交给他人。在这一点上阿尔贝尔,你是不可或缺的。谢谢你」
「是吗……」
阿尔贝尔的嘴角浮现出祥和的笑容。
接下来他们要前往世界尽头之壁。而且走的还是南边的海路……离佐尔坦很近。
失去的右手突然一阵刺痛。
「下一处靠岸的地方是交易都市拉克。在那里买只义手吧」
看着阿尔贝尔的模样,提奥朵拉说道。
「拉克是座靠与群岛诸国的贸易而繁荣起来的城镇,应该会有『炼金术师』制作的义手。就算握不了剑,但有一只能动的右手在至少应该也能减轻一些痛楚」
「但是那样岂不是会耽误行程……」
「不用在意。若没有你的话我们根本追踪不到勇者阁下的行踪。这点时间还是耗得起的」
言毕提奥朵拉露出了微笑。
阿尔贝尔看向自己那从手腕部分开始消失不见的右手。
「砍断这只手的男人,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他回想起那个佩戴着铜剑的D级冒险者的模样。
那家伙很强,强到自己甚至不知道和他之间到底存在多大的差距。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成为英雄」
阿尔贝尔并没有期望能够得到回答。他只是喃喃低语一般在扪心自问。
然而提奥朵拉却神色认真地看向阿尔贝尔。
「人必须选择符合『加护』的生存方式才行」
「这是圣方教会的教诲吧」
『加护』是由至高神迪米斯所赐予的。而拥有『加护』之力的人,会被要求履行与加护相吻合的职责。
身为『十字骑士』,亦是圣地拉斯特沃尔(last wall)大圣城的圣职者的提奥朵拉既然这么回答了,那应该就是正解吧。阿尔贝尔如此理解到。
然
而提奥朵拉却摇了摇头。
「但是『加护』并不是人」
「诶?」
「人是有思想的。自己想要踏上的人生,梦想,未来……就因为拥有能够成为英雄的我『加护』,难道就必须作为英雄而活吗?就不能选择其他道路吗?」
「但那不是神所期望的吗」
「那么为什么神要赋予人思想。如果说完成『加护』的职责便是一切,那么我们岂不是根本不需要思想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阿尔贝尔并不是神学者,也不是什么热情的信徒。不可能和身为圣职者的提奥朵拉进行神学问答。
「抱歉。其实我也在寻找答案」
「提奥朵拉大人也在迷茫吗?」
「勇者阁下抛下了我们。我还没有开悟到遇到这种事还能毫不迷茫」
提奥朵拉苦笑起来。
「砍断你的手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雷德」
「雷德吗……真想会会他」
提奥朵拉如此低语过后,为了去拿清洗地板上血渍的水桶和刷子离开了客舱。
阿尔贝尔目送着她离开之后闭上了眼睛。
果然体力似乎还是吃不消,他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 * *
滴答。1滴水从天花板落下的声音响起。
盯着渐渐扩散开来的涟漪,我明明是泡在暖乎乎的热水里却感觉到一股寒气。
我叫提瑟。
拥有刺客的加护,是勇者露媞大人的朋友。
现在,我正在泡澡。实不相瞒我十分喜欢泡澡,在我们这些杀手之间人送外号「评论家提瑟」。
我趁着工作之余所记录了各种都市的公共澡堂,温泉圣地,还有驿站服务区的澡堂设施之类的的评价手册,现在可是杀手公会的成员指定远征计划时所必备的宝物。散漫的暗杀工作是需要滋润调理的。
不过需要脱光的澡堂对于暗杀工作来说也是绝好的时机,因此像是武器的保管位置,还有逃跑路线等等,那本万能的手册也能用于工作之中。
而在喜欢泡澡到甚至撰写过手册的我看来,这个浴室……评分很高。
首先,有2个家庭用的浴缸就是一个很高的得分点。
现在我所在的壶型浴缸,是一个可以重视自己个人空间的产物。
社会是一个需要交际能力的世界。即便是杀手也不例外。不如说,每次都需要扮演不同的自己潜入都市内的杀手,正是一种身处交际能力的重压之下的职业。
无论何时我们都不能随意开口。需要时常注意自己想说些什么,以及说的话会带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控制好自己的交际能力才行。这是一件非常费心劳神的事。
在杀手里面,也有许多杀人的本领虽然是一流,但就因为交际能力不过关而永远无法出人头地的前辈。
我是在师傅的严格指导下学习的伪装技术,因此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我都能胜任。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伪装自己。
也就是说,我现在泡在自己专用的浴缸里,能够在这个壶型的空间里体验到名为提瑟·加兰德的自己被填满的幸福感。
水是通过管道加热的这点也很棒。
如果洗澡水是有人在外部加热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去在意起那个人来。
但是这个浴缸只需要稍微探出来一点身子调整一下阀门就能够改变温度。
「就给4星吧。可惜的是浴缸太深如果我坐下去的话水会浸到嘴巴」
我的话变成了噗噜噗噜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听到。
我的个子很矮。虽然对于使用从背后给予要害处锐利一击的战斗方式而非用强大的力量进行压制的我来说娇小的身体更加有利,不过这让我在生活在也会遇到很多不便。
吓吓先生捉到了被浴室的湿气吸引飞来的虫子正在用餐。
看着它用前足紧紧抱住猎物一脸美味的进食的模样,让我感到心里暖暖的。唉,还是不要逃避现实了,直视眼下的状况吧。
其实也并不是说出现什么问题啦。
只是勇者露媞大人和莉特小姐正泡在1个浴缸里而已。
在我至今地近距离观察下发现……露媞大人喜欢她的哥哥基甸先生。而且还是一心迷恋。
但是基甸先生却和莉特小姐两情相悦。一看就能看出来他们很亲热。
对基甸先生来说露媞大人只不过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和对于莉特小姐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
「泡起来很舒服吧?」
「嗯」
面对面的这2个人根本聊不起来。
从刚才开始露媞大人就一直紧盯着莉特小姐,而对于莉特小姐的话她只会做出简单的回应。真亏莉特小姐能够忍耐得了这种状况。
就算露媞大人自己没有恶意,没有超常的胆量也是不可能能够直面『勇者』的。
即便是和露媞大人交上朋友的我,待在她旁边也远比直面她轻松得多。
而现在我无法断言露媞大人对于莉特小姐没有任何的恶意。
我正是为了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才会一起进来洗的。
「莉特」
露媞大人终于主动搭话了!
我胆战心惊地泡在水里,保持着随时都可以冲出去的状态。
这是不过为了谨慎起见!
「怎么啦?」
「莉特已经和哥哥一起洗过澡了吗?」
上来就一针见血!好可怕!
「对啊」
毫不留情地给予了反击!好可怕!
2人之间的气氛并不险恶。
虽然并不险恶,但身为杀手见识过无数次人在渴望他人死去的场面的我很清楚,恋情是会成为杀人动机的。
「我也洗过。虽然是很早以前」
「雷德……基甸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意思是他没有成长吗?」
「不对。我是说哥哥永远都是那么的帅气」
露媞大人微微伏下了眼帘。
仔细一看,她的脸红了起来。
「过去,我很弱」
「是吗?看着现在的你我不敢相信哎」
「真的。虽然都在说我的第一场战斗的对手是袭击了村子的兽人轻骑兵,但不是的。我的初战,是在去附近的山里寻找走失的孩子时发生的」
「走失的孩子?」
「那时我只有5岁。我也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因为我是勇者所以不能坐视不理」
「加护的冲动呢……」
莉特小姐表情认真地低语着。
加护的冲动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共同烦恼。
是过上加护所希冀的人生,还是反抗加护度过自己的人生。
很多人都选择了过上加护所希冀的人生。因为要不断反抗冲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而且加护还会赠予对那个人生有帮助的技能。
但那并不见得是本人所希望度过的人生。
在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露媞大人正一反常态变得能说会道,讲述起勇者最初的冒险的故事。
* * *
在初春的某天,一名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女孩,在从冬眠中苏醒的饥饿动物们为了寻求饵食而四处游荡的山中走丢了。
哥哥那天出门不在家。我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父亲和母亲也没有强到能够进入这个季节的大山。
山上还残留着些许皑皑白雪。河流那边会传来咣咣的声响大概是冰雪融化所发出的声音吧。
对于5岁的我来说,即便是非怪物的一般动物也是致命的对手。
我的手里就只有一把靠不住的匕首。
暮色正在降临,我一边呼唤着那个女孩的名字,一边小心不被大山之中的威胁包围在不断移动。
察觉到气息之后回过头去,一只巨狼正在用打量般的视线看着我。
但不知道是不是没胃口吃我这种不起眼的小猎物,它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后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中。
若换成是普通的小孩子即便是铁打的勇气也会被溶化,然后惨叫着逃走吧,这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却感觉不到恐惧。
我只是认为威胁离去,然后继续着这趟危险的冒险之旅。
在周遭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那个女孩。
找不到回去
的路的女孩,好像发现了一处很温暖的洞穴,然后躲在里面哭泣。附近的树上残留着巨大的兽爪痕迹,洞穴里也在散发着强烈的野兽臭味。
如果拥有知觉技能的话,应该就能发现隐藏在洞穴深处的巨大存在了吧。
这个孩子已经被魔兽枭熊当做猎物了。
枭熊是这座山的食物链的顶点。就连刚才那匹狼应该也无法逃出枭熊的魔爪。本应立马被吃掉的那个女孩之所以还活着,应该是因为枭熊已经在其他地方进过食了吧。
现在不杀她,是因为它知道人类的孩子很容易就能杀死。它只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在新鲜的状态下吃掉她才将她放置不管。
虽然我拥有『勇者』的加护,但当时的加护等级只有1级,身体也还是个小孩子。对手是据说加护等级15以下根本不可能打倒的枭熊,实力差距显而易见。但是我却不能坐视不理。这大概就是『勇者』加护的缺陷所在吧。
加护丝毫不畏惧死的恐怖,比起生存选择将作为一名『勇者』放在了第一位。
而且,我压根就用不着去考虑这些事情。
「露媞!!」
因为看到我的那名女孩,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哭着跑向我,将有新的饲料出现的事告诉了洞穴中的枭熊。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枭熊发出咆哮冲了出来。
我将匕首拔出反手握持。胜率微乎其微。但是不赢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机会只有一次。冲过来的枭熊朝我挥下了爪子。它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所以,我用左手抵住自己的胸口,等待着那个瞬间。
接着我的身体便被枭熊撕裂。
「治愈之手」
但是本应被撕裂的我却毫发无伤。
我全力使用「治愈之手」,在被撕裂的瞬间治疗了自己的身体。
被攻击到的对手竟毫发无损,这件事大概也出乎了枭熊的意料吧。
我趁虚而入,用反手持的匕首扎向了枭熊的左眼。枭熊因痛苦发出了咆哮。
(太浅了……)
虽然全力刺出了匕首,但我的匕首只贯穿了它的眼球。
伤口很深,或许迟早这道伤会要了它的命。
但若想要对它造成无法行动的致命伤,刀刃就需要刺入它的大脑才行。
咚地一声,我被枭熊挥舞的手臂打中飞到了空中。
因为打到我的并不是爪子,所以并没有当场死亡。但也就仅此而已。
我的身体在地面不断滚动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虽然我拼命地想要举起匕首,但手臂却在无力地摇动……骨头断掉了。
自己已经尽了全力。这是无可奈何的。
不知是不是加护也承认了这点,它并没有让我站起来去送死。它似乎大发慈悲,允许我在最后躺着死去。
反正就算活下去,也只会像这样为了毫无瓜葛的人留下痛苦的回忆。
反正就算活下去,也只会留下痛苦的回忆却还要在背后被人说我让人毛骨悚然。
反正就算活下去,也只会被嘲笑我让人毛骨悚然的人在需要的时候寻求我的帮助。
已经够了。我已经活了5年了。
如果从懂事的时候开始算的话时间会更短。
但对于那时还未拥有绝望耐性的我来说,这段时间足以让我对人生感到绝望。
然而……有1个人。只有1个人,从未向我寻求过帮助。
他总是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来帮我。
他会说我是他可爱的妹妹而疼爱我。
即便抛弃其他的一切我也在所不惜。不管是父母,还是故乡,乃至世界。
可是,唯独只有再也见不到哥哥这件事……我不要。
想到这里,话语便抢在思考之前自然地脱口而出。
「哥哥救我!!」
白刃如雷光一般游走。
从眼睛被捅伤而造成死角的枭熊左侧刺来的剑,贯穿厚重的肌肉铠甲破坏了心脏,一刀便了结了这只700公斤重的巨躯。
「露媞!要不要紧!竟然受这么重的伤!!」
那个人没有为打倒枭熊感到骄傲,甚至一眼都没有瞧过那份丰功伟绩,只是看着受伤的我……流下了了泪水。
「抱歉,我来晚了,真的很抱歉……」
「我不要紧,因为哥哥救了我」
但是我根本不在意那些痛楚。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在我痛苦的时候总是会陪伴在我的身边。也会为了我而流泪。
这让我无比地开心,胜过痛苦以及其他的一切。
* * *
讲完之后的露媞大人,一直在盯着天花板。
她的脸会发红大概并不是因为泡昏头的缘故。
「露媞也是这样啊」
莉特小姐也看向了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我的老师,还有相信我肯助我一臂之力的近卫兵团和冒险者们都被席桑丹杀死,让我陷入了绝望。明明还向你们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国家要由我们自己来保护。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被生下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这样啊」
「就在那时雷德拯救了我。他为了我抢在你们到达之前便冲到席桑丹面前和他打了起来。鼓励我与其在那里后悔不如去报仇雪恨」
这应该是在罗加维亚公国战役中发生的事吧。莉特小姐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露媞应该也看到了,我在迷惑之森里的曾无数次快要陷入绝望。觉得自己一直在同样的地方来回打转,在森林里持续走了1个星期……想着罗加维亚是不是已经败北,大家都被杀掉了」
明明话题很阴暗,莉特小姐的表情却很开朗。
那可能是段辛酸的记忆,不过同时也是和基甸先生邂逅的回忆。
「但是有雷德在我身边。他和我并肩作战。让我去拯救罗加维亚。在连阳光都没有的昏暗的迷惑之森里,有雷德陪在身边让我无比开心。那种心情我还是第一次出现」
莉特小姐抱住膝盖挡住嘴角笑了起来。
哎呀,原来如此,基甸先生是这样一个人啊。
不断遭遇那种体验的话,也怪不得露媞大人和莉特小姐都会喜欢上基甸先生。露媞大人用双手舀起一滩水。
从手掌中漏下的热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我现在洗澡,并不像以前那样觉得那么舒服」
「诶?」
「会觉得洗澡舒服,是因为泡澡之后会温暖身体,让血液循环,治愈疲惫的肌肉」
露媞大人又舀了一滩水。浴缸里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的身体拥有一切耐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极寒酷暑,体温都不会有变化。洗澡水的温度也有一样,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滩热水」
哗啦。
「既不会生病也不会感到疲劳。身体一直都保持着最良好的状态」
哗啦。
「也不用吃饭。我不会感到饥饿。也不用喝水。虽然能尝出味道,但我的身体不需要营养」
哗啦。
「我会觉得洗澡舒服,是因为我拥有觉得洗澡很舒服的回忆。只不过是通过回忆将感情再现出来而已」
哗啦。
「小时候,我觉得哥哥冲的蜂蜜牛奶非常好喝。味道又甜又温柔,不管有多少都能喝完。但是,今天的蜂蜜牛奶,明明味道比过去还棒,我却觉得不如过去那么好喝。可即便如此,我也拥有觉得哥哥的蜂蜜牛奶很好喝的回忆」
这样啊……这就是使问题复杂化的原因吗。
露媞大人是人类最强。
我和亚雷斯大人,达南大人和提奥朵拉大人,以及基甸先生也是处以人类顶点的强者。
但是我们并不是最强。就算我们加在一起也赢不过勇者。露媞大人无法再次体验到被他人帮助的感觉。
感情也不想过去那样有很大的起伏。有害的感情基本上都被露媞大人的加护给剔除了。所以,露媞大人只能怀恋过去。
(……露媞大人只剩下基甸先生了吗)
莉特小姐也一脸惊讶的表情一言不发。
这……就是勇者的加护吗。人类的希望,被神所选中的英雄,世界最强的力量。
「在罗加维亚和莉特一起行动的时候,我很讨厌你」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给人一种不能把问题交给勇者之流来解决的感觉呢」
莉特小姐苦笑起来。
「不是的。我是很羡
慕你。能够自由地欢笑,自由地生气,自由地哭泣……自由地恋爱。我十分羡慕不断和哥哥缩短距离的莉特,十分羡慕……」
滴答一声轻响。
那是小水珠从露媞大人的双目落入水中的声音。
「真的让我好羡慕……所以我讨厌你。所以,虽然哥哥和亚雷斯说应该邀请你入队,我却没有去找你」
「……露媞」
「莉特,提瑟……这就是我」
露媞大人露出了我和莉特小姐也能看得出来的,明确的笑容。
「这就是『勇者』露媞……莉特,我不想成为什么『勇者』,而是想成为你」
是我误会了。我真的是太不中用了。只会去担心多余的事,却完全没有弄懂真正的问题所在。在场的不应该是我,而是基甸先生才对。
一定只有基甸先生,才能够拯救露媞大人。
露媞大人的笑容,悲伤到让人不忍直视。
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过头去我发现是吓吓先生。
「诶,不对?」
吓吓先生举起了双手。
如果吓吓先生能够出声的话,它应该是在大叫吧。
(没什么中不中用的,接下来才刚要开始呢!!)
吓吓先生这么喊道。对啊,吓吓先生说的没错。
被『勇者』所囚禁,连自己的思想都无法自由支配的公主殿下。
拯救公主殿下的英雄是基甸先生。
那么我就是「引导」英雄的魔法师吗?
忽然我感受到了一股视线。莉特小姐正在看向我。我们的视线相互交错。
莉特小姐的视线中蕴含着坚定的意志,她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莉特小姐也是和勇者大人一同冒险过的同伴。引导英雄的魔法师是2人加1只。
故事的角色分配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被囚困的公主已经足够苦恼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由我来引导英雄,然后由英雄去和抓住公主的恶龙战斗,救出公主。我并不清楚该如何才能拯救露媞大人。
但是,我跟吓吓先生和露媞大人是朋友。
所以即便看不到终点,接下来我们依旧要勇往直前!
掀开这个勇者大人获得拯救,大家一起欢声笑语的故事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