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我有酒,你有故事吗?】(1/2)
四合院里。
露天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有铜锅碳炉,围绕着铜锅摆了一圈食材。羊肉片、牛百叶、冻豆腐……这些东西都是从京城的百年老店运来的,大厨刚刚点燃了碳炉才离开。
「咚咚咚!」
「请进。」
一个年约40来岁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不怎么像个有钱人,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的衣服也只是普通货色。
「请出示证件!」洪伟国把人拦下。
中年男子掏出身份证和拍卖文档,同时讨好般掏出一包中华,矮身递过去一支说:「请抽烟。」
洪伟国仔细比对证件,又交还给对方:「抱歉,不抽,请进。」
中年男子依旧保持着讨好笑容,点头给洪伟国道谢,然后小心翼翼的穿堂走到里进院落。
宋维扬正在躺椅上喝茶看书,听到脚步声,他站起来走向八仙桌,随口说:「先坐下涮火锅吧。」
中年男子从善如流的坐下,屁股刚挨到板凳,又突然站起来伸出双手,矮身握手道:「宋老板好,我叫李长乐。」
宋维扬点点头:「听口音,你是西北那边的?」
「晋省人,挖煤的。」李长乐说。
宋维扬皱了皱眉头:「煤老板?」
李长乐挤出笑容说:「嗯,挖煤的老板。」
宋维扬真是哭笑不得,他第一次搞慈善晚餐,居然就被煤老板给拍下了。好在对方并不张扬,至今也没公开身份,媒体都还在猜到底是谁拍下的晚餐。不过远来是客,宋维扬还是拿起筷子招呼道:「老京城铜炉火锅,绝对正宗,先尝尝味道。」
蘸水已经由大厨调好了,不过李长乐口味重,一片涮羊肉下去,忍不住又加了勺盐在碟子里。第二片羊肉下肚,这人竖起大拇指道:「好吃,特别嫩!」
「这牛百叶也不错,」宋维扬拧开酒瓶盖,递过去一瓶白酒,「仙酒,自家产的。」
李长乐立即站起来:「宋老板,我帮你满上。」
宋维扬不禁笑道:「你跟其他煤老板不一样,姿态放得太低了,完全没有那种嚣张气质。」
「被人欺负习惯了,练出来的。」李长乐说。
宋维扬有些好奇:「煤老板还被人欺负?那你怎么保住自己的矿?」
李长乐苦笑着说:「所以没保住,前不久已经转手了。现在我手里拿着不少钱,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所以才想要请教一下宋老板。」
宋维扬抿了一口白酒:「说说你自己吧,我就当听故事了。」
李长乐说:「我是个农民,读初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本来是有希望考中专的。我爸是挖煤的,我哥也是挖煤的,有一次发生矿塌,我哥死了,我爸残废了,加起来赔了我家1200块钱。那是1988年的事。」
「然后你就辍学了?」宋维扬问。
「嗯,我们那边农村读书比较晚,我都17岁了还在读初中,」李长乐回忆往事道,「当时我只差半年就毕业考试了,家里的顶梁柱一死一残,我爸的腿做手术又要花钱。我只能丢下课本回去挖煤,一铲子一铲子的挖,就这样挖到了1991年。然后我遇到矿塌,大难不死,但吓得不敢再挖煤,就回家种了一年的地。1992年流行下海,我从报纸上看到很多人都去了特区,于是我也带着5000多块钱南下。在深城做生意,我被人骗光了钱,一路讨饭才回到老家。」
宋维扬忍不住笑出声:「你够倒霉的。」
「当时我比较傻,毕竟没见过世面,」李长乐跟着笑起来,「1992年的冬天,我又开始挖煤。那个时候煤价涨了,矿工的工资也在涨,我一个月能赚100多,比我们那里公务员的工资还高。但总不能这样挖一辈子吧,我爸已经残废了,老母亲身体也不好,还有个妹妹没有嫁人,我死了谁来养家?」
宋维扬点头说:「确实。」
李长乐继续诉说往事道:「1993年的时候,我听说跑大车能够赚钱,于是我东挪西借一些,又送礼找镇上的信用社贷款,买了辆二手的大解放,自己开车往省外拉煤。那个时候,晋省产煤区的煤价很便宜,一吨才30块钱,还不如萝卜卖的贵。外省的煤价要高一些,我搞运输倒腾转手能赚不少。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我现在还在跑车。」
「什么意外?」宋维扬非常配合的问道。
李长乐说:「遇上了劫道的,不但要钱还要命,我背上被砍了三刀,跳进山沟里他们才没追。但我的解放大车没了,我甚至都不敢报警,因为我做的也是违法生意。我什么许可证都没办,甚至连驾照都没有。那是1997年的事。」
「然后呢?」宋维扬对「一个煤老板的诞生」这种故事颇感兴趣。
李长乐说:「我回家养伤将近两个月,花20万承包了村里的煤矿。那个时候的煤价很不稳定,有时候涨,有时候跌,当煤老板跟赌博没啥区别。有的人承包煤矿赚钱了,但我们村的那个煤矿,前后换了四个老板全部亏本。1998年,是我做煤老板的第一年,正好遇到煤价大跌,我亏了足足16万,欠了一屁股外债。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直到2000年才终于开始赚钱。」
宋维扬说:「没办法,当时正好是亚洲金融风暴。」
李长乐说:「到了2001年,我的好日子来了,煤价比我刚承包的时候翻了一倍。接下来就是各种糟心事,全省煤矿大整顿,安全设备不足的煤矿全部取缔。我以前赚的钱,全部拿出去打点,终于通过了审批,还贷款更新了安全设备。」
「时来运转了吧?」宋维扬问。
李长乐点头道:「转运了。我们那边很多农村都有小矿,前几年利润不高,要死不活的矿一大堆,遇到整顿只能放弃经营。我把自己的煤矿抵押给银行,一口气承包了四个村的煤矿。当时虽然煤价涨了,但前景不是很明白,所以根本没人跟我抢。到了2002年,突然煤炭就走俏了,遍地都是外省来买煤的人。当时特别夸张,为了确保拿货,买煤人连合同都不签,欠条也不让我打,直接把几十上百万的购煤款塞到我手里。200元一吨的煤,一年时间涨到300元!我成了百万富翁,银行贷款全都还清了,然后又变成千万富翁,我手下的小煤矿也扩大到八个。」
「怎么现在不干了?」宋维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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