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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七章 忘却纪行的艾姆妮西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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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写着这句话的封面,日记内纪载著名为艾姆妮西亚的女生至今为止的旅程。

她好像是距今约一年前开始旅行的。认为自己不该看乱看的我几乎都只看日期翻页,但叫做艾姆妮西亚的她个性似乎相当守规矩,每天一定会写下当天发生的事情。换作是我,如果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就什么都不会写,因此就这方面的个性而言可说是与我完全相反。

日期最后一天,昨天的日记写了一长串边境之阿尔贝德的街景有多么美丽,从中途开始画了一条长长扭曲的怪线就结束了。

「…………」

白发戴着头箍的女孩应该就是艾姆妮西亚了。这么想十分合理。

她恐怕是与我相撞时害我们的日记混在一起,两人的日记一不小心就调换了。

「……」

……太大意了。

不过她究竟为什么会自称是我?

关于这点,封面背后写着一大段可能的原因。

上面写说:

「这是你的日记。早上醒来后请读这本日记。」

「你的名字是艾姆妮西亚,十七岁。刚醒来的你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可是请看你挂在脖子上的项炼──给亲爱的艾姆妮西亚,上面应该写有这行字才对。虽然不知道这是谁送的,但我的名字应该就是艾姆妮西亚。」

「你要在这本日记中写下了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事情,以及从今以后该做的事情。」

「你现在罹患了晚上睡觉便会丧失记忆的病。」

「真实原因连我也不清楚,但是身上的服装、腰际的军刀似乎是某国的产物。那里应该就是你的故乡,也是你应该前往的地点。所以请你旅行回到故乡。」

「我祈祷你能平安返乡。」

最后,在封面后的第一页上。

「故乡的名字是──信仰之都伊斯特。」

以这一句话作结。

「……」

这是个难以置信的故事。

然而从现状反过来思考,这是合理的发展也是事实。

比如说,假设她真的每天都会丧失记忆。

跟我相撞并交换日记的她又因为某种理由没有写下当天的事情就睡着。

如此一来,今天早上起床后她便会失去所有记忆──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而她身旁若是碰巧有我的日记,她是不是就会将自己误认为灰之魔女伊蕾娜?

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国家的状况下,她会不会就这样以为自己是魔女,但不会使用魔法?

事实却是她打从一开始就不会魔法。

再加上我这几天没写日记,所以她最后看到的将会是几天前的记录。

会误以为自己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也不奇怪。

「……」

不幸的是十分合理。

然而。

「……信仰之都伊斯特啊。」

我开始思考。

丧失记忆的艾姆妮西亚、我的日记、她的目标信仰之都伊斯特。

以及现在我该采取何种行动。

她如果是伊斯特的国民,我就应该能被视为同行者获准入境。即使她不是伊斯特的国民,这样也不要紧。要是她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原因确实是来自伊斯特的话,想办法死缠烂打要跟她走,应该就能入境才对。

我有没有帮助自认为是伊蕾娜的她的义务?有没有这个必要?

「……有。」

或许更该说没有不帮的理由。再怎么说,她会被关进牢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我想,帮助她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我站起身,再度朝堡垒遗迹迈步。

○

「哎呀〜仔细想想呀,刚才那个叫做伊蕾娜的魔女,其实是那个,是人家的朋友啦〜」

以愚蠢无比的语调,搔着脸颊发出「欸嘿嘿」的笑声,某个少女在堡垒遗迹的卫兵前找借口似地这么说。

那个人是谁?

没错,就是我。

「她最近罹患了会定期失去记忆又忽然回想起来的病,才跟我结伴一起旅行。看来她是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误打误撞闯进这个国家的呢。」

卫兵对找借口的我说了声「……这样喔。」点点头。

「也就是说,那个魔女是今天早上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灰之魔女的吗?」

「就是这样。」

就前提而言,我打算全面强调她毫无自觉一不小心跑进边境之阿尔贝德的说词。

希望能用「既然丧失记忆也没有办法,放了她。」的感觉轻松救她出来。

然而──

「即便如此,那个魔女跑进这个国家仍是不争的事实。你得支付罚金我们才能放开那个女人。」

「啧。」

「喂,你刚才是不是在咂嘴啊?」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就算有又怎样,「不过罚金大概多少钱?」

「差不多要二十枚金币。」

「咦,讨厌,敲竹杠……」

这一大笔钱……不,我是有……可是好不想付……

「不付这么多钱别想要我们释放那个魔女。筹不出来也没关系喔,你的朋友就得在牢里蹲一辈子了。」

「……」

我从强硬的态度充分理解他们一分一毫都不愿意打折。

我放弃抵抗,大声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付。」

接着我这么回答。

不这么回答,事情好像就不会有所进展了。

「那么在释放灰之魔女前,请让我确认你的身分。你说你是灰之魔女的旅伴是吗?也就是说,你应该知道她至今造访的国家才对。」

「……」

原以为他们会乖乖放人,没想到我面临了更麻烦的状况。

这甚至让我怒火中烧。我不喜欢被吊胃口。

卫兵平淡地翻开灰之魔女的日记──其实就是我的日记。

「首先,灰之魔女最近,最后造访的国家是哪?」

「……」

自己的经历我当然答得出来。「是水没街区。」

「正确答案。那么讨厌的食物是?」

「所有菇类。」

「嗯,那么灰之魔女暗地里仰慕的人是?」

「……是老师。」

……这什么一问一答?话说你到底看我的日记看多细呀?

「那么日记的标题是?」

「…………魔女之旅。」

「很好。」接着,隔了短短一拍,卫兵侧了侧脑袋问,「我有个问题,灰之魔女究竟为什么常常会说『没错,就是我』?是口头禅吗?」

「………………啊,我想应该是。」

「是说她还真是视钱如命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为堂堂魔女干这种邪恶的勾当真的好吗?」

「……………………她好像会把讨厌到想立刻忘记的对象当成例外。」

「还有,她偶而会称赞自己的外表,这是为什么?灰之魔女很自恋吗?」

「…………………………我想应该是吧。」

「还有她对女生是不是有特别待遇?这不是性别歧视吗?」

「………………………………我想她只是对男性没有免疫力罢了。」

「还有──」

以下,由于我不想再说了,所以容我忍痛省略。

「……………………………………拜托……你……别说了……求求你……」

日记被从各种方面吐槽,我想自己不只脸颊,就连整张脸都红透

了。

问了好一阵子问题的卫兵似乎终于满意了,说了声「嗯,很好。」阖上日记。

「喂,把那个女人带来。」

接着他对背后喊。

「……」

等了一会儿,男人拉着她自门后的建筑现身。白发上戴着发箍的她问,「咦,释放?我出狱了吗?」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样子她不记得昨天曾经和我相撞的事,一和我对上眼便说:

「……谁?」

然后歪了歪头。

「我是你的朋友,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我回答。

「话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你发烧了吗?」

「请别在意。」

我转过身。如果可以,我也想逃避自己的日记遭人朗读的现实。

卫兵交互看了我们几眼。

「灰之魔女,你的朋友来接你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进入这个国家。然后,获释后给我马上离开这个国家啊?」

语毕,卫兵对我说:

「二十枚金币,现在就付。」

边说他边伸出手。

「……」我大大叹了口气后说「……请收下。」,从钱包里付了二十枚金币。

「确实收下了。」

简单确认过金币的卫兵收起钱,并解开她的手铐,顺便还把日记及军刀等她的东西交给我们。不过那本日记是我的就是了。

随着锵锵两声取回双手以及人身自由的她似乎还没进入状况,歪着头说了句「……谢谢你?」跟我道谢。

「不用客气──话说能跟我来一下吗?」

我这么回答,拉着她的手迈开步伐。

就这样,我快步离开边境之阿尔贝德。

带着谎称是我,丧失记忆的她。

○

离开国门,走在平原上。

我换上平时的长袍,说出一切的真相。

我其实不是她的朋友、我才是真的灰之魔女伊蕾娜,以及她被捕的原因。

「……嗯?先等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如此这般一五一十告诉她的我,她──艾姆妮西亚果然还是没有了解状况。

「所以说,你根本不是灰之魔女。你叫做艾姆妮西亚,是个正在前往信仰之都伊斯特的旅人。你会误以为自己是灰之魔女,是因为一不小心带走了我的日记。」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请看这个。」

比起解释情况,让她自己读比较快。

我把她的日记交还给她。

「…………」

边走边翻页的她低语:「我的名字是艾姆妮西亚……的确,比起伊蕾娜,这个名字感觉比较对……」然后举起笔。

接着她以自然流畅的动作,一面走路一面写起字来。

漂亮的笔迹和至今为止每天于日记上刻下的字体如出一辙。

这时,她才终于领悟自己是艾姆妮西亚。

「可是……的确,难怪我觉得奇怪……我不觉得自己会用魔法,日记上却大方地写着是自己是魔女……」

「我想也是。」

「我看镜子明明不认为自己特别可爱,却莫名爱称赞自己……」

「你讨打吗?」

想吵架吗?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你──那个,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会帮助我呢?我很感激,可是不懂理由。」

「上面写说你的故乡叫做信仰之都伊斯特对不对?」

「?嗯,好像是。」

「我对那里有兴趣,可是不跟你同行就无法入境,所以──」

「原来如此,你的阴谋是利用我进入伊斯特对不对?」

艾姆妮西亚敲了一下手心连连点头。

是这样没错,可是总觉得说法有点不好听。这样我听起来不就跟坏人一样了吗?

「可以吗?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旅行吗?」

她说「当然可以!」崭露笑颜。我隐约感觉得出来,看来她不是坏人。

「原本应该是我来拜托你才对。我好像没有日记不行──正想跟你一样的人一起旅行。所以我刚才呢,听到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很高兴喔。因为我想,啊,这个人居然是我朋友──」

虽然那个时候是骗人的就是了──她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说。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艾姆妮西亚!你呢?」

「伊蕾娜。」

「请多多指教,伊蕾娜。」

「彼此彼此,艾姆妮西亚。」

这种对话有点好笑,我跟她都难为情地笑了笑。之后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彼此肩并肩迈开步伐。

走向相同的道路。

●

灰之魔女与少女离开后,担任卫兵的男人一如既往站在魔法师暂时收容所的建筑前。

「我看过那套衣服。」

宛如自言自语的嘀咕传进刚才从收容所内带出灰之魔女的士兵耳里。「……在哪里?」

卫兵仰望天空,追溯自己犹如云朵般飘渺的记忆。

「那个人可能不是灰之魔女。」

「……的确,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的确不像是魔女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那套衣服是信仰之都伊斯特正统骑士团的制服。以前我曾经在数据上看过。」

「信仰之都的,是吗……」

这个单字对士兵与卫兵而言并不友善。

信仰之都正是过去高揭魔法至上主义,将边境之阿尔贝德现在居民的祖先驱逐出境的国家。

穿着那个国家正统骑士团制服的女人自称灰之魔女,被关进牢里。

这件事令人百思不解。

白发黑头箍的那个少女究竟是不是魔女都值得怀疑。

士兵把头侧向一旁。

「可是那个魔女丧失记忆了……真奇怪。离开伊斯特的时候,不是会消除所有关于伊斯特的记忆吗?咦,可是既然属于正统骑士团,起码会是伊斯特的国民才对吧?这样的话就不会被消除记忆──嗯?」

边境之阿尔贝德建国当时,信仰之都伊斯特为了不让国内的魔法技能泄漏而筑起高墙,并开始替离开国家的外人消除记忆。

国民则是基于不会泄漏情报的信赖,并不会消除记忆。

然而。

以灰之魔女身分遭逮的她,却皆不属于两者。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令人摸不着头绪。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魔女?」

「天晓得──」卫兵夸张地耸了耸肩。「她到底是不是魔女不重要──但那个女人一定有什么复杂的秘密吧。」

接着他顺便说:

「拿去,这是从刚才那个女人身上削来的金币。拿去金库放。」

说完他把装了二十枚金币的袋子丢给士兵。

连忙接住在空中飘浮的袋子,士兵顺势打开袋子一看。

「……嗯?」

这里也令人摸不着头绪。

士兵战战兢兢地问卫兵:

「……那个,全部都是铜币耶。」

「什么?」

「……你干嘛收铜币啊?」

「没有,我有好好确认过啊?奇怪,真的是铜币耶。搞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是,你问我我问谁……」

确实收下的金币不知为何变成了铜币。

简直就像铜币伪装成了金币一样。

○

在那之后我们一同迎接了好几次早晨。

我在遇见她的隔天,才知道日记上写的是如假包换的事实。

分明走过相同的旅程,她却什么也不记得,早上只对我说过「你是谁?」这句话。

在那之后不论我们多么要好,说了多少话,每当早晨到来对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感伤、凄凉、痛苦的想法与日俱增,但是每天重新与我邂逅、涉世未深的她时时刻刻愉快开朗,总是用宛如花开一般的笑容问我各种问题。

「……欸,我们相遇的国家是怎样的国家?」

在某一天。

她忽然没来由地这么问我。

「这个呢……」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尽可能故作淘气地这么回答。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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