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双目看不到的风景(2/2)
据说……据官员说,将无法利用的家畜进行宰杀处理的方法过于残忍因此被国家高度重视,所以作为应对方法,希望能够通过毒药来实施安乐死。
为此,他被委托制作一种无味无臭,绝对不会残留在身体上的毒药。
「真讨厌啊……真不想干啊……」
老实说,刘易斯并不愿意接受那种委托,他不喜欢杀生。
但是,如果有不带痛苦地死去的方法,不得不承认用毒杀确实是有效的。
最后,他决定接受委托。
因为药很快就完成了,又被期望大量生产,所以又追加订单了。
「哎呀!刘易斯先生真是太棒了啊!至今为止对于残忍杀戮而进行的反对运动,也多亏了刘易斯大人而变得沉静了不少呢!」
「……是吗?那太好了……」「但是,真的需要这么多吗?感觉已经做得过火了诶……」
「不,不……最近家畜之间都流行瘟疫哦,不管毒再怎么多都不够啊。」
「……」
虽然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选择继续做毒药。
后来几年后,才知道这持续制作的毒从来没有在家畜身上使用过。
他制造的毒药,散布在周边各国的村落和国家——
为了杀人。
据说埃尔弗里德出生于魔法师的家系,但在懂事的时候,就被家里人赶走了。
因为她眼中潜藏的力量。
那双眼不知从何时就变成了那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的力量,谁都无法回答这件事──就连她自己也不能。但是,据说从小时候开始,她的眼睛就有那力量了,却也因此被厌恶了。
「你丢光了我们家族的脸,肮脏的混蛋!快滚出去!」
家族里没有人愿意接受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她。
后来,她一个人在幽深的胡同里生活着。年纪虽小却无家可归,有时乞讨,有时也会想吃摊铺上的食物而做见不得人的事。
但是,从来没有故意使用眼睛所拥有的力量,因双目的力量而被逐出家门,使她记忆尤深。
「我想……我想再次回到家人身边……」
她怀着这样的期望而每天苟且偷生。学习了治疗魔法,对视的时候使他人石化的力量也能够解开了。
虽然治疗魔法无法治愈天生体质的石化眼睛,但所幸还是找到了相对的解决措施。
这样的话说不定也能回家,她曾是这样想的。
但是她的魔法使家族还是拒绝了她。
「因为得到了解开石化的方法?」「你早就知道这个了吧?给我滚。」「能不能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妖怪!」
依旧不被接受。虽说已经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但如果对视的话还是会被石化。
我想……不想接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她被迫一个人生活。为了不和任何人对视,悄悄地在城市间活着。但是这双目却是永劫,不和人对视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她每次和人对视,都要使用治疗魔法解除石化。
每次不小心使他人石化,她都被赶走了。
不久谁都不接近她了,被骂出国了。就这样,她每天都过着孤独的生活。
「你拥有让被自己双目目光触及到的对手石化的能力是吗?」
有一天,国家的官员来访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一份工作,只有你能够做到的工作──希望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怎么样?」
然后她就被带到了战场。
「希望你能让敌兵石化。」
总之,就是这样,她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虽然她强烈抗拒使用她双眼的力量,但却传不到他人耳中。
「讨厌!为了这种事而使用力量不就──」
她没有否决权,既然被带到战场上——她的眼睛就是有用的,作为武器来使用。不可能随随便便让她离开。
抗拒如此的她被士兵们绑了起来,强行拉开眼皮,睁开双眼,站在敌兵面前。哭也好,喊也好,都没有人帮助她。
她一直一个人在战场正中间痛苦着。
直到战争结束的那天。
战争结束后,国王陛下把两人叫到了宫殿,各自都给了一大笔钱。
「希望你们用这笔钱去别的国家。」
一人是因无色无味的毒而致使许多人死亡的杀戮者。另一个则是毫不
留情地将敌兵全部变成石头的魔法使。
战争结束后,等待他们的,是对他们的制裁。
太过强大的力量会不会反而与我们对峙,两个人总有一天会背叛我们……据说这种不安早已在国内泄露了。
所以说,出去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太随便了吧?明明没有一个人考虑过两个人的事情啊!
「也就是说,我们派不上用场了,就把我们当做垃圾扔出国外吗?」刘易斯如此毒舌道。
「……」埃尔弗里德一句话也没说,收下了钱。
最后,两人离开了家乡。
踏上了那条路。
「喂,你。北之森林是往这里走吗?」
路易斯站在被关闭的国家门前,轻轻地拍了拍埃尔弗里德的肩膀。
「……」埃尔弗里德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看不见啊,你刚才是点头了吧?」
「……对,在那个方向。」
「这样啊……你叫什么名字?」
「……埃尔弗里德。」
「啊,谢谢你,埃尔弗里德先生。」
他凝视着艾尔弗里德先生,笑了。那是至今谁都没有对她有过的表情。
然后——
这也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能够面对面的人。
「那么——」
刘易斯摇着手杖开始往前走去。
脚步毫不迷茫,而北之森林也只有已经没有人的废村,恐怕是打算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吧──怎么想也知道啊。
「……」
埃尔弗里德没说一句话,自然而然地追着他的脚步。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视不成石头的人。
找到了能一起生活的人。
走了一段路后,刘易斯突然停了下来。
「艾尔弗里德,难道你现在在我身后吗?」
是脚步声吧?他没有回头,如此问道。
那时候,她很慌张,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只是跟踪狂行为而已。
「……对,对不起……那个……」虽然想慌慌张张地找下借口,但他自然也看不到这样慌张的她。
她的动摇并没有传达给他,而刘易斯回过了头,以极其沉着的样子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去吧?」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我……我会陪你去的!」迈开脚步,与之并排。
「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然后他又迈出了脚步。
刘易斯说,自那天后,二人便一直在这个村子里生活。
「现在两个人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可能比在那个国家的时候还要幸福啊。」
既不被他人利用,也不被别人拿来去做坏事。确实,回想至今为止发生的事,废村的生活就是身处乐园吧。
刘易斯挽起手臂低声呻吟道:「可是,近来,周边各国似乎想攻击那个国家啊。」
埃尔弗里德低着头,接下去他的话。
「几周前,我收到了好几次劝告函,让我们回到那个国家。又要发生战争了,说他们需要力量。」
「……」
「当然,我是无视掉的,我们不打算放弃现在的生活。」
我似看到那里有坚毅的神情。
但是,除非从这离开,否则劝告书应该会来很多次吧……不管几次,最终都会被带回国吧。
「……如果国家里的人直接来到这里──在你们面前出现,你会怎么做呢?」
他像在思考似的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是啊……」,而后——
「如果是能说得通的人,我们也可以商量一下嘛。」
「如果对方说不通呢?」
我的话使他笑了。
「那么──?说不定也那个人卷进来,三人一起高兴地吃着掺了毒药的野味吧。」
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
但是,现在能说的只有一点。
「……虽然会很难吃就是了。」
「只是玩笑话而已哦,请不要介意。」
我也并没介意。
只是,在他的旁边的艾尔弗里德桑,始终,始终不与我对视,就像是在担心。
她的目光,注向我手边──从未动过口的碟子上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刚吃完饭,刘易斯说道「那我去研究药物了哦」,就关进了自己的房间。
「啊,伊蕾娜桑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哦。」
他的顾虑也紧随其后。
嘎的一声关上了门。
「……」
「……」
在艾尔弗里德桑坐在旁边的状况下能放松吗?不可能啊。
莫名的沉默和沉闷的紧张感充满了整个房间。单是刘易斯先生不在,空气就变得如此沉重。
互相沉默了一会,而后几分钟过去了。
不久,艾尔弗里德开口道:
「现在,如果我看到你的眼睛,你就会变成石头,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哦。」
那是与稳重的语调稍不相称的捎带危机感的台词。
再也不能变回原样,也就是说,归根结底,就是不能再回到原来的状态。
「是威胁吗?」
艾尔弗里德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
而我只是默默地等着她吐出话语。
埃尔弗里德让空气进入肺间,又吐了出来。而后——
「你是受那个国家的委托来把我们带回来的魔法使。是吧?」
直截了当地揭开了真相。
○
「即使能骗到滥好人的刘易斯,也不能骗到我,伊蕾娜。」
像追问一样,她以尖锐的语调如此说道。
「……」
但是我没有回答她,唯默不作声。
「沉默就视为肯定哦。」
「随你的便。」
毕竟你怎么看我都没关系。
艾尔弗里德桑看着我,漏出了叹息。「我一直以为肯定马上就会被强行带走了,真没想到会把旅行的魔女送过来……」
「……是吧?」
「伊蕾娜小姐,你是想把我们从这里再带回那个国家吧?」
「……」
我不作回答。
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和刘易斯都爱着在这个村子的生活,我并不打算离开这里。」
看着这两个人,心中不禁隐隐作痛。对于没有住处的二人来说,估计这个村子是唯一能够让他们安息生活的地方吧。
「……即使这样,我也知道你被命令把带我们回去,反正那个国王对违反人道的事也做惯了——」
而后她咬紧了嘴唇。
紧紧地,把桌子上的纸片握住。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伊蕾娜小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拜托了,无论如何,能不能——能不能再等几天?」
「……几天后有什么事要做吗?」
她一边点头,一边将视线投向皱巴巴的纸片。
「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
那是对刘易斯秘密研究的新魔法。
也就是说她希望等到那个魔法能够使用为止。
「那个完成后会发生什么呢?」
「刘易斯大人就不会使用魔法」,她断然回答道,「然后双目就会看得见。」
「……」
也就是说——
「会变成不会做毒药的普通男性。」
好像是这么回事。
恐怕从送来劝告书那时候就开始──或者比那时候更早,她就一直在做那个研究。
刘易斯是魔法师,擅长制造毒物,他之所以被国家需要,是因为他是会制造毒药的魔法师。
也就是说,如果连魔法都不能使用的话,他也就只不过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了。
埃尔弗里德对我深深地低着头说道。
「不过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如果您想用我的眼睛的话,也没问题,我甘心接受。所以,无论如何──拜托了,唯有我最重要的人,请不要再让他卷入战争了……」
无论自己身在何处,都想为对方献出自己的努力吗……
我觉得那是纯粹而美好的情感。
但是,
「是吗……?」
我却说道:
「很遗憾,我无法实现你的愿望。」
○
「艾尔弗里德是个怎样的人?」
走进废村,进入二人的住所之前,我曾向刘易斯如此问道。
虽然在数据上看过,也大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感觉最好还是就故事的流程这样问一下比较好。
「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不,我是要问一下她的为人……」,为什么能流畅地说那样令人肉麻的言词啊……
「为人吗?我想想啊……性格很好、又开朗、还很温柔的人吧……」
「……总觉得那只是个极其虚伪的回答啊」,这特征世间的大部分人基本都适合啊……
「嘛,我眼睛看不见,关于外表的特征,我几乎不知道啊。」,刘易斯轻笑着说道,「唯一在不知不觉就知道的事,就是和我一样但是是在不同的意义上的糟糕的眼睛吧。」
「……那就是说──」
「看了就知道了。」
刘易斯暧昧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当然,因为我事先阅读了数据,所以也没有必要特意去问,关于艾尔弗里德的眼睛,我也非常清楚。
那时,他一边回头看我一边走在前方。
「伊蕾娜小姐——」
如此问道。
「能不能再等几天?」
「……你在说什么?」
「你是那个国家派来的魔女,不对吗?」
啊,暴露了。
嘛,毕竟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旅人还特意前来造访,这听起来也太夸张了,我想大概马上就会暴露的吧……
「嘛,大致如你所料」,我并没有否定,「我是被某国的国王请求把你们两人带回来的魔女。顺便说一下,如果我失败了,他们就会采取强制措施。」
国王陛下无论如何都想带回二人。
大概被逼到那种程度吧。
……我想仅仅少了两个人就陷入政治危机的国家其实也没多好。
「是强制措施吗——啊,肯定是士兵们蜂拥而至吧……」「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再等几天,伊蕾娜。」
「……为什么呢?」
我有些不解,而他又说道:
「我现在正在研究新药。这是解除眼睛异常的药。」
「……」
「再过几天,我就能治好她的双目了,因为能够让她成为魔法师的药,马上就完成了。」
他途中又换了口气,恳求道:
「所以至少能放过她吗?我怎样都无所谓的,所以,无论如何──拜托了!」
归根结底——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我无法同时实现他的愿望和她的愿望。
据说,只要对方平安无事,对方就会接受我的无关紧要的要求,这不就从一开始就降低了他们的愿望的难度嘛。
○
我是个急性子的人,就算叫我再等几天,我也忍不住了。
「刘易斯,调和有些地方出错了哦,这儿的一部分材料要比较多哦。」
因此,便会帮助他研究或者帮助她做研究。
「埃尔弗里德桑,这魔法需要的魔力太少了哦。这样一来,即使视力恢复了,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哦。」
要么一边冒昧地帮助他们进行魔法研究,一边把几天缩短成一天。
要么——
「……你要写信吗?」
事先,为延缓今后可能发生的事,写信送到国家里。
我跟他们报告说,他们已经死了。
我能做的事,说到底也只有这个程度而已。
然后第二天——
艾尔弗里德的魔法完成了,同时刘易斯的药也完成了时,我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伊蕾娜小姐……可以请您再留在这一会儿吗?我还不能充分地表达谢意……」
刘易斯一边凝视着没有我的某个地方,一边皱着眉。
彼此的研究结束了,只剩下要互相给予对方自己的成果时,我便决定离开两个人的家。
「打扰你们两个,也太不识趣了吧?我也不是那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哦。」
而且,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附近总觉得他们有很多不方便。
而且,不管怎么说,如果在自己眼前闹别扭的话,我也会很尴尬的。
「既然如此,你一定要收下我的钱。」埃尔弗里德一边说着半强迫的话,一边将装有金币的袋子塞给我。
而我却推回去了。
「不需要哦。」
「为什么?」
「你们,从今以后就必须走出这片森林了吧?我可不是那种夺走情侣在新国度里过上新生活所需要的费用的土里土气的人呢。」
「……」
但艾尔弗里德鼓起了脸颊,说道:「不行,伊蕾娜小姐,就算是我,若是你不收下钱的话我也会觉得很过意不去的。」
「不是,所以不需要了嘛……」
「不,不……」
「不,不……」
「……」
「……」
最后,在之后的几分钟,我和她在不断地互相让步金钱的应酬。
「啊,不用了啊~好吧,我明白了,我收总可以了吧?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我似闹着别扭似的说道,最后,我接受收下一枚金币这样的折中提案来和解。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本来再想装帅气一会的,但最终还是被金钱迷住了,可怜的我啊。
「伊蕾娜小姐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刘易斯在我们争吵之后,以一副天真的样子,问了一句。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继续旅行啊。」
所以——
「也许还会和你们在某处相见呢──」
从此踏上旅途的我,以及今后踏上寻找新故乡的旅途的两人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的确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打开了他们家的门。
刘易斯凝视着我的背影,笑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初次见面了啊。」
并且,在此同时,双目能使对视的人全部变成石头的恶魔使也好,制作出无色无味的毒物的魔法使也好,从这世上消失了。
因为从今以后的二人,也只不过是用双目看不见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二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