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伪装的爱意 第五章 铜像一夜消失的秘密(2/2)
与此同时,当时的我还未认清。
人,无论如何都会被真相所吸引。
翌日,我在学校被同班男生问道。
「喂,弄倒铜像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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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一发不可收拾,区区一日,就演变成了「弄倒铜像的人是矢斗春一」。理由不清楚。搞不好根本就没有。我的「体质」就是如此。「矢斗春一是凶手」反倒成了推理前提。
这天放学后,我来到了学生会。
在场的有会长、鲇川前辈、惠和我。惠今天回归了。气氛凝重,想必是因为我的谣言。本来只需证明我不是凶手,但谣言闹得沸沸扬扬,揪出真凶才可能平息。
「那么,该开始
——」
会长准备开始了。可是人还没到齐呢。我利坂不在。
「我利坂怎么了?」
记得,惠回归和我利坂成为正式成员是同一天。沉默了半晌,会长道。
「嗯,这个嘛,智世辞职了。」
「咦……?」
震惊。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她绝不可能浪费。只有一种可能。她被甩了。
「…………」
这一事实,串起了我全部的思路。
由此推导出来的结果,令我再次震惊。根本不像是会犯下这种事的人。
「开始今天的会议之前,还有一件事。不跟大家说不行。」
会长要说的是铜像消失事件。
「首先,惠,没邀请你真的抱歉。留宿的日期只能选那天……可是,邀请了又不能参加实在过意不去。」
会长垂下了头,惠马上比手划脚地说道。
「不用不用!都说不用道歉啦。刚才也是。而且爷爷的身体不好,请了我也去不了,没关系啦。」
除了忙于社团,惠每天还要探望爷爷。
「然后关于铜像一事,学校已经认定是熊的所为。现场留有爪印。铜像的搬运工作也不耽误。熊也抓到了,尘埃落定了。」
熊在五公里外被射杀了。最初被目击时离居民很近,早已做好了防备。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想必对谣言有所耳闻了。
为何会有这种谣言?莫非真是矢斗春一干的?难不成?他们心里是这样想的么。不,应该不是。毕竟学生会的各位都是好人。那肯定是担心我的目光。实际上也无需担心。我早就习惯谣言了。
「就这样。不过,老师有话要问……所以能借点时间吗?耽误大家工夫很抱歉。」
「有话要问、是么。」
能有一个发言的机会,对我而言可真是宝贵。
我们来到职员室。一进门,坂本老师带我们去了会议室。全部人坐在座位上。坂本老师翘着腿,扭了扭脖子。
「现在有不少流言蜚语。我单刀直入问了,铜像的事……你们什么都没干对吧?」
「留宿的人是无辜的。」
会长当即答道。
「…………」
我情不自禁地想。她的回答究竟有何用意。
「这样啊……那就好。」
难不成要就此结束了。这可不行。这是我绝佳的辩解机会。
「老师的言外之意是,我们其中一人是凶手?」
坂本老师惊讶地看着我。成员们咽了一口唾沫。恐怕都在心里怪我多嘴。
可是,就此结束的话,真相只会含糊不清。老师想要的是,我们无罪的证据。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找出真相。不然早报警了。
老师们其实并不尽信凶手是熊。实在太蹊跷了。熊为何挪走铜像?为何走进树林?想含糊处理也无妨。如果没有其他可能性,就能一口咬定是熊干的。他们也想这么做。可是万一将来出现了新证据,指向学生所为可就糟了。他们真正想调查的是,究竟有无确凿的证据。
「老师,学校不是有安保监测么。我们每次开门都会先解开安保锁。肯定会留下记录。」
没事的。尽管放心大胆去查。这才是我的言外之意。
最后一位老师离开是在二十一点,最早发现铜像消失是在早上五点。
「铜像被挪动时,换句话说,二十一点以后,我们谁也没出过教学楼。」
见我如此斩钉截铁,坂本老师也失了底气。他挪开了视线道。
「……这样啊。明白了,日后会查的。」
「请现在打电话查。」
安保记录随时都能查。中学时为了潜入学校弄手脚,我调查过了相关数据。
我指着会议室的电话道。
「就用这个电话。安保公司的电话号码有的吧。请现在就去查。」
「……嗯嗯,那等一下。」
坂本老师被我的气势所压倒,立刻打起了电话。
「——嗯,拜托查一下。二十一点之后,教学楼大门的安保记录。」
每个人都对真相不抱兴趣,真叫人作呕。
不想了解真相。和无视罪行有何区别。
凶手下了多大的决心。一不走运可能会被送进警局。抱着如此决心犯下了罪行。他们却为了明哲保身,肆意扭曲在场凶手的用意。
凶手究竟在想什么。我瞟了一眼。只见凶手神情自若。
坂本老师放下了话筒。
「到早上为止,没人出过教学楼。」
「这样啊。那就安心了。太好了。」
二十一点以后,我们谁也没出过教学楼。我故意这么说。坂本老师听了我的话,去查了安保记录。只要不出岔子就不会有事。
「……不过。」
坂本老师神情严肃。暴露了么。
按我的话去查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凌晨三点,学生会室的安保锁被开过。」
糟了。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我。
「是我。我上了趟厕所。两次解锁的间隔很短对吧?」
「……这样啊。」
没追问下去。坂本老师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接受了我的说辞。
这就够了。双方都接受这捏造的真相。没人唱反调。
作案时间内,学生会成员没人出过教学楼。要问为何,当时钥匙就在我手上。没人能开门。
怪到熊身上就对了。那熊也被杀死了,事情解决了。
那一天,我和会长一起回去。地铁上,她如此说道。
「真的谢谢你。保护了学生会。」
「没有的事。我只是保全自己。想着遏制谣言,为了一己私利才做的。」
我说的是实话。
会长向我温柔地、绽放了一个无比爽朗的笑容。
「果然,春一君真是个好人。」
「……没有,你想多了。」
真的不是为了学生会。然而没人相信我的实话。实话成不了真实。会长不在乎我。鲇川前辈也不在乎我。
正如没人在乎凶手。
他们想将我看作好人。一厢情愿罢了。当然,被当做好人也不赖。受人表扬谁会不开心。
只是,有种空虚的感觉。
还没弄清为何空虚,一见到身旁会长的笑容,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脸不由地舒缓,心中的芥蒂也融化了。这是我进高中以来的第一次。
直率的会长,在我眼中是如此耀眼。待在她身边,我必定能有所收获。
之后过了不久,我知道了惠的真身是上九一色。
于是,我决定了留在学生会。
***
「会长,现在在哪儿?」
我给会长打电话,她立刻就接了。昨日的辞职宣言仿佛不存在,她大大咧咧地答道。
「在教室呀。」
「还没递辞职信吧?」
「……嗯。被鲇川耽误了时间,还没来得及。」
我说过不是鲇川前辈的错,可他过意不去,还是去找会长谢罪了。
「能来一趟学生会室吗?我有话要说。」
过了五分钟,会长敲响了学生会室的门。才隔了一天,却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会长……」
会长似乎下定了决心,看起来老成了许多。她脱掉风衣,解开围巾,坐到座位上。
「找我想说什么?」
「……会长,我一直在想。会长为什么会辞职。」
「……」
「我甚至怀疑是我们有何不足之处么。」
「怎么可能嘛。」
她苦笑着否认道。
我一直在思索。
为何会搞不清会长辞职的理由。
那是因为我看错了会长这个人。我一直待在身边,却对她一无所知。
「会长,还记得我刚进学生会的事吗?」
「……铜像那件事?」
我颔首。
铜像消失事件。直到事件告了一段落,我才知晓全部的真相。那是我一个月试用期将过的时候了。
我已经知道凶手了。
「会长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是熊干的么……」
「怎么可能。」
听我这么说,会长沉默不语。
「确实,人家也觉得可疑,不过没有深究下去。」
「……是么。那现在来聊一聊吧。」
会长面不改色
,平静地凝视着我。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拿了安保钥匙,出了学生会室。在教学楼里溜达了一会儿。那时,我听到了沉闷的响声。恐怕是搬动铜像的声音。太暗了我没看清。只知道深夜里确实有人挪动了铜像。」
「不是熊么。」
「嗯。是凶手搬动了。不过,谁会做这种事呢。」
挪动铜像有何好处呢?
「结果,学校只是停课了一天。……然而,这正是凶手的目的。凶手得偿所愿了。」
「目的?」
「那件事过后,发生了什么呢。」
会长思考了片刻。
「智世辞职,惠回归,春一君正式加入了学生会。」
没错。智世辞职了。
「你觉得,智世为什么会辞职呢?」
「……因为被鲇川甩了吧?」
我颔首。
「没错。停课的那天,智世邀请了鲇川前辈去玩。想必她趁此机会告白了,结果被甩了。一个月试用期结束后,她便选择了辞职。然后惠回归了。没察觉出有何不对劲吗?」
「……嗯唔,智世感觉被甩了难以待下去才辞职,惠忙完了社团活动,加上爷爷身体好转了才回归对吧?没什么不对劲呀……」
「不对劲哟。按会长和鲇川前辈的说法,惠和智世在学生会没有同时出现过。仿佛轮流替换一样。」
会长连连否认道。
「不不不,一开始智世就是来替班的,没什么不对劲,惠回归的时间也是凑巧罢了。早就说过一个月试用期了。」
「归根究底。为什么惠要请长假呢。我认为,智世为了接近鲇川前辈,于是拜托惠让自己加入学生会。」
爷爷身体抱恙和社团活动忙碌,都不过是借口。之所以请一个月假,是因为学生会的试用期是一个月。
为了在教室有立足之地,她得和智世打好关系。智世求过她无数次想进学生会。可是,两人同时出现在学生会的话,自己与鲇川前辈的暧昧关系就会暴露。只要智世还喜欢鲇川前辈,这事一暴露,自己在教室的地位将不保。
「由于智世,惠去不了学生会了。可是,惠也喜欢鲇川前辈。对于她来说,学生会是个宝贵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想回去。为了回去,只能让智世放弃鲇川前辈,让她辞职。」
为了让她辞职,该怎么办才好呢。毁掉智世留在学生会的目的就好了。
「惠很自信鲇川前辈会钟情自己。平日他们的交流不难看出。」
「嗯,确实如此。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
为了给我介绍,鲇川前辈还专程去找了惠。见此举动,惠想必心中有数了。
「所以惠想创造机会,好让智世去表白。智世肯定会被甩。到时她就放弃鲇川前辈,辞掉学生会。然而,智世却迟迟不表白。」
智世并非守株待兔的人。她会主动出击。被甩了就寻找下一个猎物。对甩了自己的人绝不留恋。
「只差临门一脚就会告白。会长当时也这样觉得对吧。你提到过,惠很替智世加油打气。」
「是吧……」
「转眼间,试用期即将过去。迫不得已,她使出了最终手段,让学校停了课。」
「……因为这个,才把铜像……」
会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才明白凶手的动机。
「没错。凶手就是上九一色惠。她家离学校近,她半夜从家里偷溜出来。目的是令学校停课,好让智世表白,最终主动辞职。」
这个推理是我当时想到的。我向本人求证过。她爽快地承认了。她笑道「当时已经自暴自弃了」。她是如此喜欢鲇川前辈。
铜像的底台已经拆好,正等着搬走。恐怕,惠看见了才心生此计。如此突然、如此拼命。
「原来如此。……是惠干的啊。不过,她是怎么搬动的呢?」
「会长,有见过戏剧部的道具么?」
「嗯?见过是见过,可没有仔细观察过耶。」
「知道吗?像桌脚这些直棒,大部分都是pvc管制作的。」
「pvc管?」
我颔首。pvc管加工方便。而且有一定硬度。
「铜像的底台已经拆了,推倒并非不可能。下面铺好pvc管,再推倒即可。」
要推倒六十千克的铜像并非易事。可是,只需将身体重量压在铜像头部,利用杠杆原理即可。
「底下铺着pvc管,再重的东西也能轻松挪动。」
「是吗……原来如此……」
会长颔首。
「直觉告诉我,会长应该亲眼目睹了对吧?」
听我此言,会长瞪圆了眼睛。接着沉默不语。这反应比任何证据都确凿。
我所做的并非为了澄清真相。
我不过是想知道,她那样做的理由。
铜像消失事件。
当时众人一片沉默,顾虑着深究下去不妙,都缩手不管。我们被坂本老师叫了出来,被质问「你们什么都没干对吧?」那正是揭开真相的好机会。
校方想把责任归咎于熊,为何又叫了我们呢。那是为了试探口风。好让我们识相知趣。
「当时我们被坂本老师叫了出来。被问道『你们什么都没干对吧?」那时的会长当即回答了。『留宿的人是无辜的』对吧。」
会长理所当然地肯定道。
「人家确实讲过。」
这句话乍一听是在包庇学生会成员。可并非如此。她没有一味地否定,而是加入了条件。坂本老师口中的「你们」是包含惠的。而惠并非「留宿的人」。会长的这句话道出了真相,指明了惠,保护了自己在内的学生会成员。
「我不认为会长是把惠推向火坑。究竟有何理由。」
会长不作答。
「……好吧。那我继续了。」
单单如此还不足以明白。于是,我考量了会长另外的事迹。会长不对劲的地方有好几个。
「会长。暑假学生会合宿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呀。试胆了对吧。」
「我和会长的父母一起吃了晚饭。」
当时,会长不在饭桌上。我始终觉得这很不对劲。
「我从未见过会长在学校努力学习。然而,在家里却大相迳庭。」
以至于客人来了都不出席。
「肯定……不是因为忙着学习对吧?」
「……有学习哟。」
一个人憋在房里难免不学习。可是,这并非她真正的目的。为何在学习环境更好的学校里不用功,反倒憋在家里苦学呢。
学校和家里的不同之处。
我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然而,最终还是像上九一色所说的,会长可能单纯习惯在家学习罢了。
可是,会长果然很奇怪。
会议室里,会长当即回答了老师的问话。
两件事必定有共通点。
一番思考后——我想起了游戏机的事。
她把游戏机都送给了早伊原树里。听说会长喜欢打游戏。某一天却全部送给了早伊原树里。绝非玩腻了,她会买新款游戏机和游戏碟给早伊原,还一起玩。自己却不持有。
为何呢。
好好想想。恐怕缘由是无心的一句话。
饭桌上,早伊原的父母聊到了新闻。说有人受了动画的蛊惑而放火。对此,伯母这么评价。「好可怕哟」。
最近也有类似的新闻,有人受了游戏的蛊惑,甚至引起了热议。鲇川前辈对此也是颇有微词。不难想像,某天早伊原家的饭桌上,伯母也同样说过「好可怕哟」。
这并非瞎编乱想。我向早伊原求证过,她承认了确有此事。
因为母亲的一句话。会长从此放弃了游戏。没有被父母逼迫,却放弃了。这个理由,想必会长也没说出来。只是随便向父母编了个「玩腻了」的借口。
会议室里,老师想把责任归咎于熊,我忍受不了真相被掩盖,会长单纯地回应了我们两人的期待。
她一直如此,忠实地回应着周围的期待。
继承家业一事上,也不例外。
伯父很久以前就想让她继承花店。也说了出来。经过伯母的劝说后,如今他的态度变为了「让女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
会长心里清楚。怎样做才会令父亲高兴。
无论母亲有多担心,无论父亲说过多少遍「不用继承家业也行」,终究,她还是摸透了父母的心意。
哪怕,父亲是真心希望女儿不继承家业,会长也不会相信。
每日从周围的期待中,
感觉出别人的诉求,并将其实现。
会长在这方面的能力非常高。
这也是会长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会长……你对期待很敏感。」
哪怕每个人都认定是恶作剧的求助信,她也会努力回应。
「……才不是呢。」
说着,会长挪开了视线。
想到这一点,会长在家拼命学习的缘由也不难理解。
「你是为了表现自己在学习对吧?」
家里有亲人。她是为了让父母知道自己在学习。
「那为什么特意这样做呢。」
最近成绩下滑了,于是摆出拼命学习的姿势好让父母安心。这一点也有。可是,在我的思考中,这不过是次要的。
会长最着重的一点是。
「为了表现自己乐于继承家业。」
身为早伊原家的长女。
「这也是会长辞职的一大原因。」
早伊原的母亲曾说过。
『学生会长真辛苦,也难怪成绩会下滑。这孩子真努力。』
「本来担心的一句话,会长听到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学生会长这职务耽误了学习。她听成了这个意思。
「不但如此。……鲇川前辈和惠的事也有。」
会长不会责怪人,也不会伤害人。她极会察言观色。
「这两人分手后,学生会的氛围变差了,会长因此内疚辞职——不是这样对吧。」
同样是辞职,其中的意味却截然不同。
完全是我从未有过的思考方式。陪在会长身边整整一年,我对她真实的部分,也逐渐理解到了。
「会长是因为分手一事被隐瞒了,才辞职的对吧。」
隐瞒,意味着暴露后不得不承担责任。鲇川前辈隐瞒了分手的事实。换言之,发生了会长不得不承担责任的事情。
会长感受到了承担责任的「期待」。
会长的行动原理,便是期待。
会议室里,会长之所以会对老师这么说,皆因老师期待她这么说。当时的氛围是要隐瞒真相。
回应周围的期待。这便是会长的一切。
「……会长,你作为要承担责任的学生会长,和要继承家业的早伊原家长女,于是决定了辞职。」
会长直率地承认了。
「嗯……没错。……你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寂寞地嘟囔了一句。
「真温柔。」
我所做的并非温柔。而是推理。体谅别人的心情,站在别人的视角上思考。
想必,这就叫温柔吧。
「因为这样。人家想辞掉学生会长。」
为什么会这样。我双手捂脸道。
「没必要辞职呀……全部都是会长在钻牛角尖。没有一个人想你辞职啊。」
早伊原的母亲也是,鲇川前辈也是,从未希望过会长辞职。
「可是,人家就是这样的人。」
她放弃似地笑了。这放弃一切的表情,与上九一色的很相似,同样的绝望。我被荒木质问的时候,想必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样的人。」
我拼了命地思考会长的事。总算窥探到了些许会长的本质。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认清会长。
「会长认为我为什么会加入学生会吗?」
「……不知道呢。」
「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大原因,是会长。」
「我……?」
她怔怔地喃喃道。
「因为我想待在会长的身边。待在直率的会长身边,我必定能有所收获。就这样我待在了学生会,渐渐地,我想要帮会长,担心会长,还喜欢上了学生会。都是会长的功劳。」
「…………」
「可是,会长偶尔会露出虚假的一面。」
「虚假?」
「没错。会长被老师叫出来训斥的时候,我碰巧经过了。那是教导主任。对着会长尽说些蛮不讲理的话,什么作风懒散带坏学生。可会长没有半句怨言,听完训斥后走出了教室。我当时就搭了话,会长还是一如既往。之后我不放心地待在了身边,可会长还是老样子。当时我就感觉,会长难不成在勉强自己。」
会长笑道「还有这种事啊」。
「这真的是会长么。我从中只见到了……虚假。」
会长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才不是虚假,那就是我。」
「是么?」
「…………」
或许是吧。我和会长从根本上不同,无法理解对方。或许有这种可能性。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
会长在勉强自己,我如此确信。
会长只是回应期待的普通女子。
「我喜欢这样子的会长。不过,我却感觉到了隔阂。」
「隔阂?」
「会长从不说有失会长身份的话对吧?」
那是因为会长在履行会长的职责。与此同时,会长绝不会露出另外的一面。
「会长……早伊原叶月,学生会长不等于早伊原叶月,早伊原家长女也不等于早伊原叶月。」
她想得到周围的认同。想得到大家的喜欢。想去回应期待。这种心情是真实的。可这并非一个人的全部。
「真实的早伊原叶月在哪里呢。」
「…………」
「早伊原叶月到底想干什么呢。」
恐怕这是我的自作多情。为了不让会长辞职,故意如此诱导她。尽管心中不安,可并非如此。
我的背后有早伊原树里。有她为我的推理作证,便不是自作多情,而是真相。
「……知道了,春一君说得没错。不过,这就是人家。」
她如此说着谎言。
包裹着会长内心的壳非常硬,一丁点冲击不会轻易被打破。
「当真想辞职么。」
「当真。」
「不是被逼的么。」
「不是,真的想辞职。」
这样的话。
「叶月前辈真的想继承花店吗。真的想读金融专业吗。」
「是啊。那是我选择的路。……春一君这样说也太过分了。」
会长明显地不耐烦。
「这是叶月前辈的路?」
不对。我知道会长真心想成为什么。
会长的秘密。我利坂智世所目击到的。当时会长慌张地去捡地上的纸张。纸上究竟画了什么,上九一色告诉我了。
「叶月前辈不是想成为时装设计师么?」
「咦……?」
会长顿时变了脸。
她为此而努力,没有松懈过。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被任何人看见,这份执着是如此千真万确。
会长画了睡梦中的我。散落的纸上,画着鲇川前辈和智世。会长为了见到每个人的便服,每个人私底下的表情,才搞了留宿。想必她是想从中找灵感。
「为、为什么会知道……。人家,可没向任何人……」
想必是回想起来了。会长顿时收住了声音。
如今回想起来,紫风祭的时候,她之所以想披上吸血鬼的斗篷,也是这个缘由。会长喜欢服装。
「讨厌,为什么春一君……」
会长泛起红潮,低俯下了脸庞。
见此我确信说中了。
「无论叶月前辈藏得多深,我也能识穿前辈真实的一面。请别再想逃了。隐瞒起来也是白费功夫。」
听我这么说,会长诡异地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所以呢,叶月前辈。前辈真的想辞掉学生会长吗?」
答案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看来没用了呢。好吧,投降了,真是的。……春一君真的不留情面呢。」
我松了一口气。没有会长的学生会还有一个月。会长不在的心理准备,我还没做好。
「是啊,不想辞职啊。毕竟,人家喜欢学生会啊。」
会长吐舌头笑了笑。看见她的笑容,我安心了。
「嗯……不过呢。」
她踌躇道。
「……怎么了?请全都说出来。」
会长犹豫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那个、我……还有别的辞职原因。」
「……?」
这不奇怪。我的推理绝非十全十美。我所见到的,不过是会长的一部分。可是,有点不对劲。
「那个、……………………我。」
「怎么了
?」
她嗫嚅着。不敢和我对视,耳朵赤红,会长终于说了。
「…………很对不起树里。」
「早伊原?为何……?」
「你瞧,最先喜欢春一君的是树里。」
「…………嗯?」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你在一起的话、……会喜欢上的、……会对不起树里。」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与此同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会长偷瞄着我的眼睛道。
「我……喜欢、……春一君。」
「…………」
竟然有这种事。
震惊。
我说不出话。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直以来经常有人误解我们的关系,没料到会长居然真的喜欢我。
会长向我告白,我自然开心。没有理由不喜悦。可是同时,巨大的不安萦绕心头。
会长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她恐怕很不安。
总之,我得回应。
「我——」
我?
究竟想怎样。只要见到会长我心就化了。如此拼命的会长,令人心生怜爱。和她在一起时,心中永远洋溢着温暖。
「……那个,我。」
我已经解除了和早伊原的伪装恋人关系。
我是完全的自由身。和谁交往、喜欢上谁,由不得早伊原来说三道四。可是,我却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一旦回答了便无法挽回。或许是我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
姐姐说过,珍重需要的是力量。换言之,只要有力量就能珍重一切。可惜我不是姐姐。
想得到必须有舍弃。我做不到同时拥有。我还没厉害到这种地步。
小学时。我大可以表面与荒木他们交好,背地里也和上九一色交好。有这种选项。这样一来,我可以无须舍弃也能同时拥有。
可是这样做的话,想必也得不到真正的朋友。得不到任何真实。最终只会搞砸一切。我和姐姐不一样。早就知道了。一开始我只能二选一。
我选择了和荒木交好,被许多伙伴拥簇。在学校的地位也提高了。如此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小学时代。这不过是一瞬间的真实。
虚假中的真实。作为代价,我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如今的我艰苦地想将其找回。找回也需要付出代价。
为了不昧良心。
「……我、……」
那奋力回应期待的身姿。如此的会长是多么动人,令人向往。然而,我却对她所知甚少。
交往之后,想必会见到会长的另一面。即便如此,我也自信不会嫌弃她。
——不过。
我错了。
「叶月前辈……」
会长脸颊绯红,难为情地看着我。这表情将我引向了绝望。
为了劝说会长,我拼了命地去理解她。总算找到了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然而,我错了。
会长辞职的目的,是为了与我拉开距离。
我本以为她是为了回应期待。可这答案错了。看来我从未理解过会长。
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高墙。
「……从今天起,人家会更坦露自己。」
「…………」
她这一句话,消除了我的不安。
现在交往的话,我必定更加理解会长。高墙逐渐瓦解。
在她那儿,说不定就有我梦寐以求的青春。
接受她的表白吧。
话语来到喉咙,却被冷静的我咽了下去。
现在这状况。走错一步都不可能达到。我费了多少心血才与会长如此接近。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答案错了。
为什么?我已经如此谨慎地行动,还有位值得信赖的帮手。
因此,弄错答案才是奇怪。
「……会长,抱歉。有件事想问。」
「什么?我什么都会说的。」
「……今年的千川烟花大会,会长有想去吗?」
听了我的问题,会长一头雾水。
「没啊,今年要备考,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这样啊……」
「为什么这么问……、嗯……春一君……?」
会长担心地看着我。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早伊原树里,你到底想干嘛。
她从一开始就布下了局。她早就想好和我分手。为的就是让我和会长交往。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不是喜欢谜题么?拥有『体质』的我不是必要的么?你不是只追求真相么?
对你来说,这才是青春不是么?
恐怕,我猜得没错的话。
早伊原舍弃了真相。她决意终日活在伪装之中。
为了我,和她的姐姐。
对此,她唯有沉沦。
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
「……」
我在思考。
对我来说,这一生唯一的一个人是谁?
和我互相理解,想真正互通心意的人是谁?
脑海里浮现出的人,不是会长。
怀着这种心情与会长交往,太不诚实了。
「…………对不起。」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心很痛,但没办法。
「无论如何,我想去救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早伊原叶月。连自己都觉得愚蠢。
想要青春。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亲手断送了。
「……这样啊。」
会长说着,缓缓地落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