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与一切结束之后(1/2)
○早伊原叶月
我与早伊原树里的关系算什么呢。
两人不再是伪装的恋人。
也并非单纯的前后辈。
我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词,若硬要说,那便是伙伴。好,定下来了。我和早伊原是伙伴关系。
我找出了早伊原的真相,两人成为伙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我在教室向来被避而远之。和辻浦闹出的事,其实对我不痛不痒。班上的人本就心存嫌弃,见我出了事,更是冷眼对待;那些亲近我的,比如原@home的成员们,也都纷纷变了脸,与我划清了界限。他们想必是觉得我晦气,不想再招惹了。
下课铃响起,午休到了。浅田使来了眼色,我则轻轻地摇了摇头。兴许努力一下,我可以挽回与他们的友谊。可这没必要。创建在挽回之上的友谊,终究毫无意义。
况且,今天我有约在身。
我手捧着饭盒,走向教室门口,正好经过智世她们,不免多瞟了几眼。
智世被一堆女生簇拥着,她的身旁是惠,御影则坐在边上。
御影四季。
她加入了@home,本来可以和心仪的浅田同台演出。然而乐器出了状况,她也丢失了上场的机会。当时我发誓,一定要帮她达成心愿,终究却无能为力。
是我没帮上忙——不对,是我本就没有帮她的资格。
毕业公演过后,我和御影没说过一句话,甚至眼神都没对上过。这个中的意味,我也猜着了八分。
忽然,御影笑了。
坐她旁边的是森兔纱。这两人坐在一起,愉快地说着话。森自那次之后,对御影很是上心。时常见到她俩走在一起。
我离开了教室,直奔向学生会室。并非学生会准备室,而是学生会室。
推开门,见到了前会长,早伊原叶月。
「慢死了——」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一边脸蹭在桌面,面前摆着一个饭盒。
「午休才过了五分钟。」
「肚子饿和午休又没关系。」
叶月前辈的肚子叫了。看来是饿坏了。
「让你久等了,赶紧开吃吧。」
我随口说了声「我开动了」,叶月前辈则正经地双手合掌,对着饭盒略微低头,低声念道「我开动了」。她和早伊原树里一样礼节周全,不愧是姐妹。
叶月前辈是前学生会长,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两人经常一起工作。可突然有一天,叶月前辈明明离退任还差一个月,却宣布了辞职。我深入调查此事,结果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早伊原叶月竟然对我有意思。原来她是为了与我拉开距离,才执意要离开学生会。
表白一事过后,我们二人之间蒙上了一层隔阂,原以为揭开早伊原树里的真相之后也不会好转,甚至可能愈加恶化。
然而,自从了结完早伊原树里一事后,叶月前辈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在走廊碰面时,她也会如以前一般,爽朗地对我打招呼、聊聊话儿。
她似乎变了。
「怎么了?春一君。」
是我邀请她一起吃午餐。
因为我有件事想问。
在与早伊原正面交锋之前。
我没能帮上御影,陷入了绝望之中。此时,叶月前辈出现了,她一语道破了我的『体质』,并点醒了我——早伊原树里才是真正需要拯救的人。
于是拯救御影四季的重担,便托付给了叶月前辈。
「叶月前辈当时做了什么?」
她停下了筷子,沉吟半刻后回道。
「也没做什么啦。」
「我好好奇。」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功而返,叶月前辈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我很好奇她如何办到。
「我跟她说了那个啦。」
「哪个?」
「我劝她说——与广阔无垠的宇宙相比,你那丁点儿烦恼不值一提。」
「……就这样?」
见我满脸怀疑,她嗔怪了句「真拿你没办法」。
「我跟她讲了自己的失恋经历。」
我不由咽了下唾沫。应该考虑到她为何不肯直说。沉默了数秒,叶月前辈似乎回过神来,笑着解围道「你别这样啦」。
「我没那么容易受伤,也没那么敏感脆弱。」
「……是吗。」
想必她又在逞强了,可我没敢去深究。
「御影同学所渴望的,并非是与浅田君的同台表演。」
「没这回事吧。御影真的很想和浅田一起表演。」
「这倒也没错。确实,两人能共演是再好不过。可是,她对此并不执着。问题就在于此。」
「不执着?」
「对。」
叶月前辈把小巧的饭盒吃了干净,合掌说了声「我吃饱了」。
「御影同学渴求的,其实是理解与同情。」
「同情……」
「对,她想要的是别人一边抚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慰鼓励她。她所拥抱的正是孤独。」
如此一说,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先给她足够的同情,再去鼓励几句,这样就够了。我所做的也不过这些。」
「可这样的话……」
一根刺仍然梗在胸口。
「什么都没解决呀?」
叶月前辈点了点头,笑着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春一君果然会这么说」——她边笑边说,笑了半晌,才缓过气来,低语道。
「世界上本来少有圆满解决。」
「……不能这么说吧。」
「唉,毕竟是春一君……有什么事,你都习惯强行去解决,所以才没多少实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这时需要的不是解决,而是坦然面对,收拾心情。」
「……原来如此。」
「走不通就要转弯。春一君却老想一个人另辟蹊径。普通人可不会这样的哟。」
坦然面对,收拾心情。这话儿拐弯抹角的,指的实则是放弃。神奇的是,我并没有觉得是丧气话。
「时间会抚平一切。暂时抛开烦恼,心情便会好转。御影同学也是这样。」
我反刍着这番话,叶月前辈安慰道。
「没事的,御影同学很感谢春一君。她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介怀。」
「感谢?怎么会……」
我一开始夸下了海口,结果却帮不上忙,她又怎会感谢呢。
「会的。她亲口说了。春一君对她那么亲切,她很开心。」
「怎么会。」
此时,我突然明白了。
御影之所以避着我,不正是因为在「恢复期」吗。她是在收拾心情。
「对。只有春一君想不开而已。」
叶月前辈温柔地微笑着。
○上九一色
「御影同学?你又钻牛角尖咯。」
放学后,我和上九一色留在学生会室,忙活着学校新活动的策划书。我若无其事地打听了下御影的近况,她无奈地抱怨了一句。
「你还是老样子,该说你爱操心,还是敏感过头呢。」
她放下了笔,擡起双手,耸了耸肩。
上九一色惠。
小学时我和她在一起。她那时形只影单,时常往图书室跑。结果招来了大家的厌恶,我却很尊敬她,便也往图书室跑。可终于有一天,我抵不住朋友的压力,与她断绝了关系。她又变回了孤单一人,为了博取别人的喜爱,她选择终日戴着假面为生。
上九一色与惠。她化作了这两个人格,高中重逢时,即便知道了名字,我也没有认出她。无论哪一个人格,都不是原本的上九一色惠。她的真面目,在演技中逐渐迷失了,或者说沉到了心里最深处。
然而,她却凭借着演技,交上了男朋友。不过也是南柯一梦,二人的感情经不起风雨,顷刻便被打破了。我劝她抛下伪装,她却为此大吵了起来。
一个月前,我听到了她的真心话。
她不是不懂得要敞开心扉,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弱小无助的她害怕了,所以才披上了假面。她也明白长此以往不行。
在此期间,她确实在变了。
「和早伊原相处久了哪有不敏感的。」
「才不是。你们看似是顶嘴吵架,其实是打情骂俏。」
「哪有,她说的话可恶毒了。」
她冷哼了一声,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人家和她,哪个恶毒呀?」
我细细一想。早伊原说话比较随意,我可以伺机岔开话题,上九一色则不行。她必定会直问到底,不许打岔。论尖酸刻薄则
是早伊原更胜一筹……
「早伊原树里。」
「……春居然挑了一个恶毒女在一起,难不成你是受虐狂?」
「你别一边抱紧自己一边往后退。我才不是。」
我不是爱受虐才和她在一起。尽管和她相处劳心费神,可这是有意义的。
「你这死脑筋。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就是情侣咯?」
「我和早伊原不是情侣。所以不算。」
上九一色用鼻子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本以为她有话要说,她却不哼声了。
「那人家要回家咯。」
「啥,策划书还没着落呢。」
「交给你了。明早把方案给我想出来。」
最近,上九一色总是早早回家。身为学生会长,居然不懂得以身作则。她站起来,把笔盒收入了包中,我则抱怨道。
「上九一色,你可是学生会长呀。」
「知道啊。领导的工作就是把工作分给下属,我看你优秀才全部交给你的。」
「以后你要是想当企业高管,为了国民,我拼死也要阻挠。」
「口气倒是不小。」
她道了声再见,拎起包迈向房门。往日我是不制止的,可今天不同,我抓住她的手腕,逼她停下了脚步。
「等下,上九一色。」
「哟,怎么了。弄得人家小鹿乱撞的。」
「你不是对学生会不上心的人。可自从当上会长,你也忒懒散了吧?出什么事了吗?」
「在审犯人呢。」
上九一色暧昧地笑了笑,从我身上撇开了目光。她沉默了,也不作反应。
「……有事就说呀。」
「说了你会帮我吗?」
「能帮就帮。不能也起码给你加油打气。」
上九一色噗嗤一声笑了。她笑得弯下了腰,浑身颤抖。
「说得真好听……那你就加油打气吧。」
感情是会消去的。
那些无处发泄、郁结于心的感情,在与人的交往中,经历过风雨,跨越过难关,随着想法的转变而随之消散。最终化作了回忆。与辻浦庆重逢后,我曾一度如此认为。我和他之间纠葛的所有情感,已经烟消云散,成为了过去的一桩往事。对此我也淡然接受了。
可是。
上九一色不同。
若是当年我能顶住压力,选择站在上九一色那一边,她则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她亦不会放弃真实,一头扎入了空有其表的伪装之中。究其原因,是我造下的孽。她如今的青春是我一手造成的。每想至于此,我的心中便掀起了汹涌的波涛,自责的怒火高高燃起,直冲胸膛。
因此,我不能对上九一色坐视不理。
「真不能说吗。」
「别一脸沮丧嘛。人家又不是春的女友,也不是挚友。我和你只是单单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也只是老相识的一个代名词。」
「我和你自小没那么要好吧。」
「春或许是这么认为,可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精神伴侣。」
「……这样啊。」
我低语喃喃着,上九一色倒是又笑了。我被这一笑弄得摸不着头脑。
「哈哈,对不起,我捉弄过头了?人家是想为难一下你啦,别在意。」
「欸?」
「早伊原后辈和你整天腻歪在一起,我看着有点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呀……」
「就是气不过。」
「我又不是聋子,用不着重复一遍。」
「好啦好啦,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我就坦白了吧。」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果然,一到吐露心声的时刻,她会变回上九一色惠。
「没什么大事。我早回家是为了学习。」
这话叫我疑惑不解。
「你可是年级第一哦?」
「是啊。我没干别的。不过是在勤奋学习。」
「别呀,这样我这辈子都拿不到年级第一了。」
「今后我都会稳坐第一的宝座,死了这条心吧。」
历代的学生会成员,唯独我一个没拿过年级第一。实话说,对此我多少感到了羞愧。
「干嘛这么努力啊?」
凭上九一色的成绩,上任何一所大学都不成问题。她突然这么用功,事有蹊跷。
「人家学习的确好。」
「哦……」
「可是,我还不是第一。」
「……莫非,你指的是全国第一?」
她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要拿全国第一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能行的。
「你这是在图啥呢?」
「我也说不清。」
一个人无缘无故会这么努力么?难不成上九一色只是单纯的学习狂。
「我想拼尽全力。」
「……啥?」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不想再得过且过了,每天在学校应付式地学习、做学生会的工作……我想改变,想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你学习得够拼了吧。」
「会有人比我更拼。」
「那肯定呀,人外有人嘛。」
「那不行,我接受不了。我想成为唯一,成为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及的唯一。」
她的眼神,仿佛在眺望着远方。
上九一色说话时的神情,顿时让我的胸口一热。
我忍不住笑了。
「别笑人家啊,春。」
「抱歉。没想到你会说这些。」
我止不住笑意。
这不能怪我,她说的话超出了我的意料。
上九一色呀。你的这番话,已经表明你想追求真实了。她想褪去伪装,面对自我,证明自己,永不回头。
她能说出这番话,叫我如何不开怀大笑呢。我满是喜悦,只觉得浑身舒坦,心底的疙瘩也随之解开了。
「笑到飙泪也太过分了吧。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
缓了半天,我才止住了笑意。
「太棒了,不愧是你。你一定会行。」
听到我的鼓励,她那张半恼的脸,舒展成了笑容。
「那当然。」
「所以你将来想做什么。」
「随随便便当个太空人,或者侦探吧。」
都不是随便一蹴而就的职业。不过我相信她。
忽然觉得,上九一色与我仿佛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说,上九一色。」
「怎么了?」
「今后,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好吗?」
上九一色露出了满足的笑脸,她眯起了眼,笑嘻嘻地盯着我。正当我疑惑之时,她一下子缩近距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当场愣住了,她则拎起书包,走到了学生会室门前。
「嘻嘻,要是你以后配不上我,我可会甩掉你的哟。」
「那我也是……哎,看来不好好努力不行了。」
「那当然。不想被甩就给我好好加油。」
上九一色轻轻一挥手,便离开了学生会室。
「……她是怎么了吗。」
我一边念叨着,一边伸了个懒腰。此时,我忽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上九一色没关好门么。
「…………」
只见门缝之间,早伊原树里在探头窥视着,这一下粉碎了我的猜想。早伊原脸上贴着笑容,根本读不懂她此刻的想法。
原来上九一色是在陷害我呀。
等等,刚才她出了门后,是和早伊原打过照面的。两人是怎样一种氛围,想想都感到不寒而栗。
「嗨,早伊原。别偷看了,进来吧。」
「嗳哟,被前辈发现了呀。真是了不得的观察力。」
早伊原走了进来,坐到了我的正前方。那是上九一色刚刚坐过的位置。她两只脚前后晃荡,看上去心情极为愉悦。
「我说,早伊原。求求你别踢我的小腿骨了。」
「嗳哟,不好意思。人家没注意到。」
她的笑容依旧。
「你吃醋啦?」
「人家在演戏啦,演一个小后辈目睹有人被青梅竹马亲了脸。演得可爱吧?」
「嗯,演得我心跳加速了。惊魂未定的那种。」
「呵呵,那就好。那个小后辈看见前辈被亲了之后一脸色眯眯的,多少有点生气了呢,这种小后辈合胃口不?」
「你听我说……我没
有对她动歪心思。」
早伊原听后,脸上渗出了邪笑。
「人家是来帮忙的。快点开始干活吧。前辈怎么愣着不动了呀?好好笑哟。」
「…………」
她这假惺惺的样子吓死人了。
早伊原挪动椅子,紧挨着坐到了身旁。
「来呀,不是要写策划书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