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伪装的爱意 第二章 会长遇见幽灵的秘密(2/2)
「怎么了呀,会长。撞鬼了?」
惠正揉着眼皮,陡然停下了手。
「喂,别吓人呀瑞人。」
方才在家玩乐,好不容易忘掉了试胆大会时的恐怖,鲇川前辈的一句话,又勾起了记忆,众人的表情登时凝重。
见会长迟迟不回话,惠的表情越发不安。
「难道说,真的……?」
会长死了心地道。
「对。可能是撞鬼了。」
「……鬼。」
会长勉强地笑了笑。视线左右游移,一眼看出她很害怕。
鲇川前辈连连摆手,没好气道。
「怎么可能有鬼嘛。肯定是错觉。知道你很害怕啦。」
我基本上是不信有鬼的。一大原因是鬼的被害者,和鬼的作恶痕迹从未被承认过。可我这样解释,对会长而言想必也是无济于事。
面对鲇川前辈的话,会长只是喃喃道「嗯,也是呢」,脸色依旧不安。
「撞鬼,……到底是见到了什么?」
惠惶恐问道。
「嗯……」
会长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会长在凌晨十二点回到了房间。她在桌上学习,结果趴着睡着了。蓦然感觉到了人的气息,于是醒来。虽说刚睡醒,神志却异常清醒。此时,她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是谁。误以为有人来敲门才被吵醒的会长,慢慢地拉开了房门。
然而,门刚拉开,只觉寒气袭人,门被猛地拉了回去。会长以为是恶作剧,于是猛然打开门,结果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方才门外的气息也消失了。
「…………」
也就是说。
「门外的鬼,一直偷窥着会长的房间……对吧。」
惠说出了众人的想法。我不由地想叹气。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不是吓着会长。
这不是跟我讲红眼睛鬼故事时一样么。
果不其然,会长的脸刷地变白。
「会——」
我刚开口,一旁的早伊原盖过了我的话。
「姐姐可能是睡糊涂了吧?」
「你是说我做梦?可是,我尖叫时就在房门前……在床上倒还好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哟。全都是现实。」
早伊原朝我使了个眼色。她的眼神透出坚定的意志。见此,我小小地叹了口气。早伊原见我叹气,又责备地瞪了我一眼。
好啦。你的意思是,这次的谜题要解决掉对吧。
心里泛起了一阵五味杂陈。各种方案在脑海中浮现,我逐一怀疑并排除。最佳选项是哪个。思量过后,我扪心自问。尽管有所犹豫,可将将过线,我决定要说服众人。
——我要解决这个谜题。
见我微微颔首,早伊原宛然一笑。
没必要强选其中一个。我两个都要。
「首先,会长。这并非闹鬼。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嗯……」
我上来先是一口否认,不过空口无凭,会长也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先来理清状况。会长尖叫是在凌晨两点半。即是说,也是事件发生的大概时间。
问题在于,拉开的门为何会被拉回去。排除掉鬼,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人了。
「门外有人,这种可能性如何。」
鲇川前辈嘟囔道「这也好可怕喔……」
「首先,我亲眼见到鲇川前辈和惠睡了。十二点半开始就没起来。」
「说起来,有人给我盖毛毯了。」
我回答了惠的疑问。
「那是我从起居室的隔壁房间拿过来的。」
「喔,这样啊。谢谢。」
鲇川前辈道谢道「像我妈一样。谢了。」
「所以说,排除掉鲇川前辈和惠。……最可疑的就是,早伊原了。」
她的房间就在会长隔壁。想恶作剧的话,下手再轻松不过了。早伊原被怀疑了也不急不怒,只是出奇地歪起了脑袋。
「姐姐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怀疑姐姐呀。」
啧。这家伙,真难缠。我只好重申道。
「……最可疑的是,树里。」
「不是人家哟。人家早就睡了。尽管没有证人,但人家是疑犯的话,回房间时,姐姐肯定能听到关门声哟。」
那静悄悄地关门不就好咯,可转念一想,会长指不定何时会走出房间,那种情形想静悄悄也很难。
惠颔首道「树里的房间原来在会长隔壁呀。」
「怕不是你压根就没回房间?当时立即藏在了障碍物后面。」
早伊原喃喃道。
「抱歉,才没什么障碍物。而且,人家也没动机。」
「你想恶作剧吧。」
「人家怎么可能嘛。」
那你往日对我做的是什么。
鲇川前辈帮腔道「对啊。小树里这种孩子怎么会恶作剧嘛」。早伊原平日对我百般捉弄。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就给大家留下了好印象。我和会长一组去试胆时,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那前辈做了些什么呢?」
「给鲇川前辈和惠披上毛毯后,我就在沙发上睡了。」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非真不是人力所为……?」
好好思考。若肯定这句话就会变成「真的是撞鬼了」。无论如何都要归结于人力所为之上。
「说藏不了也为时过早了吧。会长房间的房门,是朝内开的。即是说,会长拉开了房门。那一刻,会长是在房间里的。从房间里朝走廊看,必定有盲区,不可能完全看清走廊的每个角落。」
譬如说,疑犯就躲在门旁。这样会长难免会产生没人的错觉。疑犯再趁机逃走。
「……是有可能呢。不过,我开了门,也探了头,看清了整个走廊。确实没有人。二楼的走廊尾是父母的寝室,比树里的房间还要远。从门被拉回去到我张望走廊这段时间内,应该是逃不了的。如果疑犯急急忙忙的话,听声音也听得到。」
即是说,疑犯并非藏在二楼的房间里。早伊原补充道。
「哪怕疑犯逃向楼下,也会被上楼的春一前辈撞个正着。」
没错。打从一开始我就对这推理不抱希望。我只是在争取时间,好让想出新的推理罢了。谁谁谁拉回了门,在会长张望走廊之前躲起来,这种傻话我压根就没当真。
「…………嗯对。」
卡壳了。
会长的话我又理了一遍,依然没想出新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只能继续争取时间了。
「……不过,说不定真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姑且,先检查一下吧?」
众人一下陷入了沉默。半晌,鲇川前辈道。
「……检查什么?」
「所有的门窗。」
检查门窗,言下之意就是有外人潜入了屋内。指不定是小偷。若想否认这种可能性,得先检查一遍
所有的门窗。
「起居室的门窗都还好吧。」
我向坐在沙发上打着手游的鲇川前辈问道。
「等等。先别跟我说话。」
他貌似在玩一款音游。许久,鲇川前辈自言自语道「好耶,全连上了」,这才放下了手机。
「所以呢,门窗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鲇川前辈打了个哈欠。真是惬意的一人。这一点和惠倒是挺配的。
起居室里只有我和鲇川前辈两人。早伊原、会长和惠去检查其他的房间了。指不定小偷还潜伏在屋里,很是危险,我便提议和男生一起分头行动,可会长拒绝道「有男生不方便看到的地方」,我们只能乖乖闭嘴。
快。开动脑筋。
我并没认真检查门窗。小偷潜入的假设根本就没当真。我得趁此想出新的推理。已经不能一拖再拖了。三位女生回来之前还无头绪的话,事情的「解决」将陷入难境。
不需要真相。只需让大家相信,「这并非怪力乱神」便足以。
推理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动机,二是状况。这次是从状况入手。我再一次仔细地,冷静地,理清了状况。
会长察觉身边有人,于是醒了过来。刚刚醒却神志清醒。她感觉门外有人。她缓缓地拉开了门。寒气袭人。刚拉开门被猛拉了回去。猛地一开门。谁也不在。方才的气息消失了。
疑点有好几个。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门被猛拉了回去。当场并没有拉门的人。可还是被拉了回去。起码会长是如此觉得的。
「…………原来如此。」
忽然灵光乍现。
「鲇川前辈。」
「嗯—?」
他又玩起了音游,拇指忙着刷屏幕。我不由分说地搭话。
「保险起见,我再去检查一遍门窗。」
「行啊。劳烦你了。应该都关上了。……啧,失误了。」
看来是连打失手了。我结束了对话,不断地思考。
我又检查了一遍起居室的门窗,过了五分钟,三位女生回来了。会长垂下眼睛道。
「全部的房间都检查过了哟。锁得都好好的。」
「是吗。起居室也是。」
惠不安地问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伊原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我。我不由挪开了视线。接着,回答惠的问题。
「没事。我已经明白了。」
4
看了下墙上的钟,已经过三点了。如此晚了,除鲇川前辈,其他人都毫无睡意。毕竟都神经紧张。
「已经明白了?」
会长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她向我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我要开始说明了,有疑问的话就问吧。」
鲇川前辈放下了手机,听我说话。
「我就知道,矢斗肯定会不负众望。」
他微笑道。原来我是这样的定位吗。虽然,我偶尔会解决学生会的谜题,但靠的绝非我一人之力。
「这次一事,并非人力所为,更非怪力乱神。」
见我如此断言,惠开了口。
「……那,门到底是怎样被关上的?」
「先听我说一件事。英国有一座名为马格姆的古城。里面经常闹鬼。有人见到鬼火,肩膀被莫名拍打,气温会骤然下降,各种传言层出不穷,于是科学家进行了彻底的调查。结果发现,鬼火是等离子光,气温下降是人害怕时体温下降,肩膀被拍打是体温骤降的错觉。灵异照片也不过是眼睛的错觉。人的认知,很容易被自己的心境与环境所影响。」
「也就是说,门被关也是错觉?」
会长不安地问道。
「不一样。」
若如此承认,那就毫无意义了。
「请记住我刚才的结论。首先,会长提到过『气息』对吧?」
她在桌上学习,然后趴着睡着了。之后感到了别人的气息而醒来。门外也感到了气息。
会长颔首。
「气息,具体来说,指的是什么?」
「那是……」
会长语塞了。
感到别人的视线。感到别人的气息。
这种感觉的依据,归根结底,还是从五官得来的信息。
「感到别人的视线」便是「眼角扫到某人在盯着自己」。「感到别人的气息」便是「听到细微的声音,皮肤感到空气的流动」。
然而,还有例外的。
五官没有任何信息,却莫名地有感觉。也即是直觉。
「会长所提的气息,有可能就是直觉。即是,莫名地有感觉。想必是受了自己心境的影响。」
「如此说来,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为何我会觉得门外有人呢。」
会长垂下视线,歪起了脑袋。
「会长想必受了试胆大会的影响,「心境」变得害怕起来。所以才疑神疑鬼,疑心门外有人。我所讲的鬼故事,也恰好与会长的状况重合。」
惠说了句「原来如此」,鲇川前辈双手抱胸,连连点头。早伊原则不置与否,只是单纯地盯着我。半晌,早伊原开了口。
「心境如何倒还好说。可是,门拉开后又被拉了回去,这如何解释?」
早伊原的疑问正切要害。
「看这个。」
我站起身,来到起居室的门前。起居室的门是朝外开的。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缓慢地扭动门把,往外推。门被推开了一点,我松了手。接着,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诶……?」
惠的脸被恐惧所扭曲。会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会?」
「气压。这房间气压低。外面的空气往里涌,压着门。门就被压回来了。」
「低气压?」
「吸吸管的时候,液体不是会被抽上去么?同理,这房间也在被吸。」
鲇川前辈歪起了脑袋。
「被吸?是被什么吸?」
有此发现,皆因我负责检查这里。调查了一遭,我终于找到了。
「请来这边。」
我把众人带到了厨房。燃气炉上面。噪声虽不大,但确实有在好好运作。
「竟然是抽烟机!」
鲇川前辈信服道。
「当时,我去了隔壁房间拿毛毯。把毛毯抱了过来。给两人盖上,门始终都开着。加之其他的门窗关紧,导致不单起居室,连走廊、楼梯的气压都降低了,因此会长的房门也才有此一出。」
早伊原不以为意地说着「原来如此」。
「所谓寒气。想必就是你推门时吹进来的空气。跟风差不多。」
这便是真相。我如此断言。
「……嗯。是这样呢。」
会长笑道。脸上的不安已经消散,神色缓和了不少。
「真的对不起。折腾了大家这么久。快去睡吧。」
就这样,闹鬼一事解决,众人散场。
早伊原刚要回房间,我一手搭在她肩上,耳语道。
「像这样的事,我下次再也不干了。」
早伊原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好嘞好嘞。辛苦您了。疑犯前辈。」
说罢,早伊原走上楼梯,回了房间。
这次闹鬼的疑犯、鬼,其实是我。
*
正看着电影,我的手机震了。我的意识从电影里被拉回了现实。好像是来信息了。我看了下,是早伊原。
『请来房间。一分钟之内。』
我无视掉。而且,我又不知道早伊原的房间在哪。她说回房间便上了二楼,可在二楼哪里我又不清楚。
我轻叹了口气,瞧了瞧四周,鲇川前辈和惠在沙发上呼噜酣睡。我关了电视,按熄了蓝光机。见两人睡得正香,我不好意思叫醒他们,便放着不管。可虽说是夏天,但这样难免会着凉。我便想着找些什么给他们盖上,这时记起了我和鲇川前辈的房间。那里预备了床上用品,毛毯还是有的吧。
我出了起居室,开始找寻房间。我们睡觉的房间事先就知道,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会长又已经入睡,只能靠自己了。我打算从起居室隔壁的房间开始找起,一进房间,就见到了两张铺好的被子,看来是找对了。
我只抱着毛毯回来。分别给鲇川前辈和惠盖上。稍作休息,我从口袋取出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看。
『干嘛不来呀』『啊,没说房间在哪』『二楼最左边的房间』『别敲门直接进来』『一分钟以内』。
我一边关掉她的信息通知,一边想着该
睡觉了。
「…………」
我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手机,早伊原的信息又来了。
『请快来。』
「…………」
我叹了口气。为免吵醒他们,我悄悄地走出起居室,关上了门。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如她所说,打开了最左边房间的门。
早伊原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睡衣的面料白色而朴素,还带睡帽。下身是同款面料的短裤,比起睡衣更像是居家服。自己就像闯入了早伊原的生活,浑身不自在。
早伊原的房间约莫十三平方米,床边是书桌、书架和小电视机,还有矮桌和凳子。比我想像中要杂乱,东西又多。感觉一不留神,架上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前辈,超过一分钟了。」
「我故乡的行星上还没过一分钟哩。别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
「入乡要随俗。」
「我不想成为随波逐流的俗人。」
「要理解别人,先得模仿别人的行为哟。」
打完招呼后,我坐到了凳子上。
「所以呢,这位怕得睡不着又闲得慌于是把我叫过来的早伊原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自认做过火而饱受良心谴责于是往日对我的急传一概不理今天却转性的春一前辈。来玩游戏吗?」
果然被她识穿了。我对试胆那事还过意不去。自觉这次确实过火了。那时的我,被自己正在品尝青春而冲昏了头脑。甚至还捉弄了会长。
「行啊。两个人来玩抽鬼牌吗。」
「这种催眠游戏免了。」
我循她视线看去,电视柜中最新款的游戏机一应俱全。
「你不是找我助眠的吗,玩抽鬼牌多好。」
「开好机了哟。」
早伊原无视掉我的话,递过来一副手柄。
「早伊原啊,没想到你还会打游戏。」
我和早伊原从未聊起过游戏。我被鲇川前辈半强迫地逼着玩,姑且算是熟练玩家。
早伊原滑下床,在我旁边放了个坐垫并坐了下来。她的后背靠在床边。
「人家也不常玩。不过难得送了这台游戏机,白搁着也可惜。」
「送的?」
最近的游戏主机大约值四万円。竟然有人白送,叫人羡慕。不愧是富裕之家。
「是父母送的礼物吗?」
「不。姐姐送的哟。」
「会长?」
出乎意料。早伊原咔嚓咔嚓地按着手柄,漫不经心道。
「姐姐本来就爱打游戏。不过有一天,她突然全部都给了我。旧主机上还写着她的名字呢。……之后只要有新机,她都会连游戏一起买给人家。」
「即便不是你的生日?」
早伊原颔首。
「有时和姐姐一起玩。……好了,开始了哟。」
早伊原要玩的,是赛车游戏。
「唔……」
奇怪,我刚才在干嘛。环视四周,终于想起自己在早伊原的房间。电视屏幕上是游戏的选角界面。看来我是睡着了。
忽然,感觉肩膀有点重。扭过脸去,只见早伊原头靠着我睡着了。
「早伊原,起来咯。」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可不管用。可不叫醒她又不行。无论如何都得让她睡到床上。
要不抱她到床上。如此想着,我挪了下身体。早伊原往这边倾倒,睡倒在地。
「啊……是、前辈吗……?」
早伊原道。睡迷糊的缘故,轻柔细语。
「早伊原,要睡就到床上睡。」
「八要。」
这后辈睡迷糊了还这么任性。
我只好先关了游戏机,收好手柄,熄了电视。和试胆时一样,抱起了早伊原。后腰一阵抽痛。蹲下再抱起来,不是一般的辛苦。抱起来后,早伊原伸手搂我的脖子,身子贴得更近。看她睡迷糊了还笑眯眯的样子,真怀疑她又在捉弄我。我脚跟不稳,直退了几步。即将倒地之际,后背撞在了书架,重重地哐啷一声。
「呜哇……」
书架上的摆物和书,零零散散地落下。事后才发现,早伊原的东西恰巧落进了我的口袋内。
等下再收拾,总之先把早伊原抱到了床上。
不过欠缺考虑,被子被压在了早伊原身下。我只好不停地往外抽,早伊原又略微醒了点。
「等等,在干嘛呀……」
「想给你盖被子。」
「哈啊……谢了。要走了吗……?」
「反正你又不怕了。好好一个人睡吧。」
我睡凳子上也无妨,可被人看见我走出她的房间就糟了。我还不想身败名裂。要趁现在尽快离开房间。
「不过……」
早伊原又开始睡过去。
「好啦。晚安。」
我抽出了被子,一边给她盖上一边道晚安。早伊原的嘴唇张合,好似也在说「晚安」,然后昏睡了过去。
早伊原这样子仿佛我的妹妹。若是她平日也如此平易近人就好了,可这样又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收拾了下书架落下的东西,悄悄地走出了房间。我也早点睡吧。此时,我看见隔壁房间的门稍微开着。莫非那是会长的房间?可能是困过头忘记了关门。想毕,我替她关上了门。接着下了楼梯,来到厨房。口很渴。我喝完水,传来了会长的尖叫。
*
会长被气息所惊醒,恐怕是因为我撞到了书架。门被拉回去,也是因为我,会长感觉门外有人,想必是因为我在门外的空气流动和响声。会长所说的,也并非全是错觉。
「早知就全盘托出好了。」
第二天,我和早伊原在摩斯汉堡碰头。早伊原硬要将她推荐的推理小说借给我。这天无须上学,可早伊原仍穿着学生服。
「我也明白你不想暴露自己怕鬼。」
当时我想和盘托出,可早伊原抢先盖过了我的话,还打眼色威胁我。
早伊原咽下口中的薯条,道。
「不都是前辈干的好事吗。前辈趁检查门窗的时候,开了原本关着的抽烟机,还谎称起居室的门一直开着,净在对大家扯谎。」
她说得没错。尽管被早伊原所阻拦,可若真有心,我仍会道明真相。我方才的抱怨,八成是在泄愤罢了。
我当时为何就隐瞒真相了呢。
想必是因为我对早伊原有愧疚之情,加上不想暴露自己去过她的房间。在此之上,还要想着如何破除会长的恐惧。
幸好一切都圆满解决了。
「没有伤到任何人的心。毋宁说,每个人都幸福收场。」
「老实说,会吃亏的只有早伊原吧。」
「前辈才是。当时想隐瞒自己去过人家的房间吧。」
「……嗯,算是。」
大概,换作以前的我,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犹豫。以前的我肯定会大方地承认。客观上看,那才是最佳选项。可是,选择最佳选项,未必会有最佳结果,这我很清楚。所谓正确,也只不过是正确。
良心告诉我,当时不该撒谎。
「可惜到最后,还是为了自己而撒了谎。这真不好。不撒谎才为妙。是该反省反省。」
早伊原吊起了嘴角。
「前辈那天撒的谎可不少。前辈浑身都是谎言哟。」
如此想来,我的确撒了不少谎。向早伊原的父母说违心话,隐瞒自己的早到,对虚构的鬼故事不置与否。
最根本的是,我和早伊原树里伪装恋人。
我所说的,仿佛就在否认这一切。
日后回想,那一刻,成为了我与早伊原树里断绝关系的契机。
「所以说,前辈喜欢照烧汉堡也是撒谎咯。」
「欸?」
早伊原含笑道,我回过了神。本该在我餐盘上的照烧汉堡,被她咬了一口。
「喂,我的午饭就只有这个了。」
「前辈在死撑着吃照烧汉堡。没关系哟,人家,可善解人意了。」
「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嘛。」
说着,我趁其不备,一把抢过了早伊原的芝士汉堡。
「等下!这不公平呀。」
「先犯规的人没资格提公平哟。」
我笑着咬了口芝士汉堡。
***
回想起了会长在家时的样子。她甚至连晚饭都不露面。如此勤奋学习。当时虽并不为意,但必定是个重要线索。
「会长的学习态度,果然很可疑。」
我在学生会室。一旁是上
九一色。我叫她过来一起思考。
「是吗?暑假不正是学习的紧要关头吗。如此紧迫。学到晚饭不露面很正常吧。」
「……可是,会长在学生会时可不是这样哟?」
「也对也对。说得有理。」
上九一色歪起了脑袋。
「学生会成员到齐前,鲇川前辈可一直翻着英语单词本,而会长则是和我们聊天哟?会议结束后,也经常跟我和惠闲聊。鲇川前辈都马上去自习室了。一早来到学校,也只见会长懒散地待在学生会室里。」
总感觉,反差很大。在家学习到连晚饭都不吃,在学校则毫无学习的样子。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是切换得好啦。你太多疑了。怪不得没女生喜欢。」
上九一色捉弄道。
「我又没想惹女生喜欢。」
「doubt。死鸭子嘴硬。」
上九一色很有男人缘。所以说话的口吻略带轻蔑。
「算了,这种事无所谓。」
我知道会长的大学志愿。是国立大学的金融专业。以会长现在的成绩,绰绰有余。周围人都在努力,会长的排名略有下滑,但偏差值没变。我查过排名表。以会长的实力,考上没难度。
所以说,会长辞职的原因并非成绩下滑。
着眼点不该是成绩。
在学校不见学习,在家却专心学习。这是重要线索。
「一般情况,不该是倒转过来的吗。学校里有自习室,还能借习题册。老师也在,随时都能提问。如此良好的学习环境,却不好好把握,反而憋在家里苦学。这不是很奇怪吗?」
「指不定她就喜欢这样。……不过,确实,多数学生都只会在学校学习。这算是会长的一大特点吧。」
抓到线索了。
千川烟花大会当日突然爽约,在家时的样子,还有,连妹妹都不理解的理由,如此想来——。
「有秘密。」
会长对我们隐瞒了些什么。不找出真相,就无法理解会长的心境。
而且,我对『会长的秘密』一词有了头绪。
「谢谢,上九一色。感觉有眉目了。」
「人家什么都没干哟。只是听了你的话,想说什么说什么罢了。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人家会继续想的。有发现了马上联系你。该是时候了。明天见,春。」
「嗯,一起回去吧。」
上九一色的家离学校很近。小学时,她住我们这一带,中学时搬了过来。尽管和电车方向相反,但离得近,送她一程也未尝不可。
「不了。人家还没要回家。」
「哦,这样啊?」
被拒绝了。真不想被她疏远啊,如此想着,她开了口。
「你不是有早伊原后辈了吗。这次找她最合适不过了。人家啊,对你来说,已经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了。甚至连她的过往都不能说。」
早伊原中学时的样子。我问过了,可上九一色说「这不能说」。问其理由,说是「有封口令」。
藤崎高中六月份,有一位老师辞职了。早伊原使了某些手段逼其辞退,那老师正是上九一色的社团顾问。他经常对其中一名成员性骚扰,令作为部长的上九一色苦不堪言。早伊原闻此逼退了老师。给上九一色卖了个人情。结果早伊原和上九一色定下约定。「不许将人家的过往告诉给春一前辈」。上九一色紧守承诺。
「别这样贬低自己啦。我又不是看上你的利用价值才和你交朋友的。」
「……春,居然会说出这种好话?」
见她一脸惊奇,我多少有些伤心。没想到她这样看待我。唉,被她看作是坏男人,这也怪不了她。毕竟我对上九一色干过那样的事。
「和你在一起没有其他理由啦。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不对。」
「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就在一起了。」
「不对。」
「我喜欢你,所以才想在一起。但愿一辈子都不分开。」
「答对了。」
上九一色满足地双手抱胸,连连点头。随口胡诌让她满意,让我依旧不忿。这貌似是上九一色所说的,「教你如何正确哄女生」。
「人家也喜欢你,可是你需要早伊原后辈。她也需要你。两个互相需要的人,才应该在一起。」
我需要早伊原。早伊原也需要我。被如此命运绑定的两个人,应当在一起。她如此解释道。
「doubt。」
这并非她的真实想法。上九一色是对人际关系很冷淡的人。被我拆穿后,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没错。的确,人家认为根本不存在互相需要的人。谁对谁都一样,不过是满足需求的一枚棋子。家人之外,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埋坑凑数的。可是,刚才送给你的那句话,人家认为是最适宜的。」
这种违心话适宜才怪了。谎言,是不可能打动人心的。只是,我和上九一色的对话向来如此,我也明白彼此的价值观不同。我明白并包容她。因此,我只回了句「是吗」。
「……上九一色。封口令一事你无需介怀。我自己会想办法。」
「有头绪吗?」
我打开包,取出一本手掌大的笔记本。粉红色的封面,一本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
「这是什么。」
「早伊原树里小学时的日记本。」
上九一色抱头道。
「……你这家伙竟然。」
「你想歪了。我在她房里撞到书架,偶然掉进了口袋。 等我回到家才发觉。原要还她的,她却说『难得前辈有了线索,那随便看好了』。」
说的都是实话。我当时都被惊到了,既然本人如此说了,我也就毫无顾虑地看了。
「看来,早伊原后辈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嘛。」
我笑了笑,应道「是呢」。
「总之别担心。会长一事也是,我来想办法。」
若真不行,再来求助上九一色。不过,恐怕会被拒绝。毕竟这违背了她的原则。
「明白。你真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春。」
她转身刚要离开,我再次喊道。
「……喂。」
「这次怎么了?」
「会长的……不,没事了。」
反正会被她拒绝,我便把话吞了回去。上九一色,终究是上九一色。她所做的绝非一时儿戏。即便这次再怎么超乎寻常,她也绝不会对自己妥协。
「是吗。那再见。」
上九一色离开了学生会室。
首先,要找出会长的秘密。
知晓会长秘密的人,我认识。应该还在教室里。放学后,她们基本都在教室闲聊。我离开了学生会室,赶往教室。
求你一定要在,我一边祈祷一边拉开教室门,教室里的一群女生映入眼帘。我要找的人就在女生群的中心。那五、六位女生故意当我是空气,继续聊天。
我利坂智世。她用手指挑弄着卷发,裙子本就短,她还叉起了腿。浓浓的腮红,涂过唇膏的嘴唇透着光泽。自学园祭那天以来,她的妆就越发地浓。偶尔还被班主任提醒警告。
我径直走过去。见我站在面前,她停下了话,擡起了头。一群女生全盯着我。我心跳加速,话也说不出来。我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猛地开了口。
「智世,有话跟你说。能耽误点时间吗。」
「抱歉哟。人家刚好有事耶。」
她婉拒了我。可她的话里话外流露出拒人千里的意思,于是我继续道。
「要紧事,求你了。」
围在智世身边的一位女生,向惠打了个眼色。她和智世关系很好。因此,自学园祭那天我惹了智世起,我和惠在教室就没再敢说话。惠苦笑道。
「春君……稍微有点过了。」
我无视掉惠的话,继续求智世。
「求你了。就耽误一点时间。」
惠张口欲劝,马上被智世制止了。
「好吧。就一会儿哟。」
智世无奈地答应了。我带着她离开教室。此时,瞥见了惠一脸的不安。恰好隔壁教室空无一人,两人便走了进去。
「智世,请告诉我会长的秘密。」
我利坂智世曾经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尽管职历不长,可有一次意外,她似乎知道了会长的秘密。当时的我并不为意,直到如今,我才意识到可能是个重要的线索。
智世仿佛换了一张脸,冷语道。
「别再跟我说话了。」
说罢,她转身欲离开教室。
「求你了。」
我低下
了头。智世背对着我,道。
「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吗。」
「知道,可是现在容不得耽误。」
没时间了。明天放学前,必须做些什么。无论多么不择手段。
她叹息一声,走出了教室。
果然不行啊。问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收到多大打击。这是我紫风祭时的自作自受。没有后悔。
回去吧,想着我走向玄关。只见鞋柜那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鲇川前辈。他好像在等人,身体靠在鞋柜上。神色憔悴。
「鲇川前辈,怎么了?」
我搭话道,他转了过来。不同往日的冷静,他一脸疲惫的样子。
「啊,矢斗。」
鲇川前辈不情愿地说道。他的眼神躲闪着,形色可疑。
「发生什么了……?」
「那个,我啊。知道为什么会长会辞职了……」
我眉头一皱。气氛一下子紧张。
「一开始就知道了。可是,不敢去承认,臆想着可能是别的原因……我在逃避现实。……会长要辞职,全都怪我。」
「会长辞职要怪前辈……这到底,怎么回事?」
会长隐藏的秘密,难不成鲇川前辈知道了。会长和鲇川前辈关系不差。毋宁说,在学生会的同僚中算是亲密。鲇川前辈会害到会长辞职,简直无法想像。
鲇川前辈下定了决心,与我四目相对,道。
「我啊,有事瞒着你。」
「……是吗。」
说实话,我早有预感了。
鲇川前辈接下来要讲的,想必是学生会意见箱一事。那件事的真相,我早就知道。不过,和会长辞职应该并不相关。
「我啊,其实——」
鲇川前辈开始痛苦地讲述,我一边听一边回忆起来,学生会意见箱奇文事件——如此浮夸的名字正是早伊原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