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3(2/2)
「居然是〈死之舞步〉的位置?你连那也知道了吗?到底是哪里啊?」
「呋姆,这个嘛。来给点配乐。铛铛铛铛,答案就是——啊,来接我们了。」
「你故意的吧。」
这时,门锁被解开,伪装成清洁工的萩野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的走廊上,正躺着两位负责看门的安保人员。嘛,他们自然不是萩野的对手啦。
萩野将单手提着的旅行包放在了结嘉身边:
「世世,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结嘉先从包中拽出的,是往常那件修女风制服。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身上的水手服。于是,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内衣了。晶莹通透的肌肤实在耀眼。
我猛地看向萩野。她也同样看着我。
萩野美奈的视线如是说道:
『小子,别用你下流的视线看着世世。要我把你的眼珠剜出来吗?』
我也用视线回击道:
『你这变态才是,别看着结嘉的肌肤流口水啊。』
一瞬间,杀意的火花在我们之间四溅。但,我们很快就缔结了临时和平条约。于是我们俩人一起愉快地守望着结嘉的更换制服的过程。
最后,她披上往常的夹克,戴上狼耳兜帽,把帽檐拉得很低。
「果然,还是穿着这身衣服,脑子转得更快些啊。」
她从沙发上纵身跳下:
「好了,咱们去毁灭〈死之舞步〉吧!」
我和结嘉共同走出监禁室,同时思考着:
最关键的〈死之舞步〉究竟在何处?
在我们逃出喜亡教本部后,看到移动指挥车正待机于前方。
一进入搜查室,便看到阳菜正在坐垫上,维持着正坐的姿势,酣然入睡。
她的睡颜看不见半点忧郁的影子,显得十分幸福。要叫醒睡得这么安稳的少女,我是做不——
萩野一脚踢飞了阳菜:
「世世都已经回来了,可不许你这么怠惰地睡着。」
被踢飞的阳菜怒视萩野:
「刚才那一脚,我就当作是对我的宣战了哈。除了暴力便一无是处的人,和数字世界的支配者。究竟哪一方能够获胜,结果一目了然噶噗……」
话还没说完,她又被踢了一脚。
还真是呢。一目了然。
结嘉又躺进了她中意的沙发垫中。
「这份软绵绵才是我想要的啊。」
其后,她对被踢了几脚后,正嘤嘤哭泣的阳菜说道:
「小阳菜。所有的一号患者,都是在生活扶助中心的帮助下退教的对吧。那负责扶助他们的职员,是不是同一个人?」
阳菜歪了一下头,随后就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正如世世姐所说。七名一号患者,都是由同一位职员负责扶助的。是个叫中西孜的老员工,男性。」
我恍然大悟。
我们曾以为一号患者的共同点,是都曾为喜亡教教徒。因为他们都在退教不久后就自杀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喂,结嘉?」
结嘉嘴中含着棒棒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中西孜就是〈死之舞步〉。」
阳菜深深地大叹了一口气。
「居然看漏了中西孜,我也真是脑子昏了,不中用了。我对自己太失望了。我要静脉注射硫酸自杀。请不要阻止我!」
似乎是一顿自杀发言后满足了,阳菜一脸畅快地说道:
「这是从职员名册中翻出来的,中西孜的脸部照片。」
全息窗口中出现了某个男人的脸。根据数据中给出的出生年份,他现约 60 岁,但看上去却更加显老。秃顶、大眼,两颊消瘦,有如被人雕刻过一般。另外,他双耳残缺不堪,几乎看不出原形。是以前遭遇过什么事故了吗?
「中西孜是 1997 年开始,在那个生活扶助中心工作的。」
结嘉目不转睛地看着中西孜的面部照片,微微倾过头: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我以我的能力让脑子转动起来:
「结嘉,这么说真正的共同点并不是喜亡教,而是生活扶助中心的中西孜是吗?」
「呋姆。」
「那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在生活扶助中心,应该有很多人会来吧?那他又为什么,只锁定喜亡教的退教者?」
结嘉轻声说明道:
「这也是包含在真正共同点中的一部分啦。真要明说的话,『都是喜亡教退教者,且都由生活扶助中心的职员中西孜负责扶助』,这才是真正的共同点。」
「原来如此。但中西孜,也就是〈死之舞步〉,他为什么固执于喜亡教?」
结嘉双手搭成尖塔状:
「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话,那他固执于喜亡教的动机也就清楚了。」
我等着结嘉继续说下去,但似乎并无下文了。于是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也试着推理了一下」
话音刚落,阳菜和萩野同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俩货……
「听好了。事件的关键在〈狡狐〉手上。喂,阳菜,黑一下喜亡教的网络系统,找出与〈狡狐〉相关的信息。那男人大约 30 岁,身形瘦长,顶着双死鱼眼。」
阳菜耸了耸肩:
「虽然我是不听世世姐以外的人的命令的,但这次就算了吧。」
接着她操作了几下全息键盘:
「在喜亡教的名册上,那个什么〈狡狐〉,名叫饭冢源二。哦呀,找不到饭冢源二这名字的公开记录呢。哈哈,这是假名啊。那就和驾驶证数据库对比一下脸部照片,搞定,真名是东乡忠。还没登记过呢,那就现在做一下〈纂心者〉登记吧。」
「假名?〈狡狐〉可是喜亡教的幕后人啊。然而他却伪造自己的名字?」
结嘉兴致盎然地说道:
「因为在能看到喜亡教名册的人当中,有人需要他用假名来应对吧。我开始看清楚很多事情了。话说,小阳菜。中西孜在跑去生活扶助中心上班前,是做什么的?」
阳菜宛如心脏被人刺了一刀般,猛地颤了一下:
「试着搜索过了,但还未掌握到他在生活扶助中心前的经历。比较已经是 20 多年前的事了,电子数据痕迹也很难追踪。」
萩野冷笑了一声:
「被人夸成巫师级的黑客,结果也就这点本事吗。」
「唔奴奴,区区战斗人员,居然敢数次出言侮辱我。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阳菜边瞪着萩野,边仍操作着全息键盘。
「世世姐。这个中西孜,已经在生活扶助中心工作了 20 年。这期间,发生过那么一次无法理解的事情。某次,该中心发生过窃贼骚扰,之后劳烦了警察。当时警局采集了所有人员的指纹,但是……」
阳菜在毫无意义地停顿了一会后,说:
「唯独中西孜,无法采取指纹。」
结嘉从沙发垫上一跃而下,着陆在地板上:
「呋姆,这样就能确定了呢。此中西孜非彼中西孜。」
此中西孜非彼中西孜?那他是谁?
「已经知道〈死之舞步〉的起始点了。接下来,就要看怎么用它了。」
结嘉接连不断地向阳菜下达指令,而我倚着搜查室的墙壁,让头脑暂且休息。今天,也还是被结嘉的「思考」拉着,疯狂运转了一番。
回过神来,结嘉已然站在了我面前:
「好了,谅君。所有的谜题,都已经臣服于我了。就让我和你,去终结这场自杀感染吧。」
我不经意间笑了出来:
「好啊,乐意至极。」
3
黄昏时分。
如赤焰般鲜艳的红色,浸染了整个世界。
我和结嘉,正站在某独门独户的房前。
阳菜在移动指挥车中待机,而萩野则正在逮捕〈狡狐〉的路上。我换回了原先的制服。要是不止结嘉,连我都穿着学生制服,那可就没半点搜查官的样子了。
这是一栋毫不出奇的木房,仅仅是有些年份了而已。这里,就是中西孜的住处。
结嘉按响了门铃。
过了片刻,门开了。中西孜出现在了门后。他身穿寺院工作服一般的装束,似自己等待的人终于到场般,神情安宁。
结嘉亮出了统制厅的工作证:
「呀~我们俩人是当这个的。」
我也学着亮出证件。
结嘉微笑着:
「不是统制厅哦,是零局。专门裁决你这类人的机构。我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死之舞步〉。」
我在一旁点头附和。等一下,我突然意识到。
起这个名字的,是我才对啊。
中西领着我们进了一间日式房间。
结嘉边说着「高度正好呢」,边在矮饭桌上盘腿坐下。看起来是暂时忍住了对软绵绵的欲望。
以防万一,我站在结嘉旁边。
中西毫不在意结嘉的无礼,坐在了榻榻米上,语气平缓地说道:
「这位小姐,您刚才说了零局吗?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老夫可不是什么〈死之舞步〉,只是一名生活扶助中心的小职员。」
结嘉爽朗地回应:
「居然打算装傻啊。我可是很温柔的,所以才没有立刻就把你拘束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恩将仇报吧?」
中西摆出一副困扰的样子。
「老夫当然也是很想帮助小姐您的。」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被零局登门造访了,却完全不为所动。
我开始思考起,当结嘉未能毁灭〈死之舞步〉时,我该怎么做。
最坏的情况下,会因为没有物证,而只能对〈死之舞步〉采取拘束行动。但考虑到零局超乎法规的特性,直接将他送进监狱,想必也是很轻松的。
然而,这无法中止〈死之舞步〉的自杀感染。只要有借出能力这条性质在,哪怕〈死之舞步〉本人死去,自杀感染也应该还会继续。
这是因为〈纂心者〉能力的有效时间,并不为能力发动者本人的生死所左右。假若自杀感染是半永久性的能力,那在〈死之舞步〉停止呼吸后的几百年,它也仍会继续吧。
而能阻止这噩梦般的剧本的,是结嘉的能力。
结嘉所毁灭的,不仅仅是目标的自我,还有目标所持有的能力本身。
也就是,将〈纂心者〉的能力无效化。
能够终止这场自杀感染的,只有结嘉。为此,必须让结嘉达成她能力的发动条件。〈死之舞步〉的作恶已是事实,接下来只需要让他产生战败感即可。
结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中西,许久后才开了口:
「中西先生,先听一下我任性的要求。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以假设为前提,各自扮演一个角色。你扮演〈死之舞步〉。而我嘛,就扮演追寻到你的侦探吧。」
一瞬,中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是要看破结嘉的策略,并借此反打一手一般。随后,他很豪迈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现在是〈死之舞步〉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小姐?」
结嘉叼着棒棒糖,心满意足地笑了:
「我就这么开始吧。〈死之舞步〉,我已经看穿你〈纂心者〉的能力了哦。」
结嘉的这句话,是以中西知道〈纂心者〉这一词语为前提进行的。我心想,如果中西这就上钩就好了啊。
「虽然不清楚那个〈纂心者〉是什么,不过角色扮演还是做到底吧。看穿老夫的能力了?是真的吗?」
他并不是会犯这种简单错误的对手啊。
结嘉歪过头,观察着中西:
「你的能力,是让对方染上自杀。准确点说,是给目标植下究极的绝望。而传播这绝望的途径是爱。」
「借由爱来传播,最终使人自杀…… 若这能力实际存在,那可真是骇人。」
中西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对自己能力的自满与傲慢。而是单纯的,从旁观者的角度产生的惊异以及恐惧。
「呋姆。就找事来说,确实是种最强的能力。这也清晰反应了〈死之舞步〉自身的性格。唯有玩弄他人的人生,才能保住自身的自尊心。他这里……」
结嘉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
「有问题呢。」
中西干笑了一声。
「小姐您心中的那个〈死之舞步〉,是会被这种小挑衅惹恼的人吗?」
「哦呀,刚才那句,可以算是变相的对〈死之舞步〉的评价吧。」
「在老夫看来,不过是对您犯下的小错误,进行指正而已哦?」
结嘉笑着,身子稍稍前倾。
「那接下来,就讲一下你能力的发动条件吧。」
「发动条件?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话,就是为了使用能力,必须达成的手续吗?」
结嘉点头表示正确。
「像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就已经达成了发动条件中最必要的『接触』。但是,不止如此呢。除此之外还需要达成其它发动条件。你认为,是怎样的条件呢?」
中西看上去,如同在面对傍晚时分的围棋棋局般快活。
「就角色扮演来说,老夫应该是〈死之舞步〉吧。然后,您却向老夫询问能力的发动条件?搞不明白小姐您的目的,不过也还是思考一下吧。首先确认一下,足以逼人自杀的绝望,是经由爱进行传染的吧?」
作为中西的棋盘对手的结嘉,也同样乐在其中。只是,事实上俩人的手中都藏匿着利刃,一旦对方有破绽,他们便会运行刎喉。
「准确点说,感染方式是对方爱着感染源。比方说 A、B、C 三人都感染上绝望,是由于 C 爱着 B,而 B 又爱着 A。」
「那这所谓的爱,究竟是哪种类型的,才算是传染途径?」
「唔。友情爱和家族爱似乎并不算在里面呢。简单来讲就是恋爱情感,更明确些就是执爱。」
结束说明后,结嘉像是说着「您请」般伸出单手。
「那么,〈死之舞步〉。就把这个 A 当作一号患者好了。你会怎样让他被感染?」
中西抱起双臂,紧紧地闭上了眼。摆出了自己在沉思的姿势。他额间的皱纹越来越深,宛若溪谷。不久后,他睁开了眼:
「想得简单些的话,那条件就一样了吧。A 爱着〈死之舞步〉,也就是爱着老夫。」
「呋姆。我也这样想过。但如果真是那样……」
「难易度就太高了。对吧,小姐?」
结嘉点头赞同。
「毕竟是连和睦友爱都无法包括在内的,真正的爱恋情感。而且一号患者有七人,不是我有意伤害你,而是我实在不认为你有先后俘获七名男女的心的魅力。」
中西哧哧笑道。
「小姐,那反过来如何?一号患者们对〈死之舞步〉并不抱有爱意。不爱老夫才是发动条件。很讽刺是吧?」
「或许很讽刺吧,但不好说呢。如果是『不爱』的话,这条件也太过轻松,根本算不上是发动条件。」
中西重新露出试图看透结嘉般的目光。
「那能听一下,小姐您是怎么想的吗?」
结嘉双手搭成尖塔状:
「我认为你太过局限于『爱』了。传染途径确实和爱相关。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感,被你看漏了。那就是绝望。目标心中的绝望。」
不知为何,中西仿佛推敲般呢喃了一声。
「绝望。」
「所有的一号患者,都是喜亡教的退教者。本来,会被那种奇怪的宗教带入套中的,都是些依赖心很强的人。而他们都退出了喜亡教,那么他们定是对其极度失望。在失去了生存的倚靠后,他们陷入了绝望。」
「老夫的能力,是让对方染上绝望。所以您才认为,发动条件中也包含『一号患者已经陷入绝望』是吗?」
结嘉的视线锐利起来。
「那么,你怎么想呢?〈死之舞步〉先生?」
中西身体向前微倾,发出如同焦油般黏着的声音。
「老夫突然想到,真正的发动条件,果然还是与爱有关。只不过,并非爱着老夫,而是爱着其他某人。小姐您又怎么样呢?吉川七海,您也有深爱着的人吧。比如……」
突然本性毕露的中西,用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神望向我。
「您爱着这位搭档是吧?」
「吼。」
「您感觉得到吗?那股由内而生的绝望?」
我一时间无法跟上这副发展,赶紧握住了结嘉的肩膀。
「没事吧?」
结嘉看着我,露出微笑。
「我的心灵,可比小阳菜讨厌的晴朗蓝天还要晴朗哦。」
随后她重新面向中西。
「然后呢?」
中西不解地凝视着结嘉。那眼神,如同艺术家在尝试寻找出自己艺术品上的瑕疵般。
结嘉轻声笑着。
「没有手感?能力没发动就结束了?」
中西一脸不悦,眉间生出几道皱纹。
「你这家伙…… 做了什么?」
中西的发言,让结嘉更愉快了。
「做了什么?呋姆,那很简单啊,不过是诈了一下你。」
中西似乎在反复斟酌结嘉的回答。
结嘉不顾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推理到『目标正处于绝望中』,才是〈死之舞步〉的发动条件呢。而你就由此相信,我并未找到真正的答案。这倒也正常啦,毕竟是我为了不让你产生怀疑,刻意营造了自然的对话嘛。通过这场角色扮演游戏。」
在角色扮演的对话中,也潜藏着结嘉的陷阱么?
但中西为了解结嘉已掌握了多少情报,也不得不配合结嘉的角色扮演。我渐渐能懂一点情况了。
结嘉看向中西,继续道。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中高呼了一声快哉?想着眼前的这位零局搜查官,肯定是误以为只要不陷入绝望,就不会成为一号患者?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自己可以对这位小搜查官植下绝望了,是吧。」
于是,中西孜打算发动自己的能力。
若是为了给结嘉植下绝望,那么哪怕暴露掉自己是〈死之舞步〉也无所谓了吧。这份对自杀感染的执念,即他便是〈死之舞步〉的不动铁证。
然而,结嘉早在事前便已看穿他真正的发动条件。
结嘉开口将这点说了出来。
「在来这里之前,我可是仔仔细细地调查过了一号患者他们。显而易见,他们都是怀着幸福的心情退教的。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所爱的人。」
嘛,虽然实际调查到这些的人是阳菜啦。
结嘉并不在意这番细节,得意洋洋地继续说。
「比如,一号患者中的多村都。在她长年相伴的丈夫死去后,她怀揣着悲伤加入了喜亡教。然而,她找到新的所爱之人,于是决定退教了。其它的一号患者们,也都有类似的心境历程。」
中西的声调中渗出不满。
「你这家伙不爱任何人是吗。和老夫一样。」
结嘉双颊鼓胀。
「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可是充满了爱的。」
说着,她向我抛了个媚眼。
「对吧?」
…… 我该如何理解这句话才好?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成为一号患者,是吗?〈死之舞步〉,这是因为你的发动条件中,还有一条。『知道目标的真名』。」
中西闻此,仅有如爬行动物般的眨眼。
结嘉欢快地看着他。
「喜亡教的幕后人,是饭冢源二君吧。你们两个认识呢。只是,你并不知道『饭冢源二』是假名吧。」
中西苦声苦气地说道。
「那个男人么…… 原来他还是有点脑子,会采取安全措施的吗。」
「没错,正是安全措施。幕后人在喜亡教的名册上登记了假名。他知道是你所对照的,正是那真名册。换言之,幕后人在戒备着〈死之舞步〉得知自己的真名。这又是为何呢?那是因为这也包含在你的发动条件之中。」
「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就给老夫下套了是吗?」
「呋姆,正是。」
结嘉取出统制厅工作证。这是一开始给中西看过的东西。
然后她将之丢在边。
因为这是假的嘛。这份工作证上所记录的是假名。方才,中西会称呼结嘉为「吉川七海」,也是因为这个。
结嘉的假工作证上,印着的便是吉川七海这个名字。顺便一提,我工作证上的也是假名。结嘉事前还提醒过我,让我不要叫她的名字。
但我并没有被告知,这是为了给〈死之舞步〉下套。对助手保密主义,大概是从夏洛克 · 福尔摩斯时代传承下来的糟糕传统吧。
结嘉又接着说道。
「成为了一号患者的人们,自然并未隐藏自己的真名。因此,你从未在知晓『目标的真名』这事上碰过壁。因此自然而然地,你也渐渐地淡忘了本该有的怀疑。」
我站在中西的立场上,思考着俩人目前为止的对话。
现已中了结嘉设下的套,自爆了自己身为〈死之舞步〉的事实。并且,现在连发动条件都被摸透,无法对结嘉发动能力。
也就是,他被结嘉击败了。这种窘况之下,哪怕心生战败感也不足为奇。
然而我现在所看到的中西,虽说很愤怒,但却感觉不到有挫败感。他果然和〈傀儡师〉并非同等货色吗。
结嘉质询中西。
「现在咱们推心置腹地聊聊吧,〈死之舞步〉。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感染绝望,制造出自杀的连锁?」
「老夫为何必须要告诉你?」
「你不用说也行。不过,我现在认为你的动机只是『单纯的讨人嫌』,还请别见怪。」
中西的双眸中露出憎恶。然而,这强烈的情感不一会儿便烟消云散,只留下嘴角痉挛般生硬的笑。
「好吧,就告诉你吧。老夫所进行的,是一个社会实验。一个名叫『人类的爱能否战胜绝望?』的社会实验。」
「吼?」
「老夫的能力,是给深爱目标的人植下绝望。然而,如果这份爱能胜过绝望,那就应该能拯救所爱的人吧?」
等一下。我有点搞不懂了。
不知是不是她察觉到了我的不解,结嘉开始解说起来。
「是这样啊。比如绵贯聪子爱着石田武。」
绵贯聪子是疾风所解剖的遗体,也是我们对自杀感染出手的契机。而在绵贯之前自杀的人,就是石田武。
「如果爱能战胜绝望,那绵贯就应该能把石田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那样一来,绵贯自身也不会被植下绝望。」
结嘉竖起一根手指。
「换言之,如果爱战胜了绝望,那么自杀感染理应会终止。反之,如果自杀感染不断持续下去了,那就说明爱战胜不了绝望——这就是中西先生的社会实验。」
我愕然呆立。
这是一种怎样充满恶意,又病态的社会实验啊。我握紧了拳头,全力趋势着自制心,以此遏止心中想要当场绞死中西的冲动。
结嘉凝视着中西。
「你呢,是赌了绝望能赢的吧?」
中西令人生厌地笑了。
「是啊。因为老夫亲身经历过啊。过去老夫也有过『所爱之人』,那对老夫来说,是言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然而,老夫的爱却无法拯救老夫的『所爱』,她最终还是被绝望吞噬,离开了这世间。」
结嘉抱着胳膊,不断地点着头:
「呋姆,呋姆。是经验之谈呢。爱,无法胜过绝望。仅凭『所爱之人』这一件事,就将这奉为真理了呢。然而,你却从某时开始
怀疑起这句真理。」
中西低吼道。
「黄毛丫头,你说什么?」
「当然啊。如果你真的坚信着爱无法胜过绝望,那也没有必要特意进行这么一个社会实验了。你对它产生了怀疑。哪怕是『究极的绝望』,如果是『究极的爱』,那是不是就能胜过它了呢?」
仅为了消除这份疑虑,于是就夺走了如此多人的性命吗?
中西唐突地大笑。
「之后,就证明了老夫是正确的!被这个世界所证明了!自杀的传染不是并未中止吗!所有人,全都无法反抗绝望,最终都会死去啊!爱无法拯救人类!愉快,愉快!」
我明明并未受到〈死之舞步〉能力的影响,但却感到绝望在自己体内蔓延。
如果不毁灭中西,就无法阻止自杀感染。
而中西已彻底癫狂。
让疯子心生『战败感』这种理性感情,是不可能的吧?
结嘉从矮饭桌上站起,丢掉已吃完的糖的棒子,「装填」进一根新的棒棒糖,并戴上狼耳兜帽,把帽檐拉得很低。
看起来,从现在开始舞台要变了呢。
「那么,中西先生。此时此刻,自杀感染也仍在继续,差不多该让它结束了吧。我是这么想的。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都无可饶恕。因此,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中西哂笑道。
「一个小丫头,就凭你这家伙,能阻止老夫吗?」
「吼,那可不好说哦?你也太小看我的手牌了吧?比方说,我的手牌中就有这么一张牌——橘惠美。」
刹时,中西脸上的嘲笑消失了。
在我的脑内,一匹小狼跑了出来。这样啊,这是 VR 世界里的结嘉啊。
其后我回想起了橘惠美。
她是一名短发少女,曾在『黑水仙』所在的洋房中,放跑过我和结嘉——更重要的是,她在现实中,应该也曾帮助过我外公。
成功吸引到了听众的注意,结嘉一脸满足。
「中西先生。在你身上确实有许多无法理解的点。然而,只要逐一解开它们,就会导向同一个事实。比方说,似乎无法从你手上采集指纹,这是为什么?」
是生活扶助中心遭贼事件那会的事。
「答案很简单。在很久以前,你所有的手指都被烧伤。连同真皮层被毁坏,指纹也无法再生。」
结嘉揪起自己一只耳朵的耳垂。
「你的双耳全都残缺不堪呢。是遭遇了事故吗?其实是你自己做的吧。脸部还能用整容手术整掉,但给耳朵整形就困难了。并且,你的双耳本身就很有个性。是如同新月从中间弯折的形状呢。所以,你撕毁了它。」
手指被烧毁,又有着新月被弯折般的耳朵。
我知道有这些特征的少年。
中西发出愤怒的低吼,但这并没有妨碍到结嘉的『独奏』。
「中西先生。我优秀的奴隶,不对,是我的好朋友小阳菜,一开始没能追溯到你的过往。没能查到你成为生活扶助中心职员前的任何记录。最后还是我给了她指引,但她也还是苦战了一番。这也难怪,毕竟中西孜并不是你的真名,而是你在里社会购买的,精巧的伪造身份。和喜亡教幕后人的假名,不在一个层次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它们应该指向的地方。
我惊异地对着中西孜说道。
「你是新吗!」
那是在 46 年前,我外公在无形村替他取了名字的少年。是被吴城奉为「神之子」,被我外公所救出的少年。
新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恨,凶狠地吼道。
「别用那个名字叫老夫,小鬼。」
我毫不退让地追问道。
「你对橘惠美做了什么?」
「我来回答吧。那位短发少女也算是一切的开始。1976 年,『黑水仙』所在的洋房被焚烧殆尽。大火后的残骸中发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警方判断,是那位女性纵的火。」
『黑水仙』洋房发生火灾一事,倒是曾从艾蕾娜那里听说过。不过有说过发现了女性的遗体吗?
「难道说,那就是橘惠美吗?」
我忽然联想到疾风解剖的绵贯聪子。她是自焚致死的。
「橘惠美也是自焚——不,是被迫自焚吗?被这个男人。」
我怒视着新。橘惠美对我有恩。
新用浑浊的眼珠回望着我。
结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说得更清楚些,新的『所爱之人』,就是橘惠美啦。惠美冒着风险让新逃出,也是因为俩人间的友善关系。」
新在逃出生天后,被派出所保护,接着在那里遇见了我外公。
「但是,既然是『所爱之人』,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单相思。所有青春电影中的固有桥段,青涩纯真的感情。就是它创造出了〈死之舞步〉。新追求着惠美。然而——当时『黑水仙』各信徒的数据,都以电子文件的形式保存在图书馆呢。拜其所赐,他才找到了,一位名为常吕的青年。他就是惠美的心上人。」
新对惠美发动了能力。如果惠美有着常吕这名心上人,那么发动条件自然就满足了。于是,新在惠美心中植下了绝望,使其成为了一号患者。
「那新的动机,是报复橘惠美不回应他感情吗?」
「最开始,我也这么想过。但在和他交谈过后,我弄明白了,这其中有着更为扭曲的动机。新,你是想在惠美心中植下绝望,然后再去拯救她是吧。」
新的眼球跟爬虫一样动着,望向结嘉。尽管并无任何事情发生,但这反而更使人感到忌惮。
我询问结嘉。
「拯救?怎么说?」
结嘉毫不掩饰她乐在其中的样子。
「呋姆。只是一种幼稚的企图罢了:『我来成为救世主,用爱的力量拯救惠美』。他想着『这样一来,惠美也会对我刮目,对我倾心的吧』。那么,事情发展得顺利吗?当然不可能顺利发展。因为新,你并不爱她。想要让自己的心上人受苦的家伙,这世上根本不存在。」
「然后惠美小姐,就在洋房防火自焚了吗……」
「无法拯救惠美的新,崩溃了倒也正好。他也应该崩溃掉。然而,因为他心中抱有的扭曲想法,令他承受下来了。也就是『爱无法战胜绝望』这一想法。『不管我再怎么爱着惠美,爱从一开始就无法与绝望抗衡』,他这样悲惨地慰借着自己。」
新终于开口,声音无比阴沉,给人一种有腐败的液体淌下的感觉。
「少装作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小丫头。」
「真不巧,我还真就懂得不少呢。还包括你拘泥于喜亡教退教者的理由。这也是很单纯的理由啦。只是你丑恶的嫉妒罢了吧。」
我边戒备着新,边问道。
「嫉妒?」
「回想一下发动条件吧。爱着某个人。也就是说喜亡教的退教者们,全都正要和心爱的人,携手打开新的人生旅程。新,这是你无法做到的事。因为你,失去了橘惠美,未能达成心意就逃离了『黑水仙』。」
我开始在脑中整理情报。新借助「社会实验」这层皮,放出会导致「自杀感染」的病毒。而这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爱无法战胜绝望」这种说辞。
其上,更深层次的理由,还有他对一号患者们的嫉妒。「我羡慕死你了,所以我要宰了你」这种恶辣的嫉妒。
结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新,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在众多人心中植下绝望,将其逼上自杀的穷途。从深爱的家人手中,夺走了他们。将他们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
她语气平静地继续说。
「57 年前,『黑水仙』对某个孩子做了同样的事。他们从他的手中夺走了他的家人,更还践踏着他的尊严。广崎卓也——现在,你才是名为『黑水仙』的怪物。」
一瞬,新胆怯了。
广崎卓也。这是新的真名吗。57 年前,有一家人在远行过程中消失掉。而这就是那家孩子的名字吗?
新露出他泛黄的牙齿,大声怒吼:
「无聊!无聊透顶!」
结嘉双手合十,闭目言道。
「你原本应有也是机会的。哪怕你的命运被『大人物』所玩弄、蹂躏、粉碎,你也是有从那里重新振作起来的机会。然而你却放弃了它,选择散播绝望,为自己的弱小赋予正当的理由。简直令人作呕。」
新唾沫横飞:「少弄出那副自己很伟大的口吻啊,小丫头。你一路走过的人生,就那么了不起吗?」
这次,我也无法再继续沉默了。
「结——呸,她最
开始也和你一样。被『大人物』玩弄着自己的命运。但是她在那番境遇中站了起来,和你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她打算前进,决定做正确的事情,自己选择了站在善的一边。」
新向我投来像是初次看到我般的眼神。
「乳臭未干的小鬼。」
结嘉睁开了眼。
「呋姆,我完全不打算说自己是『正义』。我只是扣心自问,自己是否有为弱者做出了贡献。比如将像你这种邪魔外道,从这世上抹去。」
新放言嘲笑。
「大言不惭,你是在说你想要毁灭老夫?」
「当然。只不过,不是我毁灭你,而是爱,会毁灭你。」
「小丫头,你好像没从老夫的社会实验中,学到任何知识啊。爱是绝不——」
结嘉在故意般地打了个哈欠后,打断了新的话。
「橘惠美还活着哦。」
新的身体顿时僵住,如同浑身遭到电击一般。
「不、不过是骗小孩儿的把戏。尸体早就被发现了,第二天的早报上也——」
「新闻得持续关注才行啊。最开始被认作是惠美的尸体,在三天后被验明了是其他女信徒的遗体。惠美倒是逃过一劫。只是,她全身都重度烧伤,持续昏睡了几天。并且,当惠美醒来时,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结嘉似乎很享受新的反应。
「没错。她的心上人,青年常吕有陪着她。」
新双手震颤,眼中也闪烁着诡异的光。
结嘉朗声继续说着,不断地给新的棺木钉上钉子。
「于是乎,惠美被拯救了。在惠美心中为所欲为的『究极的绝望』,被常吕青年的『究极的爱』消灭掉了。」
新尝试抓住救命稻草般呐喊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那样。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早的自杀感染,早在 42 年前就被中途切断。你居然连这都没注意到。将能力借出的能力,还有这种弱点啊。不如说,真亏你这样还能进行社会实验。那么,新,惠美她现在可是当奶奶了哦。」
结嘉取出零端操作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务必想要给你看一看,惠美家和睦相亲的全家福。这么提了之后,小阳菜就从云端帮我找来了这个。这全都是为了你哦,新。」
说着,结嘉将显示在零端上的全家福给新看。
我也从旁确认那张照片。
在照片的中央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女性。虽然脸上留有烧伤痕迹,但她却笑得很幸福。在她的身边伴有丈夫、两名子女和几名孙辈。
这是一张美满的全家福。
新开始崩溃,双手抱头。
「怎么会,假的,这是假的。惠美,惠美,原谅我。我、我只是、我只是对你……」
紧接着,他忽然满面恐惧地四处张望。
「拜托、拜托、谁来让这钟声、让这钟声停下来。吵死了,头要炸了!」
结嘉跳下矮饭桌,摘下兜帽,银白色的发丝轻轻飘动。
那「熔岩洪流」已经流入她的右眼之中,令她的双瞳都闪耀着赤红的光辉。
「新,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已经证明过了,证明了爱能够击败绝望。社会实验完满成功了。然后……」
世世结嘉指向〈死之舞步〉。
「你,已至毁灭之时。」
刹那间,新看到了某物。
渐渐地,他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看上去,宛若一名害羞的少年。
新当场跪倒下去。双目中光芒溃散,仅留下深渊在不断蔓延。中西孜、〈死之舞步〉、曾是新的男人,已然毁灭。
结嘉兴致满满地说道:
「在自我崩坏前的一瞬,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从前。这也是幻境中的馈赠么。」
「是那时的惠美的幻像吗?但是,新什么也没说啊。」
「我想,当时的新,可能因为压力患上失语症了吧。」
「说起来在 VR 里,他也一言不发。话说回来——」
我初次看到结嘉的能力,是在 2 年前。当时,结嘉毁灭了某个〈纂心者〉罪犯。在目送他临终时,我想到了爱莉。
爱莉她也同样被人摧毁了自我。
不过结嘉所毁灭的,只有堕入邪道的〈纂心者〉。而爱莉却是纯洁无垢的少女。在这点上,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即使如此,我也不由得去思考。
因某人而被摧毁自我的爱莉。寄宿在她身上的全新自我,结嘉。而结嘉的能力,又是摧毁〈纂心者〉中恶人的自我。
没什么宿命感啊。将这句话说出来都可笑吧。
我大叹口气,继而感到浑身脱力。
眼下最重要的,是结嘉已经毁灭了〈死之舞步〉,同时也消灭了自杀感染。已经不会再有人因此而陷入绝望了。
结嘉正看着只剩下躯壳的新,将她此刻的想法说出了口:
「那个吴城是知道新是〈异类〉中的一员,才诱拐监禁了他么。又或者——呋姆。如果采用另一种推理,那某个必要条件就会被推翻了啊。」
我砰地敲打一下结嘉的头:
「结嘉,是你赢了。目前这样就足够了吧?」
「确实是我的胜利呢。跟小鸟不会在停在电在线后,最终因触电而死一样不容置疑。」
我切换成稍有些冰冷的语气。
「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关于刚才那张照片的事。虽然新本人毫不怀疑,但我怎么也看不出那是年老后的橘惠美。这是为什么?」
结嘉恬不知耻地回答道。
「我这个女孩,为了取得胜利可是会不择手段的。」
「那,惠美果然还是——」
「你放弃得太早了啦,谅君。洋房里发现的尸体不是惠美的,这件事是事实。说不定,她现在还在这片蓝天下的某处生活着,哦呀。」
这时,结嘉的零端响了起来。她亮屏看过后说道:
「吼,是小艾蕾娜发来的消息。好像是从佐崎的制服手套上,采集到了夜耶的 DNA。他把和夜耶握过手的手套,当成宝贝收藏起来了。」
我点了下头。
「是吗,找到夜耶姐的 DNA 了啊…… 不对,等等,等等!你那副像是在说『听说明天会从早上开始就下雨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就不能说得更激动一点吗!」
结嘉很是不解地歪了下脖子。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这个当然是……」
我内心中冒出形形色色的想法。
因为夜耶姐对我来说是曾经憧憬的人;
因为她大概是我的初恋吧;
因为她是爱莉的姐姐;
因为从基因的角度来讲,她也是结嘉的姐姐;
因为她杀害了赤羽夫妇;
因为她又成为了现在的〈该隐〉。
以及,她为了夺回爱莉,正想要摧毁结嘉的自我。
「结嘉,你会毁灭夜耶姐吗?」
「我只是在做只有我能做的事而已。」
我看着眼前的结嘉,又重新思考了下。
结嘉和夜耶姐的思维很相似。都会比对手预读更多的步数,然后设下陷阱,步步诱导。
但是,结嘉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这一点与如今的夜耶姐,不,是与〈该隐〉不同。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来者是会计科的户田先生。他似乎是来回收新的躯壳的。结嘉事先有叫过他吗?
顺便一提,这位户田先生因为某次「挖棺活埋」事件,现在身患幽闭恐惧症。还请加油治疗啊。
我和结嘉一同离开了中西家。屋外,夜幕已然落下,街灯那冰冷的光芒照亮着下方的街道。
在走了一小段时间后,我停了下来,出声叫住结嘉:
「我说,结嘉。」
走在我一步前的结嘉,转过身来。
「嗯?」
「成为零局搜查官后,我们接连打倒了〈傀儡师〉与〈死之舞步〉。但是,〈该隐〉跟他们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强敌。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有句话想趁现在告诉你。」
「呋姆。我听着呢。」
「我只说一次,仅仅只说一次哦。我可不会轻易说这句话,所以我绝不会说第二遍。」
「谅君,废话好多!」
我将我的心情从心潭中舀出,化做语言:
「我是你的助手。不管你将要走怎样一条路,我都会与你共进退。你给我记好了,哪怕你要走上通往地狱的单行道,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虽然可能会啰哩八嗦
地抱怨些什么,但我绝不会让你把我丢下。」
结嘉一如既往,有些无语地笑道:
「那不是当然的吗?谅君。你可是我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搭档哦。哪怕你不乐意,我也会拉着你,跑去天涯海角的啦。要是你不在的话,我可是会寂寞死的。」
世世结嘉有时候,会很轻快地说出这类瘆人的话,所以很恐怖。
「趁着这个势头,我再多说点吧。」
「趁着这个势头,你就多说点吧。」
我径直地望着结嘉的双眼:
「哪怕道路前方,你会被绝望囚住,我也绝对会救你出来的。明白?」
结嘉故意般歪头以示不解:
「吼,你想要救我的话,又凭什么力量呢?」
「那当然就是,爱…… 谁说得出口啊!」
结嘉咯咯笑了起来,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随后极其认真地看着我:
「谅君,我的心可是你的。所以啊,哪怕是夜耶也没办法摧毁哦。」
结嘉的心是我的么。
那么,就得拼死守护才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