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4(2/2)
我拥抱结嘉:
「太好了,结嘉!我们成功阻止了第二次〈涅盘〉恐袭!」
结嘉满意地双眼眯成一条缝:
「要我出手,这是当然的。搞定这事,简直绰绰有余啦。」
不愧是结嘉。这么快就忘了不久前被逼入绝境的事。
「姆姆姆。My master,那些没收回来的防护服,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一件事。它们很神秘啊。」
是指我塞给萩野的、「岩面」他们的防护服吧。
「怎么说,小艾蕾娜?」
「防护服确实已经被穿过了。问题是,它们被用在了哪里?」
看来艾蕾娜偶尔也会犯傻呢。我指出:
「用在哪里,那当然是将〈涅盘〉移出容器的时候咯。」
我在指正出这点后,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前后矛盾。依艾蕾娜所说,这些防护服已经被用过了。但无人机的喷洒器中,却还是空的。
艾蕾娜补充了更令人不解的事实:
「这些并不可能会用在转移〈涅盘〉上哦。这些防护服,就没有隔离生物兵器的能力,是用来抵御其它事物的防护服。」
「如果不是生物兵器,那他们要抵御什么?」
艾蕾娜回答了我。
听了艾蕾娜的回答,我的脑内打满了问号。为什么?这些防护服已经被用过了呢?
很迷。而且「岩面」他们是信徒,即使逼问,也不会开口。
结嘉摆弄着指尖的黑水仙胸章,低喃道:
「呋呣。能看出夜耶设下的计划了,但还是没法掌握全貌。她为了这一天,深思熟虑了不少啊。应当还给我们准备了别的惊喜。」
然后,她歪头,注视着指尖的胸章,凑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继而取下了含着的棒棒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喂,结嘉!放嘴里舔的有糖就够了吧!」
「吼。这枚胸章上,有消毒剂的味道。」
说着这话的结嘉,不知为何很是兴奋。
「…… 结嘉。你这比平时更莫名其妙了啊。」
「谅君啊。所有的谜题,都已臣服于我。之后,就只需燃起决斗的狼烟了。」
「你啊,没打算负起向我说明的责任吧。」
阳菜面露疲态,边甩着手舒展肩膀,边向我们走来:
「零端的显示器是不是太小了
点?我可都已经老花眼了啊?」
随后,她向我们报告,送去检查的无人机上装有摄像机,但图象的有效传输范围只有 30 米。
「是为操控者专门安置的摄像机呢。另外,关于无人机的来历。它们是前一个月,经由网络从某俄罗斯企业购买的。购入时用的名号是皮包公司。送货时的住址,现在也早已无人居住了。」
「呋呣,看来没什么线索啊。」
「关于这里提到的皮包公司,在购入无人机时,也购买了些其它的商品。首先是 53 个喷洒器。」
47 处散布现场,加 6 架无人机。
「另外,这个很有趣。」
阳菜说出了他们采购的另一种商品。这东西,已经实用化了吗。
结嘉视线转移,停在了「岩面」身上。「岩面」此时正被捆着双手双脚,倒在地上。
「吼。怪不得能感到他火热的视线呢。」
结嘉走向「岩面」,在他跟前的地上盘腿坐下。
「人每分钟,会眨眼 20 次左右。然而,你在刚才的那一分钟内却只眨了三次。为了把我们留在视线里,连眨眼的时间都珍惜呢。你这是在替别人看吧。因为自己落入了敌人手中,只能努力传输更多情报。」
我也确实很在意「岩面」的视线。从刚才开始,他已经凝视打量了我们全员不下万遍。
我在结嘉身旁坐下:
「结嘉。难道说,是隐形摄像机吗?」
夜耶姐在购入无人机和喷洒器时一并买下的,就是隐形摄像机。即一种能埋入眼球内的极微型摄像机。其画面能通过网络实时传播。不过,声音就无能为力了。
需要注意的是,即是它能被埋入眼中,却也无法取出来。至少,无法不伤害眼球就取出来。
结嘉点头,指向「岩面」的眼球:
「夜耶,就在那边看着哦。」
「夜耶姐她——」
「岩面」的眼,被当作监控设备的替代了吗。
「我想你应该会唇语吧,那就这么和你搭话咯。夜耶。我们,差不多该见边了吧?」
当结嘉在赤羽家诞生时,夜耶因无法接受,便离开了。
因此,结嘉与夜耶姐从未见过彼此。
直到今天。
2
下午 9 时 12 分
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回到这里。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是对方指定的地方。
〈涅盘〉恐袭发生后的夜晚。
我和结嘉正等在某个十字路口前。这里是〈傀儡师〉引发的无差别杀人案的案发现场。
以此处为中心的方圆五十米内,已借零局的手,用可能发生生化恐袭这一理由封锁掉了。
周围的大楼中,不见任何人影,四上空中也不见媒体的直升机。只有信号灯,静静地交替亮着红、绿灯。
甚至这十字路口,都被会计科员围得层层叠叠。他们并肩举着聚碳酸酯制的盾牌,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现场安装了泛光灯,照着这大圆的「圆心」。
会计科员并不携带枪枝。他们与零局本部直接管辖的,堪比军队的秘书科不同。他们的任务,终归只是支持。
忽然间,响起道枪声。
我将无线耳机放入右耳。
「苍井先生,世世姐。放心吧,我会给你们捡尸的。」
窝在搜查室悠哉游哉的阳菜,可真从容。
结嘉用同样从容的语气,含着棒棒糖指示道:
「小阳菜,先前那件事,就拜托你咯。要尽快哦。」
紧张着的人就我一个?
我注意到萩野也不在现场。既然她没有黏着结嘉,那估计在运行什么任务吧。
结嘉欢快地说道:
「我们走吧,谅君。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这时又响起一道枪声。
我和结嘉一同跨入了会计科员围成的圆中。
在圆内,另有一个同心小圆。组成这小圆的,是 35 个幼儿。
趁着〈涅盘〉恐袭的混乱,夜耶姐的信徒劫持了这些幼儿。在我们赶往加藤家中途,碰上了一辆幼稚园园车。当时,他们正在进行集体诱拐。
如果那时能注意到——尽管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幼儿们围坐在路上,失焦的双眼看向遥远的虚空。
这是某个〈纂心者〉的能力导致的吧。我正想着,却被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现场的疾风告知,他们是被人下了药。真担心药的副作用。
在幼儿们身上,还附了一个项圈样的设备。
在身处〈教会〉的艾蕾娜的意见下,会计科员用太赫兹波扫描了项圈。凭此,我们在远距离检查掉了项圈样设备的内含物。是塑性炸药。
幼儿们被带上了装有炸药的项圈,还可能被人遥控引爆。这是警告,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何等卑劣的手段。
我和结嘉又跨过幼儿们的圆。
抵达了「圆心」。
在圆心处,摆着一张咖啡桌,以及三张椅子。其中两张是我和结嘉,剩下一张是等待我们的人的…… 本应如此,现在却都是空的。
接着,又响起了一道枪声。
「夜耶姐!你这一直开枪是做什么!」
现场间歇轰响的枪声,就是夜耶姐的所作所为。她带着自动手枪,外形上看,大约是 FN57。她在 3 分钟前,就不时瞄着夜空开火。
她现在也仍举着枪,枪口向上。
「有乌鸦停在电在线啦。小谅,你知道吗?夜里的乌鸦可不吉利啦。要是不想办法把它打下来,我可没法冷静说话哦。」
又是一声枪响。
紧接着,一团黑块应声掉落在地。
「好耶!打中了!活该!」
夜耶姐欢呼雀跃。
结嘉指向她,说:
「我唯独不想变成那种大人啊。」
我再次看向时隔 6 年重逢的夜耶姐。
她有着一头齐肩银白秀发。与结嘉不同,发稍毫无睡乱的痕迹。五官规整美丽,肌肤白皙如雪。
茶褐色的瞳孔中,满溢宛如朝日的光辉。像是庆贺着生活中无尽的喜悦。
不论是在爱莉第一次学会滑雪时,还是在杀害挠伤了爱莉的流浪猫时,夜耶姐的瞳中总是满溢着生命力。
在失去爱莉的那天,她也失去了这份光辉。然而,6 年后重逢的今天,那份光辉却已恢复。至少,看上去像是已经恢复了。
上一次相见时,她穿的还是校服,如今却换成了黑西装外套与百衬衫的组合。右手拇指指根能看出咬痕。看来恶习也一如既往。
夜耶姐调整了下因过度欢腾,而紊乱的呼吸。坐在椅子上,将手枪随意地甩在了桌上。
她手支着脸颊,一脸平和安详:
「俗话说,有事好商量,我想用这种姿势登场,你们俩,能回到之前的位置,再走进来一次吗?」
结嘉翘腿坐下。我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开口道:
「那我就只能心情愉快地直说,才不要呢。」
夜耶姐收起了撑着的手。
「都怪那乌鸦,全都泡汤了。虽然要说到底,可能只是你一个人的错。名字好像很好听嘛——结嘉来着。」
当夜耶姐说出「结嘉」二字时,她像是侧腹被人狠拗了一把,紧皱着眉头。
结嘉挺起胸膛:
「呋呣,那正是我。是谅君给我起的名字。」
夜耶姐沉默了数秒,仿佛在等待说出「结嘉」二字时的痛苦淡去。随后,她似刻意寻衅滋事般说道:
「…… 你的左眼是赤红色的。那不是爱莉的瞳色呢。结嘉,那是你邪恶灵魂的颜色。」
「被人这么夸,我会害羞的啦。」
夜耶姐将视线移至结嘉的兜帽上,并歪头说:
「有意思。是水獭耳朵啊。」
「你蠢啊。这是狼耳。」
夜耶姐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我。
如果不算那段关于乌鸦的对话,这将会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句对话。她会说什么呢?我调整坐姿等待,然而……
「你们做过了?」
「…… 啥?」
夜耶一脸不耐烦地指着结嘉,问我:
「我在问你有没有和这家伙做过爱啦。这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吗?」
就算问题可能不难,但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秒答的啊。
「啊…… 没有。」
夜耶一扫先前的不愉快,继而喜笑颜开。
「那真是太好了。那从今晚开始,我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随后,她又慌乱地补充道。
「你别误会哦,小谅。如果是跟爱莉,那你睡了就睡了吧。倒不如说,把爱莉交给你,姐姐我更放心。不过,在修复掉『结嘉』这个漏洞之前,你可不能碰爱莉的身子哦。」
「等等,夜耶姐。结嘉不是漏洞,而且她也并没有夺走爱莉。结嘉对我而言,和爱莉一样,都十分重要。」
一旁的结嘉点着头,嚷着吵着:「接着说呀,谅君,接着说呀!」
夜耶似受到了冲击般,皱起眉头。双手抱头,提起双膝,身体蜷成球形。
「夜耶姐,你没事吗?」
「为什么,大家,都要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折磨我。」
结嘉戳了戳我的肩:
「我的对手,突然坏了啊。」
「夜耶姐她在感到压力时,就会将一个词重复无数遍。」
接着,夜耶姐开始咬起右手拇指指根,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用自残消除压力,这是夜耶姐以往就有的恶习。
啃完后,她表情一转,满面灿烂。
「嘛,看着也不像是做过的样子,就算了吧。」
「奇怪的家伙。」结嘉嘟囔道。
今晚,结嘉计划毁灭夜耶姐。然而,我仍不想放弃。
「夜耶姐,拜托你了,放掉那些幼儿吧。他们是无辜的吧?」
夜耶姐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小谅,别讲这些无聊的事了。你觉得在这个国家,有多少这样的幼儿呢?反正能替代他们的人,也有的是吧?在这个世界,唯一独一无二的,只有爱莉。只有我的爱莉。」
夜耶姐在以前就将爱莉视作她世界的中心。失去了爱莉后,明显让她的心灵也毁坏了大半。
「夜耶姐。不止爱莉,任何生命都是无可替代的。」
夜耶姐看向我,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枪,枪口对准幼儿中的一人。
「等、等等,夜耶姐!」
「我呀,可不记得自己参加了什么『高谈阔论场面话』的聚会哦。」
我竭尽勇气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继续堕落了。」
夜耶姐寂寞地笑了:
「小谅,你认为我是恶?那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坏事呀?」
「你伤害、杀害了很多人吧。」
夜耶姐听后,却摇头否定:
「不对,不对。我只是为了救出爱莉,不择手段罢了。这才是作为人最重要的一点哦。为了所爱之人,能做出一切。」
我不禁愕然。
「一切…… 哪怕是为了自己爱的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夜耶姐的语调中带着义愤:
「要我说,这才是罪行。为了心爱的人而努力,但又要妥善选择方法?不可能。这就像是奥林匹克运动员说出『我想获得金牌,但会放水』一样嘛。」
「即便如此,也不能伤害他人。他们也有他们的人生,也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恋人。」
夜耶姐把枪放回桌上,面露难色。
我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夜耶姐正以她自己的手段,尝试说服我。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永远争辩不休。
结嘉仿佛有意般打了个哈欠:
「夜耶。你的话太无聊了,我都快睁着眼睛睡着了。」
夜耶姐点头:
「没有心的东西,当然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了。」
结嘉两手指尖相接,拼作尖塔:
「要我说,你这根本是诡辩。不论动机是什么,是为了自己爱的人,还是为了拯救整个世界,只要伤害、压迫了善人,那就是大罪人,不论当初的动机如何崇高。根本就没有议论的价值。」
夜耶姐不解地歪头:
「如果不是来辩论的,那我们为什么要碰面呢?」
「你回来了,你用信徒创建了组织,甚至引发了生化恐袭。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莉。而你最终找到了毁坏爱莉的犯人。」
我恍然。
是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该隐是回来杀死亚伯,是来杀死结嘉的。
为什么?是因为她有着能取回亚伯「爱莉」的自信。也就是说,她找到了破坏掉爱莉自我的〈纂心者〉。
夜耶姐附和般道:
「我倒希望你能说,是能让爱莉复活的犯人。在我取回爱莉的自我之后,你可就得退场了哦——结嘉。」
夜耶姐似乎每说出一次「结嘉」,HP 都会被削减。
「让我退场?如果我说不要,那你怎么做?」
「你没办法拒绝的吧?你的肉体,是爱莉的哦。」
结嘉张开十指,时屈时伸。
「不对呢。这已经是我的身体了。」
夜耶仿佛受了电击般,身体僵直。或许是在被迫直视现实之后,受到了冲击吧。
「用爱莉的身体…… 用爱莉的心脏活着。结嘉,你这个卑鄙肮脏的小人,卑鄙肮脏,卑鄙肮脏,卑鄙肮脏,卑鄙肮脏,卑鄙肮脏,卑鄙肮脏,卑鄙肮脏。」
她又咬住指根,让人不由得担心,她是否会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粉碎。血滴滴答在桌上。
结嘉扬起嘴角笑了:
「欺负你可真有趣啊。」
夜耶姐将右手的血滴舔去:
「嘛,算了。帮助心爱的妹妹排除障碍,可是姐姐的责任呢。就让我荣幸地履行这责任吧,帮你把结嘉这卑鄙肮脏的自我消灭掉。」
结嘉侧头,皱起了眉头。
如同发生了她意料外的事一般。
恰好这时,耳机里传出阳菜的声音:
「世世姐,顺便也通知苍井先生。我这边完成了。」
阳菜已经收工了,接下来就看结嘉怎么做了。
结嘉向前探出身:
「夜耶。你找到了毁坏爱莉的犯人,这点比我快上一步。因为我很心胸宽广,所以这点我承认自己的失败。然而,考虑到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早一步开始游戏,但现在却给我一种『怎么才到这里?』的感觉。你就等着我超过你,把真凶找出来吧。」
「哼~然后你要毁灭掉他吧?要把他的自我破坏殆尽对吧?」
夜耶姐神色悲伤地看着我。仿佛在说「被背叛了呀」。
「小谅。你说我为了爱莉做得这么多都是恶行,但结嘉做的却都赞同吗?新和佐崎雄介,却连审都没受到过。」
随后她摆手,更正自己的话。
「不对。他们受审过了。然而,法官却是结嘉。一个少女,裁定人间善恶,甚至运行死刑。这世界现在真恐怖呢,真恐怖呀。」
结嘉毁灭了〈傀儡师〉及〈死之舞步〉。然而,这都是为了正义。更重要的是,这都是为了拯救他人。
「夜耶姐,这就不对了。新传播了自杀,而结嘉为了终止它,才毁灭了新。因为结嘉,许多人得到了救助。」
夜耶姐眼中透出轻蔑,旋即又消失。
「这么说,小谅,你是这样想的咯?为了拯救大部分人,能牺牲一个新。既然这都能被允许——那为了拯救爱莉,牺牲一些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她转身探向结嘉,继续道,
「而且,不毁灭佐崎雄介也行吧?他又没有像自杀感染那样强大的能力吧。」
结嘉的口吻不可动摇:
「佐崎用他〈纂心者〉的能力,至少杀害了三人。不毁灭他,难道还让他活着继续作乱不成?」
夜耶姐又看向我:
「这样的想法就是善吗?小谅,你的问题就出在,你实在太会做助手了。再稍微用自己的脑瓜想一想吧。如此一来,你就能知道谁才是对的了。」
结嘉叹息,道:
「夜耶。依我的想法,人分为两种。站在天使一侧的,和站在恶魔一侧的。而你站在另一侧。因此,我将毁灭你。」
夜耶姐向着结嘉伸出了右手。上面渗着血渍的齿痕历历可见。
「那就来试试吧。你已经推理出我是《感情》型的〈纂心者〉了吧?」
「呋呣,能在目标心中,植下『崇敬』。」
「『崇敬』?我是把它当作『大过地球的爱』啦,不过也差不多吧。我就告诉你,我的发动条件吧。其中之一,是触碰我的右手。」
结嘉审视着夜耶姐的右手,我猜不透她这句话的语气:
「吼,和〈狡狐〉很像嘛。」
「〈狡狐〉?哦,是说东乡君啊。言归正传,其实还有另一个条件。」
夜耶姐用着送出礼物般喜悦的语气说:
「那就是
,目标的心要先坠入邪恶哦。」
看来结嘉的推理是正确的。
夜耶姐好像很自豪,继续说:
「很棒的发动条件吧?能变成我部下,就是恶人,不能变成我部下,那就是善人。善恶的分界线,竟然这么一目了然呢。来,结嘉,碰碰我的右手吧。」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结嘉所做的事,拯救了许多人。因此,结嘉站在天使的一侧。我如此确信,却仍无法冷静地看着。
结嘉也看向夜耶姐。
接着她吐舌:
「才不要嘞。为什么我要过你的测试啦。还有,你手上都是血,脏死了,脏死了。」
夜耶姐收回右手,猛地站了起来:
「谈不下去了。真是个糟糕的晚上,回去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好了。」
同时,我的耳机里也传出声响:
「世世,我这边收工了。背包已经拿到手了。」
是萩野。她与平常一样,无视了我。
不过,萩野她这段时间都去做什么了?结嘉给她下了什么命令啊?
结嘉敲了敲桌子:
「等等,等等嘛,我的好姐姐。你以为你能就这么回去吗?」
夜耶姐一脸不耐烦地指向一旁的幼儿,指向幼儿颈上的炸弹项圈:
「喂,喂,我的好妹妹。如果你们打算拘束我,那我手下的人可就会按下骷髅头标注的按钮哦。然后就,嘭!你们可能就得收集散落一地的脑浆,再送还给这些幼儿们的双亲了哦。」
结嘉嗤嗤笑了:
「真不巧,已经引爆不了了哦。刚才我家的奴隶给我发了通知,已经成功测出引爆设备的信号频率,并屏蔽了该频率哦。因此,项圈炸弹已经被作废了。」
屏蔽引爆信号,废掉项圈炸弹。这就是结嘉给阳菜的任务。阳菜完成了这任务,才有了刚才的报告。
夜耶姐甩了甩头:
「真的吗?颈上的炸弹已经不能用了?明明我还想最后把他们全都炸上天,欢腾一下的诶?我还想像小孩子一样,喊一声『放烟花咯』的诶?这太遗憾了,我都快因此久病不起了。不过呢,结嘉,我是那种会分散投资的人哦。」
哪怕听见了「分散」二字,也不见结嘉有丝毫动摇:
「吼,分散啊。」
夜耶姐观察着结嘉的反应:
「我手上还有底牌哦,特别大的底牌。」
视情况,她很可能会打出那张底牌。于是我绞劲脑汁思考,除了幼儿人质外,她到底还准备了什么计略。
「这是怎么回事,夜耶姐?」
夜耶姐很爽快地回答了我,如同早就等着我提问了般。
「小谅,你也是个零局搜查官,就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一想吧。提示,纲森综合医院。」
「纲森综合医院?」
47 处〈涅盘〉恐袭的现场之一。
「还不知道吗?好吧,那为了可爱的小谅,我就再给个提示吧。」
夜耶姐贴着桌子,俯下身凑近了我。过于靠近,以至于能闻到淡淡的柑橘香。
「防护服这东西,可真是不可思议呢。如果穿着它出现在生化恐袭的现场,大家就会无条件地认为『这是来帮助他们的人』。但其实生化恐袭的犯人也会穿呢。」
等等,在〈涅盘〉恐袭后,纲森综合医院应当被警察封锁了。
但如果夜耶姐的信徒,穿着防护服前往现场呢?
「是吗。只要装作是被政府派遣过去的,就能进入封锁中的医院了吗。只是,进去是为了什么?」
夜耶姐仿佛在鼓励我:
「小谅,加油。我的信徒们前去的地方,是放射治疗科。」
「难道说,是去拐走病人的吗。」
夜耶姐重重地叹了口气:
「放射治疗科里,保管着什么?对,没错,医用放射源。」
在我回答之前,她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过,我也借此看清了她计划的全貌。夜耶姐利用〈涅盘〉恐袭的混乱,偷出了医用放射源。既然如此,那她的底牌就是——
我大惊失色。
「你做了『脏弹』!」
放射源与炸弹组合的结果,就是「脏弹」。将其引爆后,放射线物质将会飞散,造成大范围的污染。
「答对啦。小谅,好棒好棒。我的助手成长得这么出色,我好自豪呢。」
结嘉咋了下舌,就差把厌恶说出口了。
「谅君可是我的助手。」
「结嘉,现在该在意的不是这个吧。」
夜耶姐开心地点着头:
「没错,没错。要是在市内引爆了『脏弹』,会怎么样呢?你也不想的吧?那就放我过去吧。」
明明是危急关头,结嘉却恶作剧般微笑:
「夜耶,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会失败吧。」
夜耶姐鼓起双颊:
「我说你啊,再多点『被惊到啦』,或者『还留了一手哇』的反应好吗?」
结嘉不可能会做出那种反应。
「夜耶,你过于信赖自己的信徒了。你的信徒,不会背叛你。然而,可悲的是,人类总是会犯下错误。比方说未处理用后的防护服,之类。」
是说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中没收的,「岩面」他们的防护服吧。艾蕾娜当时就指出,这不是抵抗〈涅盘〉用的防护服,防护服根本没有抵御生物兵器的功能。
那些防护服真正用来抵御的是——
「结嘉,那些是防放射线的防护服吧。」
结嘉点头。
「嗯。收到情报后,我就想到了。纲森综合医院也是〈涅盘〉恐袭现场中的一处。并且小阳菜的祖母曾在那里接受过放疗。因此,必然有医用放射源。夜耶,你为了让信徒们前去偷盗放射源,才给了他们放射线防护服。反正现场散布的〈涅盘〉早已坠到地上,尸体也不会传播〈涅盘〉,没必要用上生物兵器防护服。由此,我推理出,你的底牌就是『脏弹』。」
「岩面」他们也参与了夺取医用放射源的任务。随后又作为〈涅盘〉的散布要员,被派往了自然历史博物馆么。
但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却没有「脏弹」。「脏弹」应当是被另一批人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夜耶姐她还有另外的据点么。但关于其它的据点,我们却半点线索也没有。
结嘉丢出了「某样东西」:
「是它告诉了我,『脏弹』去了哪里。」
这是枚我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中捡起的黑水仙胸章。
「喜亡教本部。」
我和结嘉潜入,并与〈狡狐〉对决的地方。
「喜亡教以吉尼斯级的速度解散了。这其中,也有〈狡狐〉暗中做出大动作的缘由。为了把本部变成空房,弄成夜耶信徒的据点。」
夜耶姐用食指在桌上敲打:
「这么说来,难怪没看到你那条『家犬』呢。是叫萩野美奈来着吧。」
难道说,萩野刚才说的「拿到手了」的东西就是——
「结嘉,你让萩野一个人过去了?这也太乱来了吧。」
「也不算乱来哦,谅君。没有夜耶的许可,信徒不会引爆『脏弹』。毕竟是底牌嘛。因此,他们就不得不边死守『脏弹』,边与阿萩战斗。只要算上这个有利条件,那对阿萩就轻轻松松了。」
没想到,我居然会有对萩野美奈心生敬意的一天。诶。
结嘉向夜耶姐投去微笑:
「夜耶。『脏弹』已经被阿萩夺走了。你的底牌可已经没了,有什么感想吗?」
我望着夜耶姐。她被结嘉找出,并夺走了底牌,可以说是败给世世结嘉了吧。
那么,夜耶姐应该能听见吧?
听见钟声。
突然,夜耶姐笑了出来。捧着腹,不顾他人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最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好吧,算啦。偶尔输那么一次,也挺新鲜的嘛。」
「新鲜?看来你一直以来,都是跟超弱的对手进行游戏的啊。」
夜耶姐仿佛失了力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像是忽然想到般,说:
「巨龙打哈欠时,大部分骑士会以为『巨龙要睡了』。只有少数聪敏的骑士,能想到『巨龙要醒来了』的事实。而我看到了,一条很坏很坏的巨龙的哈欠。」
我在内心中不解地歪起了头。巨龙?比喻的是什么?
夜耶姐看着虚空接着说,但像是已经改变了话题:
「小谅,你还记得吗?爱莉和小谅,有举办过结婚仪式呢。当时是我扮的牧师。」
结嘉向我使了个眼色。这是结嘉发出的,运行「无法成功毁灭时的预备计划」的信号。
我从西服外套的内兜中,取出装有麻醉剂的注射枪。
「是啊,我怎么会忘。那时我 6 岁,夜耶姐 8 岁,爱莉 4 岁。」
夜耶姐的眼中,浮现出两种神情。
悲伤。
「我想回到那样的日子。并且对爱莉而言,小谅也是必要的。所以,我才努力着不伤害小谅。可是……」
和决心。
「如果今后,你还是愿意选择结嘉,而不是爱莉的话,我就不得不改变想法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我站起身,走到夜耶姐身旁,将注射枪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脖颈上有旧伤,那是 6 年前取出追踪芯片的伤。
夜耶姐仿佛梦呓般,小声说道:
「结婚仪式。好怀念,那真是幸福呢。看着你和爱莉,我说,『从今往后,不论健康,不论患病,不论喜悦,不论悲伤,你都愿意和他携手共进,白头到老吗?』」
我拉起撞针。
夜耶姐悄声细语:
「我愿意。」
麻醉开始起效,夜耶姐陷入了睡眠。深深地,陷入睡眠。
「晚安,夜耶姐。」
阳菜和疾风疾步赶到现场。不知为何,疾风手上拿着注射器。
在我提问前,结嘉抢先说道:
「这地方被上层监视着,能做到不让他们看到我们做什么吗?」
阳菜回答:
「已经装作误操针对引爆信号的干扰电波,屏蔽了上层的监控设备。但是,这撑不过一分钟。」
「等等,阳菜。虽然不是很懂,但引爆设备怎么办?」
「区区一个苍井,还问什么问题。放心,原先的干扰电波也还在起作用。」
疾风单手捏着注射器,停住:
「老大,即使失败了,这也是米盛的错。我的责任,仅在将这东西注射进去之前。」
「会顺利的。这可是我的游戏。」
我的视线追着针头,接着却又慌忙背过脸。为什么要在那恶心的地方下针啊。
随后,仍在深睡中的夜耶,被擡上了押送车。这是要将她送往零局的监狱。我目送着押送车驶离,然后坐回椅子上。
尽管夜耶姐并没有改变主意,却也并没有被毁灭。这不算是什么太坏的结局吧?
我看向身旁的结嘉。她目送着押送车,异色瞳中仍闪烁着捕猎时的锐气。接着,她重新调了调狼耳兜帽,把帽檐往下拉。
临战模式仍未解除。
看来,这个结局,比我想像的更为残酷。
——西浦芽依——
数天前,西浦芽依迎来了十八岁。
随后,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了现在的这份工作。她内心是拒绝的,但工作是世袭制,她没得选择。
芽依的父亲 45 岁就退休了。这份工作会侵蚀人的内心。选手们的平均职业寿命仅有 15 年,她父亲算做得好的了。
两小时前,芽依收到了将在〈6〉进行第一次工作的通知。然而又忽然换至了〈2〉。〈6〉的「宿主」,受生化恐袭的影响,眼下仍被警方封锁着。具体位置应该是纲森综合医院。
于是,芽依现在来到了〈2〉。来到了位于鸦葱银行 · 涉谷支行地下 50 米处的,零局极密支部。
别称,暗网。
整个东京都内只有 13 处暗网,并且全部「寄生」于民间建筑物。综合医院的隔离病房,或是市内银行的地下金库。知道它们的人,凤毛麟角。
不幸的是,芽依也是那凤毛中的一人。
鸭葱银行地下的暗网,约莫一个网球场的大小。除去芽依的道具,仅剩下一张独脚的椅子。能出入这里的仅有一扇铁门。
芽依检查了她的道具。塞入嘴中或肛门中的电击棒、层层削皮用的小刀、浸水用的水箱、增幅痛感的各种药剂,和为防止心脏停滞准备的 AED。
这是她进入人事科后的首份工作,第一次拷问。
不允许失败。
铁门光亮地能映出人影。她在门前驻足确认自己的形仪态。三股辫配眼镜,像极了文系女子,她在学校时也是图书管理员,因此这么说倒也也不算错。身上的拷问用衣装穿着形似雨衣,缺点是难以行动。
门突然开了,「主演」与「观众」被带入了现场。芽依慌忙撤步让道。
「观众」直属零局本部。他们又被叫做管理。
听芽依父亲说,拷问时必然会有管理观看。这次前来的管理仅有一人,40 出头,长着鸟类般的脸。
在管理的身旁,跟着六位披甲执兵的秘书科员,作为管理的护卫。
与人数众多的「观众」相对,「主演」却只有一人。
芽依受到了冲击。眼前是一位年岁与她相近的女性。并且,十分美丽动人。胜雪的肌肤,银白的发丝,在暗网昏暗的环境中得到了很好的衬托。更惹人注目的是,她明被捕作为俘虏,却仍闪烁着光辉的眼瞳。
秘书科员将这位女性粗暴地压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女性的右手戴着一只像是烤箱手套般的对象。
管理站在女性面前,低声说:
「赤羽夜耶。」
女性却摆头说:
「我更希望你用世世来称呼我呢。那是我亲生父母的姓。」
「你手上拿着〈涅盘〉。那是赤羽夫妻的『遗物』吧。由此,赤羽夫妻与〈9 月 7 事件〉的关系浮出了水面。所以才要审问你。与〈涅盘〉一同流出岛外的〈设计图〉,现在在哪里?」
芽依暗自祈愿。尽管她对〈设计图〉一词毫无头绪,但她仍希望这位名为夜耶的女性,能交代出它所在的地方。那样,就没必要进行拷问了。
芽依不想伤害世世夜耶。她认为拷问是对人类的亵渎,且觉得自己的想法毫不夸张。
就在此时。
此时还并未轮到芽依出场,她仍站在管理和秘书科员的后面,然后她却与夜耶对上了视线。
夜耶动着嘴唇,不出声地说道:
「趴下。」
她只能服从。芽依就地蹲防,看着地板。
冲击波与巨响一同袭来,带着轰鸣的枪声和轰响的男人们的怒吼。
「怎么了!怎么回事!」
管理的惊慌声也交杂于其中。
随后,飘下一片寂静。
芽依战战兢兢地擡头,看到夜耶仍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似乎没事。她松了口气。
一旁,倒落着秘书科员的尸体。六人身上皆有多处弹孔。
袭击者杀死了这些秘书科员。他们共有八人,并且全员都全副武装。尽管芽依对枪械只了解一星半点,但从其独特的形状,还是认出了他们手上的 FNP90。
转过视线,入口现在大开了。袭击者们大概是从外面轰开铁门的。
最后,芽依看向管理。并没有受到枪击,但却瘫软在了地上。
夜耶起身,向着管理走去。
「辛苦啦。辛苦了这么久,总算是抓到一个零局本部的,像你一样的管理了。」
管理瞪着夜耶:
「从一开始,你就在计划这个了吧?是故意被世世结嘉抓到的吗?」
「我早就知道,只要把〈涅盘〉这张牌亮出来,他们就会自发联想到〈设计图〉了。也知道如果我被抓捕,必然会有管理亲自出场。为了审出〈设计图〉的下落。」
芽依听着,想着。尽管她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似乎是这么回事。
夜耶她有意让自己被捕,作为诱饵。并用放出自己持有〈设计图〉的消息,将管理引诱至暗网。
然后,才有了这出逆转。
管理看着袭击者: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来袭击?世世夜耶。你的全身上下都被扫查过,并确认到没有定位设备。还另用了五辆押送车作为烟幕,避免被跟踪。」
夜耶扑哧一声笑了:
「我从『某个人』手里,拿到了市内暗网所在点的地图。所以,我可爱的同志们,早就在暗网旁待机好了。」
「但今晚,你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被送到〈2〉。」
「能确定的哦。我能推测到,你们会将我送到离抓获现场最近的暗网。毕竟路程越长,也就意味着发生意外风险的可能性越高不是?不过呢,距那个十字路口等距离的暗网有两处,而与结嘉会面的场所却动不了。于是我就排除了另一个选项。」
芽依明白了。引发纲森综合医院生化恐袭的人,就是夜耶。
而且,她那么做的原
因,是为了废掉那边的暗网。事实也正如此,因警方封锁了纲森综合医院,导致〈6〉无法使用,所以才将她转到了鸭葱银行的〈2〉。
何等恐怖——且毫无多余的行动。
如同,无上的拷问。
夜耶取下右手的烤箱手套,并随手丢弃。
「还给我戴上这么个没意义的东西。」
管理一脸厌恶地说道:
「要碰到你右手这一发动条件也是谎言吧。」
「不仅仅是发动条件哦。结嘉的那些推理,连我身为〈纂心者〉的能力都猜错了。虽然,这也是因为有我诱导她,让她这么推理的。」
「不可能。你不是聚起了信徒吗。那些崇拜你,想你俯首的信徒。」
夜耶笑了出来。捧着腹,似乎很开心般笑了出来。随后擦了擦眼泪:
「是啊。我是收了很多的信徒。他们甚至还能为了我送命。不过啊,你从根本上就错了哦,管理先生。」
芽依入迷了。
夜耶现在的双瞳,正如燃烧般闪耀着。这并非是篝火那样温软的「焰」,而是燃尽世间众人、使人坠入阿鼻地狱的、冷酷无情的「焰」。
刹那,芽依就在想。世世夜耶是受天使——不,是受堕天使眷顾的人。
随后,夜耶说道:
「想受他人崇敬,不用〈纂心者〉能力,也很简单哦。」
管理又挤出一句话:
「你放我活着,是想做什么?」
「我想和局长说话,为了取回我重要的事物。不过,局长藏在暗处。无人知晓他是谁,无人见过他的真容,甚至无人听说过他。不过,却有几个例外。」
「管理。直属本部的我们吗。不过,世世夜耶,你的如意算盘也就只能打到这里了。我是绝不会出卖局长的。」
夜耶双手抱胸,头疼般地叹了口气:
「也是啊。管理都有些骨气的嘛。我的同志里又没有能读取他人记忆的〈异类〉。」
袭击者中的一人,一位身形瘦长且不知为何带着革制手套的男子,向夜耶说道:
「我之前也有说过,抛弃掉佐崎雄介是部错棋。佐崎应该能在他脑中写下『我会坦白被人所问的事』。」
「你傻呀,东乡君。如果写下『坦白』,那还必须把要坦白的内容一起写下去。那不是就已经丧失坦白的意义了吗。」
管理看向名为东乡的男子:
「你就是暗地操控喜亡教的男人吧。听说教会名下的数个帐户中,流失了多达 20 亿的捐赠金。」
「军费当然是越多越好吧?那接下来。」
说完这番话的夜耶,转移了视线——移到了芽依身上。
「我们的对话全都被你听走了吧,西浦芽依?」
芽依想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然而却因过度紧张,说出了自己故乡的方言:
「侬哪晓得唔叫撒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夜耶走上前,握住芽依的手。那是双温暖的手。
「你的父亲,说你不适合人事科。他希望你能在更广阔的天地,发挥自己拷问的本领。真是个体贴的爸爸呢。」
芽依恍然大悟。把暗网的位置告诉夜耶的「某个人」,就是她父亲。
世世夜耶用拇指指着管理,脸上现出富有魅力的笑容:
「我想让他开口,你能帮我吗?」
若女神现世,替世人指引了前进的道路。
那么,没有人会对其置之不理吧?
日期更迭
9 月 4 日 上午 2 时 21 分
在便利店中大量买入棒棒糖,返回停在〈教会〉车库中的移动指挥车兼搜查室后,我将心中一直所想的话,如同独立宣言一般,庄严地说了出来:
「听好了,世世结嘉!助手的工作,可不是跑腿啊!」
事主结嘉,依旧披着狼耳兜帽,躺在软乎乎的沙发垫里。她的身子动得倒挺快,很快就从我手上拿过袋子,选了跟草莓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
随后,她不悦地叫道:
「什么时候才能上映啊?小阳菜,再不开始,我就要在你身上印个废物奴隶的戳啦。」
结嘉所凝视的,是飘在搜查室中央的一块全息窗口。本该在那里播放的直播画面,现在却还是一片尚未开始的黑。
阳菜坐在坐垫上,嘶嘶饮着煎茶,叹息道:
「世世姐,再忍忍吧。都没信号接进来,怎么播放嘛。」
目送押送车离去后,我们坐着移动指挥车回到了〈教会〉。同时,疾风与艾蕾娜归家。而萩野,现在还在将「脏弹」运往零局支部的路上。若是交给会计科员,保不准会被夜耶的信徒们夺回去。
我、结嘉、和阳菜在搜查室待机,等着前文所说的直播开始。
结嘉向我们说明目前为止的推理时,大概是日期更替的那会儿吧。
「这次的要点,在于落在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黑水仙胸章。那上面喷有消毒剂,是为了什么?为了消除胸章上的指纹、DNA,使其所有者的身份不会被暴露。
「那么,这就不可能由已经暴露身份的〈狡狐〉所为。再说,〈狡狐〉总是戴着革手套,也不会留下痕迹。因此,就能认为,这枚黑水仙胸章不是〈狡狐〉,而是另一位想要隐藏自己身份的夜耶的信徒留在现场的。
「没错。胸章是有意留在现场的,为了给我留下提示,为了让我推理出『脏弹就在喜亡教本部』。那么,夜耶的目的是?
「当然,是被我抓获。为了营造『被世世结嘉逼入死角』的情景。包括『脏弹』这一所谓底牌被我们夺走,也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结嘉在顺着她完成情景时,另做了一处加工。为了利用夜耶姐,找出破坏爱莉的犯人。
这处加工,就是疾风用注射器注入的隐形摄像机。当然,目标是夜耶姐的眼球。然而事出突然,只准备了一个摄像机,也就只有右眼。
由此,现在实时直播的画面,就是夜耶姐眼中的隐形摄像机传来的。订正。是「本应」实时直播的画面。
沉睡中的夜耶姐,被运到鸭葱银行涉谷支行的部分。一直到这里都有追踪到。
然而,信号就在那时被切断了,不仅借由网络的追踪被切断了,夜耶姐醒来后所看到的画面也被切断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据阳菜说明,夜耶姐现在应该正身处于屏蔽了信号的空间里——也就是地下室。
忽然,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结嘉,即使是隐形摄像机,搜查时不是也会暴露吗?」
「哪怕彻底搜身,也大概不会搜查眼球。毕竟一般没人能想到这种地方会有追踪设备吧,更何况还是极微小的摄像机。正可谓是出其不意。」
突然,跳出了个全息对话框,阳菜惊叫道:
「信号来了!画面要来了!」
世世夜耶的视野直播,开始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扇门。但就此之后,画面如静止图般不动了。
等等,从开关门按钮来看,这里是个电梯里么。夜耶姐先前果然是在鸭葱银行的地下室,而现在正乘着电梯上升啊。
结嘉看得忘了嘴中的棒棒糖,兴趣盎然地说道:
「感觉上,夜耶并没有被拘束着啊。」
由于隐形摄像头并不能传输声音,因此我们听不到夜耶姐正在说什么。
门忽然开了。与此同时,夜耶姐的视野中出现大量武装过的士兵。共十人左右,都提着冲锋鎗。
「结嘉,他们是秘书科的!那帮家伙,在地面上埋伏着夜耶姐吗!」
如果放着不管,夜耶姐会被打成蜂窝的。
刹那间,视野内的秘书科员悉数倒地,全军覆灭。一切都结束于刹那之间。
发生了什么?
夜耶姐转向身后,这边也有数个武装着的男子。只是,他们不像是夜耶姐的敌人。是信徒么?
不知为何,却有个三股辫的少女混在其中。形似雨衣的衣服上,还溅着几处粘腻的血污。这是别人的?
另外,还出现了熟悉的面孔。是在喜亡教本部里,同我们对决过的〈狡狐〉。他正好在说着什么。结嘉通过他嘴形为我们「翻译」道:
「『算我恳求您了——夜耶。即使好不容易才调整了发动条件,也请你不要再像这样,嬉笑着突然使用了。应当由我们,成为您的盾才是。』」
夜耶姐的视角发生移动,转向了电梯外,并向前推进。她在向外走。她似乎对倒在地上的秘书科员毫无兴趣,但还是在跨过他们时,向下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秘书科员的脸,出现在「脚跟」处。
那张脸,仿佛是褪下的躯壳。双目无神,嘴巴随意地张着。与〈傀儡师〉和〈死之舞步〉的死相相同。
我一阵愕然。
「夜耶姐把他们的自我,把他们的心灵摧毁了?可是,她不是《感情》型的吗?」
结嘉的声音中包含屈辱:
「是她让我们这样以为的。在那个十字路口,夜耶曾对我说过『让我帮你把结嘉这个卑鄙肮脏的自我消灭掉』对吧。那句话,表达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名其妙。那信徒们异常的忠心呢?如果不是被植下『崇敬』,就没法解释了吧?」
还是说,其实真正的理由很简单?
真正具有感召力的人,连〈纂心者〉能力都不需要?只靠自身的存在,就能吸引某种人,让他们真心成为了狂热的信徒?
夜耶姐走出鸭葱银行,正好来了辆迎接的车。她坐上了车。
「结嘉,现在该怎——!」
我一惊。结嘉的双眼,放射着赤红的辉光。明明她现在并没有发动毁灭的能力。这种情况,我第一次见。
「呋呣,先不管发动条件是什么,居然能一次毁灭十个人的自我啊。无法想像这是人做的事。谅君,我的姐姐是个怪物啊。」
我吞了吞口水:
「…… 我们,能赢过夜耶姐吗?」
结嘉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我从中看出两种情感: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占九成;剩下的一小成由悲壮占去。
「当然能赢。不过,可别天真地期望,在这场『战争』结束时,还能不挂一丝彩。没有付出牺牲的觉悟,可是会输的哦。」
阳菜面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嘛,她的心情我能懂。但是,我可不能露出那种没出息的样子。
因为我和结嘉约好了。
哪怕她要走上通往地狱的单行道,我也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我拍了拍结嘉的头。
「那就继续前进吧,世世结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