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2(2/2)
「是啊,他们极度排他,都到了让人觉得烦的程度。所以你们还是不要靠近那里为妙。」
田畠忠告完我们后,就回家了。
「他是这么说的,结嘉。虽说 VR,但咱们也没必要特地往危险的地方钻吧。」
虽说是在预料之中,但小狼还真就朗声说道:
「危险的地方?那么,就勇猛地直冲进去吧。」
这就是世世结嘉的风格。
我们登上山丘之后,各种各样的情报顿时一口气扑向我们。
首先是白色的别墅,再是坚如磐石的构造,以及血红色的屋顶。在别墅的近旁,伫立着一棵鲜嫩的树。
别墅的旁边摆着仙人掌盆栽,而且,其中有一盆倒在了地上,盆子裂开了。
「结嘉,你看,是仙人掌。『少年』脚上的刺就是从这里来的。」
结嘉在看了眼仙人掌后,不知为何朝着别墅边上的那棵树跑了过去。到了那棵树的下面后,她回过头来,像唱歌一样对我说道:
「快把这里挖开,汪汪♪。」
「嗯?这里埋着财宝吗?」
「埋着尸体和白骨啦。」
这匹坏狼,让人家挖的什么玩意呢。
「谅君,这种树的成长是很需要阳光的哦。但是,现在这树立在了别墅的阴影处,却还长得那么好。肯定是有特别的肥料,使得它营养充足。比如,人的尸体就就是很有效果的肥料?」
「别说些吓人的事啊,再说是谁的尸体啊?」
结嘉擡头看着树枝,感叹地叹了口气。就像在说看到了生命的秘密一样。
「可能是『少年』的父母吧。」
绑架犯把他的父母杀害后,埋在了这里吗?
说回结嘉,她好像又对已经树失去了兴趣,朝别墅看了过去。
「现在别墅里正在举行那什么『黑水仙』的紧急集会。」
「你为什么能这么断言?」
小狼沿着我身体往上爬,最终坐到了我的头上。
「因为从这颗树和仙人掌来看,监禁他的犯人就是『黑水仙』啦。」
「原来是这样。然后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监禁『少年』,但他们却有刻意让他活着,也就表明他对他们还有用处。而现在,他逃了出来,且落入了外人巡警的手里。那么,犯人为了夺回他,有必要就此事进行讨论啦。呋姆,紧急集会,真想偷听偷听——好嘞,准备入侵吧。」
我大叹了口气。
「别说得跟『我们去便利店吧』一样轻松行不行。假如你的推理正确,那他们可是一群杀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一直监禁着小孩的家伙喔。当然,我们现在是在 VR,人身安全有保障啦。但要是被他们抓到了,那可就游戏结束了。」
「嗯,谅君,你的意见很不错,我也仔细听完了哦——很好,我们准备入侵吧。」
「……」
别墅正面的门是锁着的,但过道的窗户是开着的。结嘉说这种疏忽并不意外。
「这座村子基本与世隔绝,除了巡警以外,就再也没什么外人了。所以他们防备某人入侵的警戒心很淡。哪怕是『少年』已经逃跑了,变成了非常情况也依旧是这样。」
我走到别墅的过道上,侧耳倾听。通过厚厚的墙壁传来好几道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好像在大声讨论着什么。
因为过道上都有地毯,所以不用担心脚步声。我就这样头上顶着一匹狼,朝着声源方向前进。
不久后,我来到了目标房间面前。这里似乎是会议室。由于声音最大的地方是房门处,于是我站在门前,把耳朵粘贴去偷听。
但也只能听到室内声音大的人的发言。
……「『神子』现在在哪里?」……「『神子』,呵。我等至今仍未一睹奇迹,你们怎么看此事?」……「蠢货!难道你要怀疑『那位大人』吗?」……「居然被派出所的蠢货给保护起来啊。」……「如果现在有『那位大人』的指示觉的话……」……
我离开会议室一段距离,抱怨道:
「真心想能听得更清楚点对吧?他们声音也太小了,根本听不清,会议内容完全是断断续续的。」
「刚才听到的,大概是苍井一义实际听到过的内容吧。呋姆。『黑水仙』与其说是结社,不如说是邪教组织要更为准确些吧。『那位大人』就是统帅这个宗教的教祖。但他好像不在这里。」
「说到邪教教祖,那个被喊作『神子』的家伙,不是挺吻合的吗?」
小狼大大地叹了口气。
「谅君,你有好好听他们讨论吗?给与『神子』那个身份的就是『那位大人』啊。有人也怀疑『神子』的真假呢。对之,就有了愤怒的声音,但他并不是叫他别怀疑『神子』,而是叫他别怀疑『那位大人』。」
我好像懂了。
「说起来,好像也有人说了被派出所保护住了之类的话吧?也就是说,『神子』就是那名『少年』吧。原来他在『黑水仙』里被奉为『神子』啊。」
但是,为什么呢?
突然,会议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我和他双目相接后,那男的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也不甘示弱,张大了嘴。
下一刻,男人怒吼了起来:
「有入侵者!」
我单手按住头上的小狼,跑了起来,准备从进来时用的窗户逃跑。但在我跑到窗户之前,另外一名男子从前方跳了出来,似乎是其他房间里的人,也对刚刚的喊声做出了反应。
此刻我正好处于分叉口,于是便转道跑向没有新敌人的那条路。
「在这边!」
从身后传来这样的吼声,这样下去,被抓住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我再次右转时,前方突然有道门打开了。我心想万事休矣。这时从门里走出一名娃娃头少女,并向我招招手。
「这边!快!」
我和头上的狼一起冲进了房间,然后少女把门关了起来。
不一会儿,有数人从房间门前跑过。好像没人看见我们进入这个房间。
我对少女低头致谢,小狼险些因此从我头上掉下去。
「谢谢你帮了我们。」
室内有床、书架、书桌等物,看起来这里是少女的房间。
「你是住在这里的吗?那个……」
「我叫橘惠美。」
好不容易又爬上来的小狼说:
「谅君,看来你的外公也被橘惠美帮助过。所以 NPC 橘惠美也帮助了我们。」
所以,我是站在外公的恩人面前么?
惠美把自己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好了,快从这里逃出去吧。天知道他们会对入侵者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小狼跳上窗台,往外面望去。
「从这个窗户出去的话,就会踩上仙人掌呢。」
这让我吃了一惊,难道说放走少年的也是她吗?但是结嘉并没有指出这一点,反而问了其他的问题:
「小娃娃头,你有见过『那位大人』吗?」
惠美犹豫了一会后,回答道:
「『那位大人』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过了。但是他会在我们需求帮助的时候,写信给我们。信里写的全是些对我们非常有帮助的话语。『那位大人』似乎一直都有在关注着我们。」
惠美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但很可惜似乎已经被洗脑了。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住在邪教的根据地里。
小狼跳上了床,咕噜咕噜地四处乱跑。
「呋姆。果然是这样啊。最后还需要一把能打出一击致命的武器。按这个时代有的东西的话——」
小狼看到了桌上的某样东西之后,尾巴就左右摆了起来。
「小娃娃头。能把那边那个东西借我一下吗?」
「嗯,请拿去吧。」
由于小狼拿不了,于是我便拿上了那个道具——拍立得相机。以前在电视里见过,是种能把拍到的相片当场洗出来的相机。
「结嘉,虽然你不知道打算拿这东西去干什么,但时间可是所剩不多了喔。」
然后结嘉得意地说:
「出色的侦探,在解开案件谜题时,都会说句决胜台词。」
小狼翻了个筋斗,然后狂妄道:
「所有的谜题,都已臣服于我!汪!」
等等,狼的句尾才不会是「汪」吧。这样来说,结嘉的真身果然是……
田畠面露惊讶的表情。
「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从别墅逃出来之后,我和得意洋洋的小狼一起返回了田畠的家。
田畠正坐在檐廊上,扇着扇子。
结嘉看着田畠,直爽地说:
「没时间了,所以我们就直奔中心吧。田畠君,不,是吴城君。」
被称为吴城的青年,嘴边浮现出了些许笑容。
「这个吴城,是谁啊?」
「等等啊,结嘉。吴城应该 79 岁了才对。怎么看他也不是个老人啊。」
「这个问题用一个词就可以解释清了。吴城是〈篡心者〉。」
吴城听见〈篡心者〉这个单词后,扬起了单边眉头。
我边注视着吴城,边向结嘉询问道:
「要怎么用〈篡心者〉的能力,才能把老人变成青年?」
「他影响了我们的精神。说确切点就是,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但这里的吴城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象吧?」
「呋姆。吴城做了件相当精巧的事。他就跟穿着迷彩服一样,在身外附加了个名为『青年』的幻视。甚至连声音也同样附加了『青年』的幻听。当然,我刚刚指出这些变换成幻觉的操作,都是在我和你的精神内运行的。」
结嘉很没劲地继续说道。
「说得更准确点,我刚才指出来的,只是『能力发动了』的 VR 罢了。明明好不容易站在了〈篡心者〉罪犯面前,我却无法毁灭他啊。完全兴奋不起来呀。」
「喂,不说要直奔中心吗?」
「那么言归正传吧。这虽然是个很强的能力,但规模越大,就越容易出纰漏。比如说,足迹。」
我看了下铺着砾石的庭院。这里确实很容易留下足迹。
「足迹哪里有破绽?」
「你回想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名为田畠的『青年』走路缓慢而又稳健对吧?但是从足迹来看却不是这样的。足迹显示他就像个『老人』一样,拖着腿走路。」
所以那时候,结嘉才会盯着吴城走过的地面看啊,原来是因为察觉到了足迹的违和感。
「原来是这样。79 岁后,腰腿会变得无力,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走路了么。而且,就算是幻觉也无法掩盖这点。」
『田畠』的脚步之所以缓慢,全是因为吴城在拖着腿走路。
尽管结嘉在一步步阐述着真相,但吴城却丝毫没有进行反驳,而是在悠闲地那扇着扇子。看上去有种超然的感觉。
「等等啊,结嘉。吴城是什么时候满足发动条件的?」
「我有说过感觉到了视线吧?那并不是我的错觉。吴城最先是从家里的窗户那里在看到我们的。『事先目视到目标』。这就是发动条件。」
吴城此时终于开口了。就像是在说,再不说些什么就很失礼了般。
「你们说的话,比『黑水仙』那些家伙们说的还要脑子有病呢。」
「吼,吴城君,这个评论还真是尖刻呢。明明「黑水仙」就是你整出来的,还在其中被当做『那位大人』来崇拜。」
我吃了一惊。
「『那位大人』就是吴城吗?」
「小娃娃头不是说过么,『那位大人』好像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事实也确实如此,毕竟吴城一直都在监视着那边。只不过,为了不管几时零局派来了刺客,也不会出问题,于是就伪装成这样子生活。」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世世结嘉——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们还没有田畠就是吴城的确切证据。确切到让人无法反驳的那种证据。这样的话,岂不是不合格?
结嘉好像看穿了我的担心,朗声说:
「好了,那就最后一击了。不管我们脑中再怎么理解了是幻觉,也无法从吴城的能力中解放出来。所以,我们就用夹在中间的『不同要素』来对抗吧。谅君,用拍立得相机!」
「交给我吧!…… 不对,等等。怎么用拍立得相机来对抗啊,给我在一百个字以内说明清楚。」
小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像在说真是无语一般。
「〈篡心者〉的能力,是种对他者的精神进行干涉的力量,当然,对于非生物是无效的。因此,我们可以通过非生物——现在的话,则是通过拍立得相机来把〈篡心者〉的能力无效化掉。以上,六十八个字。」
我朝着吴城按下了相机的快门。吴城没有抵抗,也没有遮掩,而是很悠然地看着我。
自动冲洗完毕后,相片就出来了。小狼跳到了我的头上,我们一起看着照片。
照片中,坐在檐廊上的已不是『青年』,而是一名年老的男人。但也不可因此而大意。在他的眼底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结嘉。终于找到了,吴——」
瞬间,世界扭曲了。
回过神来时,我和结嘉在一栋狭窄的建筑物中。周围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小窗户被堵住了,但有从打开的入口处照进来了刺眼的夕阳。
吴城正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即便他现在是真正的姿态——老朽的肉体,也丝毫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衰弱感。
而和他对峙的男子则是站在我的旁边。他身材高大,长相精悍。在这个时代,他还只有 26 岁,尽管如此,他脸上露出的那副『活着就无比有趣』的表情,也令我感到很怀念。
苍井一义——我的外公向吴城搭
话道:
「终于见面了,吴城先生。零局的创始者之一,其中的最后一人。活着的传说。」
吴城用低沉到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回应道:
「苍井一义。这个名字我有听说过。在组队狩猎〈篡心者〉的零局中,唯一一匹不属于任何队伍的狼。噢不,不是狼,而是『猎犬』才对。」
外公耸了耸肩。
「毕竟我不是很擅长团队合作。」
我心感困惑,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时,小狼在我头顶上说:
「有意思。这好像是苍井一义的记忆。我们是以『观众』的视角,在经历着这段记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跟透明人一样。」
怪不得俩人都无视我和结嘉,进行着对话。
「呋姆,一义也看破了吴城的幻象,挺能干的嘛。我想现在这里是田畠家的老仓库里吧。」
在结嘉进行解说的同时,「舞台」上的吴城也在说话:
「『猎犬』终于把我逼到绝境了么。你是打算从我手上,抢走我的女儿吧?你知道自己要干的,是什么畜生不如的事吗?」
外公大叹了口气。
「吴城先生。您的女儿早就已经不在了。在日本战败、零局创立之前就死了。」
吴城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摇了摇头,就像在说这个话题,无论再讨论多长时间也是白费劲。
外公却没有停下。
「我知道您做了什么。」
吴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明明如此年轻,却被允许知晓零局的开端吗。还真可谓是飞黄腾达啊。」
「我也承认您对令爱的爱是真的。但是,因此发生了什么?您解放了混沌。」
吴城开始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道:
「当然。只要是为了我女儿,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孩子,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到最好正是一名父亲的职责所在。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渐渐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倘若世间真有神,祂也会认同我的所做所为吧。但就算是被判作『恶』,也无所谓。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我心爱的女儿,毫不后悔。」
「包括创立了『黑水仙』也是吗?您是打算把『黑水仙』培养成对抗零局的势力吧。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旦您被逮捕了,『黑水仙』就会自行消亡吧。叛乱的萌芽就由我来拔除吧。」
吴城耸了耸肩,如同在说事到如今怎样都好。
外公抱着手说:
「那么,吴城先生。〈设计图〉在哪里?」
「〈设计图〉?哼,零局擅长的匿名啊。这种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啊。应对〈篡心者〉罪犯用的匿名制度,现在还在继续使用吧?我反正是主张过,只要给他们取个编号不就好了。」
吴城站了起来,拖着腿慢慢地在仓库内移动着。他在推开一个空木桶后,把后面的手提保险柜取了出来。保险柜的大小很奇怪,其尺寸能似乎放进去一个小孩。
「就在这里面。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现在想想,从一开始我就不需要这玩意。就算被零局拿去,现在的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外公在保险库面前蹲下,看了看上面的拨号盘锁。
「吴城先生,密码是?」
但在吴城回答前,外公就很愉快地自答道:
「创立年份啊,也太简单了。」
我看了看吴城,发现他毫无反应。在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响起之后,没多久传来了锁开了的声音。我把视线转回外公身上,想要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就在外公准备打开金库时——世界发生了扭曲。
又要换地方了吗?但当世界恢复正常后,我和结嘉依旧在仓库里。
外公关上了金库,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看起来像是真的。」
我揉了揉眼睛。
「结嘉。我外公刚刚确认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的场景,跳过去了对吧?」
结嘉很不满地说:
「呋姆。看来这个 VR 的制作者,不想让我们看见金库里的东西——〈设计图〉。」
外公向吴城伸出了手。
「那请您跟我去一趟本部吧。」
吴城甩开了他的手。
「零局作为零局开始行动时,这个国家还在 GHQ 的占领下。为了在落到他们手里时,不会泄露有关〈篡心者〉的情报,我们采取了一个很简单的对策。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为了不落到零局的手里用这个对策。」
吴城口吐鲜血,当场倒了下去。
外公在吴城的身旁跪下,把了下他的脉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吴城似乎已经驾鹤西去了。
「吴城可以啊,把毒药藏在了牙齿里。」
外公背后发出了声音,于是他站了起来,回过头去。
在仓库入口处,有一人站在那里,沐浴着夕阳。但由于从仓库内往外看是逆光,因此那人的身影反而是处于黑暗之中。
外公应该也跟我们处于同一条件里,但他似乎从某种线索中得知了那人的身份。
「啊啊,是你啊。」
然后他又看向了死去的吴城。
「他自杀了。不好意思,能帮我叫下巡警吗?」
我想走到来者的身旁,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但即便我想前进,最终我的虚拟形象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结嘉,这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外公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双眼圆瞪,露出真心惊讶的表情。只见他右手一动,自动手枪就出现在了他手里。似乎提前就把枪藏在身上某处的样子。
其枪口对准着背光者。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啊。我也是大意了。原来你才是……」
随着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变暗了。
我摘下 VR 头盔,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在房门打开后,艾蕾娜坐着电动轮椅进入了房内。
「世亲世,苍井亲,非常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不断谢罪的艾蕾娜,连其双马尾也没精打采的。
「明明你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吴城,但 VR 却突然死机了。是我的能力不足,本来的话,在那之后是会转换场景的。」
艾蕾娜好像搞错了。尽管 VR 死机了,但我们也有亲眼目击到了外公和吴城在仓库内对峙的场景。如果是误操作的话,VR 影像早在中途就结束了。
虽然我想指出这一点,但结嘉在那之前就开口说道:
「呋姆,小艾蕾娜。难得的 VR 居然死机了,这可是会发展成诉讼问题的哦。但是呢,如果给我捏捏你的双马尾的话,我也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艾蕾娜一直来到结嘉面前,奉上了自己的双马尾。
「请吧。」
结嘉边用双手揉捏着双马尾,边问道:
「如果场面切换了,会看到什么?」
「应该是会对两位在寻找吴城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推理能力、行动能力等五项能力进行打分。」
这就奇怪了啊。她所说的跟我和结嘉体验到的,完全是两种玩意啊?
「呋姆。话说回来,后面那位『少年』怎么样了?」
结嘉这家伙,转移话题了。
艾蕾娜很老实地回答道:
「『少年』后来被孤儿院保护了起来。因为需要姓名,所以苍井一义还给他取了名字。叫新。」
我外公替他取了名字啊。我心中忽然对『少年』新涌出一股亲切感。
「外公他应该是希望他走向新的人生,为他取名新的吧。二市,在被保护后,他过得怎么样啊?」
「住在无形村的夫妇把新收为了养子。但那对夫妻好像是「黑水仙」的信徒呢。」
「等等。为什么『黑水仙』还在?不是应该已经被解体了吗?」
艾蕾娜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用猛地撕开创口贴般的语调说:
「零局在吴城死后,认定『黑水仙』无害,于是就放置不管了。后来『黑水仙』的别墅发生了火灾,似乎是趁着当时的混乱,新也消失不见了。至于他之后的去向更是不明。」
听完艾蕾娜的话,我一阵愕然。
新没有获救吗?
3
结嘉所就读的私立高校,是零局在管理的。
因此,其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册〈篡心者〉。由于设立学校的零局干部是个基督教信徒,因为这里也是一所天主教学校。
这里的宿舍就是结嘉住的地方。直到高中为止,结嘉都靠着收
养制度住在苍井家,是实质上的最高权力者。
我的父母非常宠爱结嘉,都到了将她捧上『独裁者』王座的程度。结嘉搬到学生宿舍的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就像在守灵一样。
顺带一提,我在上高中以后,也是一个人在破旧公寓里住。初中毕业那天晚上,父母把『搬迁通知书』送到了还住在家中的我手里。当时的那份冲击,我至今难忘。
在 VR 里的测试结束之后,我和结嘉被用车子送到了宿舍。
据说最终考核是否合格的通知,还得过段时间才出来。艾蕾娜则是说我们一定能合格的。那我就相信一次这位乐观积极的少女吧。
我应下结嘉的邀请,去了她的宿舍。话说,这里明明是女生宿舍,但结嘉用一句「他是我同伴」,就把我带进来了。
我听说低年级都是住多人间的,但结嘉却是住单人间,房间有十二格榻榻米那么宽敞。房内里有好几台配置最好的笔记本,到处都是些有大又松软的沙发靠垫。感觉像是小动物的巢穴一样。不过,结嘉是那种自称要用把她比作动物的话,肯定是食肉目犬科犬属动物的人,因此这里更像是狼穴。我看了眼她的橱柜,发现里面有着好几件她常穿着的带狼耳兜帽的夹克。
「买电脑这些东西的钱哪里来的?」
结嘉跳到沙发上回答道:
「大家供奉给我的呀。」
「学生大部分都是在册〈篡心者〉吧?居然还有会计员的孩子在。总之,真亏你能从这些人手里夺得天下啊。」
「因为我的性格受人喜爱呀。仅仅是平常自然地呆着,就会有称赞世世结嘉的人们出现啦。这是天生的魅力。」
只要她不说一些狂妄自大的话语,甚至把嘴也闭上的话,确实非常可爱就是了。由于我很不乐意承认这一点,于是仅仅是回了一句:
「啊,是吗。」
然后我坐到一个沙发坐垫上。啊,太柔软了,要沦陷了。
「对了,结嘉。VR 测试途中,机器并没有死机对吧?」
「小艾蕾娜监控着的画面应该有卡住了吧。就是这么回事啦。零局准备的场景,应该只到找出吴城为止,之后的内容应该就是小艾蕾娜说的评分环节。但是,我们并没有进入评分环节,而是到了仓库里,目睹了苍井一义从吴城那里回收〈设计图〉的场景。这段应该是外部人员加上去的。」
我大吃一惊。
「外部人员加的?那个时候,有人入侵了零局的系统吗?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艾蕾娜?」
「因为她将会加入我的队伍呀。我想防止她因为系统被入侵事件,最后被降职。而且——」
「而且?」
结嘉恶作剧般微笑了起来。
「直觉告诉我,这事最好瞒着零局。」
「最后居然是直觉么。」
系统入侵者补充的场景么。能看到年轻时的外公,我是挺开心啦。虽然场景内容充满了谜团。
吴城为了他女儿都干过些什么?外公好像说他看了解放混沌级别的事情。
〈设计图〉究竟是何物?从手提保险箱的尺寸来看,那玩意似乎并不小。
在吴城自杀后,出现在仓库里的人是谁?从外公拔枪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敌人吧。但是,一开始外公好像判定那人是友军。为何之后又变成彻底相反的观点了呢?要是外公还在的话,就可以去问问他本人了。
结嘉很不高兴地说:
「不管入侵者是谁,都让人很不爽呢。有提示『问题篇』是很好,但缺乏解开问题需要的线索。真的好气人啊。」
总之,先安慰一下她吧。
「如果能进入零局的话,说不定某天就有什么线索了。总有一定能解决掉『问题篇』的啦。」
结嘉敲了一下沙发垫子,埋在里面的棒棒糖飞了出来,结嘉将之接下,叼在嘴里。然后振作了精神,回归正题。
正是世世结嘉本人的正题。
「那么,那么,谅君,能再跟我讲讲爱莉的故事不?」
果然来了么。如同小孩子会反复读自己最喜欢的绘本般,自那件事以来,结嘉反复问过了我很多次爱莉的事。
「我已经重复讲过几百次了吧。」
结嘉点点头。
「我明白回忆起那些日子很痛苦。但是呢,因为伤口会痛,于是就不去触及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假如伤口最深处有着某种闪光事物的话,那么哪怕要切断神经、削去骨头,也得将之弄到手。」
闪光事物么……
那意味着的,是通往真相的线索吗?
那么,开始 101 次讲述吧。
「要说爱莉的故事的话,还得提到一个重要人物。就是夜耶姐。你应该很清楚就是了。嘛,还是从头开始讲起吧。」
「虽然现在那里是栋空房子,但我家隔壁以前住着一对叫赤羽的夫妻。听说他们夫妻俩都是病毒学家。」
「在我还是小屁孩的时候,赤羽夫妇收养了一对姐妹。姐姐叫夜耶。妹妹就是爱莉。」
「当时那个年纪,我还没有意识到异性,所以经常和她们俩姐妹一起玩。夜耶姐比我大 2 岁,头脑清晰。」
「在夜耶姐 12 岁的时候,有一件事向世人证明了她超群的思考能力。」
「当时,在附近发生一件全家被杀案件。那家的父亲是土木工程公司的社长,且和下面的某位员工发生过一点摩擦。警察后面逮捕了那位员工。但是夜耶姐却对这个事件有不同的看法。」
「她根据被害者一家中的长男的一只鞋子,放在了狗窝里的事实,推理出了案件的真凶。」
「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当时担任助手的人就是我。在我心中,第一位『侦探』就是夜耶姐。」
「结嘉,怎么了?看来是嫉妒了。你意外的很孩子气呢。不是,你别踢人啊,很痛的好吧。」
「总之,夜耶姐天生丽质,机智过人。尤其是当她长大后,所有人都迷上了她。」
「但夜耶姐自己并不在乎什么美不美。她感兴趣的就只有开动脑筋,玩转大脑,以及她的妹妹爱莉。爱莉长得跟日本娃娃一样,很讨人喜欢。」
「夜耶姐非常溺爱爱莉。在她眼里,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爱莉。」
「所以对于伤害爱莉的人,她是非常无情的。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爱莉在班上受到过欺凌。夜耶姐追查到了领头的女孩,在对方回家途中发现对方,请对方去便利店吃肉包子。」
「然后,她好像跟对方说了几句话。爱莉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受到过欺凌。」
「毕竟那位女孩从第二天起,就再也去过学校,拒绝上学了。」
「至于夜耶姐在那短短几分钟里说了些什么,是怎么在那个女孩子的心里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口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虽然有吓人的一面,但对我还是很温柔的。大概因为爱莉对我敞开心扉了吧。」
「爱莉非常怕生,甚至无法跟初次见面的人对上眼睛,互相交谈。」
「噢不,我订正一下。除了我和夜耶姐以外,爱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对视过,包括她的养父母。」
「赤羽夫妇和我爸妈也有交流,都是善良的人。夜耶姐也不讨厌他们。」
「但爱莉虽然没有拒绝他们,但是到最后也没有对他们展开过笑颜。」
「在爱莉的心里有一个秘密场所。她每次一去那里,几个小时都回不来。感觉就像醒着做梦一样。」
「在爱莉快 10 岁时,她开始说一些不可思议的话。」
「她说她再过不久就会消失了。」
「我边暗暗心想『别说些怪话啊』,边嘴上安慰着她,说才不会有那种。但是——」
「『那一天』来临了。6 年前,2 月 4 日。那一天天寒地冻,上午还下了一场雪。」
「我从学校回来后,发现赤羽家的庭院里有一个人的足迹。那是爱莉的。赤羽夫妇那天在工作,夜耶姐在参加社团活动,全都不在家里。只有爱莉一个人在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不安。我走到赤羽家门口,发现门没锁。不安在我心里爆发了,于是我立刻跑进了屋内。」
「我之所以会径直地跑向爱莉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很深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她一直都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所以我下意识就认为她在那里吧。」
「但是,爱莉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发现她时,『爱莉』已经是一具空壳了。就像一具人偶一样。」
「她穿着便服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比。不管我怎么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回应我。」
「我跟我爸妈说
了这件事,他们进行了必要的联系。爱莉被救护车运走了,警察赶到了现场,赤羽夫妇也前往了医院。」
「夜耶她——那天晚上,边哭边对我说:『怎么办,小谅。我的世界毁了。』」
「最初,警察怀疑爱莉遭到了暴行,但在检查之后,这一怀疑就被否定了。」
「爱莉的脑电图,医生也说没有异常。」
「数名心理医生试图唤醒爱莉,但全都铩羽而归。」
「最后爱莉回到家里。虽然根本没有好转就是了。比方说,在喂食时把食物递到她嘴边的话,她会咀嚼并咽下去。但是,那样子就跟台机器一样。」
「每次看到那样子,我都不得不接受现实。」
「爱莉已经不在了。」
「夜耶姐寸步不离地守在爱莉身边。她总是自责,自己在事件发生的那天,留爱莉独自一人在家里。」
「两个月过去了。我一从学校回来,就会直接去赤羽家。这已经变成了我的日常。也许我还在心里的某个地方相信着奇迹。相信或许爱莉会回来,还会对着我微笑。」
「我进门后,最先是一股臭味——血腥味扑鼻而来。」
「接着看见了鲜艳的红色。血在一楼走廊里蔓延着。赤羽夫妇倒在那里,形成了血的湖泊。」
「夜耶姐站在赤羽夫妇的对面,凝视着空中,右手握着一把沾满血的菜刀。」
「她在注意到我后,在『对岸』对我说:『我啊,并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放学后一直都是去了某个地方。有个地下机构招揽了我。因为我已经觉醒了,为了将来某天成为搜查官,而在那里接受训练。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夜耶姐在闭了一会眼后,继续说:『失去爱莉后我才发现,我对他人的生命毫无兴趣。不管他们是去杀人,还是被杀,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能看到爱莉幸福就足够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夜耶也继续道:『在零局里进行的训练,倒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我在那里得知了〈篡心者〉的知识,所以理解了一切。夺走了爱莉自我的人是〈篡心者〉罪犯。我会找出那家伙,然后夺回爱莉。』」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问道:『那你为什么、杀了…… 赤羽叔叔他们?』」
「夜耶姐转向我这边,踏在血湖中,走了过来。期间如同跨过单纯的障碍物一样,跨过赤羽夫妇的尸体。在走到我旁边后,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因为他们很高兴啊。他们在看到了那个后很高兴地笑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说什么爱莉回来了。说了这种可恨的话。如果是真正的父母,那么哪怕是喉咙被撕裂了,也不会说那种话。所以我给予了他们惩罚。』」
「接着,夜耶姐把菜刀指向了她自己。」
「我一瞬都没有想过,她是不是想要自杀。她如果要自杀,那也只有在为了保护爱莉的时候。」
「沾着赤羽夫妇俩人鲜血的刀尖,渐渐刺进了她白皙的脖子里。然后皮肤裂开,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来。」
「夜耶姐把刀扔掉后,用右手去挖脖子上的伤口。不久后,她从伤口里拔出了一个指甲大小的东西。」
「我倒吸了一口气:『夜耶姐,那是什么?』」
「夜耶冷冷地笑着:『追踪芯片。在册〈篡心者〉体内都有这么一枚。这会成为我的畔脚石,所以取出来了。』」
「『…… 你说爱莉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话一说完,夜耶姐的脸就扭曲了起来,充满了憎恶。」
「『不,那不是爱莉。是某种可恨的东西。』」
「『诶?』」
「『在知道那个了时,我恨不得立刻把它大卸八块。但是,身体是爱莉的,是我可爱的妹妹爱莉的。我根本做不到去伤害那个。所以,我——已经必须得走了。』」
「『夜耶姐,你是打算抛下爱莉去哪啊?』」
「『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莉。为了夺回爱莉,我必须找到办法。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那我也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没法跟那个东西待在一起,也受不了。』」
「我无法理解事态,又慌又怒地吼道:『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夜耶姐用温和到诡异的声音说:『小谅,我绝对会回来的。为了夺回爱莉。那时候,我一定会把那个令人厌恶的东西——杀了。所以小谅,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保护好爱莉的身体哦。』」
「即使夜耶姐已经走了,我也因现实的冲击,一段时间待在原地动弹不得。但是,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这也是夜耶姐拜托我的事。我必须得到爱莉的身边去。」
「我绕开尸体,我跑向了二楼爱莉的卧室。当到入口时,我停下了。」
「爱莉醒了,坐在床上,背对着我,凝视着窗外红艳似火的夕阳。明明是逆光,那头发却闪耀着光芒。因为她那艳丽的黑发,现在变成了白银。」
「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不是爱莉,而是发生在夜耶姐身上。她 11 岁时,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但在一夜之间,就全都变成了银丝。」
「夜耶姐当时给的回答很简单。」
「『一定是因为命运吧。』」
「言归正传吧。当时我的心里一阵激动。」
「『爱莉,你回来了吗?』」
「爱莉回头看向了我。」
「我吓了一大跳。爱莉眼睛是平静祥和的天蓝色。然而,现在仅有她的右眼仍是那种平静祥和的颜色。她的左眼则是宛若熔岩流浆般的赤红色。」
「不仅如此。瞳色的变化只是件小事。她在更深层次,也就是灵魂那种级别的层面上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我已经知道『少女』不是爱莉了。我问她:『你是谁?』」
「然后,你是这样子回答我的——」
一直静静地倾听着的结嘉,在这时恶作剧般微微一笑。
「『我才想问呢,我是谁呀?』」
『结嘉』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那是发生在她被苍井家收养后不久的事。她仅靠单纯的推理,就找到了我妈弄丢的钱包。那是一次无聊却又特殊的解密。
那个时候,她的双眼在闪闪发光。我明白了,这就是她所追求的事物。
「串联[1]起诸多线索,解开巨大的谜题,获得幸福」。这便是『结嘉』这个名字的由来。然后『世世』则是——
1 串联:这个翻译在原文是『结わえ』,『嘉』在这里与『解』是同音。
我叹了一口气。总之,刚才说的就是全部了。这既我是与爱莉离别的故事,同时也是我与结嘉邂逅的故事。
并且,这个故事还没有完结——
结嘉送我出了学生宿舍。外面,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人间,我能感受到一种夜晚的味道。
忽然,结嘉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完邮件后,结嘉噗嗤一笑。
「谅君。跟恐龙灭绝差不多理所当然的通知发过来了哦。说是我们测试合格了。苍井谅助,你也成为了我的助手。」
我一时过度兴奋,紧紧地抱住了结嘉。
「太好了!」
结嘉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
「说起来,这次的测试,只是用来测试我的。」
「第一次听说呢。录取测试的通知邮件不是群发给全体〈篡心者〉——」
「就算限定在册〈篡心者〉,如果群发的话,也会出现情报泄露的危险。而且,你回想下在家庭餐厅里,我们和阿萩之间发生的事吧。」
「萩野美奈。就是那个盯上你的变态百合吗?」
「明明你想要介绍自己,却被她无视了吧。」
「那是因为你是有被在册〈异类〉吧。而我又不是。」
「谅君。仅在东京都内,就有不计其数的注册者哦。假如所有人都参加测试的话,阿萩根本不可能特定出我。如果可能的话,那么一定是因为她事前就知道我,知道世世结嘉会去接触她。」
结嘉她是为了确认那件事,所以才让我在当时做自我介绍的吗?
结嘉打了个哈欠。
「真是有够无聊的。」
我再次看着那名少女——有着一头银色长丝,楚楚可怜的异色瞳少女。纵使是在黑暗之中,她那只赤红色的眼瞳也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曾经说过:「那瞳中的赤红色,是你灵魂的颜色。」
结嘉当时则是抱着脑袋说:「谅君变成一台超级羞人的诗歌制造机了。」
…… 这真是令人一肚子火的回忆啊。
结嘉并不是爱莉的多重人格。她这一存在,是从某处无人知晓的地方来到世间的。
她所拥有的,仅仅是爱莉的「知识」,而不是爱莉的「记忆」。她不认识苍井谅助和赤羽夜耶,但却知道日本狼已经灭绝了。因为爱莉很喜欢看动物纪录片。
就在我理解了那一点时,零局的使者来了,并将结嘉注册为〈篡心者〉。而且还是把她划分在了特殊分类里。我从他们的小声交谈中得知,结嘉有可能是因〈篡心者〉的能力而诞生的。
实际上,结嘉从出生起就是〈异类〉。她自己也知道此事,但她将此事告诉我,却是在跟我相遇后稍微有段时间时。而将之报告给零局,则是在 4 年之后。
至少,爱莉不是〈异类〉。另一方面,从夜耶姐的话来看,她好像也是〈异类〉。
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夜耶姐。她至今杳无音信。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唯一能说的是,不管那里是何方,肯定都不是块和平之地吧。
我在祈祷她平安无事的同时,内心某处也在祈祷着她不要回来。
因为夜耶姐所说的,「令人厌恶的东西」就是结嘉。
赤羽夫妇和醒来的结嘉谈话,擅自以为是爱莉回来了。他们应该是想要那样去相信吧。但是,那对于夜耶姐来说却是一种背叛。一种唯有以死来抵偿的背叛。
如果夜耶姐回来了,她一定会杀了结嘉,并毁掉她的心灵吧。毕竟她应该至今也还相信着,这样做能够夺回爱莉。
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在夜耶姐看来,我也是个叛徒吧。
但,我却觉得爱莉已经消失了。不会再回来了。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能为爱莉报仇。毁掉爱莉的自我、心灵的人是〈篡心者〉。他如今依旧逍遥法外,悠闲度日。
其实我是想亲手把他抓住的。但是,凭我的力量很难如愿。虽然很丢人,但我也只能靠结嘉了。我只能作为一名助手,援助着结嘉。
对于结嘉来说,爱莉和夜耶姐都是「陌生人」。她对她们应该并没有多大兴趣吧。
她所追寻的是答案。
自己为何而生?由何人生下?她为了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而追查着毁了爱莉的〈篡心者〉。
不管怎么说,我们目的一致。
而且,世世结嘉最为活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是解开谜团,找出真相,出乎敌人意料,抓住先机的时候。零局搜查官,对她来说就是天职。
结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呋姆,谅君,你在想什么呢?」
我看着结嘉。成为零局搜查官。这只是第一步。
「结嘉,终于到了出航的时候了呢。天空中万里无云,大海也很平静吧?」
「真是不巧呢,谅君。前方有巨大的暴风雨在等着我们,大海上正波涛汹涌哦。」
「啊,想也是。」
没错。这或许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但也不要停下步伐,继续前行吧。
我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结嘉的头上,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发生何事,出现哪种敌人,我也一定会保护结嘉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