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七章 道标(1/2)
——奔跑。
奔跑。
黑暗。
奔跑在漆黑的隧道之中。
前方能够看到光点。
以那里为目标前进。
奔跑。
奔跑。
奔跑于黑暗之中。
向着光明奔跑。
没有能够到达那里的迹象。即便如此也要奔跑。
奔跑。
奔跑。
快了。就差一点了。
隧道的终点忽近忽远。
奔跑。
奔跑。
奔跑。
在不断奔跑的过程中,——突然光芒闪烁。
突破隧道,继续奔跑。
奔跑。
永无止境地奔跑。
热辣的阳光照射到了赤裸在外的手臂和脑袋。好热。
奔跑时会感到清爽,不想停下脚步。
奔跑。
不知疲倦地奔跑。
一边奔跑朝后方回头,正好看到了太阳,感到一阵目眩。
感觉很奇怪,很好笑。
笑着重新看着前方奔跑。
喂,别跑太远。
听到了声音。
回答了不,继续笑着加快速度。
心里想着不想被抓住。
不想被任何人抓住。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即便没有刮风,这么奔跑也能感受到风的气息。
……喂,拜托,……给我回来啊。
又听到声音了。
真拿你没办法。我停下了脚步。爸爸因为工作关系,常年缺乏运动。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每当休息日来临都会带着女儿驾车去稍远的地方兜风,或到附近的公园玩耍。总之会去很多地方,照个不停。还会在入学仪式、毕业仪式、女儿节、圣诞节、生日的时候用摄像机定格回忆。
可是,摄影了不少影像的爸爸却很少自己看。
没关系。——爸爸如此回答了我。
这是记录。一定会在某时非常想看这些,大家一起看来缅怀过去。这是为了那时所录的视频。
我问爸爸是等变成大人之后吗?
爸爸举了个例子。假如变成大人,和某人结婚后有了孩子的时候——。
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我会结婚?
并不奇怪吧?嘛,结婚很正常。你可能会在某天和某人结婚吧。
……会吗。结婚啊。孩子?我会当妈妈吗?
也许吧。爸爸这么说道。
我有一种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感觉。
「……诶?什么?再说一遍。……我听的不大清楚」
妈妈来电在说着什么。妈妈在哭泣。哭声埋没了说话声。其实我听清了。我听到妈妈说爸爸死亡了。但那不可能,妈妈在说谎话,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我回问妈妈。
诶?
什么,妈妈?说清楚啊?
爸爸怎么了……?
奔跑。
我在奔跑。
奔跑在学校的走廊。
跑出校园。
跑到大道,一边跑着寻找的士。举着手奔跑。
我跑进了停下的的士,告诉了司机方位。的士慢吞吞的前行。的士随着红色信号灯停了下来。太慢了。都不如跑的速度快。的士停在了医院前,我打算下车。车门打不开。司机说了客人还没付钱。我一边问着金额,一边拿出钱包。脸色发白。钱包里只有四百二十五日元。完全不够。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爸爸好像去世了,所以,对不起,钱不够。啊啊,没事没事。我明白了。司机打开了车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道着歉下了车。奔跑。我在医院里快速奔跑。
——在黑暗的地方凝视了爸爸拍下来的照片和影像。我在奔跑。笑着奔跑。
我有些拘谨。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唱歌。偶尔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喂,爸爸笑着说别跑太远。我唱歌的话,爸爸也会跟着一起唱。我在黑暗的自己房间中的床上,不断循环在电视中播放的我的影像。
爸爸的身影没有被拍到。连手都没有拍到。
只能听到声音。而且也只是偶尔听得到。
为什么我没有拍下爸爸的身影呢。
「请和我交往」袴田君在阳光照射的树下如此说完后接着说道。
「啊,说敬语有些奇怪吧。能不能和我交往?」袴田君换了一种语气重新告白了一次。
我陷入沉思。然后朝袴田君问道。
「交往具体要做什么?」
「……做什么,那个,——比如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就可以吗?」
「也不光这样,……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倒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可以交往」
我在想不用结婚啊。袴田君当然不会说结婚。半句没提结婚。可是,不想结婚为什么还要交往啊。
「你喜欢袴田的哪里啊?」被亚琪如此提问的我只是回以摇头。亚琪把自行车停在空地,舔动着冰淇淋。我也在舔冰淇淋。蝉声不绝。冰淇淋的冷气无法驱散身上的汗水。
「也没有喜欢的地方」我如此老实的回答道。
「不喜欢却在交往啊?」
「虽说是交往,可也只是一起回家罢了」
「那就是交往啊。怎么样,有接过吻吗?」
「那不可能」
「诶,你不愿意吗?」
「从没有过想接吻的想法呢」
「那为什么交往啊?」
是啊。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种跟某人交往也还不错的感觉。不过,又好像不是那样。我没能回答亚琪的问题。
「分手会比较好吧?」亚琪说道。
说的也是。可是,该如何对袴田君说呢。
从鞋柜拿出室内用鞋子的时候,从脚上传来了恶心的触感。我脱下袜子,只见袜子底布沾满了番茄酱。原来如此。我朝鞋子内望去。里面满是番茄酱汁。自己不会这么做,这应该是其他人的杰作吧。
「真是过分……」
我嘀咕着脱下了鞋子。两只鞋里都有番茄酱。又不是热狗,算了。我拿着沾满番茄的袜子,光着一只脚走在走廊之中。一定在哪里有给客人用的拖鞋。
「诶,梅,怎么了?」亚琪说道。
亚琪的嘴角有了奇妙的幅度。上半身稍微僵硬。我从她的表情确定了这是她的所作所为。
「我去找拖鞋了」我如此回答。
「为什么?诶?那个袜子怎么了?」
「变脏了」
「为什么袜子会变那么脏啊?真奇怪,梅。梅有些奇怪呢」
「或许吧」
我决定和袴田君分手。在回家的途中,我直接向袴田君表达了我的意思。袴田君显得很慌张。
「诶,我做错什么了……?」
「袴田君没有错」
「那为什么要说分手啊?」
「我认为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这样下去?」
「该怎么说呢。那个,袴田君应该是喜欢我吧」
「当然喜欢啊。喜欢才跟你告的白。诶,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我的想法一定和袴田君截然不同。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事喜欢」
「那刚开始就别同意交往啊……」
袴田君满脸赤红。他非常生气。这也难怪。我对自己没有深思熟虑就答应交往一事,感到非常后悔。我伤害了他。我注意到自己是为了不伤害到袴田君才接受了他的告白。但这反而更加加重了对他的伤害。和袴田君原本是平时会打招呼,被邀请的时候会一起出去玩的朋友。那段时光还算有趣,但突然就被告白了。我当时一定是不想拒绝后产生奇怪的气氛吧。其结果导致气氛更加奇怪了。已经再也无法和袴田君像以往一样相处了吧。
「我真是差劲」
「是啊」
「对不起」
我低下头向袴田君道了歉。袴田君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紧握着裤子。右手握拳,微微颤抖身体。要是提出收回分手的话,他的怒气会因此消散吗。但是,不可以那么做。
「是吗,你和袴田分手了啊,梅?」
我点了点头。亚琪说了真可怜。
「袴田君有一个好脸的脑袋啊」
说长了一副好皮囊才对吧。我没有说出口。
「吸取这个教训,下次最好就不要做这种事情了,梅。会被怨恨的哦」
是啊,我如此回答着不
由想到为什么亚琪会因为袴田君而怨恨我呢。有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我以前总是会问爸爸。一般不会找妈妈谈心,现在也不会那么做。说来妈妈和亚琪有些地方很相似。亚琪平时总是笑嘻嘻,很好说话。可是,偶尔会变得异常无情。会说出令人惊讶不已的恶毒话语。然后过段时间后,会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表情平静。
被妈妈无心之语,——有过几次被可能是无心之语的妈妈的话语刺伤,感到痛苦的经历。对爸爸这么一说,爸爸回答着妈妈没有恶意,抚摸了我的脑袋。那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人也是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爸爸和妈妈吵架了。
「我就是在说你的那种地方很狡猾!」
「不用那么大声说话。我在认真听」
「我总是会变成恶人。你倒是无所谓,可我已经受不了了」
「你不是恶人。我不觉得你坏。要说谁是恶人的话,还是我更像个恶人」
「你根本就没有那么想过吧」
「有想」
「那你哪里做错了?」
「惹你生气。我要没做错的话,你就不会生气」
爸爸是个温柔的人。时而微笑,时而困惑,时而一脸疲惫。爸爸死亡的那一天,妈妈长久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双手捂脸着自言自语了。
「没有你的话,我该如何活下去啊……」
我坐在旁边抚摸了妈妈僵硬的后背。因为我觉得是爸爸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还有我。妈妈不是孤身一人」
妈妈哭泣一会儿后,默默点头。在结束葬礼等诸多事情后,我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观看了爸爸拍下来的视频。爸爸的身影不在视频里。
视频里的我在奔跑。
那是哪里的草原来着?
妈妈会知道吗。妈妈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妈妈也去过。
想去那个地方。
虽然阳光强烈、几乎无风、天气炎热,但只要奔跑就可以了。
「梅莉不喜欢粉红色吗?」爸爸问道。
「嗯。不太喜欢」
「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还有淡蓝色!」
「水色啊」
妈妈帮我买的衣服几乎全是粉红色。妈妈说女孩子还是穿粉红色才更可爱。爸爸则说了不管是不是女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无所谓。及时帮我说了好话。
想要奔跑。
奔跑吧。
要奔跑。
喂……。
被叫到了。
是谁呢?
是爸爸吗。声音听起来不太像。
喂,梅莉……。
这个声音有印象。
我停下脚步。难道是米契奇?
回头。
远处有人。不是一个人。是米契奇们吗?
「米契奇 、奥格、睦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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