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学园篇长假其之一(2/2)
我注意到这项不得了的事实,擡头愣愣地望着害羞的油亮大叔。
12魔王陛下登场,然后……
「父、父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王都吗?是说,妾身这次的安排应该有对你保密才对啊……」
(你说的非正式,是连对自家人都非公开啊!)
艾米莉亚惊慌失措,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说道,我则在心中对如此反应的她吐槽。
「你太天真了,艾米莉亚。只要有这身肌肉,没有事瞒得了吾的!」
魔王陛下再次摆出神秘的姿势,高声宣布道。我差点吐槽说「怎么可能~」,不过咬住嘴唇及时忍住了。
「真、真不愧是父王。」
看到那个笨蛋倒抽一口气,真的相信了魔王说的话,我不禁用感到遗憾的眼神望着她。我望向旁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是相同的表情。他们八成和我想的一样吧。只除了一位索尔欧司的班级长和艾米莉亚有着同样错愕的反应,但我决定当作没看到。
「咳咳,艾米莉亚公主。」
这样下去事情不会有进展,于是王子咳了两声,提醒艾米莉亚做介绍。
「啊,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妾身一下乱了阵脚,抱歉啊。这位是妾身的父亲,同时也是这个国家国王的『佛拉姆•莱里雷克斯』。」
「呼嗯,这些礼数就免了,呼嗯,欢迎你们。」
太厉害了,不愧是公主殿下,心情转换得很快。艾米莉亚马上了解王子的意思,让话题继续下去。但被介绍的魔王陛下本人,他每次开口都要换一个姿势,由于他给人的冲击太强烈,他说的话我都没听进去。其他人也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除了某一位眼神里散发着光芒……
「好了,站在这也不好聊,快进来吧。吾来尽情秀出这身肌肉欢迎女儿的客人──」
「喔~,原来你在这啊。」
诚惶诚恐的我们背后,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的冰冷声音与寒气一同袭来,而声音说话的对象,是用爽朗笑脸说着恐怖话题的魔王陛下。
同时,魔王陛下的表情僵在脸上,动作也停了下来,连艾米莉亚也莫名地静止不动。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女性,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深紫色的秀丽长直发感觉一路延伸到脚边,并且和艾米莉亚一样,靠近发尾部分呈现桃红色。贴身礼服衬托出她性感的好身材,她身上散发出强大气场,拥有身为王者的气质,甚至让我第一眼误以为她是女王陛下。尤其和某位只穿内裤的王比起来更是……
「姊、姊、姊姊……你为什么会在这?吾在这里的事情应该是最高机密啊……」
魔王陛下说出了几分钟前艾米莉亚才说过的话。他大概是很紧张吧,整个人汗流个不停。
「太天真了,愚蠢的弟弟。想要逃过我的法眼,你还早了一千万年。」
眼前的进展有如刚才交互的重播,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或者该说,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放空。
「你自作主张的行为,让我留在王都的可爱『贝尔』很伤脑筋,甚至还在在他国客人面前做出这种丑态……」
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着,同时朝我们走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周遭的气温好像变低了。不对,是真的变低了。证据是她的脚边有部分区域结冰了。
我看向魔王陛下,他不仅冷汗直流,连脚也抖得很厉害。这场景都快让人搞不清楚谁才是王了。顺道一提,艾米莉亚也呈现同样的状态。
那名女子一来到我们跟前,那种给人感觉冷到骨子里的气场霎时烟消云散,向我们行了一个屈膝礼。
「初次见面,各位。我的名字叫『伊莉莎白』。让阿尔迪亚王国第一王子,以及您的友人们见笑了,真是抱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可以请各位先进去大厅,在里面稍候片刻吗?我很快就会把事情给解决。」
她的最后一句话,再次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气场。我们二话不说跟着丝菲亚走进厅内。我连一丁点想要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完全遵照她的指示行动。
『伊莉莎白』──她负责莱里雷克斯王国所有的外交,出现在人族面前时,也被称呼为『冰血魔女』,是人人畏惧的魔族。
我过去上课时曾学过,但这还是第一次实际见到本人。在我们阿尔迪亚王国内,若谈到莱里雷克斯王国,她被提及的次数比魔王陛下还多。另外我后来才知道,她提到的贝尔,是贝尔托琪嘉的简称,也就是魔王妻子──王妃大人的名字。
「那、那么妾身也告辞了……父王、姑姑,再见──」
艾米莉亚准备跟在我们之后离开,不过我随即看见她的头被狠狠抓住。
「你也要留下喔,艾米莉亚。我接到了伊丽莎大人的联系,说请我多多『关照』一下这件事。你趁着我不在……倒是过得很随心所欲嘛?」
「啊,不是,那个,妾身……啊啊──!」
女仆们关上门扉,隔绝了艾米莉亚的尖叫声。
艾米莉亚的惨叫,以及魔王陛下求饶的声音愈来愈小声。由于我不愿去想像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惨况,决定不要再盯着门看。
***
没多久之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艾米莉亚情绪低落地回来,魔王陛下则好像被伊莉莎白殿下强行遣返回王都了。
(真是的,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就这样,令人傻眼的暖场结束,我们终于能开始自助式派对。
「啊~完蛋了……妾身的自由日子结束了……以后妾身只能像笼中鸟一样被关起来……过着每天都被那个可怕姑姑监视的生活……」
在本应热热闹闹的晚餐会里,艾米莉亚侧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壁,身边缠绕哀伤的气氛。她的衣服上好几个地方,好像还若有若无地结着霜。
看到平时总是很欢乐的人陷入低潮,正常人都会想安慰一下。这时候还是关心一下她吧。
「公主殿下……您要是想得那么悲观──」
「算了,这件事就先放在一边。晚餐会就是该开开心心的。各位,尽情享用吧!」
「放在一边?你振作得还真快!」
我一开口关心艾米莉亚,她便突然擡起头,用闪亮亮的眼神看向摆满料理的地方。由于她切换得实在太快了,我忍不住不顾场合地对她吐槽。
「啊~对了,现在说有点晚,不过刚刚姑姑有特别叮咛妾身……这次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而办,你们做得非常好。感谢你们。」
虽然她真的说得有点晚,但我们本来就是因此而被邀请的,我和大家面面相觑,苦笑了下后一起鞠躬。
「好,该说的说完了!大家来大口吃、大口喝吧──!哇哈哈哈!」
「不要那样哈哈大笑,艾米莉亚。不得体。」
艾米莉亚察觉到和她说话的人的存在后,再次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为、为什么姑姑你会在这……你不是和父王一起回去了吗……?」
「哦?我在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没有这回事……」
伊莉莎白殿下眯起眼睛,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一动也不动、语气变得莫名客气的艾米莉亚。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但我总觉得伊莉莎白殿下的双眼发出红光,我希望那只是我的错觉。
(说实话,连旁观者都会觉得伊莉莎白殿下很恐怖,完美呈现女王陛下的威严。虽然她不是女王啦。)
在那之后,多亏有伊莉莎白殿下在,晚餐会顺利地进行,我也享用了美味的餐点。
我原本就对魔族的飮食文化有点兴趣,没想到一看发现非常普通。不过,可能因为这里是南国,看起来海鲜是主流。
(也好,不是虫料理或古怪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我放心地享受料理,同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脑中想的是关于伊莉莎白殿下的行为。
她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和大人们谈笑甚欢,不过一有空就会来我们这里,像是在关心我们。我本来认为她在留意客人的状况,没有想太多,但她几乎只要和大人们交互完,就会跑来黏着我们。
尤其是喜欢黏着现在也很紧张的萨菲纳,她整个人缩得活像只小动物般,惹人怜爱。看着伊莉莎白殿下的行为,我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假设。
(那种外表看起来很可怕的大姊姊,出乎意料地……)
「伊莉莎白殿下意外地喜欢小巧可爱或者毛茸茸的东西呢。」
我不小心把脑袋里想的话给说出口了。而且最糟的是,说出口时大家以及她本人也都在场。
王子和玛基路卡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我发现大事不妙,用手捂住嘴巴,战战兢兢地看向伊莉莎白殿下,她不知为何僵在原地。
「哎呀哎呀~姑姑你怎么了?妾身好久没看到你愣住的样子呢。难道是被说中了?明明被称为冰血魔女,人人闻之丧胆,事实上却是个最~喜欢可爱东西的少女!会不会连房间里也布置着可爱的布偶及荷叶边装饰呢?」
艾米莉亚故意说些不该说的话,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挑衅伊莉莎白殿下。
「闭嘴。」
伊莉莎白殿下用铁爪功抓起艾米莉亚,说话的声音令人打从心底发寒。
「痛痛痛痛痛痛痛,猜对了吗?猜对了吧!哇哈哈哈!姑姑和布偶,好可怕的组合啊──咿!」
艾米莉亚尽管被铁爪功抓住,仍像是想发泄长年累积的怨气般挑衅。伊莉莎白殿下使劲把她拖走,直接朝附近的门走去。女仆们看准时机把门打开,于是艾米莉亚就这么被扔到了外头去。伊莉莎白殿下接着站到门前,朝艾米莉亚的方向使出看似暴风雪的冰冻魔法。
「哇啊────快住手──!可恶的臭姑姑──使用武力太卑鄙了!啊啊啊啊啊啊!」
(真不愧是魔族,应该是魔法耐性很高,就算受到那种程度的攻击也不会有问题,不过,只是要让她闭嘴而已,竟然用了这么猛烈的招式……)
艾米莉亚的尖叫声消失,门被女仆们优雅地关上。她好歹也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看到她遭受这种待遇,我也只能勉强撑起笑容应对。随后伊莉莎白殿下彷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脸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抱歉,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迷有,什么都迷有!」
我打从心底害怕站在我面前的伊莉莎白殿下,只能尖着嗓子快速摇头,没有其他的选择。
「话说回来……你的观察力能在短时间内看穿对方。我记得祭典的时候,最先发现间谍的人听说也是你。呵呵,我对你很有兴趣喔。」
伊莉莎白殿下眯起眼睛,手抵在嘴角旁露出笑容,用只有松了口气的我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小心把前世印象中的一点点设置说溜嘴而已。绝对不是我握有任何证据喔。请不要随便提升对我的评价!好可怕,伊莉莎白殿下宛如看见猎物的虐待狂女王陛下,真的好恐怖喔──)
正当大家哑口无言地望着艾米莉亚消失的门扉时,唯独我因其他原因而脸色惨白。所谓的祸从口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13是海──!
时间来到隔天早上。
「各位久等啦!」
我们才刚吃完早餐,门就被用力打开,艾米莉亚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出现。
(大清早精神就这么好,真是佩服她,真是的……)
我有点傻眼地默默吃着早餐端出来的甜点。
「请问一大早有什么事吗,艾米莉亚公主?」
王子大概是怕又被卷入奇怪的事件里,担心地这么问道,艾米莉亚便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望着我。
「梅雅莉说的泳装,妾身尽可能找来了最接近的替代品喔!来吧,选你们喜欢的!」
「咦?真的假的!太好了!」
我听到艾米莉亚的报告,忍不住高声欢呼看向她。虽然我下一秒便发现自己有失庄重,但比起这件事,我更期待赶快看到泳装。
「泳装……吗?既
然公主殿下都特别替我们准备了,我们回房间看吧?」
和我形成对比,玛基路卡优雅地擦擦嘴,如此提议道,一行人全都赞成,于是离开座位结束早餐时间。尽管还有点想再吃一下,可是我不想被认为很贪吃,所以也连忙离席,跟着大家离去。
在我们住宿的房间里,女仆们正在准备好几种不同的衣服。当然,男生在另一个房间。
「话说回来,梅雅莉大小姐所说的泳装,大概是什么样的服装?」
玛基路卡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准备好的服装,一边向我问道。我可以理解她觉得坐立难安的心情。原因在于提供的衣服,不管哪套都相当轻薄短小。或者该说,连布的面积小到会和内衣裤搞错的泳装都有。她应该没有穿过我前世在日本时看过的比基尼或高衩泳装吧?虽然我不知道魔族国家的泳装长怎样……
「都是因为梅雅莉想到了有趣的提案。妾身之前都没想过,要将这样的设计来当泳装穿。」
艾米莉亚望着准备好的服装接连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转头看向我。
「只不过,你画的那种适合玛基路卡穿的泳装,妾身实在找不到。得从头开始制作才行。」
艾米莉亚把我画的图给我看,并这么说道。实不相瞒,聊到泳装的话题时,艾米莉亚问我那到底是什么,我便试着画了日本的泳装给她。然后在那时,我把一时兴起画的那个给艾米莉亚看了。看到那张图的瞬间,我感受到自己脸上失去血色。
「等、等一下!那是我开玩笑的!我不是说过要你丢掉吗?」
「是喔~梅雅莉大小姐替我画的?」
玛基路卡对那张图感到好奇,从慌慌张张想把图藏起来的我后头偷看了一眼,接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和用绳子绑的微型比基尼相似的款式。
玛基路卡看完后,大概是想像出了自己穿上去的预想图,脸变得愈来愈红,在达到沸点时狠狠瞪向我。我看准时机转头看向其他地方,闪躲她的视线。
「梅、梅雅莉大小姐,你、你竟然想让我穿那么不、不知廉耻的服装装装……」
「玛、玛基路卡,你冷静一点,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我不会让你穿成那样的。」
满脸通红的玛基路卡一步步朝我逼近、泪眼汪汪地向我抗议。我一边向后退,一边解释。
「什么啊,不穿吗?妾身难得请人去做了。那等完成后,就让提案的梅雅莉来穿吧。反正是用绳子绑的,要调整大小也很容易。」
艾米莉亚听到我说的话,提出了吓人的提案。被递到眼前的那张出自我手的微型比基尼在空中飘动。我忍不住想像起穿上那件比基尼的自己。
(要是真的穿上去,我应该会害羞到死掉!)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请饶了我吧!」
我用几乎要下跪的气势低头,一个劲儿地道歉。
***
白色的沙滩反射绚烂夺目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闪亮湛蓝的海面,有如反射出了蔚蓝的美丽天空。这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是个被岩石围绕,封闭的静谧场所。
世人称这种地方为私人海滩。
我直挺挺地站在漂亮的沙滩上,在大口深呼吸后,朝着海平面大声喊出某句台词。
「是海──────!」
「是啊。」
「是海呢。」
「突然间怎么了?梅雅莉大小姐。你发疯了吗?」
「让她喊吧。」
我无视在呐喊之后,朋友们毫无顾忌的评论。顺道一提,说话的顺序是玛基路卡、萨菲纳、萨赫、王子。
(没办法,我的心很想大喊啊!)
我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和我所知的日本泳装很接近。可能是因为离海很近的关系,或是魔族的品味很贴近我熟悉时代的日本,有类似我画的两件式泳装的T恤、上衣、短裤,让我大感意外。之后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了,我和玛基路卡穿的泳装是裙装式的,像在上面加了一件沙滩巾那样,而萨菲纳穿的是连身的类型。
我也有邀提提换上泳装和我们一起游泳,但她却说光用看的就已经是奖励,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推托掉,目前正待在我们身后待命。
艾米莉亚好像非常喜欢我画的泳装,准备要实际做出来。虽然是我画的没错,但真的没问题吗?希望出来的成果不会太夸张……
男生们的穿着就比较随兴,按照我的提议,穿着长度在膝盖以上,用绳子穿过固定于腰间的宽松裤子,上半身则是扣子全开的朴素短袖衬衫。
「你们三位穿起来都非常适合呢。只是眼睛有点不知道该看哪才好。」
王子用爽朗笑容自然地夸奖我们。萨赫似乎也不知该看哪,不像平常那样冷静。由于他表现出了有点令人意外的反应,让我很想捉弄他,不过想归想,他要是因此死盯着我看,我可能会忍不住对他处以戳瞎眼睛之刑,所以还是算了。就他的立场来说,我那样太不讲理了。
「走吧,我们去游泳!啊,下去之前得先做暖身操才行。」
我一个人兴奋不已,把大家丢在一旁,迳自做起伸展运动。
「说到游泳,梅雅莉大小姐会游泳吗?」
玛基路卡站在欢欣鼓舞做着体操的我身后,对我这么说道,我停下了做体操的动作,然后直接无力地跪在沙滩上。
(这么说来,我……前世没有游过泳,这一世也没练习过游泳。)
我多少知道自由式和蛙式的游法,可是没有实际游过,因此没自信说会。不仅如此,我也不知该如何在海中控制力道,不知道我手一挥,周遭会变得怎样……我想躲掉直接上场的命运。
(啊啊,早知道会这样,就该事前做好练习。)
话虽如此,我根本想像不到可以在这种地方做海水浴,也不适用「早知道会这样~」这句话。
「那我问一下,会游泳的人举手。」
我满怀期待地望向大家,所有人却只是彼此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举起手来。
总而言之,就先不要游泳,泡泡水就好。
「冲~啊──♪」
我很老梗地向前跑出去,直接踩出「啪沙啪沙」的水声往海冲去。
「啊哈哈,呜哇!」
水淹没到膝盖以上时,我的脚被沙子绊到,「哗啦」一声摔进了海里。
「你还好吗?梅雅莉大小姐!」
我从海面擡起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在那之后,我发现慌忙赶到我身边的萨菲纳的脚步,比我刚刚还要来得慢,不免心头一惊。还好我刚才旁边都没人,要是有谁在,一旦和不太会感受到水的阻力的我比较,大家心中可能会疑惑,觉得奇怪。
(好险、好险。我用太大力气去抵抗水的阻力了。嗯嗯,速度要变得像她那样慢。再把力气收一点回来。我是普通人、普通人。)
我看着萨菲纳,冷静地进行分析。我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
「梅雅莉大小姐真是的,你兴奋过头了啦。」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为是第一次碰到海,一不小心就……」
玛基路卡带着有点傻眼的表情,也跟着走进海中。我边道歉边站起身,在极近的距离下,观赏到玛基路卡身上我先前刻意不去看的某个崇高部位。
「…………」
「嗯?怎么了吗?」
「可恶──!每次看了都觉得好羡慕,浑蛋!」
我捞起海水,像是在泄恨似地泼向玛基路卡。
「噗哈!」
我一下捞太大力了,没有发展成「啪唰」、「呀,好冰!吼~讨厌啦」这类的美好剧情,我捞的不是「啪唰」,而是「哗啦」的感觉。玛基路卡敌不住水势,往后摔了一屁股,泡进海水里。
「啊,对不起,玛基路卡。」
(哇啊──振作点啊!小力!要控制力道!)
我比想像中还要来得失控,在心中斥责怎么样就是控制不好力道的自己。我可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我……真的是喔?
「哇哈哈哈──!妾身来啦!让妾身也加入吧!」
「噗哈!」
就这样,情绪高涨到极限的艾米莉亚大概是用飞的过来,而且竟然朝着我做出跳水的动作。
由于我一直在集中精神控制力道,彻底放松力气,于是毫无防备地接下了那记擒抱,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不过输给了那道冲击,和艾米莉亚一同沉到海水里。
「噗哈──!你在做什么啊,公主殿下!这样会喝到海水!」
我一鼓作气从海里面坐起,对离开我身上的艾米莉亚表达不满。
「哎呀~抱歉啦。因为感觉很
好玩,不小心就那么做了。」
艾米莉亚用天真无邪的笑容向我道歉,而后我看到了在她身后一脸惊吓的玛基路卡和萨菲纳。
「梅雅莉大小姐,上面、上面!」
玛基路卡对我没头没尾地说道,不知为何脸红通通的,连萨菲纳则是慌张地环视周遭。她们的反应之大,彷佛我刚刚做的那些蠢事一点都不重要了。
(怎么回事?总觉得这种感觉我以前也经历过?)
我疑惑地想着,望向天空。
「啊,不是那边,是下面。」
「下面?」
我被这么一说,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这时我想起来了。
(啊,这个模式。我以前在甲板上遇过。)
我胸前的布终于再也撑不下去,歪了一边,我亲眼目睹绑起来的部分松开滑落,就像是慢动作镜头一般。
在那之后自不必说,我的惨叫响彻了整片海滩。
14这难道是命运的邂逅?
我们在中午前结束了海水浴,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前往某个地方。因为玛基路卡之前曾提过要请人帮忙修复魔术道具,很幸运的是我们得知那名魔工技师就住在附近。
而至于我,都怪那个上衣掉下来的事件,害我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脸面对大家,始终沉默不语。
事发之后,男生说他们那时正在和大人聊之后的事,所以完全没有看到,我相信他们说的话,也因此松了口气。话虽如此,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眼下我的心情还没整理好。
「怎么会这样……负责耍性感的角色应该是玛基路卡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我第一次听到有那种角色。请梅雅莉大小姐务必当到最后。」
「好了好了,如果梅雅莉大小姐差不多能振作起来,比什么都好。」
我看着窗外出言抱怨,玛基路卡听了便眯起眼吐槽我,夹在我们中间的王子则扮演起和事佬。
没多久后,马车停了。看来从这之后要用走的。我们从马车下来,在引领下走进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哦哦,感觉好像丛林喔。」
我一边深深这么觉得,一边观察着周遭向前进。所幸这段路已经铺设好,走起来很轻松。话虽如此,路还没有宽到足以让马车通过,真是可惜。
「不要走散啰,森林深处会有怪物出没。要是被袭击就麻烦了。」
「被袭击……?魔族的人能和它们沟通,不是就不用担心了吗?」
当我开始东张西望、走得有点慢时,艾米莉亚提醒我要小心,所以我提出心中的疑问。
「哼,对话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智力才能成立。这里出现的怪物都是些笨蛋,无法对话。」
「那位魔工技师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玛基路卡也加入我们的谈话。
「嗯,他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头,不喜欢和他人接触,因此才会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居住。真是个怪老头。不过他的手艺没话说,要说他是妾身国家最厉害的技师也不为过。」
艾米莉亚挺起胸膛,说得好像是自己的事一样。考量到对方排拒他人的个性,现在只有负责带路的艾米莉亚,以及我们这几个学生前往他住的地方,大人们都待在马车里待命。听说如果一大群人去拜访,他可能会有所戒备,连话都不想跟我们说。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全部都要我拿啊?」
当我观察四周,想看看树林间有没有什么稀奇的动物时,走在最后面的萨赫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我们。他身上背着所有坏掉的魔术道具,全部加总的重量肯定很重,整个人汗流浃背。
「体力活当然是要交给男生啊,对吧?」
我看向玛基路卡和萨菲纳征求她们的同意。王子也是男生,但他另当别论。如果想因为大不敬而死,倒是可以试试……
「如果是体力活,梅雅莉大小姐也要背吧?」
「喂,不要把我和男生相提并论。」
「咦~」
「你咦什么咦?」
萨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了非常失礼的发言,我立即要求他改口。
「我们都靠你了,萨赫。而且你说过想要锻炼吧?只要把这个也想成是锻炼不就好了。」
我和萨赫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玛基路卡则若无其事地煽动他。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确实是耶。好,加油啰!」
萨赫脸上怨恨的表情瞬间消失,我们面带笑容,目送鼓起干劲开始走路的他。
「……真好搞定。」
「……就是说啊。」
「啊哈哈……」
我眯起眼睛,看着轻易被玛基路卡说服的萨赫背影,同时这么说道,玛基路卡也表示同意。萨菲纳看着我们两个坏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发出干笑声。
就这样,穿过森林,深处出现了一间木造的房子。或许是因为与周遭的郁郁苍苍林木隔着一段距离,光线得以照到那间房子,眼前完全是幅幻想风格的景致。
「到了喔。那就是妾身国家最厉害的魔工技师『吉尔兹』的工房。」
走在最前的艾米莉亚停下脚步,转过来向我们介绍。我再一次看了眼那栋房子。虽然对方被称为是最厉害的技师,这栋房子却意外地小巧朴素。本来在我的想像中,以为会像阿尔迪亚王国最强铁匠迪奥多菈的工厂一样,规模相当大,所以多少有点失望。
「他几十年前从第一线引退,现在一个人在这里隐居。」
艾米莉亚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接着补充道。
(原来他已经引退了啊,这样我可以理解。)
「原来是这样……希望他会愿意接受修复的委托。」
玛基路卡露出担心的表情望着房子,怕对方已经隐退,说不定没有在工作了。也是,这种事情就只能看本人的想法,不好多说什么。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艾米莉亚敲敲门,呼唤应该在里面的那个人。
「喂~吉尔兹──!是妾身,莱里雷克斯王国的第一美少女公主,艾米莉亚公主殿下来见你了喔──」
这说法真惊人。
(应该还有别的说法啊?竟然自称为美少女……她真有自信。对方要是以为我们和她物以类聚该怎么办?)
我用半是佩服、半是担心的心情,看着发出「咚咚」声敲门的艾米莉亚。紧接着,门的另一边似乎有人来了,艾米莉亚停止敲门向后退一步时,门被打开了。
到底会是个多古怪的老爷爷呢?我感到紧张不已。
虽然我觉得不至于会马上叫我们回去,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吞了口口水,凝视着从门内走出来的人。
对方的身高比我们高一些,一头浅黄的亮丽秀发随风飘扬。
而且头上还竖立着一对大耳朵!
身后还有条感觉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用她美丽的绿色眼眸望着我们。
那确实就是──
(狐狸!没错,眼前的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是老爷爷,而是狐狸兽人大姊姊!)
艾米莉亚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用一脸呆滞的表情盯着狐狸小姐。看来这个人不是吉尔兹。狐狸小姐走出来后也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凝望我们。我现在才注意到,她非常地面无表情。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子。
「……啊,你好,公主殿下。」
狐狸小姐好似想起了什么,到现在才和艾米莉亚点头打招呼。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说话的口吻也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过她开口后,艾米莉亚也回过神来,睁得老大的眼睛眨个不停。
「啊,嗯……那个,妾身是来找吉尔兹的……你、你是……?」
「……我叫做『菲菲』,是吉尔兹的徒弟。」
艾米莉亚不太确定眼前的状况,发问后,狐狸小姐菲菲干脆地回答。菲菲就算看着艾米莉亚,仍然维持着一号表情,说出来的话相当直率,不带有情感成分。难道说她平常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多亏她的自我介绍,我们总算了解目前的状况了。知道吉尔兹没有从老爷爷变身成狐狸少女,她是他的徒弟。
「这、这样啊。妾身和他几十年没见了,所以吓了一跳。那吉尔兹人呢?」
「……师傅不在这,他正热衷于追梦。」
随后,默默看着艾米莉亚和菲菲交互的我们,得知了令人遗憾的事实。我看向玛基路卡,她也看着我悄声说了句「这样就没办法了」,不过好不容易来到此处的艾米莉亚好像无法接受,没有打算离开。
「不在?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叫他回来。」
「……无法联系。」
「咦咦~他去做什么了?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没有任何关于他在哪或做什么的情报。」
「妾身再问一下,他出去后都没有再回来吗?」
「……两年左右没回来了。」
菲菲用同样毫无表情的脸,平淡地回答艾米莉亚的问题,希望愈来愈渺茫了。话虽如此,他两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哪里或做些什么,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徒弟小姐?算了,可能魔族或兽族的时间感受和我们人族不太一样吧。
「……有什么事吗?」
「嗯,啊,他们想要修复吉尔兹制造的宝具级道具。但他竟然不在……」
「……嗯,我来修。」
艾米莉亚垂头丧气,半放弃地回答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菲菲说出了惊人的发言。连同我在内,大家都发出「咦?」的一声看向菲菲。
「……如果是修复,做得到。交给我。」
菲菲这么说道,从门前退开,彷佛在邀请我们进去屋里。
宝具级之所以为宝具级,就是因为其他人做不出来。虽然只是修复,但她却信誓旦旦地表示做得到。如果这是真的,菲菲的实力说不定与吉尔兹同等,或是在他之上也说不定。算了,事到如今只要能修好,谁来修都无所谓,总比白跑一趟要好。
我们被带到了像是她工作室的大房间,菲菲请我们将萨赫带来的武器都放到一张大桌子上。
尽管眼前破损的武器比预想中还多,她仍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来是否感到讶异。
「……我看看。等我一下。」
菲菲这么说完,开始默默地检查道具。我无事可做,有的是时间,于是环视起周遭,发现房间各处都摆了各式各样的道具。
「请问,那个道具是你做的吗?」
尽管在她工作时出声打扰,是极度没礼貌的事情,我心里也觉得很抱歉,但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还是明知故犯。
「……嗯,是我做的。你有兴趣,可以看。」
菲菲大概是感受到我的心情,她一边看着坏掉的道具,一边回答我。既然获得了许可,我走近放在那边的道具,大家也跟着过来看。
随意摆放的各种道具中,我突然看到了类似手铐的东西,基于好奇提出了疑问。
「请问这是什么道具?」
菲菲面对我无礼的行为,没有做出不悦的表情(也可能因为她是扑克脸)。她看了一眼我手指的东西,接着再次看向坏掉的道具并说道:
「……那个是能够抑制穿戴者力量与魔力的魔术道具。」
听到她那句话,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
(是能够抑制力量的道具──!)
我咕嘟一声咽下口水,凝视着那如梦似幻的美妙道具。
15命运竟是如此脆弱
根据菲菲的鉴定,坏掉的道具勉强可以修复。听说魔工技师是以加工维生,若是不见的东西,就算要求他们恢复原状也办不到,所幸这次受到的损伤是能够修补的程度。玛基路卡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师傅的作品被破坏到这种程度。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和什么东西战斗?」
菲菲这么说道后,萨赫和玛基路卡毫不犹豫地看向我。
「为什么是看我啊!那是和怪物战斗时弄坏的吧!」
我趁着不必要的误会产生前,赶紧出言修正。
「唔嗯~算有点麻烦的事件,所以不太能对外公开,请体谅。」
艾米莉亚抓了抓脸颊,做出为难的表情。也是,毕竟是可能发展成国家之间问题的案件,而且还使用了禁忌的道具,总不可能随处谈论起这件事。
菲菲似乎听懂了,点点头后没再追问相关的问题。
在那之后,由于修复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决定先将道具暂时留下,等到修复完,再经由艾米莉亚还给玛基路卡。
事情结束后,菲菲终于有空了,我压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把她叫过来询问先前看到的那个道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可行。这种时候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关于这个道具,你刚刚说可以抑制穿戴者的力量对吗?」
我实在太期待了,拚命控制自己不要说话太大声,佯装成冷静的样子继续说下去。要是大家注意到然后跑过来,事情会变得很棘手。还好玛基路卡、艾米莉亚与王子正在讨论道具送还的问题,而萨赫大概是累了,正软瘫在一旁,萨菲纳也对别的道具有兴趣,所以不在我旁边。现在正是大好机会。
「……是啊。以前师傅受市长委托,打造了魔术道具来捕捉犯罪者,我试着仿制了一个。理论上力量和魔力都会被抑制到低于一般人的程度……应该吧。」
菲菲好像一聊到道具的事,口齿就会变得流利。我听完她的说明,心中一阵狂喜。
(太好啦────!可以让我轻松转职成平凡人的道具,如今就近在眼前──!)
「……你要试戴吗?」
我兴奋到了极点,痴痴地望着那个道具,菲菲八成是从我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便向我提议。
「嗅?可以吗?」
「……嗯,我想要受试者的数据。」
「咦?意思是还没有人用过这个吗?」
「……没错。魔术道具的测试非常危险。受试者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是未知数,所以大家都不想尝试。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个道具在理论上可以正常运作。我有先用动物测试过了,不会发动不了。」
听完如此令人不安的说明,我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点。
(可是,为了获得我所憧憬的平凡人生,就算只有一点点可能性,我也要尝试!)
「我、我可以稍微试戴一下吗?」
「……欢迎。你竟然会主动想要被铐住,还真是奇怪。啊……嗯,说的也是,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刚才想通了什么,但应该不是那样。你心里想的事情是个误会。总而言之,就麻烦你了。」
「……嗯,我明白了。」
我表示希望试戴后,菲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人自顾自表示理解。我感觉那对我来说不是个好的结论,决定先否定再说。
菲菲走近我,开始准备手铐道具。我在旁边看着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按捺焦急的心情。
(啊啊,心跳得好快。啊,这难道就是恋爱?等等,我要冷静点。我太过紧张,导致思考变得好奇怪。)
我来回吸~吐~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菲菲好像准备好了,打开手铐拿到我这边。
要是在这里戴上去,大家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于是我若无其事地带着菲菲走出房间。她手上拿着道具,没有任何质疑地跟着我离开。
我们在没有人的走廊角落做好准备,我终于要和命运面对面了。
「那、那么就拜托你了。」
「……嗯,伸出手。」
「嘿咿。」
过度紧张令我的声音变尖,但我仍照指示伸出两手。我的手腕被铐上了镶满宝石、莫名奢华的手铐。
(神啊,拜托祢!请将我封印吧!)
我许的愿望是有点奇怪,但我仍心脏怦怦跳地紧盯铐上自己的手铐。
「……嗯,穿戴好了。然后,启动。」
菲菲的手放开手铐,和我拉开一点距离,我手上的手铐宝石发出光芒。看到这个特效,热烈期待的另一面,从客观角度看我目前的模样,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
原因在于眼下的我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就是个两手铐上了豪华手铐、被铐住的千金小姐。
(这就是那个吧。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判决结束后,反派千金被铐住,幽禁在塔里的画面。不对,实际上我也没看过。)
「……如何?」
菲菲问得好像很期待结果,无奈她面无表情,无从得知她真正的想法。
「你问我如何……只感觉很像误入幽禁路线的反派千金……」
我把刚才感受到的想法直接说出口后,菲菲满脸疑惑地歪头。我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让我开始怀疑手铐根本没在运作。比起身体反应,仔细去思考自己这副模样带来的精神伤害还更大。
「梅雅莉大小姐,什么是反派千金?」
「呜呀──────!」
吐槽的话语不是来自菲菲,而是从我的身后抛过来,我发出奇怪的尖叫跳了起来。
我反射性地回头,就看到萨菲纳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站在那。我连忙想将两手
藏到身后,手铐没有任何一点阻力地就分成两边,掉落到地板上。
啪叽──!
「嗯?有东西掉了喔?」
「喀锵」一声,萨菲纳注意到重重掉在我脚边的手铐,低头往下看。
「喔呵呵呵,什么都没有喔。萨菲纳,先不说这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满头大汗,用不自然的笑容窥探萨菲纳的表情,阻止她往下看,顺道用脚把残骸拨到旁边。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把人家东西弄坏了,还正在用草率的方式对待它,但没办法,眼下情况紧急,我光是应付都忙不过来了,请原谅我。
「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没看到你们两个,想说不知道怎么了。」
「这、这样啊,抱歉。我正好有些事情想私下请教菲菲小姐。问完之后我就会回去,你可以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吗?」
偷偷跑出去的决定弄巧成拙,让担心我的萨菲纳跟出来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和大家说一声之后再离开,尽管心里感到后悔,也已经太迟了,只能将计就计。我先找了方法蒙混过去,自始至终都维持僵硬的笑容目送萨菲纳离去。
不久后,走廊角落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
「……坏掉了。」
「真的很对不起──!」
我听到菲菲的第一句低语,立刻很想当场下跪道歉,可是这世界没有那种习惯,我认为无法表达诚意,于是郑重地向她低头。
「……真奇怪。理论上如果是普通的冒险者,应该能够封印到低于一般人的程度……不会坏掉才是……为什么会这样?」
看到菲菲捡起坏掉的道具,目不转睛地开始检查,我内心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狂流。
(啊,我和命运的邂逅,不到短短几秒钟就破局了。这世界还真难生存……而且这次的状况非常不妙啊。该怎么做才能瞒过她?)
「……算了,说到底……也只是理论。数据不足……」
菲菲似乎自己得出了结论,让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来试试更强大的封印具好了。」
「咦?还有吗?」
我听到菲菲的这句话,忍不住感到好奇。
「……嗯,如果是那个,连魔王陛下都能封印……就理论上来说。」
虽然好像听到了很危险的发言,但这时我决定当没听到,满心期待与新的命运邂逅。我真是个学不乖的女人。
「请务必让我试试看!」
「……你这么想被禁锢……?啊,嗯,我不会干涉别人的兴趣。」
「我就说了,那是误会!请不要说那是兴趣!」
就和我再次兴致勃勃一样,菲菲也又产生了奇怪的误会,我赶紧出言修正。
「……嗯,跟我来。」
菲菲一个人向前走,我也跟着她移动。我们走进房子深处,没想到竟然往地下室的楼梯走了下去。
接着菲菲站到感觉很厚重的门前,转头看向我。
「……在这里,进去吧。」
我咽了口口水,谨慎地打开厚重的门。门内相当昏暗,只能仰赖从门外射入的光线。然后,那个东西就在最里面。
那个东西非常地大,该怎么说才好呢,我很难用所学的知识来形容。不过,那很明显是大范围禁锢全身每个角落的东西,感觉很糟糕。
我就直说了!那不是像我这种小女孩适合去碰的物品……
「……来吧,测试看看。」
「办不到──!」
不用我多说,我的吐槽声响彻了整间地下室。与此同时,我微小的期待化为泡影消失了。要是道具能够很时髦,甚至是个随身小粉盒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好像只能期待魔术道具业界未来更进步了。
16好像有新的客人
「……又有客人来了。」
我们才从地下室回来,菲菲便这么说道,大耳朵还微微抖动,她应该是听到声音了吧。我一边佩服她不愧是兽人,一边跟在菲菲身后往门的方向走。没多久后,来到玄关的菲菲完全没有警戒和确认,直接打开了门。
(我们来访那时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感觉有点不够谨慎。)
我担心会发生什么事,稍微保持距离。紧接着,门的另一边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来者是提提和丝菲亚。
「奇怪?提提、丝菲亚小姐,你们不是在马车待命吗?」
我吓了一跳,从菲菲后方向两人搭话。菲菲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来回看着我和两位女仆。
「突然来访,真的很不好意思。由于公主他们迟迟未归,我想说是不是公主殿下又犯了什么错,所以前来确认。」
丝菲亚恭敬有礼地说明后,菲菲理解似地点点头。
(她判断我们晚回去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公主闯祸……而且还是「又」……)
我独自叹了口气后,菲菲请两人入内。提提接着自然而然跟在我身后就定位。
「大小姐……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吗?」
提提轻声问我。果然是我的女仆,早就看穿了我的行动。
「有可以抑制力量的道具,但粉粹了。」
「……大小姐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眯起眼睛看向后方的提提,提提则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她一句话也不说,和我拉开距离闪到旁边。
喀锵──!
站在玄关的我们,听见了某种金属物体倒下的声响。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们感到一阵紧张。不过紧张的只有我和提提,两名兽人看起来相当淡定。也是啦,菲菲是扑克脸,会那样反应很正常,只是丝菲亚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跟着两人回到大家所待的地方──
结果看到了萨赫正努力想抓住擅自拿剑乱挥的艾米莉亚,萨菲纳和玛基路卡则慌忙收拾散落一地的其他道具,最后还有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露苦笑注意到我们来了的王子。
(哈哈哈……这就是「又」……啊。)
「哦哦哦,这个好厉害喔。明明很轻,却很耐用。更重要的是魔工技师还在锐利度上做了某种加工。」
「……咳咳!现在不是说『好厉害喔』的时候,公主殿下。」
玩得正高兴的艾米莉亚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直到听到丝菲亚的话,才终于看向我们。
「哦哦,丝菲亚。怎么了,来接妾身的吗?」
「是没错。在那之前公主殿下,您在做什么?」
「做什么?参观道具啊……」
艾米莉亚放下手中的剑,望向周遭。简单一句来形容,这里乱得就像是被闯过空门一样。
(这位公主殿下把所有道具都翻出来了呢,而且也不收拾。)
「我稍后会询问大家这片惨状的原委,然后再去和伊莉莎白殿下报告。」
艾米莉亚听到丝菲亚用灿烂笑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嗯,的确,伊莉莎白殿下一定会生气。只是生气倒还好,想必会发动铁拳制裁或魔法制裁吧。)
我回忆起晚餐会时,伊莉莎白殿下对待艾米莉亚的方式,也只能苦笑。艾米莉亚也惊觉不妙,慌忙收起剑,走近丝菲亚。
「只、只有那个绝对不行!妾身会被处以冰冻之刑的──!」
「自作自受。」
「你是妾身的女仆吧!竟敢不听妾身的话!」
「伊莉莎白殿下请我监视公主殿下,命令我要向她报告。」
「鬼!恶魔!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
「伊莉莎白殿下。」
「唔喔────你这家伙,竟然说得那么干脆!」
尽管这段对话听起来很无情,不过我记得两人认识很久了,所以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沟通的模式吧?算了,说实话,我觉得不管怎样,只要一句「毕竟这里是莱里雷克斯王国」就能解释,所以决定不要想太多。
比起这件事,我看着她们两人的交互,总觉得开始有点担心,于是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提提。
「……提提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是的,当然。」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提提微微一笑,立刻回答我。
「提──提────!」
我忘我地抱紧提提,而且相当用力……
「呜喔……大小姐……会死,我会死掉……请、请冷静一点……请您要……记、取、教、训……」
我听到提提嘶哑的声音后,慌忙放开她。
就在这时──
铃──!
房间里突然
响起了铃声。
「咦?怎么回事?」
我支撑着有点无力的提提,东张西望环视周遭。一行人陷入紧张的情绪,我们同时看向可能知道为何会有这现象的菲菲。她还是没有表情变化,但我隐约感觉到她也很紧张。
「……这是怪物入侵时的警告声……难道说……」
菲菲稍微加快脚步,走到附近窗户向外看。受到她的影响,大家也从窗户往外看,的确有几只像是狼的怪物,从离房子最近的森林里现身。
「……奇怪了。这一带明明有设置魔术道具,会持续产生让怪物连靠近都不会想靠近的要素。」
「意思是那个设备没在运作了吗?」
玛基路卡同样看着外面,在听见菲菲的低语后问道。
「……不可能。如果没在运作,会像现在这样发出通知。话虽如此,就算有在运作,也不保证绝对不会有怪物靠近。如果有什么因素诱使它们强行靠近,就没有用了。可是我不知道那种智能不高的怪物,这么做的理由为何。」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感到某道视线,朝比大家目光焦点更远的地方看去。
虽然距离太遥远,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但我注意到在那群狼一般的怪物之中,有一只美丽且巨大、类似白色雪豹的生物站在那里。然而它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森林深处,狼型怪物发出咆哮,开始采取行动。
「哼!不过就是小狗怪物凑成一群来袭,根本不足畏惧。妾身现在就去收拾它们。」
我们目送意气风发的艾米莉亚走向玄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菲菲小姐其实很强吗?就是那个啊,最厉害的魔工技师,以前也是最强剑士,像是这样的经典设置……」
我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脱口说出莫名的发言,大家都不解地望向我。
「……我不知道那种经典设置。我只是个普通的魔工技师,也不强。要说到其他擅长的事情,就是煮饭、洗衣、打扫等所有的家事而已。」
无法成为战斗力,但女子力却很高,我听到对目前状况根本没有帮助的情报后,自然看向就这么走出去的艾米莉亚。
「所以呢?我们也要去帮忙吗?」
该说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吗?某个战斗民族摩拳擦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对我们说道。
「我们没有武器喔,萨赫。而且老师他们听到咆哮声,应该会赶过来,为了保护殿下,我们乖乖待在这里才是正确选择。」
玛基路卡冷眼看向萨赫。
「……如果是武器,这里有。现在是紧急状况,随意拿你们需要的。」
「咦?真的假的!哇,太好了──!」
萨赫听到菲菲意想不到的提案,喜孜孜地去拿剑。
(难道又是那样?发展成我也非得参加不可的状况?)
「好了,各位,请你们冷静。那种程度的怪物,公主殿下一个人就能驱逐,请各位放心。那个人只•有•战斗力值得信赖。」
丝菲亚和不知所措的我们不同,相当冷静,而且不知为何面带微笑,特别强调「只有」两个字。我真心觉得,这个国家对待公主殿下的态度好随便。
「我来替各位准备茶吧。请问厨房在哪?」
接着这位女仆在目前的状况下,甚至表现出要去准备茶的游刃有余。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怪物就在附近的紧张感连带变得稀薄。
「……嗯,我带你去。」
丝菲亚在菲菲的带领下走出房间,提提也跟在后头说要去帮忙。外头传来了艾米莉亚「哇哈哈哈」的尖锐笑声,让人开始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
(啊,对了,得让提提帮忙选个牢靠的杯子,万一我把人家杯子捏断就糟糕了。)
我和大家说有事情要去找提提后,不由分说带着笑容一个人走出房间。刚才去地下室时,我有路过厨房,所以知道位置在哪里。
然后我来到了厨房,对着敞开的门里呼喊,但在准备走进去时愣住了。
好几个人身上披着类似披风的东西站在里面,他们穿得一身黑,连脸都看不见,能看到菲菲倒在地上,而提提和丝菲亚则被抱起来。
就在我理解眼前状况的瞬间,后颈的部分受到某种强烈的重击,我失去了意识……
我怎么可能会失去意识──────!
17我最宝贵的事物……
「唔啊────!」
我的旁边传了一记闷响。应该是来自攻击我的人吧。我用眼角余光看向旁边,只见对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高高举起,痛苦地扭动身体。
(八成骨折了,节哀顺变。)
我在心中这么说道,再次确认周遭。
窄小的厨房内,还有三个可疑的身影。我的出现以及痛苦挣扎的同伴,让他们全都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地不动。
「……小心……贼人……」
倒在我前方不远处、趴在地上的菲菲没有看我,不过仍出声提醒我。
(太好了,她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啊?)
菲菲明明有意识,却连动都不动。不对,当我注意到她是动弹不得时,我的脖子被某种东西给套住了。
「唔,这样一来,这家伙就也不能动了吧?」
我斜眼看过去,刚刚敲我脖子导致手骨折的男子(因为是用声音判断,不太确定)垂着疼痛的右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帮我戴上了项圈。
(原来如此,这是那个吧?禁锢用的魔术道具?所以菲菲才会陷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状态。既然她能说话,呼吸应该没问题。)
我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单纯感受装在身上的项圈进行确认。
(嗯!完全无效!)
该开心吗?还是该难过?算了,我现在很开心,就感谢神吧。
「好,按照计划带走女仆──」
「你说什么──」
轰隆────!
替我戴上项圈的男子语出惊人,我不禁大声呐喊,并直接朝他的身体使出一记漂亮的右直拳。男子承受不住力道往后飞去,狠狠撞上墙壁后,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瞪大了眼,随后瘫软低下头。
这几乎是反射动作。我下意识地发动攻击,试图排除说出「那句话」的存在。
这些家伙想要带走我重要的提提。
(想从我身边夺走提提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我哼了一声,用右手大力扯下被戴上的项圈,扔到地上,对方看到也吓坏了,开始后退。
对方唯一露出的眼睛,不断地偷瞄某处,我注意到对方在看后门的入口,双方同时采取行动。但在他们移动前,我已经用和刚刚同样的姿势,站到了后门前方。我不惜使出过去压抑在体内的力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对方看来,应该会以为我用了瞬间移动吧。
「刚、刚刚那是……」
「小心点,这家伙是魔术师。」
男子们(从声音判断)误以为我的动作是魔法,纷纷保持警戒,和我拉开距离。
「放开女仆。如果你们照做,我可以考虑痛扁你们一顿就好。啊,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拿女仆当挡箭牌,我会在你们还来不及反应前,就把你们的手脚通通给打断。」
我现在情绪非常混乱,甚至连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全身充满了过去不曾有过的亢奋感、辗压对手的优越感、对于试图夺走我珍重事物的人的愤怒感,以及重视的人被抓住的焦虑感等等。
「可恶,不要太嚣张了,小丫头!」
一名没有抱着任何人、行动敏捷的男子大吼,朝我丢来了某样东西。
喀!
「?」
我感觉到肩膀附近被打中,于是疑惑地用手指搔了搔,确认肩膀状况,但一点事都没有。我往下低头,看到一柄刀尖碎裂的飞刀躺在地上。
「所以,你们的回答是?」
我再次看向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问道。
「……怪、怪物……」
丢出飞刀的人低声说出了很失礼的话,我的顺风耳是绝不会听漏的。
「你说谁是怪物!」
我眨眼间缩短和对手的距离,像要把对手给举起来一样,从下方往上挥拳,拳头往他的身体钻。体型高大的大人轻易地飞向天花板,大力撞了上去,我避开无力掉下来的他,定睛看向下个对手。
「所以,你们的回答是?」
我故意若无其事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把其中一个女仆给她,然后趁机逃走吧。」
「说什么傻话啊,又不知道哪个才是要的。」
我听见扛着女仆的男子交头接耳在讨论些什么。
(要的?我是要你们把两个人都还来,没有分哪个是要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意思是要把丝菲亚小姐或提提其中一个人带走吗?可是对方也不知道应该要带哪一个走?)
总觉得愈想愈麻烦,我决定晚点再来思考,不管怎么说,危险的我决定将所有非法入侵者给解决掉。
我做出动作的刹那,对方也察觉到了,又或者是反射动作,他们竟然把丝菲亚朝我扔了过来。从丝菲亚毫无抵抗的状态来看,她应该是昏过去了,这样一来她也无法做出动作缓冲,不能无视她。
我抱紧丝菲亚,让他们有机可乘,抱着提提朝打开的后门逃走。
那场景在我看来,宛如用慢动作播放一般。
(提提要被带走了。)
我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我的脑袋被这句话所支配,理性彻底断线,失去了自我。
「大小姐!可以了!已经没事了喔!」
我的耳边传来提提的呼唤声,她从后方抱住我的体温,让我一片空白的脑袋恢复了思考能力。当我回过神来,只见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子倒在地上。
(……那个……我做了什么?)
我一下无法理解现状,看向自己的双手。两个拳头满是脏污。
我的脑袋还处于朦陇状态,看向倒地的男子进行确认。原本应该是他带在身上的各种武器,如今在他身旁碎散了一地。他尝试做出各种挣扎和我对抗,却一点用都没有,对他来说肯定是很恐怖的经历吧。
男子的脸肿到快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上头布满眼泪和鼻涕。仔细一看,他的双手双脚全都被打断,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实践了对他们的忠告。当我听到男子牙齿全都没了的嘴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后,了解到对方还活着,冻结的思考再次运转了起来。
「大小姐,您恢复正常了吧?」
由于我已停下攻击的动作,从身后抱住我的提提松了口气放开我。
(我想想……照这个状况看来,也就是我在记忆中断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这名男子揍到体无完肤……奇怪?这个场景,我好像前世在网络上看过?啊!这该不会是所谓的暴、暴走……)
这时我停止思考,用两手遮住红到耳根的脸颊,双膝着地跪下。
「大、大小姐?您还好吗?」
我无视被我诡异行为吓到的提提,迳自缩在地上。
(唔喔──!我、我竟然毫不掩饰地演出那种场面──!不──!好、好丢脸啊──!)
我觉得自己脸丢到家了,用手继续遮住脸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呀啊──好丢脸!丢脸死了────!」
一名少女在被打到不成人形的男子面前,表现出很害羞的样子来回滚动。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应该会是很超现实的画面,不过现在我没有心力产生那种自觉。
「大小姐,请您振作一点。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您觉得很丢脸,但请您保持清醒。」
提提阻止我继续滚,扶我坐起上半身,然后摇晃着我。我从手指的缝隙间见到她如此模样,因羞愧而慌乱的心转化成了其他情感。
有提提在身边的安心感。差点就被带走的她,正待在我眼前的这个事实,让我感到安稳,彷佛像要冲走羞愧感一样,一口气全都流泄而出。
「图~~图~~!」
「大小姐!」
快哭出来的我放下遮住脸的手,就这么抱紧提提。
「太好了──太好了──!」
她没有被带走。提提没有被人从我身边夺走。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个事实有多么令人高兴,我感动到极点,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小姐……已经没事了。好吗?所以请小力~……一点、一点,我会死掉,我说过好多次了……」
我感人的拥抱成了熊抱,提提发出嘶哑的声音。
「啊、啊啊,抱歉。我太高兴,一不小心失手了。」
我放开提提,她的反应有如失魂一般,无力地垂下头。
「啊啊,提提!你振作一点!」
我慌忙摇晃提提,好不容易才让她回过神,要我别再摇了。
喀沙!
茂密草丛被拨开的声音响起,我赶忙将提提护在身后,往声音来源看去。
出现在那的是一匹豹。
就我前世的知识,说它是雪豹应该会比较正确。那只豹有着纯白的松软毛皮,上头带有黑色斑点花纹,但它的大小,比我认知中的豹还要大两倍以上。
豹靠近已经昏倒无法动弹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我们。
(我记得在怪物骚动时,有看过它……)
「怎么?你们是同伙的?」
我一边警戒,一边忍不住做出和豹说话这种疯狂的行为。
『不是,不过我无法反抗他们。』
「豹说话了──!」
我没想到它会回答,顾不得现场状况,发疯似地惊声尖叫。
18我不是精神衰弱
由于我大声尖叫,被吓到的豹往后退一步,不对,倒不如说它慢慢走近我。
『你、你……听得懂我的话?』
我又听见声音了。很像是在用传话魔法的感觉。我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
就在那瞬间,豹纵身跃起,一口气朝我这跳过来。豹茂密且柔亮的纯白毛皮上,点缀着颜色有点淡的黑斑,看起来毛绒绒的,让人有种很想摸它的冲动。话虽如此,它太大只了。大到连我骑上去,它都能轻松地奔跑。
豹眼神闪闪发亮,用自己的鼻尖凑近我的脸。它这个举动与其说可怕,用充满神秘感来形容可能更为恰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是全身僵硬默默观察。
『真的吗?你真的听得懂我的话?』
「是、是啊……虽然不是我的本意……」
『…………』
「…………」
一阵沉默。
『太好啦──────!』
原本听起来很温柔、属于美声大姊姊的声音,突然大喊出和形象不合的台词。
『终于遇到可以听我抱怨的人了──!我等好久了!真的等好久了!』
「什么?」
听到豹欢天喜地的发言,我的警戒心烟消云散,一脸讶异地看向它。
『唉,受不了~我跟你说喔~他们真的很会使唤豹呢~』
豹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很友善,开始抱怨起来,我只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神秘感瞬间归零了。把我相遇瞬间的微小感动还来。)
『唉,你有在听吗?』
豹似乎是注意到我脸上茫然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你等一下,我脑袋转不过来。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啊,这么说也是,抱歉~因为我很久没能和人对话,一不小心就太兴奋了。毕竟自那次之后,又过了几年啊?那个时候~』
「话题扯远了喔。」
豹好像又要开聊无关的抱怨,我赶紧拉回正题。
『哎呀~抱歉~我、我想想喔……我本来是要讲什么?』
「介绍你自己啊!」
『啊,对喔。我想想喔~我是……豹?』
「这种事情用看的就知道了!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还有,怎么可能会有大到这么离谱的豹啊!你是魔兽或者是怪物吧──!」
它的回答太像在装傻,我忍不住失礼地用手指着它大吼大叫。
『哎呀,真没礼貌。不要把我和那边那些低能的怪物相提并论~我不是魔兽,而是属于神兽一类,懂吗?』
自称神兽的豹用力从鼻子哼了口气,如此回道。
「喔,是喔。然后呢,请问为何神兽会做出小偷才会做的事?」
我出言讽刺说得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豹,眼看豹愈来愈心虚,变得垂头丧气。
『我又不是因为自己想,才做这种事的。我被某种古老的契约还是什么的给束缚,迫于无奈才会唆使那些怪物~』
「啊,抱歉。我不知道事情原委,还讲得那么难听。」
我看它一下变得很难过的样子,觉得它很可怜,于是向它道歉。
『要是没有那个可恨的契约~我就能自由了~』
「我话说在前头,我没办法帮你喔。我不是这个国家的居民。」
总觉得事情再发展下去不太妙,我赶紧把话先说清楚。
『哎呀?这么说来,我也不是这个国家出身的。』
「咦?什么意思……」
「大小姐,其他人过来了。」
提提难得介入打断对话,我将注意力放到周遭。确实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八成是在森林外待命的部队赶来了。原本此起彼落的狼型怪物叫声也没再出现,我推测艾米莉亚已经打倒它们,或者是它们撤退了。总之,事情即将画下句点。
『哎呀,我还想多跟你聊一下呢~可惜,看来我也得离开了……』
巨大的豹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样子,失落地重新看向我,我试着尽可能获得更多情报。
「没有时间了。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嘛~是禁止事项,所以我不能说。』
「你是哪来的未来人吗──!」
我听到豹的回答,反射性地说出了没人听得懂的吐槽。也因为这句话,连豹都瞪大眼睛愣住了。我愈来愈觉得难为情,低下了头。
『我有一个请求。请……救救……我妹妹……』
这番话语如同消逝在风中般远去,当我擡起头时,四周已寻不着那只大豹的踪影。连被我痛揍一顿的男人也消失了。应该是被它带走了吧?
(太好了……那个男人状况那么惨,要是被问到是谁做的,我没有自信能够蒙混过关。啊,不过让他们逃走,或许会不利于往后的情报收集……算了~重点是危险过去了。这样就好,嗯,就这样吧。)
我一脸茫然,往森林方向眺望好一阵子。
「大小姐!」
提提朝我跑了过来,我回过头微笑以对,她却突然紧紧抱住我。她出乎意料的行动,令我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怎么了?提提?」
「大小姐!您的头是不是有那里被打到?啊,不过如果光是被打到,大小姐的头还没有软到会变那样。啊,难道说您还没有恢复正常?或是说您平常太乱来了,终于连脑袋都出问题了?」
「喂,给我等一下!你说得很过分喔,是要来吵架的吗?」
我把抱着我的提提从身上推开,眯起眼睛盯着她,她脸上带着打从心里担心我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奇怪,她不是在说笑。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她刚刚插话的举动也不像是平常的提提……嗯?)
我的怒火随着她极为担忧的神情消失,反过来疑惑地回望提提。
「怎么了,提提?」
「因为大小姐您一直对着那只很大的豹自言自语啊。我本来以为您是听说了魔族会跟怪物讲话,才会也想试试看~一开始时我还觉得很温馨,但愈看愈觉得您很可怜……」
「等、等等等、等一下!提提听不见那只豹说的话吗?有个很清晰的女声在说话喔?」
「……大小姐……您若有什么困扰,我会帮您的。我愿意听您抱怨,请您不要压抑自己……」
我推开眼泛泪光、再次抱紧我的提提,感到十分焦虑。
「不是、不是、不是,请不要把人家当作精神衰弱的患者!它真的有说话,那只豹是真的会说话啦──────!」
我疯狂的尖叫声,再次回荡于森林之间。
19名侦探不在这
袭击事件过后,我们把收拾的工作交给艾米莉亚她们,去和大人组的伊克斯老师他们会合。他们以了解事情经过的名义,让身为在场人士的我参加了收集情报的集会。
伊克斯老师他们说只知道怪物突然来袭,然后又突然离去,没有其他特别值得注意的情报。那场袭击看上去完全是用来拖延他们的。艾米莉亚那边也一样,只有遇到怪物而已,遇到人的就只有我和两名女仆与菲菲。
可是提提和丝菲亚一进厨房就被迷昏,试图抵抗的菲菲则因禁锢道具,无能为力地趴在地上,无暇冷静掌握现状。
因此,大家的目光势必会集中在我身上。因为我在和他们一番激战后,竟然成功抓住了其中两名。他们目前已被逮捕押送了,但大概是有受过训练,不管再怎么盘问,两人都不愿意从实招来。
基于以上原因,听说他们不知为何被带到了人在别墅的伊莉莎白殿下那里。那位冰血魔女大人还在啊……
根据艾米莉亚所言,「没有人遇上姑姑还敢不说话,那个很惨忍……」。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惨忍,只晓得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所以没继续追问。
跑题了,总之回到正题,我现在并没有因大家的视线而紧张或焦虑,反而只是一个劲儿闹脾气。
理由得回溯到不久之前。
***
「噗哈哈哈哈哈哈!豹、豹怎么可能会说话!怎么?你听说我等魔族会跟魔兽对话,所以想来较量一下吗?你这家伙还真可爱耶,梅雅莉。」
为了解开提提的误会,我向艾米莉亚说明那只类似雪豹生物的事情,之后她的反应让我羞红了脸。
「我就说了,那不是普通的豹!是非常大而且很漂亮的豹!它还说自己是神兽!」
我泪眼汪汪,对到现在仍放声大笑的艾米莉亚抗议。
「神兽?」
「没错、没错,神兽。」
艾米莉亚一边擦去因我的话而笑出的眼泪,一边反问我。我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保持着笑容回答。艾米莉亚随后做出遗憾的表情,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梅雅莉……神兽不会说话。」
「骗人!它真的有说话!我还差点被迫听它抱怨!」
我眼里含着泪水,再次向表示遗憾的艾米莉亚抗议。
「梅雅莉大小姐,在我所知的民间故事或传说中,不记得有看过和神兽对话的故事。」
玛基路卡再次打击我的信心。我不敢看她的表情,只好低下头。
「梅雅莉大小姐,你一定是累了啦,回去休息吧。」
难得连萨赫都在可怜我,这真的让我很受伤。
(不要这样──!连平常是个笨蛋的人都在替我费心,会显得我很可悲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气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我,愈来愈像个耍赖的孩子无理取闹了起来。
「可、可是,民间故事归民间故事,说不定也还是有能够对话的人,只是那个人没和其他人说而已。」
萨菲纳大概是于心不忍,开口替我说话。我把目光转向她,萨菲纳看起来就像是天使,我忍不住往她那边靠过去,用力地抱紧她。我就是有这么开心。
「萨菲纳~就只有萨菲纳和我是同一阵线的~」
「哇啊啊啊,梅、梅雅莉大小姐~」
萨菲纳被我给环抱,成了不知所措的可爱小狗狗。
「说的也是,如果魔兽可以和魔族对话,神兽可能也只能和神之使者这一类的存在说话。我曾经听母后提过,在艾因荷鲁斯圣教国非常古老的传说中,确实有称为『圣女』的神之使者。也就是说,从只有梅雅莉大小姐可以和神兽对话这点来看,她说不定就是被称作『圣女』的存在。」
王子似乎也相信我说的话,提出了能让大家点头说着「原来如此~」的假设,然而其中含有让我很难坦率感到开心的因素,因此觉得不是很愉快。
(您愿意相信我,我是很高兴,但是王子……那种解释对我来说非常不妥当,希望您能收回。)
「原来如此……圣女……是吗?这么说来,梅雅莉大小姐说过,那只神兽不是这个国家出身的呢。」
连玛基路卡都莫名搭上了这个话题,害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老实地点头。
「也是,神兽出现在魔族的国家,确实是很奇怪。难道是从哪个国家偷渡过来的吗?感觉和发动袭击的那些人有关。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魔族。」
如艾米莉亚所言,袭击我们的那些男人,还有被我压制住的那些家伙,都没有魔族作为特征的角,也没有兽人那样的兽耳,是群普通的人类。
多亏艾米莉亚凑巧把话题从圣女上头带开,我松了一口气,然而……
「可是……这家伙是圣女?」
「童话里的圣女,都是被神所爱、受大家爱戴,不仅慈祥且神圣,还不时会威风凛凛地引导大家,对吧?」
「……怎、怎样啦……?」
艾米莉亚和萨赫回顾起这个话题,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看向我。我不禁放开萨菲纳,向后退一步。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啦!」」
两人的大笑完美重叠,我无法接受被否定后还松了口气的自己,因羞愧而颤抖,于是开口对抗。
「不准笑──!」
在那之后,我面红耳赤追着两人到处跑。
就这样,闹脾气的我诞生了。
***
「梅雅
莉大小姐,你差不多该调适好心情了。」
玛基路卡委婉地对我这么说,让我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点,然后我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再找到那只自称神兽的豹,把它拽到大家面前,让大家看我可以和它对话的样子。证明我不是个有问题的人!)
我下定决心,同时看向大家,回想起那时的事。
虽然袭击者一身黑,也看不到脸,根本不知道长相,但有件事我很确定。
「他们完全没有提到公主殿下和雷佛斯大人。我不认为他们发动袭击的目标是王族。」
我先否定掉了大家惦念的王族问题。
「还是说,目标是最厉害的魔工技师,或者是他的徒弟?」
玛基路卡听完我的话,接着问道。
「……不可能。师傅人不在这里,他们只要确认过就会知道了。至于身为徒弟的我,还不太有人晓得我的存在。再加上我被戴上禁锢道具放在一旁不管,所以不会是目标。」
菲菲回答了玛基路卡的问题。
「嗯……他们很明显是来抓提提和丝菲亚小姐的。」
我接在菲菲之后继续说,现场陷入沉默。这很正常,因为没人知道要抓女仆的理由。
(总之,我绝对不允许提提被抓这种事发生。)
我看向身旁的提提,她对我回以笑容。光是这样,就让我心头暖暖的,觉得很开心。
「这么说来,他们曾表现出不知道该带谁走的样子。只要是女仆,不管哪一个都没差?不对,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特别来这里抓。」
我突然想起了对方把丝菲亚丢过来,准备逃跑时进行的对话。
「难道目标是这里的女仆?」
「……这里没有女仆。所有家事都是我在做。我本来就是不请自来,要求师傅收我为徒。师傅不擅长生活琐事,所以我看准这点,一面包办所有家事,一面观察师傅的技术。然后我边看边学,自己偷偷做出作品后,才获得师傅的认可,成为他的徒弟。」
玛基路卡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追加了新的问题,菲菲则表示否定,情况没有任何进展。
「唔嗯~真是难懂……啊,还是因为感情纠纷?喂,丝菲亚,你到底做了什么,最好趁现在赶快坦诚喔?妾身会原谅你的。」
「我和公主殿下不同,丝毫没有需要坦诚的事情。」
「哼哼,你倒是很敢说嘛,呵呵呵。那就让妾身来把你的隐私全都调查个彻底。」
「呵呵呵,到时候我就把公主殿下不准我说的那些事情,全都跟伊莉莎白殿下报告个彻底。」
对照起我和提提抚慰人心的主仆关系,面对另一边说话没在客气的主仆,我决定用「毕竟这里是莱里雷克斯王国」一句话总结,当作没听到。
「唔嗯~如果是这样,就是梅雅莉的女仆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要说那种失礼的话!」
「妾、妾身知道啦。妾身只是说说看而已,你不用那么激动。真是的,你还真是宝贝那位女仆呢。」
我几乎是反射动作,用身为千金不该有的大音量,否定了艾米莉亚的言论。艾米莉亚被我的气势吓到,表示没那个意思,我也感到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用眼角余光偷瞄提提,她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啊,这么说来……」
就在这时,丝菲亚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敲了下手。
「虽然是以前发生的事……我在买东西的途中,有位男子来向我搭话。」
「什么啊,妾身没有想听你炫耀自己很受欢迎。」
「难道说是人族的人吗?」
我推开兴趣缺缺的艾米莉亚,催促丝菲亚继续说下去。为了再见到那只豹,就算只是一点情报我也想要知道。
「不是,他是魔族。他说自己是一名画家,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模特儿,但我郑重地拒绝了。」
(很好,事件很快就陷入胶着了。来人啊,替我找个名侦探──!)
由于听起来对事情进展没什么帮助,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心中殷切盼望名侦探出现。
「算了,只要回到别墅,也还有那些抓到的家伙,姑姑肯定会追根究柢把话都套出来。不需要在这里思考这些。」
艾米莉亚说了些很有道理的话,我也觉得「确实是那样」,虽然感到安心,另一方面有件事我有点担心。
(如果是杀人事件型的戏剧,当要去询问那些人时,大多都会成为第二个牺牲者呢~)
我心中怀抱着这个想法,跟大家一起回去别墅。
20表明决心!
在返回别墅的路上,我们遇到了突发事件。
事情发生在两侧被森林包围、一条人迹罕至的笔直林道上。
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由魔族的人下车去确认。我从窗户窥视外头的状况,看不出有发生什么激烈争执。大家之所以会如此警戒,是因为押送刚才事件中被捕的犯人的马车停在路上。
而且在那辆马车前方,有没见过的马车和数名武装士兵,于是艾米莉亚和几名士兵去到外头听取事情经过。我虽然想过我们一起下去是不是比较好,却被玛基路卡阻止,便乖乖听话照做。
不久后,艾米莉亚敲了敲我们马车的车门,打开后坐了进来。她的表情很少这么严肃。
「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被应该有受到禁锢的那些家伙杀了。」
「禁锢被解开了吗?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那个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解开才是……如果不是没被禁锢的人去帮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半路遇到犯人的同伴来救他们?」
「不可能,连犯人都被杀死了。」
实在太可怕了,听到如我所想的进展(?),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唯独王子继续和艾米莉亚对话,尽管很失礼,我还是觉得他真不愧是王族,感到很佩服。
「这是怎么回事?和在前面的马车有关系吗?」
「是啊,那是『达布札尔』的……啊啊,他是管理港都一带的市长。听说是他率领的士兵,杀掉了被押送的犯人。」
「为什么那种身分的人会特地跑到这里,而且为何要杀他们?」
「嗯,按照他的说法,是获报有可疑人士要袭击我们,所以才会带兵过来……」
根据艾米莉亚的说明,他们在行军的路上遇到了进行押送的马车,正当他们听取关于犯人的说明时,本来该被禁锢的犯人发动突袭,艾米莉亚的士兵都被杀了。然后市长的士兵为了不让被抓到的犯人逃走,逼不得已才收拾了他们。
艾米莉亚说明完,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往椅背靠去,望向车顶,脸上的表情感觉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艾米莉亚公主,您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王子说出了大家的疑问。
「妾身不懂犯人是怎么摆脱禁锢的。假设他们真的用了某种道具,运气很好地解开禁锢好了,但发动突袭杀光妾身的士兵,然后达布札尔的士兵又杀了那些人,发生那种事的现场太过干净。不是互相厮杀过吗?应该要有更多抵抗或打斗的痕迹吧?至少从周遭的状况看来,感觉妾身的士兵和犯人都是在毫无反抗的状况下被杀死的……总觉得不太能接受。」
艾米莉亚继续望着车顶,做出苦涩的表情,这时再次有人敲了马车的门。
「公主殿下,达布札尔大人说要和大家打招呼……」
外头传来丝菲亚的声音,艾米莉亚看了眼王子,他不发一语地点头。
「马上出去。」
艾米莉亚这么说着,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我们也依序走下马车。
「公主殿下,失敬了。在这种情况下打扰您,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但要是见到您却没和您打声招呼,实在有失礼貌。谢谢您愿意体谅。」
我擅自把对方想成臃肿的大叔,没想到对方比我想像中来得瘦,身上也好好长着肌肉,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飘扬,是位有着两支漂亮的角的中年男子。只不过他戴着眼镜的面容,让人看了不太顺眼。这虽然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他的表情给人一种可疑的感觉。算了,我不该以貌取人……
达布札尔毕恭毕敬地打完招呼后,用品评的眼神打量我们,总觉得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是我的错觉吗?希望只是我想太多。
「所以那边那几位,是公主殿下的客人吗?」
「是啊,因为是非正式的邀请,妾身就不介绍了。」
「欢迎远道而来的各位来到我国。我是负责治理港都的达布札尔。」
艾米莉亚站到我们面前,就好像是要把我们藏到她身后,达布札尔再次有礼貌地打
招呼。我隐约有个想法,以他握有的权力,就算不多说,他应该也知道我们是谁吧?尤其是王子……
「说到这个,达布札尔,你似乎知道那些家伙的来历?」
「……是啊,毕竟港都的偷渡者很多,他们是我们在追踪调查的集团之一。没想到他们会蠢到袭击公主殿下。这么晚才前来协助,真的是非常抱歉。」
「然后呢,那些人是谁?」
「……只是人数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团,他们被人族的国家流放,受人雇用来杀公主殿下。」
「受人雇用?你知道主谋是谁了吗?」
「由于目前还在调查,很遗憾无法明确地向您说明。不过我会在这几天内找出来,让对方后悔想取公主殿下的性命。」
(杀公主?我记得他们没有做出那样的行为啊……这个人在说谎?)
我抱着不信任的念头,对这个人大感疑惑,但比起这件事,我有其他想问的问题,尽管很失礼,我仍然插嘴说道:
「那个……请让我这个局外人插一下话。」
艾米莉亚和大家都被我的话给吓到,纷纷看向我。唯独达布札尔用从容不迫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接着望向艾米莉亚。
「你要说什么?」
艾米莉亚回答我,允许我发言。
「达布札尔市长,你在追踪的集团里面有豹吗?」
艾米莉亚听到我的话,脸上的表情彷佛在说「这个人怎么还没放弃?」,像是在看可怜人般看着我,不过我无视了她。随后,虽然只是一瞬间,我看到原本摆出微笑的达布札尔表情变得不自然。
「……豹,是吗?嗯……我没有接获有那种怪物的报告。」
达布札尔这么说道,要我们把善后的工作交给他,请我们先回别墅,便以优雅的身段折返了。
「梅雅莉……你是认真想找那只豹吗?这里没有那种野兽……还有,你的说明也太简略了吧?不知情的人怎么会知道你在说什么?」
达布札尔离开后,艾米莉亚一脸受不了地对我说道,不过她的话点醒了我。
(野兽、说明太简略……我确实只说了『豹』而已,但那个人却回答我『怪物』。他没有听成一般的动物,也没有认为我说的是兽人,光靠豹一个字,就说出了怪物这个词汇。也就是说,他知道我说的那只豹──那只巨大雪豹不是普通的野兽?唔嗯~好可疑……)
尽管我无法理解,仍在大家的催促下回到了马车上。
***
「我决定要去找神兽了。」
到达别墅后,我向大家表明我的决心。王子他们用呆滞的表情望着我,不知为何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接着露出苦笑。
「我也很在意他们想抓女仆的原因,但我要去找那只豹。」
「其实你不需要那么意气用事。」
玛基路卡出言安抚我,但我没有退却。因为我注意到,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多少也有一点,可是我想起来了……在它离去时,曾跟我说『请救救我妹妹』。还有另一只那种豹。而且它要我去救,表示对方很有可能是被抓住了。我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嗯,就理由而言,那件事也很重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向大家证明我不可怜,这是首要任务!)
我说得好像一副自己是个大善人,不过只要是人类,场面话和真心话就不一定会一致。
「既然如此,梅雅莉大小姐有什么线索吗?」
玛基路卡用无奈的语气向我问道。
「我觉得市长很可疑。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告诉大家自己从市长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让大家来检讨我的想法。王子和玛基路卡沉思了几分钟,实在很值得信赖。至于最初就放弃思考、开始锻炼肌肉的萨赫,我决定当作没看到。萨菲纳也不擅长思考,她虽然有试着去想,后来还是放弃了,坐立难安地在一旁等待。
「唔嗯~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的态度有点不自然。他处理那个袭击事件的速度太快了。毕竟是自己国家的公主被当成目标,所以我可以明白,不过如大家所见,她受到的待遇算是非常随……放任主义,而且这次也不是单独行动,有好好带着士兵。市长说袭击者是人数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团,但他明知道人不多,带来的兵力也太多了。明明我们这里本来就有士兵……」
(王子刚刚是不是想说随便两个字?果然大家都这么觉得。)
我对于王子说的其他部分感到共鸣。
「再加上听公主说明时,市长听到她被怪物袭击,却没有什么反应。那时我没有注意到,但托魔术道具的福,那座森林很少会被魔物袭击才是。他身为管理这一带的人,却对那段话没有反应,让我觉得很奇怪。至于那和这次的事是否有关联,就不好说了。」
「话虽如此,这全都是我们的想像。接下来该怎么做?难不成要悄悄潜入那个人的家里寻找线索吗?不能那样吧。」
玛基路卡也继续说下去。她提出了吓人的提议,让我感到心慌。
「等、等、等一下,玛基路卡,你说得好像连你和雷佛斯大人也要帮忙找一样。」
「不是好像,既然梅雅莉大小姐都说想去找了,我们当然会帮忙。只是豹到底存不存在这点,就先放在一旁。」
「就是说啊。」
「我听不太懂,可、可是我也要帮梅雅莉大小姐。」
玛基路卡理所当然地这么说完,王子和萨菲纳也表示赞同,我的胸口渐渐地暖了起来。
「啊,我也是、我也是。」
有个笨蛋一边做伏地挺身,一边用很随意的口气回应,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心意,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有朋友真好~)
「大家……」
「大家聚在这聊什么?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
不知对方从什么时候来的,纤细且修长的手指从我的身后伸来,并轻轻滑过我的下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有如被冰冻般僵在原地。刚才感觉还很温暖的心,一下就被冻结了。
(不用看也知道,这种压迫感、这股恶寒,是那位魔女大人。)
大家都面露惊吓表情,一动也不动,因为在这之前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吧。她到底是怎么靠近我们的?真是个谜。算了,这件事就先不管,我彷佛生锈的白铁人偶,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看过去。站在那里的人如我所想,是艾米莉亚的姑姑──伊莉莎白殿下。
「那、那个,伊莉莎白殿下,我、我们这是、就是……那个……」
我很想找个借口,脑袋却一片空白,没用的我眼神四处游移。
「虽然大家可能会觉得困扰,不过市长刚刚送来了邀请函,想和大家一起吃个晚餐。市长表示身为这一带的管理者,他想为刚才的騒动道歉。你们意下如何?」
在这么好的时间点,竟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从天而降。伊莉莎白殿下表现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紧盯她手上的信,心里想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伊莉莎白殿下脸上泛起极度虐待狂般的浅笑,缓缓将信递给我,并顺势凑到我的耳边。
「小心点。你说的那只豹,说不定是长年『暗地里』侍奉圣教国的神兽。也就是说,对方是……」
由于伊莉莎白殿下在我耳边呢喃,我吓得打起冷颤,但她说的内容,让我不禁看向她。她把信给我后,用食指抵在嘴前,对我眨了下眼睛。她有稍微强调『暗地里』这三个字,所以这八成是一般人不会知道的情报吧?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全部知情,你就出手解决吧。)
我鼓起脸颊望向伊莉莎白殿下,她则眯起眼睛,做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事物的表情,优雅地离开现场,接着换艾米莉亚走进了房间。
「怎么了,梅雅莉?做出那么丑的样子?」
「不准说我丑!」
我们交互起来实在太自然又太像朋友,我一不小心就忘了对方是公主,直接开口反击。
(可恶──明明就有伊莉莎白殿下这位名侦探在。可是那位名侦探似乎不打算工作……怎么会有这样的推理小说啊──!)
我在心中抱怨着偷懒的名侦探。
21好像被操控了
「各位,听妾身说,有好消息。已经掌握那些打算抓女仆的家伙的情报了。」
所有人坐下后,艾米莉亚自信满满地说道。比起这件事,更让我在意的是她身后的菲菲。
(奇怪?她怎么会离开工房,跟着艾米莉亚来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直盯着菲菲瞧,艾米莉亚察觉到后也跟着看向她。
「嗯?啊,菲菲吗?她
和这次的事件不能说完全无关,就让她跟着来了。」
「什么意思?」
王子代表大家询问。
「妾身不太了解魔术道具,不过据菲菲所言,袭击者使用的魔术道具,好像有些地方让她觉得很在意。」
「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被达布札尔市长回收了,应该无法进行调查才对?」
正如王子所言,被抓到的家伙全都不在人世,连同遗体、遗物全都被那位市长给回收了。
「嗯,妾身用自己的权限强行调查了,和妾身一起去的菲菲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
艾米莉亚这么说道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菲菲集中。
「……没有禁锢我的魔术道具。」
「被逮捕的那些家伙的所有物,全都被妾身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放进袋子里带走了,达布札尔却说自己确认时,没有看到那种东西。可是丝菲亚也有亲眼看到菲菲和士兵确认,在脱下那个道具时不小心弄坏有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士兵,所以他说没有看到着实很诡异。」
菲菲为何会在意禁锢道具,在听过艾米莉亚的说明后就水落石出了。根据她的说明,禁锢道具只能在这个莱里雷克斯王国制造。原因是流通到其他国家会很麻烦。确实,要是能让人动弹不得的禁锢道具普及起来,尽管捕捉罪犯会很方便,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此外,所幸普通的魔工技师做出来的禁锢道具,最多只能让人无力,几乎不具有禁锢能力。能够完美做出来的魔工技师,在莱里雷克斯王国内也只有寥寥几人。因此功能完整的成品都由国家来管理。那些人用了如此稀有的道具,而且道具还消失了。要说诡异,的确很诡异。
「不过,还好我们手上有一个那些人持有的稀有禁锢道具,而且还是未损坏的状态。实不相瞒,就是菲菲身上戴的那个。」
艾米莉亚这么说完,菲菲把项圈状的物体放到桌上。
(啊,是我也有被戴上,然后被我捏碎的那个。)
我差点把心中想的话给说出来,于是慌忙遮住嘴巴看向其他地方,大家都在关注道具,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我记得刚才说过菲菲小姐脱下来时弄坏了?而且还说那个已经消失了?」
王子回忆起先前的话,这么问道。
「……嗯,我那时稍微失去了意识,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梅雅莉大小姐把我留在原地去了外面。接着我突然注意到身边放着同样的道具,我猜是梅雅莉大小姐被戴上去前就弄坏了,因此有了灵感,觉得说不定是梅雅莉大小姐为了以防万一,要我把这个贵重的『线索』偷偷藏起来。袭击事件结束时,丝菲亚小姐醒来了,所以我请她帮我拆下道具,然后直接藏起。坏掉的那个我和丝菲亚小姐讲好,要说那是拆下时弄坏的,并交给士兵。」
大家听完菲菲的话后,发出「哦~」的感叹声,纷纷看向我。我只能撑起僵硬的笑容,含糊其辞地回应。不管怎么说,虽然讲起来很无情,我那时脑袋里全是提提的事,完全忘记菲菲的存在了。我是有丢下道具没错,但那只是碰巧掉在菲菲旁边而已。由于实在太失礼了,我无法说出真相。
「那、那都是菲菲小姐反应快,我什么都没做。比起这件事,我们继续、继续。」
我硬是把话题带过。
「……这个道具做工非常精良,能彻底禁锢一个人,普通的技师是做不出来的。这个还没有坏掉,所以可以看得到里面魔术回路的结构,我在其中找到了很眼熟……或者该说某种独特的习惯。」
菲菲难得口齿这么清晰,虽然依然面无表情……
「……这个,是师傅做的道具。」
所有人听到菲菲的话,安静了下来。
「道具出自目前行踪不明的魔工技师『吉尔兹』先生之手一事,单纯是代表他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按捺不住的玛基路卡也加入了对话。
「……或许是。只不过制作日期很久远。师傅有用制作日期取代型号的习惯。我看了之后,发现制作时间是在他行踪不明之前。」
这时,我想起自己弄坏的另一个禁锢道具。不用说,就是菲菲自己做的那个道具。我回忆起她当时说的话。
「菲菲小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吉尔兹先生之所以会制作禁锢道具,是因为受市长之托对吧?」
艾米莉亚听到我的话后轻笑了下,菲菲则点点头。
「根据姑姑所言,那个和市长那边的项圈形状不同……但若菲菲说对了,内部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那边的库存短少,很可能是被市长暗中出售了。」
「嗯,照姑姑说的,库存看起来没有减少。不过妾身被姑姑要求后,带着菲菲偷偷去看了一下,发现有几个里面被替换成其他技师制造的版本。因为姑姑要求过,所以妾身在现场没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艾米莉亚得意洋洋地说道。然而比起她说的内容,有件事情让我更在意,所以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那个……公主殿下,我可以说句话吗?」
「什么?」
「从刚才的谈话中,我经常听到『姑姑』两个字,你的意思是,你完全按照伊莉莎白殿下说的话行动吗?」
「嗯,有吗?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耶。妾身都没注意到。」
(你彻底被伊莉莎白殿下玩弄在手掌心呢~啊啊,好恐怖……真不想和那位魔女大人扯上关系。)
话题有点偏掉了,但从艾米莉亚和菲菲的话听来,市长的可疑程度愈来愈重,却不知其中理由为何。如果单纯地去想目前发生过的事,就会变成市长使唤带着豹的袭击者来抓女仆。
(为什么?Why?)
「算了,那种事情不重要。然后妾身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时,姑姑给妾身看了位于港都的魔工技师名册,菲菲看完之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你看,又是姑姑。)
大家都在看菲菲,我则看向艾米莉亚,脸上的表情愈来愈无奈。因为伊莉莎白殿下的行动实在太过面面倶到,就算说是在诱导也不为过。
「……嗯,在我成为师傅的徒弟之前,也曾当过港都里其他技师不请自来的徒弟。我一边看着他们的技术,一边学习,不只是依样画葫芦,当我能做出加上自己设计的作品后,大家大多一副很沮丧的样子,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我,然后我就被赶出来。在那之后,我拜访了港都里为数不多的技师,可是大家都说了一样的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
虽然有点跑题,大家听完菲菲的话都露出苦笑。她八成是技师方面的天才吧。光是用看的,就能做出别人费尽心血完成的作品。不仅如此,要是她还能做出更高性能的作品,别人当然会很受挫……
「……然后,其中一个把我赶出来的技师,他的术式和这次的假禁锢道具术式很像。他现在好像成了某个商会的专属技师……」
「姑姑说,那个商会虽然很小,也没有什么主打商品,却一直在增加人手。此外,刚才有和附近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尽管没有确切证据,但情报指出看过市长的使者出入。」
我已经故意当作没有听见『姑姑』这个强而有力的词汇了。因为那么刚好的情报,除了事前已经调查过所有商会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经过以上调查,妾身接下来要潜入里面。」
公主殿下真是随口就说出了惊悚的提案。算了,她大概只要说是去视察,就能进去吧,总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闯入吧?你不会这么做吧,公主殿下?
「不过还有晚餐会的邀请喔?我们也需要做些准备,时间应该不够。」
「嗯,所以妾身想说兵分两路进行。」
艾米莉亚马上回答了玛基路卡的疑问。由于她回答的速度太快,我忍不住猜想,觉得又是那个人的指点,我好扭曲。
「参加晚餐会的成员少不了王子,顺道玛基路卡、萨赫也跟着。妾身也是非参加不可,不然人家会以为妾身把客人丢着,不知跑到哪去,所以妾身也会同行。大人之中克劳斯卿也算王子那边,会一起带去参加晚餐会,剩下的就是另一组。」
「那个……我是没关系,但公爵家的梅雅莉大小姐没有出席,会有问题吧……?」
萨菲纳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难得地开口提出正常都会想到的疑问。
「哼哼哼,妾身有想到。妾身已经跟达布札尔说,梅雅莉被卷入先前事件时表现得很冷静,结果她是太过迟钝,后来才开始觉得害怕,突然发高烧倒下了,正在睡觉休养。」
「等一下,你那种说法!可以换个方式说我是在逞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吧──!」
听到要被艾米莉亚套上这种极为失礼的借口,我忍不住抗议。那样听起来,会让人家觉得
我是个迟钝的笨小孩也说不定。
「有什么关系,总之就照这个分组行动。」
「呜呜呜,虽然不能接受,但也没办法了。另一个小队的成员有我、萨菲纳、提提与菲菲小姐,还有伊克斯老师对吧?这样也太多不相关的人士,可能会无法调查,该怎么办?」
我思考过艾米莉亚的方法,觉得可行后,确认了剩下的人有谁。对于这个完全没有一点魔族感的队伍,我心中升起了疑问。
「放心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姑姑会跟着你们去。你们还可以顺道把丝菲亚带去!应对姑姑的部分交给她就好,很轻松吧?」
艾米莉亚对我竖起大姆指,轻快地说道。确实,若加上伊莉莎白殿下,就不会产生没有魔族感的问题,这部分我没有意见,只是不要说放心,我感觉自己的背都要结冻了。而且艾米莉亚之所以趁乱把丝菲亚和伊莉莎白殿下搭在一起,是出于想让自己不用被监视,可以过得很快活吧?
我会那么觉得,大概是因为我的心里乱成一团了。可悲的是,我没有比这更好的提案,眼下没办法拒绝。
(可恶~这下糟了……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也会被魔女大人玩弄在手掌心中、被耍得团团转──)
我在心中如此纠结时,话题继续往下推进,大家全都做好准备开始行动。
插曲之1
光亮的大理石走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琳琅满目的装饰品不仅来自莱里雷克斯王国,也有风格迥异的物品,暗示着居住在这的主人,是位和很多国家都有交流的人。
那些装饰品并非被随意放置,从它们有计划性地被摆放到最得宜位置的品味看来,可以感受到下这个命令的人有多一板一眼,或者该说那个人是有多么地难以取悦。
优雅地走在如此豪华走廊上的中年男子,正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同时也是被魔王任命管理这座城市的人──市长达布札尔。
「达布札尔大人,那一位已在办公室等您了。」
达布札尔抵达的同时,一名男性管家用只有主人听得见的音量报告,达布札尔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厌恶地扭曲起来。
「老样子,不要让任何人过来。还有,晚餐会的准备如何?」
「是,虽然时间很赶,但应该赶得上……」
达布札尔听完,把管家留在走廊,迳自进入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整理得相当整齐,感受得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
然而,这次的失态……
达布札尔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怒不可遏。
「你的心情看起来很差呢♪」
达布札尔的表情只有些微变化,但早已来到办公室里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喝着端上来的茶说道。与其说是男人……更精确点描述他的外貌,该说是年轻人,尽管如此,对方散发出的氛围和说话语气,有着与天真无邪相反的强烈压迫感。此外,他没有作为魔族特征的角,也没有兽人特有的耳朵,而是人族。就可疑程度来说,他散发出的氛围远超达布札尔。
让他可疑程度大增的,主要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
脸上挂着玩世不恭表情,语气轻浮,身上穿的却是足以代表严肃两个字的祭司服。另外,就他的年纪来说,那身装扮位阶算是相当高,让他本身的存在显得更加不协调。
没错,从祭司风貌的穿着,一看就知道他正是教会的人。而且从他身处高位,就能联想到他隶属于艾因荷鲁斯圣教国。那样的人类,却在本应敌对的魔族办公室里淡然地喝茶,而达布札尔也允许这个状况发生,很明显就是幅异常的光景。
「当然啊!你们打算毁掉我长年布局的计划吗?当我听到『荣灭机关』时都傻眼了!」
达布札尔大概是被年轻人的冷静态度给惹火了,少见地情绪激动起来。
「喂喂,那毕竟是个秘密机关,不要大声喊出它的名字。要是被人家听见,我会很困扰喔?」
年轻人继续喝茶,完全感受不到他觉得困扰。这代表了他有绝对不会被别人听见的自信。达布札尔也不是个愚蠢的魔族,知道在这种地方泄恨也没有任何意义。下一步的行动,才是现在首要该做的事情。达布札尔把眼镜推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情。
「那个行动到底是怎样?计划中可没有那一出喔。我为了封口和湮灭证据,已经让公主对我起了疑心……那个公主至少还能蒙骗得过去,但是幕后的那一位可不行了。那个女人可能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达布札尔坐到年轻人对面的沙发上,就像在抱怨似地一吐为快。达布札尔说的公主就是艾米莉亚,而幕后的那个女人不用多说,肯定就是在讲伊莉莎白。为了不让她对自己有任何一丁点怀疑,达布札尔这么多年以来都在扮演一个优秀的市长。
可惜在这次的事件中,他的应对有点太过牵强,或许信任度已有些微裂痕,不过还很微小。然而这对追求完美谨慎的达布札尔而言,是无法容忍的状况。他不希望有任何一点不安的要素存在。
「哎呀,抱歉、抱歉。那个臭老头又在耍任性。他说什么要和公主的女仆交涉之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停止手中计划好的作业。因为实在是很麻烦,又正好听说公主一行人外出,尽管不确定详细状况,就还是让他们去抓了。」
「就算是这样,怎么会有笨蛋带那些贵重道具去!」
达布札尔听完这段过度缺乏计划的说词,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猛烈喷发,大小声了起来。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试图强行压下那股怒气。
「哎呀,那个禁锢道具真的很方便呢。因为太方便,就忍不住让他们拿去用了。我们那没~有一个人做得出来呢。」
「目前能做出那么完美成品的,就只有那个老人,要对他好一点。」
达布札尔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年轻人就算被怒瞪也毫不在乎,拿起空茶杯用手指旋转,开始把玩起来。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会失败呢。唉,那座工房里除了公主之外,还有其他魔族的高手吗?」
「据他们所言,应该是没有高手,听说全都在外面了,不过工房里有几位公主的客人。他们是非正式来访,我这边也没有详细消息,就当作和公主平常心血来潮时一样,听过就算了。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出问题……」
达布札尔脸上浮现苦涩表情,用力握拳,相较之下,年轻人一点都不紧张地继续转着杯子玩。
「啊,对了,客人是谁?」
「其中一人我已经知道了,是阿尔迪亚王国的第一王子。」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震惊地停下转动的手指,把杯子放回桌上。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放松的状态有些微不同,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是喔~王子殿下啊。这么说来,亚尔托利亚学园的计划里,他也插了一手。」
「我听说过学园的活动采用了王子主导的全新尝试……王妃还去参观……你们该不会也出手了吧?」
「是啊,不过失败了。那个王子说不定是个狠角色。」
达布札尔难掩震惊,看着无奈耸肩、说得一派轻松的年轻人。
「我听说王子和当今的王一样,是个爱好女色的蠢男人,不是这样吗?」
作为重要贸易位置岛屿出入口的港都,很容易获得他国的情报。然而大量的情报也会造成弊害,选择太多不知该听哪个好,结果可能会错放了最新的情报。达布札尔过去觉得王子的情报没有意义,阿尔迪亚王国方面的情报都以王妃为中心在收集,没想到王子可能只是伪装成笨蛋而已,这项情报令达布札尔相当惊讶。
「谁知道。以前确实是那样没错,不过听说他在进学园前,就变了一个人。根据从外部监视什么学园祭之类动向的人的报告,活动的警备体制不仅无机可乘,应对也很迅速,是过去不曾见过的编制,导致他们几乎无法出手,而主导警备的正是王子底下的人。不仅如此,甚至连使用了崇高的神之御技,都还是以失败收场。我听到时就觉得『不会吧~真的假的~』,感到难以置信。」
和哈哈大笑的年轻人正好相反,达布札尔一本正经地开始思考。
他太大意了,没想到公主带来的是那么难以捉摸的男人。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躲着分队,严密地守卫王子周遭的安全。
他这时回想起了在工房袭击事件中,在他将被大豹带回来的那名被打得体无完肤的男人,交给眼前这名圣教国的男子那边处分掉之前,他曾试图问出情报。
达布札尔回忆起,那男人曾说过一段莫名其妙话的话。
他想起对方确实说过「差点被白银少女给杀死」之类的话,不禁笑了出来。
原因在于他遇见公主他们时,一行人里确实有位白银发色的少女,但却是位看
起来非常柔弱,全身散发出梦幻氛围的可爱少女。而且公主还来了联系,说白银少女因为太过害怕而发高烧倒下了,现在正熟睡着。那么柔弱的少女竟然会让强壮的大人战士丧失战意、感到恐惧,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迅速采取行动一事还是照旧。我来举办晚餐会拖延他们的脚步,再趁这时换个地点。」
达布札尔将奇怪的想像从脑海中抹去,再次确认眼前的首要任务,并对坐在面前的年轻人这么说道。
「咦~好麻烦喔。我不觉得地点这么快就会曝光啊?」
达布札尔瞥了眼打从心底觉得麻烦、望着天花板的年轻人。
「公主紧追着禁锢道具的事到处调查。要是有拆开来看到内部就能知道是谁做的魔工技师,那可说是和最厉害的魔工技师齐名的天才。公主的同伴里没有那样的知名技师,我想她不会发现,但我有注意到少了一个禁锢道具。这件事迟早会曝光,还是小心为上。很有可能从一个小地方,变成一口气找到我们的线索。这样一来你们的计划也会被发现,这么做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着想。」
「知道了啦,我会处理~」
年轻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站起来后,不慌不忙地踩着慵懒的步伐走向门口。
「啊,对了,你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要是敢妨碍我,不管是谁,我都能以神之名杀掉对方了吧?我有时看着你们,就好想把你们碎尸万段喔。忍耐实在让人压力好大,也是对神的背信行为。」
年轻人只转动脖子笑着看向达布札尔,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疯狂,让人难以联想到侍奉神的祭司,连达布札尔看了都背脊发凉,先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人短暂地做出那样的表情后,立刻恢复成平时轻浮的模样,离开办公室。
然而他们浑然不知,在这个时刻,那位魔女早已采取行动。魔女带着达布札尔不禁莞尔否定其可能性的白银少女,以及那位被他低估的天才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