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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天下为桎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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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虽然父皇将整个关中修满宫室,但都是为了等待那不知何时才能来的西王母,自己却没有一点闲暇享受,那些六国宫人美女,最久的,十来年都见不到父皇,至于美味佳肴,父皇也浅尝辄止。」

胡亥叹息道:「比起她们,父皇对案牍奏疏更感兴趣,每天批阅到深夜,经年累月不休,直至咳血昏厥,这真是以天下为桎梏了,我可不愿这沉甸甸的桎梏,也压到我身上,将我压得累死!」

公子高想要躲避是皇位带来的危险,胡亥想躲避的,则是责任。

赵高摇头道:「这桎梏,为何非要一个人撑着呢?那是陛下太尽责了,将全天下的事揽在手中,若公子继之,大不必如此,岂不闻『垂拱而治』?」

胡亥来了兴趣:「垂拱而治?」

赵高道:「然也,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咸平,哪里会像过去那样,有生死攸关,存亡紧要的大事?大多是某地闹了蝗灾,某地发了大水,某地有了点小盗贼。」

「这些事,根本不必天子亲自处置,使臣工各司其职,皇帝只点头摇头,加盖玺印即可。如此,桎梏有臣工们帮忙撑着,天子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还能安享其乐,天下之大,可恣意纵情遨游,九州至宝,一句话就能送到眼前。各郡县好女美人,曼妙音色,皆能尽情享用……赐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这才是公子该做的事情。」

胡亥还是有一丝犹豫,他不笨,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而一旦失败,下场恐怕会比扶苏还惨。

赵高见状,决定抛出自己的杀手锏,将胡亥逼到了悬崖边。

他忽然笑道:「公子知道长安君么?」

……

「父皇之弟,子婴之父,长安君成𫏋,我自然认识。」

胡亥出生的时候,长安君成𫏋已叛秦奔赵,但他和子婴的关系却还不错,听说过这位倒霉叔叔的事。

赵高却摇头:「我说的不是秦的长安君,而是赵的长安君,赵惠王和赵威后之幼子……」

他侃侃而谈道:

「赵长安君名明月。」

「他乃是赵太后的掌上明珠,极其宠爱,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但六十年前,秦伐赵,赵向齐求救,齐王要求,必以长安君为质!赵威后最初不愿。纳触龙之谏,遣人送长安君入齐,齐军方出,秦军乃退……」

「是这件事啊。」

胡亥想起来了,赵高曾讲过,他天性不笨,遂接上赵高的话道:「触龙当时对赵威后说,赵王之子孙,乃至于诸侯之公子王孙,能富贵三代者,几乎无有,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何也?并非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而是因为,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

「故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长期保有金玉之重……」

胡亥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明白赵高的意思了。

那些赵国和诸侯的公子王孙,一旦失去了父母庇护,便失去了财物来源,只能靠着封地过活,甚至连封地也会遭剥夺,过不了几代,就成了种地的庶民。

更何况,秦无功劳不得属籍,又不分封,皇帝富有天下,而诸子为匹夫。一旦山陵崩,胡亥自个却连尺寸封地也没有,今后还怎么过快活的日子?

他并无一技之长,只能慢慢变卖家财,放贷维持生计,若是挥霍得紧,最后,恐怕很要落到尧、禹那种连看门人、隶臣妾都不如的日子了!

胡亥打了个寒颤,摸着自己腰间佩戴的,价值连城的美玉,这是秦始皇挑选最好的于阗昆仑玉,赐予了他。

一旦父皇不在了,自己会失去这一切么?

「夫子,我……」

「公子明白了?」赵高又逼近了一步。

「明白了,但是……」

胡亥还是有些不情愿:

「若我像扶苏那样去混资历,监军什么的,能有点功于国……」

「有功于国就一定能长保富贵么?」

赵高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公子可知道,那位赵长安君赵明月,他后来怎么了?」

「啊?下面?下面没了啊!?」

胡亥有些发怔,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到长安君入质齐国,便戛然而止,并无后续啊。

「让老仆告诉公子吧。」

赵高叹了口气:「长安君有功,回到国内后,赵威后没几年就逝世了,而是年七月……」

「其兄赵孝成王嫉恨长安君,竟使人下毒,将其药杀。长安君死后,其封地被夺,诸子竟成庶民,年纪小小死去有之,力田为农有之,经商者有之,流落他国,世代为隐官贱籍者有之!」

赵高说得咬牙切齿:「敢问公子,长安君明明有大功于国,却遭其兄所杀,他当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惨境?」

胡亥下意识地答道:「他得自己做王……」

「没错!「

赵高拊掌赞道:「长安君必须做赵王,把持斧钺,才能避免一死!若他当了赵王!一切就不一样了!」

结束了长吁短叹,赵高道:

「回到眼前,如今扶苏出奔,若公子不争这嗣君之位,落到其余诸公子手中,又将如何?要知道,陛下最疼爱的,可是公子你啊!」

人性是恶的,恶的,这是胡亥从小所受的教育,不论是秦始皇,还是赵高,都如此对他灌输。

胡亥牙齿有些发颤:「他们会像赵孝成王嫉恨长安君一样,嫉恨我,甚至是……」

赵高手往下一比:

「不错,甚至会要了公子性命!」

「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到那时,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把匕首,公子无从反抗,只能束手待毙!」

赵高嘿然道:「敢问,公子的天寿若止于刀斧,人都不活了,还怎么穷尽耳目之所喜好,享尽心志之所欲望?公子,你该怎么办呢?」

被赵高洗了这幺半天的脑,胡亥的想法,已经跟着这只夜枭动了,他握紧双拳道:

「我只能争一争,自己做这皇帝!」

「大善!」

赵高语气阴冷,继续在胡亥耳边灌输着他的理念。

「天家无亲情,身为皇子,只有成者与败者,成者得到一切,败者失去一切,任人鱼肉,没有中间的路可选!」

胡亥点了点头,这才与赵高制定那个,去行神庙献祷词的计划。

但在赵高离开前,胡亥忽然想起来一事,问赵高道:

「赵长安君的结局,我从未听人说过,夫子……是怎么知道的?」

赵高朝胡亥作揖,低眉顺眼,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却带着一丝苦楚。

「因为赵高,就是那位赵长安君之孙啊!」

……

而数日后,因为听赵高说,秦始皇前一天晚上召了另一位公子入宫,而在府邸中焦躁不安的胡亥,终于等来了秦始皇的诏令。

「皇帝行狩,使十八子胡亥从,以抚军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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