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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前情侣抗拒称呼「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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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去死吧。我会帮你把尸体投到莱辛巴赫瀑布的湖底的。」

【注:莱辛巴赫瀑布,原作小说里莫里亚蒂教授与福尔摩斯同归于尽的地方。】

我叹着气,坐在了被书本占了一半的床上。

「那么,有什么要说的?」

「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结女就这么站在房间里,冷冷地说着。

「我已经忍不下去了——我究竟要被你随随便便地直呼『结女同学』到什么时候才行啊?」

我皱起了眉头。面对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必要藏起自己的不愉快。

「我不也被这么称呼了么,『水斗同学』什么的。」

「我自己这么叫人还可以接受,但就是受不了被你这么称呼。明明我们还在交——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我都没让你这么叫过我的。」

连「还在交往的时候」这种话都不愿说出口啊。这样啊这样啊。

「现在已经同姓了也没办法啊。不然还能怎么叫啊。」

「这不是有吗,合适的叫法。」

「怎样的?」

「『姐姐』。」

……哈?

「我们可是姐弟,你叫我一声『姐姐』才是礼仪吧?」

「不不不,你等等你等等你等等。」

我不禁双手抱紧了头。

「你?姐姐?我的?……少犯蠢了,反过来还差不多。」

「哈?」

「『哥哥』。我,你哥。毫无疑问你是我的妹妹啊。」

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家伙。

「……哎呀哎呀。看来我这个义弟的脑细胞,是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进入休眠了啊。」

「要不要我帮忙让你也休眠休眠啊,再也起不来的那种。」

「就让全国数学考试排在两位数以内的我来给你说清楚的。你给我听好了。」

这个女人,比起现代文竟然更擅长数学,简直不像是一个读书人。不可原谅。

结女装模作样地摆出了一副教师的架子,竖起了食指。

「更早降生在世上的人会被认定为姐姐或者哥哥,这是前提其一。然后,我比你更早出生,这是前提其二。因此,我是你的姐姐,这就是结论。懂了吧?」

虽说结女得意洋洋地陈述的根本就不是数学而是论理学,但比起这一点,她的论证存在着更加无法让我置若罔闻的地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生日应该是完全相同的来着。」

是的,这也是神明设置的陷阱。

我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正因如此,我还留存着虽不是因为意气相投,却也姑且说着「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庆祝生日了呢」的恐怖话语,并染指了互相交换礼物的邪恶仪式的记忆。这破记忆早被我丢进了垃圾桶里就是了。

「所以说,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姐姐啊哥哥啊之类的问题吧。」

「刚才好像还高声宣言过我是你妹妹来着?」

那是因为义妹总是比起义姐更能让我接受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无论如何,我刚才所说的前提并没有动摇。因为我们之间完全一致的就只有出生日期——而不是出生时间。」

「出生时间?」

「我调查过。」

就像刑警一样的语气将这话说出口后,结女拿出了她的手机,将屏幕摆在了我面前。

「你看。」

映在手机画面里的,是一张婴儿的相片。由于这张相片拍的是相册的相片,因此能在下面看到一串文本。

「你的出生时间是上午11点34分。」

滑动屏幕后,出现的是一张同样地映着一个婴儿的相片。结女的手指指向了照片里的时钟。

「然后,根据这张照片,我至少在上午11点4分时就已经在这个世上了。所以我至少也比你大三十分钟。明白了?」

这家伙,真的假的啊。

就为了这事,还专门搜出了我家的相册,调查了劳什子的出生时间么。

「好恶心啊——」

陈述完我真实的想法后,结女的脸猛然变红。

「为……为什么啊!?完美的推理需要完美的证据不是吗!?」

「出现了啊本格推理狂。如此追求解谜要素的话,能不能给我老老实实地玩解谜游戏去?」

「啊!你宣战了!宣战了吧!就在刚才,向整个本格推理界宣战了吧!来啊谁怕谁啊!?」

「算了,硬要我照着你这个明明叫嚣着公平不公平却从不在解决篇开始前推理的家伙的过家家游戏的思路来说的话,很遗憾我不得不指出你的论证里有一个缺陷。」

「漏洞什么漏洞啊!你说的是你自己的眼眶子吧你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面对眼前这个被戳到痛处进入暴怒模式(还是会无视所有读者发来的挑战书的类型)的推理狂,我提出了反驳。

「『更早降生在世上的人会被认定为姐姐或者哥哥』——虽说你将这句话当成了前提,但在古代日本,双胞胎中先出生的那个会被认作弟弟或妹妹。」

「诶?为什么啊?」

结女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微微地歪了歪头。

「有人说因为先出生的婴儿是作为哥哥或者姐姐的开路人,也有人说是因为后出生的婴儿在子宫中处于偏上的位置,各种说法相当多,但总之,如果把我们这一对同一天出生的义理兄弟姐妹当作是双胞胎的话,先出生的你就是我的妹妹。好了,有什么要反驳的?」

「我……我们,又不是什么双胞胎……」

「真要这么说的话,我们根本连兄弟姐妹都不是,不过是双亲的拖油瓶罢了。」

「呜……呜呜呜~……」

结女有些懊恼地不知念叨着什么,狠狠地瞪着我。哈哈哈。你就老老实实臣服在我的脚下吧。

「……不,你等等?」

「不等。给我出去。」

「刚才那双胞胎怎样怎样的话题,那只是古代的规矩吧?现在不就是普普通通地把先出生的当作是哥哥姐姐……」

「……嘁。老老实实地上当受骗不好么。」

「啊!?你、你忽悠我!?」

「总之,我是哥哥。好了,QED。散了散了。」

【注:QED 证明结束 原委日本漫画《神通小侦探》的标题 (QED 证明终了)】

「我是姐姐才对啊!当你的妹妹得有多渗人啊!」

我们四目相对地盯着对方,说是眼中迸出火花,已经算是足够温柔的说法了。在我看来,两人的视线正处于山田风太郎作品一般的交锋之中,刀光剑影,血沫飞溅。

眼见着结女眼中的危险之色更甚一层,已犹如天草四郎之流魔界转生一般的样子,我叹了口气,放下了对峙的架势。

「……在这样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这种时候,凭借着某种游戏来分出胜负,才是理性思考的人类该做的吧。」

「这话说得虽然有点让人火大,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怎么办?是猜拳还是抽签还是掷硬币?」

「你等等。」

「不等。给我出去。」

「你不要自动做出这样的回答好吗!」

喔嚯。忘了撤销自动回复了。

结女将手放到嘴边,嘟囔着「是呢……」做出一副能干的样子。

「……那,这样如何?」

「虽说打心底里很想全盘否定掉,但万幸我是个具备着理性的人类。就让我听听吧。」

「火

大……。我们从今往后,不得不藏起真正的关系,作为一对关系马马虎虎的义理姐弟过日子。对吧?」

「很遗憾,是的。」

「虽说现在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今后可能会有某一方露出破绽也说不定——也就是,可能会作出不符合义理姐弟这一设置的言行举止。对吧?要是干出这种事来就算输怎么样?」

「嗯……。你确定?」

「怎么?」

「根据这个规则,毫无疑问会是我的胜利哦。」

「你这是在拿我当傻瓜吧!」

这是参照了事实的基础上所得出的合理推论。

「……嘛,就这样没问题。能给人适当的紧张感,大概也能对我们接下来的伪装有所助力吧。……顺带一提,这条规则即使在老爸和由仁阿姨不在的地方也同样适用吗?」

「当然。就连现在这个场合下也一样适用喔。」

「原来如此。『做出不符合义理兄妹这一层身份的言行的一方成为弟弟或是妹妹』么。」

「一次败北只能让对方当一次的弟弟妹妹哦。具体怎么做到时候再决定。」

「毕竟一击即死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呢。OK。就这样。」

「那,就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

啪的一声,结女猛地拍了拍手——就在这之后。

结女迅速移动到了我的书架前,理所当然般地一一确认起了书架的内容。

「等……你自顾自地在那做什么!?」

「诶——?这很正常吧——?毕竟是姐弟呢——」

看着这个女人满脸堆笑的表情,我才后知后觉地领悟了这一规则真正的意义。

只要是对兄妹来说算得上是正常的行为,即使明显是在找茬也不能毫无理由地表示反感。因为会被归类为「不符合义理兄妹身份的言行」。

也就是说……这一条规则,是找茬行为的免死金牌!

这、这个女人……!她是为了这个才提出了那样的规则的吗!真是性格腐烂到极点了!要是这世上还存在能迷上这种性情糟糕的女人的话,那他一定也是同等的生性扭曲之人,绝不会错的!

……不妙啊。

我看着一边从书架中随手取出书籍,一边时不时地发出「哼~」「嘿~」「呜哇」之类的叫声的那个女人,我打心底里涌出了危机感。

虽说被人随意查看书架就仿佛被人窥视着内心深处一样,让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但万幸的是书架上并没有什么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有些工口的轻小说罢了。

但问题是……在那旁边的,我用来学习之类的课桌抽屉。

在那个我的房间里唯一称得上是潘多拉魔盒的抽屉里面,藏着我在初中时期写的小说,和头脑一时发热下在药店里买的东西——还有,我们还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从那个女人那里收到的礼物!

一想到如果这些被她看到的话——

『呜哇,你居然还留着这种东西?难道说,你还对我心存留恋什么的?诶——?真心别这样啊——!好恶心——!』

——决不能让她看到那些东西。

照这样下去,结女的兴趣转移到我的课桌那边只是时间问题。我必须在此之前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而且,还得以一种作为义理的兄妹不会让人感到违和的方式!

我动员了所有能够动员的脑细胞以寻找突破口。如此动脑筋地思考问题,大概是高中入学考试以来头一遭了。

最终,我可算是没有白白思考——苦思冥想下,我终于想出了,这『兄妹规则』的,另一种用法。

「——……饶了我吧。」

听到我从口中挤出的弱气声音,结女黑发一晃,回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从床上站起身,走向结女所在的方向。结女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之色,擡头看向我的脸。

「我已经,不想再跟你相互仇视下去了……」

「诶……」

结女略微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映着我奇妙的表情。

「要是气不过的话我道歉的。我会从你眼前消失的。所以啊……这种相互仇视的日子,咱们别再继续下去了好吗。」

我双手搭上结女的肩头,最大限度地努出认真的声音对她说道。

结女的视线游移不定过后,又一次瞥向了我的双眼。

她瞪大了的瞳孔产生了些微的动摇。她呆呆地看着我的脸,脸上的疑云缓缓散去。

最终,她的视线聚焦到了一脸认真的我的表情上——

「…………伊理户、同学…………」

「好,出局——」

「诶?」

我对凝固着表情嘴唇一张一合的结女露出了微笑。

「兄妹可不会以姓相称的。」

结女那张目瞪口呆的脸,渐渐地,就像浸了茶包的开水一样,被慢慢染得通红。

这个女人大概也终于意识到了吧——故意让对方回想起过去的关系,才是这场游戏的必胜法。

「笨……这、这样的……你不也出局了吗!?」

「哪里出局了?不想互相仇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毕竟是兄妹嘛。」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十分满足地看着脸红到了耳根子一脸悔恨地抱着头的『义妹』。

「那么……按照约定,就让你成为我的义妹咯?」

「你……你想干什么……!?」

「别双手抱胸退得这么快。你把义妹当成是什么了啊。」

虽说我确实想着要随心所欲地羞辱这个女人,但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啊。让她化身猫耳义妹女仆这种事,还是留到下次再做好了。

「毕竟是第一次,还是简单点吧。改变你对我的称呼方式就好。」

「要……要改成什么……?」

「随你喜欢。」

让我看看你心目中的义妹吧。嘎哈哈哈!愉快愉快!(张大嘴巴倒入红酒)

结女脸上写满了不服,「呜呜~……」地呻吟着,漫无目的地游移着眼神,将握紧的拳头在胸前抱住——探出被羞耻染红的脸,擡头看向我。

颤抖着的细弱声线,回响在我的耳边。

「哥……哥、哥……」

「……………………」

我别过了脸。

「啊,出局了!你这反应出局了吧!普通的姐弟根本不可能光是因为被叫了一声哥哥就害羞的!」

「……才没害羞。」

「你这分明就是害羞了!你当我看这张脸看了多久啊你!?」

「您说的我有些不太明白啊。是不是认错了人呢。我和您应该只是数日前刚刚认识的才对。」

「太卑鄙了!卑鄙卑鄙卑鄙卑鄙卑鄙!!」

我愣是没有将自己的脸转过去面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躲着脚的结女。虽说我绝没有面部发热,也绝没有心跳加速,更没有想要让她再叫一次什么的,但即使如此我也依然觉得有些无颜面对她。

结女的抱怨一浪高过一浪,但这下可有些闹过头了。

「结女——?好像有点吵啊——?」

楼下传来由仁阿姨的声音。这对我来说可是救命的天籁。我强忍着笑容,摆出了胜利者的态势。

「Time up——」

「咕、呜呜呜呜……!!」

「嘛要是吸取了教训的话,下次可要乖乖的不要来找我茬了哦。虽然这话说来可能会惹一个天天读解谜小说的家伙误解,不过我和你的这里可是天差地别的。」

是这里啊这里。我用手指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悔恨,结女的脸越变越红,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唯有一丝泪花渗出了眼眶。

「…………以前,明明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坏心眼的话来的……!!」

……别哭啊,卑鄙的家伙。

我有些尴尬地摆弄起刘海。

……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对我们这样的人种来说,对读书倾向的中伤是再严重不过的人格攻击了。这像是把犯罪者的书架翻个底朝天后添油加醋胡言乱语的记者一般的行径……嗯,确实有些过分了啊……。

我叹了口气,勉勉强强地深处右手——砰砰,像是面对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结女的头。

「是是。是我不好对不起。姐——呃,姐姐。」

好怀念呢。以前也是像这样,一旦有了什么状况,就会如此凝视着她害臊的面庞来着——

但是,现在的结女,并没有露出什么害臊的表情。

反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不断颤抖着身躯——

「………………我」

「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出这种事来的地方啊!!你这混蛋哥哥!!」

撂下一句崭新的台词后,结女就这么大叫着,被地上的书垒起的塔磕着绊着,飞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被一个人丢在房里。

……那样的反应,即使是还在交往的那会儿也没有见到过。

「……真是的……」

——我也一样啊。

你这种——明明很弱气却又不服输,明明看起来很成熟却又有些孩子气,……在我已经忘怀的现在,又让我见识到我未曾见过的表情——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

◆

到头来。

「……早上好,水斗同学。」

「……早上好,结女同学。」

各自的称呼都没有改变。

说到底,根据我们的约定,因为触犯规则而成为弟弟或妹妹原本就只限一次而已。若不是这样的话,就会演变成互相称呼对方「姐姐」「哥哥」的谜之关系。

如果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的话——

「水斗同学,能帮我拿一下酱油吗?」

「啊,好的,结女同学。」

在递过酱油的同时,我们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错。

——我唯独不会成为你的妹妹的,绝对不会。

——真是凑巧。我也绝不想成为你的弟弟呢。

我们无言地,表明了各自的意志。

我和这个女人是合不来的。中学那会儿的交往,不过是因为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冲昏了我们的头脑罢了。昨天的事件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让我进一步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我们围在同一张早餐桌边,我们两个在桌子底下互踹个不停,而一旁的父亲和由仁阿姨,却是毫无察觉地谈笑风生着。

唯独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家人,是比任何世人都要忌讳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即使如此。

「结女同学,把酱油还给我吧。」

「好的,水斗同学。」

就连交往期间,都自始至终只称呼过对方的姓的我们,竟会在分手之后开始以名相称——

神明这个家伙,还真是擅长讽刺呢。我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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