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上 前情侣■■■■ <前>「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2/2)
像是决堤一般地——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本来,我是打算和他言归于好的。
为了这个,我为了即将到来的暑假,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规划……那一天,我原本是打算把这些告诉伊理户同学的。
一切,都白费了。
我们之间,没能迎来第二次的暑假。
——从浅眠中苏醒,我昏昏沉沉地起了身。
因为是趴着睡的,我在枕头套上看到了一点水渍。这究竟是唾液,还是……。
也没有打呵欠,只是一个劲地搓揉着眼睛。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看来比想像中的睡了更久的时间。……是因为心劳的原因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我用镜子确认自己的脸。没有唾液的痕迹。眼睛有没有变红?没有。OK。
家中有个同龄的男生,让我时时刻刻都得不到放松,相当辛苦。……事到如今,说实话也没有任何因为那个男人而注重外观的理由就是了。
「结女——?醒着吗——?差不多要吃饭了,下来吧——!」
我应和了一声。虽说多少有些有气无力的,那一定是因为肚子饿了的缘故吧。只要吃完饭就会好了。
如此想着,我打开房门走出了走廊。就在此时。
从一旁伸出的手捉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地将我拉去。
「噫呀……!?」
双脚绊了一下的我,后背撞在墙上后可算是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什么嘛,突然间……!有些窝火地擡起头来,眼前看到的是伊理户水斗的脸。
呜哎?
水斗就这么握着我的手腕,以充满了莫名的紧张感的双眼盯着我的眼睛。明明感受不到温度,其深处却是那么锐利的直率眼神。这和初中二年级时的我愚蠢地迷恋上了的眼神,如出一辙。
一不小心被对方的气场压倒的我,终于也看着他的眼,挤出了声音。
「怎……怎么了……」
「我要行使之前的惩戒权。」
面对他突兀的话题,我的脑子有一瞬间没能转过弯来。之前的惩戒权,惩戒权?终于,我的大脑翻出了最近的记忆。
是说那个可怕又可怖的内衣事件的惩戒权啊。遵循着『做出不合姐弟身份的一方视为败北』的规则,以双方各保留一次对对方下达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命令的权利而收场的那个事件吗。
要在现在行使那个权利么——到底,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难道是,想让我不要说出自己带女生回家的事?如果是真的,我可要把所有能想得到的谩骂全丢出去。
面对着下定了决心的我,水斗说出了完全出乎预料的要求。
◆ 水斗 ◆
——餐桌边摆着五个椅子。
这副光景,究竟为什么会让我如此深受冲击呢?
我的一切行动的理由,终究还要归结到这一谜题上来。
在汉堡店中和我在一起的女生,突然在玄关出现的女式鞋,让结女去确认自己房间的理由,就连询问小黄书有没有增多的原因都是——对结女来说完全意义不明的事件,归根结底都来自于那五张椅子中所蕴含的信息。
不惜用掉惩戒权也要让结女答应的要求究竟是什么。
为了让这一切真相大白,必须先正确理解那副光景所展示的意义才行。为此,是的,有必要将从那次求婚开始所持续发生的事件,以我的视角重新梳理一遍。
——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正如我不可能对那个女人的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那个女人也无从掌握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因此就让我来讲述吧,从最初开始。
在结女本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悄然迫近的危机。
结女身患感冒请假的第二天。
我仿佛一介前来发掘化石的研究者一般,在名为书架的地层里翻翻找找着。
那是在放学后的图书室里。
身为囊中羞涩的在校学生,想要度过充实的读书生活,图书馆的利用是必不可少的。而在这一点上,从专业书籍到轻小说,各种书籍应有尽有的这间图书室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自打刚刚入学以来,我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那一天我发掘的是一本年代久远的轻小说。让人感到一股时代感的封面插画和已经破烂不堪的边角。抽出借书卡一看,最古老的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我感受着从这本书中迸发而出的历史感,欢欣雀跃地来到了老位置。
入口的对角处,图书室的角落。绝大部分的视线都被书架所屏蔽的半密室空间——轻轻倚靠在窗边的空调设备上,是我一直以来的读书方式。
我的后背沐浴着一层淡色的阳光,一页一页地翻著书页。嗯,这打破常规的文本表达,就像是直接刺入我的脑内一样呢——正当我如此嘀咕着的时候,我察觉到我的身旁有他人站着的气息。
哎呀……这是在通过窗户看些什么呢?
我将视线从书本上擡起,只见一个胸前扎着双垂辫的女生,正通过粗框的墨绿色眼镜,大大的眼睛正对着我。
「…………?」
我看向身后,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又不可能是在找我……。
「…………伊理户、水斗同学…………对吧。」
哦呀。看来她看的是我没错。世上还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呢。
双垂辫的女孩子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却又直视着我的眼镜,说。
「这个——……抱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我……那个……有一件,想要传达给伊理户同学的,事情……」
双垂辫女生将双手放在胸前对起了手指。她的气质和态度,让我的心中泛起了既视感——在那一生难以忘怀的,初二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绫井结女向我递来情书的那个瞬间,和现在的情景重合了起来。
哈?
不,怎么可能——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啊?一位素不相识的女生,怎么会这么突然地——
我仔细端详起低下头颅的眼镜女生。似乎又隐隐约约感觉有在哪里见到过……?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噗噗!」
眼睛女生突然笑场,随后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哎呀~,还真没那么容易暴露呢!实在是伊理户同学眼神太差,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场了呢。」
她的语调突然发生了变化。虽然面貌上依然是脸上写满了我是个认真的孩子的样子,但她出口的声音,却充满了活蹦乱跳的快活。
真是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国外电影找了个完全不合适的声优来吹替一样。
「嗯——,还看不出来呀?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你等等喔——」
戴眼镜的女生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脸,摘下眼镜,取下发带,将散开的头发用手整到了后脑处,又一次擡起了头。
「你好啊!这样就明白了吧?」
「——啊」
别说明白了——这是我在前一天才刚刚带到家里过的女生。
她的单马尾,那仔细一看体格上也差不多一样的矮小——以及让人感受到的小动物氛围。
「……南同学?」
「正确!怎样?老实系打扮也挺适合我的吧!」
重新戴上眼镜,迅速地扎好双垂辫后,南同学笑着说。
完全看不出来……。光看外表,无论怎么看都是个老实的女孩子——所谓人类的外表占九成,看来是真的呢。
「现在有些不想惹人注目,就乔装打扮了一下~!打扮成了似乎比较适合和伊理户同学谈话的样子哦!」
「……这究竟是哪门子
的玩笑啊?我一度还以为会被告白,可是大吃了一惊呢。」
「啊,那没问题的。你尽管吃惊就好。」
「哈?」
「伊理户同学,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就像是读着水平稀烂的翻译小说时一样,我的阅读理解能力开始怠工。
「…………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诶~。真是的,你认真点听嘛~。」
南同学凑近了距离,通过黑绿色眼镜直视着我,把话重复了一遍。
「伊理户同学,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咦?我可真是的,竟然连着听错了两次?
交往……不止这个,我好像还听到了以结婚为前提之类的字眼?
「咦~?这样还没听清么?我是在拜托伊理户同学,让我当你的女朋友,恋人,最终结为夫妇。DO-YOU-UNDERSTAND?」
「…………I DON』T UNDERSTAND。」
难道说,我,高中入学连一个月都没到,就被同班同学告白了?
不止告白,还被求婚了?
……OK,冷静。这是陷阱。要不就是误会。先让我冷酷地收集情报,聪明地判断现状吧。
「……南同学,你想和我结婚吗?」
「想。」
「……南同学,你喜欢我吗?」
「并不讨厌喔。」
「……南同学……为什么想跟我结婚呢?」
「那是因为!」
南同学露出了满面的微笑,表情闪耀着光芒。
「和伊理户同学结婚的话,就能成为结女酱的妹妹了!」
「………………………………………………………………………………………………………………………………………………」
I DON』T UNDERSTAND。
『——于是乎,在那之后,就像传销人员一样滔滔不绝地向你灌输伊理户同学的好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在自家房间里,耳边挂着好朋友川波小暮的电话,深深地叹气。
「搞不懂……。那算啥啊那个……。南同学就是这样的人么……?」
『她就是那样的人哦。糟透了对吧?哈哈哈哈!』
川波不知为何心情相当不错。……怎么说呢。情绪高涨得就像是得遇知音的阿宅一样。
『学会了伪装对她已经算是了不得的进步了。在这之前的她可是以这个状态四处放毒哦。她选择了几乎没有同一个初中出身的这所高中,大概也是因为这方面的理由。』
连她也是高中出道吗。她也好结女也罢,出道组可真多啊。
「她是……那个、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川波,我记得你和南同学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是吧?」
『头脑容易发热,并且绝不会有冷静下来的时候——这就是南晓月。』
川波露出了比起平时更多出几分认真的语气和表情,对我说道。
『一旦全身心投入了就是一根筋,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温度只会越升越高。就像是没有了制御棒的核电站一样。到头来向周围散尽了有害物质之后,最终来个大爆炸。』
川波说笑般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传来。
「还大爆炸呢……这算什么啊这个。」
『怎么说呢。虽然感觉有点像是背后嚼身边人的舌根,但我姑且给你举个例子好了——初中时期,南曾经交过男朋友。』
「诶?」
南同学交过男朋友?……有些难以想像呢。是因为长相偏萝莉么。
『还真有这样的蠢男人呢。理所当然地,南那家伙疯狂地投入到这段感情中,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和男朋友在一起,方方面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至于她的男朋友呢,一开始倒确实很是高兴啦。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且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女人——如此照顾着他,怎么会有不高兴的道理。』
明明是听来的故事,却莫名地有股真实感呢……川波将如此想着的我撂在一边,继续讲着故事。
『但是从那以后大概三个月。……你猜怎么着了?』
「怀孕了?」
『——南的男朋友,被压力压垮,住院了。』
「哈?」
不,等等。
不是受到了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照顾么?不是照顾别人,而是被别人照顾了不是么?为什么反倒是落得轻松的一方倒下啊?
『这就是南晓月的恐怖之处了……』
川波的声线似乎多出了几分冷漠。
『你知道么?即使是猫什么的,被摸得多了怜爱得过头了也会因为压力而倒下的。而南晓月就是一个能以人类为对象干出这种行径来的女人。她倾注了太多的爱意,将自己喜欢的事物爱着爱着爱着……最后把它给怜爱至死。』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确实,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如果我像那个男朋友一样,被她照顾到生活中的一切的话。……大概会感觉整个人的尊严遭到了否定吧。感觉自己不过是一个她所喜爱的玩具一样……。
『昨天,你和南一起去探望伊理户同学了吧?那会儿应该会有些前兆才对。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这么说来,喂食什么的,吹气什么的,对相识还没一个月的朋友来说,这样的探病是不是有些周到过头了?
『哈。真是个毫无节操的家伙啊。男生不行就找上女生了啊。』
「怎么了?」
『是我这边的事。……那么伊理户,你听完这些话之后,还有打算和南结婚吗?』
「完全没有。我可是属于希望被放着不管的类型。」
『那就不要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明明白白地一直拒绝下去。也许会相当难缠,但千万不要妥协了。……要是那家伙做的事做过了火,届时再来找我商量吧,我会给你制定一个更直接的对策的。』
「过度?比如说怎样的?」
『嗯嗯——……。是呢。这也是我在初中时期听到的传言,那个疯女人干出来过的蠢事——啊,还是算了吧。你听了也只会害怕而已。抱歉,还是忘了这事吧。』
「……我说啊,你这总爱卖关子的习惯难道是兴趣使然?」
『实际上试试看你就知道了……这种事,干起来超开心的哦。』
川波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嘱咐过我有事再联系他之后挂断了电话。
本想问问他究竟为什么对南同学的了解如此之深,但询问的机会终究还是没能到来。
自那以后,南同学完全缠上了我。
「呐~,和我结婚吧~。」「我是会尽心尽力的类型喔~?」「呐~呐~,你就那么讨厌我么~?」「我会给你生很多孩子的哦~?」
像这样,总是一个劲儿地让我和她结婚,看那架势就连攻陷我的打算都没有。哪怕是我在汉堡店里一门心思读书的时候,她都在一旁紧紧盯着我,送来求婚的视线。
然后,发生了那件事。
「你带回家的那个女生!就在刚才!你把她放跑了是吧!」
内衣事件的两天后。结女突然怒气冲冲地将这么一项罪名栽赃给了我。
听她所说,玄关有一双陌生的女式平底靴。怎么可能。我原本以为那无非是她看错了而已,但看到作为证据的视频后,才明白这事并不是什么玩笑话。
那双鞋子的尺寸,如果不像南同学那么矮小的话是穿不下的。
玄关门打开着。这就意味着某个没有我家钥匙的人刚刚走出门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有头绪了。我回家之后回到房间,想起我是不是忘了关玄关门,但下楼检查发现还是上了锁的。大概,这时候那双小巧的平底鞋已经在玄关处了,只是躲在台阶的影子之下没让我发现罢了。
被摆了一道。
南同学到了离校后也会缠着我,今天也不例外,她一路跟着我到了家门口。所以,只要在外面竖起耳朵听,就可以听清玄关门的锁有没有从里面被锁上——
虽说这行动已经脱离了常识,但只
有这么想才能说得通了。她没有将鞋子藏起来,意味着这是一时冲动之下的行为。她大概在突然降临的良机之下失去了冷静吧。
我的脑海中回想起川波意味深长的话。初中时代,南晓月做过的事——
我趁着让结女去检查房间的时候,拨通了川波小暮的电话。
『正如你所想的,那个女人,闯过她男朋友家的空门。』
川波马上告诉了我。……果然。
『说是闯空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男朋友的房间被打扫了一番,将房间像事故现场一样地拍了个遍,电脑里还多了不少的色图……』
「居然是多了而不是少了么。」
『没错哦。而且多出来的全是完美符合男友品味的货色。』
……为什么呢,总觉得比起被删还要恐怖。
「不过总之,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性伤害是吧?这样的话——」
『不,唯有一件事。……枕头套换成了新的。』
「…………啊——……」
我回想起了前两天刚刚听过的结女的黑历史。难道所谓JC就是会收集这种东西的生物么?
……总之,还是得知会结女一声才行。
你的朋友已经化身跟踪狂了哦?说得出口才见鬼了!这谁顶得住啊。但是这样的话,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完全以为结女的房间遭到了入侵而懊恼不已的时候——
「……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结女给了我这样的回复。
南同学并没有进入结女的房间。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那么,她究竟去了哪里?
她不惜做出非法入侵之事,究竟做了些什么呢?
——那么,终于跟上进度了。
你们已经明白了吧。在那以后我所目击到的光景意味着什么。
南晓月的目的是成为伊理户结女的家人。和我结婚不过是她的手段罢了。和结女成为一家人,才是她的最终目标。
并且,我们家是一个四人家庭。
那么,将这一切记住,重新确认一遍情况吧。
——餐桌边上,摆着五个椅子。
『那个女人越线了。』
回到房间重新挂出电话,川波小暮以十分可靠的语气如此宣言。
『看来那个女人,完全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啊。没办法。唯独这种事是不想干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我们必须敲打敲打她才行了呀。嘻嘻嘻嘻!』
「……听起来你怎么这么开心。」
刚才那可靠的声音究竟上哪去了?我这边可是相当严肃来着。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你是有考虑对策的吧?」
『当然。说白了,只要让那个女人放弃伊理户同学就行了。说到在这种情况下使出的手段,古今中外不就只有这招了嘛。』
虽说完全搞不明白这家伙说的究竟是哪个宇宙的古今中外,但我还是决定姑且老老实实地听听他的高见。
川波以莫名严肃的语调对我说。
『伊理户水斗啊。你现在去伊理户同学那边,这么跟她说吧——』
紧接着,我对老老实实地听了他高见的自己感到后悔不迭。
◆ 水斗 ◆
水斗的口中说出的,是完全出乎我预料的要求。
「——明天,跟我约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