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下 前情侣进行约会<后>「死推理狂。」「死宅男。」(2/2)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不知何时,我已经在家人和情侣们来来往往的信道正中间定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你难道还以为,你不愿意分手会让我困扰吗?
「……困扰、啊……」
这么说来,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那个女人迷路后由我去找她的——如出一辙的状况。
那是,对了,还是我们在正式开始交往之前的事了。
那是,对我来说生平第一次的约会。
◆ 结女 ◆
那或许是,我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的瞬间了。
明明当时的我们还只是每天在学校的图书室中交谈的关系,我却鼓起勇气邀请那个男人参加了当地的夏日祭。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场所和对人群避如蛇蝎的那个男人简直不相匹配到了极点,但当时的那个男人也还拥有着顾虑他人的机能,他温柔地笑着,答应了我的邀请。
结果终于到来的夏日祭,人多得超乎想像。
果不其然,我和他走散,迷了路。
在人生第一次的约会中迷路,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着的时间,由于磨破了脚而化身拷问器具的木屐。三点合一之下,那大概是我本世纪最为羞耻的瞬间了。【你也是三(ry】
可算是摆脱了人群,蹲坐在店铺之间的我,收到了来自伊理户同学的联系。我对表现出关心之情的他,我只是一个劲地吸着鼻水一个劲地道着
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让我原地等他,然后结束了通话。
……我一定惹他生气了。
一想到这,我就愈发失落起来。
实在是太难为情了。我无论做些什么都是那么迟钝、那么不得要领、那么不如意……。本以为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结果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很讨厌自己。明明是其他人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我却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我既不能像大家那样地说话,又不能像大家那样地生活。……就连爸爸,也已经不在了。
我至少,想要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活下去。
我至少,不想被喜欢的人当成累赘。
明明是这样的,我却又贪得无厌,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到头来,就成了这样。
喧闹声渐渐远去。感觉我的意识都要被地面吸走一般。无所谓了。如果可以和地面融为一体消失的话,反倒正如我所愿。
这样的我,要是消失掉了对这个世界反倒是件好事。
我将自己的心和这个世界拉开了距离。为了再也不和世界构建联系,为了再也不给他人制造麻烦,在心中筑起一道万里长城——
在我的眼前,递来了一罐饮料。
——诶?
我擡起头来,只见伊理户同学正俯视着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将罐装饮料递到我的面前,蹲在缩成一团的我的对面。
——我说啊,绫井。
在同样的高度下,他直视着我的双眼。
——我啊,因为在人群中一路找来的缘故,说实话现在可是累得不得了呢。还附带着在手机里听你哭诉了好久,搞得我连精神都疲惫不堪。
——……呜……
——但是啊。……光是这种程度就感到幻灭什么的,我还没这么不了解你呢。
我看向他递出的罐装饮料。……仔细一看,那正是我曾说过一次「好喝」的红茶。
——你是个迟钝而又不得要领的家伙,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知道的。而今天这件事还让我明白,你还很容易迷路呢。但我现在,可是在知道了这一切的基础上来到这里的。
伊理户同学把红茶罐子硬推给了我。易拉罐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不少水珠,冰凉冰凉的。
——所以啊,你无需害怕。……你尽管给我添麻烦,没问题的。
我双手握住红茶罐子,低下了头。
我无法直视伊理户同学的脸。不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爆发出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控制,总觉得,会让他看到我更加难堪的样子。
为了让变得发烫到难以置信的脸多少能冷却下来,我将手指伸入了易拉罐的拉环之中。……但是,
——…………打不开…………
伊理户同学温柔地笑了。
——给我。
这样的一起事件,竟让本该糟透了的初次约会,成为了我无可替代的回忆。
明年一定要一起来。我当时如是想道。我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不会再次迷路,和他一起尽情地享受夏日祭。
……但是,那次的复仇战并没能得以实现。
在暑假前,发生了那次的冲突。
那时候已经根本不是安排约会的场合了。在那长达一个多月的暑假期间,我们并没能定下任何约定。
即使如此,我也唯独在那场祭典中露了脸。
一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蹲坐在一年前被他找到的地方,面对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潮,我看着,看着——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来到我的身边。
如果,没有那一次吵架的话。
……太不干脆了啊。真的是太不干脆了。
都多久了,还留恋着已经结束的事。明明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如果可言。
说到底,明明连约定都没做过,却总抱着美好的回忆不放手,自顾自地期待着被找到,这就已经足够荒唐了。
如果真心想要和好的话,就该更加简单地、更加直接地,通过电话或者什么别的都好,亲口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才行啊。
在我没能做到这些的时间点上,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
…………回家吧。
我已经厌倦了观察水族馆中的情侣和家庭。即使是绝赞迷路中的我,只要委身于人流,也迟早可以抵达出口的吧。我这么想着擡起头来,
在我的眼前,递来了一罐饮料。
「……诶?」
我擡起头。
看到了伊理户水斗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我淡淡地微笑着的那张脸,帅得完全不比当初。但是他向我递来的易拉罐,却和当初给我的红茶一模一样。
他开口说道。
露出没有丝毫温柔的讽刺笑容,他开口说道。
「我赶来接您喽大小姐。您是否有好好修理一下方向感的必要呢?」
◆ 水斗 ◆
那是一句仿佛要将至今为止赚来的好感度丢得一干二净的,坏心眼的讽刺。结女听到后,惊讶地张开了眼。
在那场夏日祭中,我既穿梭在不甚擅长的人群中到处找寻过她的身影,又在手机的另一头听到了根本不想听到的哭诉。然后,又替他打开了红茶的易拉罐拉环。
「说什么呢你个混蛋,给我出来用书评合战一决胜负。」
【书评合战:书友聚集在一起用5分钟介绍各自的书籍,然后通过投票决出大家最想看的书的书评会。】
「那我先攻。坂口安吾《不连续杀人事件》。」
「我后攻。森鸥外《舞姬》。」
「不要让我回想起丰太郎那个人渣啊!!」
「《不连续杀人事件》也是人渣界的大豪门了吧我说!!」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基本都会死!!」
像这样打了个稀松平常的招呼,我坐到了结女的身侧。
结女看向手中的罐子。小小的拉环封闭着壁上挂着水滴的易拉罐。结女将纤细的食指缓缓插入了拉环之中。
拉环在略微抵抗了一阵过后,噗咻的一声发出了注入空气的声音。
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简简单单地打开了。
我也拉开自己的易拉罐拉环,我和结女二人双双用饮料滋润着自己的嘴唇。
情侣和家人们依旧在眼前穿梭个不停。现在的我们,究竟是属于哪一边呢?我忽然这么想道。我们究竟是情侣,还是家人,抑或是除此以外的什么呢。
过去,绫井结女在我身边的时候,即使是我也会不住地感到紧张。
心脏乱跳,手心冒汗,全身上下僵硬到极点。
但是,现在——即使我能感受到同一个女人就近在眼前,我的心跳也依然十分平稳。
那是当然的。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非要让那个女人喜欢不可的义务了。
我——我们——已经从那份义务之中解放出来了。
「……呐。」
结女放开嘴边的罐子,说。
「你不觉得,那个水槽里看起来会有死尸漂浮么?」
我也放下易拉罐作出回应。
「你个推理脑是不是该进医院好好看看了。这发言完全就是从灵异现象中保住性命却搞得自己精神失常了的家伙才会说出来的话了哦。」
「什么嘛。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你在看到祗园祭的彩车触角那么尖锐的东西之后,难道就不会觉得『要是有尸体被刺死在那上面的话似乎会演变成一场有趣的事件呢』么?」
「这种既会遭报应又危险得要死的事情我哪怕做梦都没想过。即使有妄想过,那也不过是『鸭川里惊现食人鲨把岸上坐着的情侣挨个儿啃过去』的程度罢了。」
「你这妄想比我还要危险得多吧!说到底那么浅的河道里怎么可能会有食人鲨啊!?」
「鲨鱼的身上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
「才没有!区区鱼类怎么可能有啊!」
「好。那我们就去确认一下吧。这里正好就是水族馆,这样一来你就会为鲨鱼无限的力量而战栗不已,主动跪倒
在它的脚下吧。」
「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自信到这种地步啊……。简直比起冒名顶替传说中的名字发出预告的杀人魔还要傲慢啊。」
我们站起身来,将喝完了的空罐子丢到了附近的垃圾箱里。
原来如此啊。我想。
再也没有了让对方喜欢的义务的同时,我们也失去了必须讨厌对方的理由——我们不过是曾经交往过的义理兄妹而已。
如此想来,比起当时明明还在交往却相互厌恶的关系,实在是要好得太多了。
「死推理狂。」
「死宅男。」
我们毫无缘由地互相谩骂着。
没有丝毫心痛的感觉。
◆ 结女 ◆
「呀!?水溅出来了!」
「喂你个混蛋!不要自然而然地躲到人家的背后!」
「这堵墙还真吵啊。这不是害我听不到海豚的叫声了嘛!」
「这个女人居然声称海豚的叫声比义兄的声音更重要!处以湿身福利之刑!」
「等……不行不行不行!今天这身衣服不行啊笨蛋笨蛋笨蛋!!」
我和水斗一起,按照入场费的份额,将整个水族馆玩了个遍。
让可爱的企鹅治愈着身心,在海豚表演中相互推着对方作为盾牌,在馆内的咖啡馆解决了午餐。当然,我们一路上都一如既往地相互咒骂着。
在回家的路上绕到书店买完书,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黄昏。
身心俱疲地试着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但客厅中并没有传来回音。看来妈妈他们还没有回家。
「哈啊。总觉得莫名地累了。果然我就不该去做这种不习惯的打扮的。」
在我之后脱下靴子的水斗一边揉着肩一边扭了扭脖子。
啊啊……这身打扮也就到此为止了吗。如果我说我对此没有丝毫遗憾之情的话那一定是一句谎言。毕竟是这个男人,即使再怎么拜托他,他也断然不会再一次做出这样的打扮来吧。
嘛,我也无所谓就是了。说实话,看了一整天也差不多该看厌了呢。眼福已经享够了。
我也回房换身衣服好了——我正如此想着走向楼梯的时候。
「……哟,呜哇,川波居然给我发了这么多LINE。」
大概是想要去洗个头而前往盥洗室的水斗停下脚步,确认了手机。
然后,就这么看着手机界面。
从口袋里取出眼镜盒——
拿出了黑框眼镜!
【+1s】
「————!?」
眼镜?……眼镜!
对了……这个男人每次在家里用电脑和手机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戴上蓝光屏蔽眼镜!
而现在的他。
正是我的妄想得以具现化一般的,大学生家庭教师风格的状态!
————油门一踩。
他的知性之风在这脚油门之下再次加速,我心中的某物应声而断。
「……真是的。那家伙情绪高涨个什么劲啊。……哈啊。总之先洗个头好了——」
「STOOOOOOOOOOOOOOOOOOOOOP!!!!」
我竭尽全力地揪住水斗伸到了盥洗室门把手上的手。
水斗大吃一惊地肩头一颤壮举噢身来。眼镜深处的双眼瞪得浑圆浑圆的。
「蛤,诶?什么?停下?」
「发……发型,不行。不能弄掉,现在还!」
语法已经乱七八糟,但看起来我的意思算是传达到了。黑框眼镜里的眉头皱了一皱。
「……为啥啊。」
因为和眼镜实在是太配了。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
快、快想啊……!这可不是迟钝全开的时候啊!我要证明我已经不是初中时期的我了!趁现在快想啊,想出一个能继续欣赏这个和眼镜天造地设的知性与倦怠感兼具的文学青年的办法啊!
我的脑细胞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挖空了脑海中的记忆后,我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就是这个!
「是……是内衣事件的惩罚!我得将弟弟的盛装姿态记录下来才行啊!作为姐姐!」
◆ 水斗 ◆
双方各有一次机会,可以对对方提出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命令。
利用在内衣事件时获得的这一权利,我成功与结女进行了约会,但结女还未曾行使过这个权利。
直到刚才,我都忘了这一件事的存在……。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被用出来呢。
「坐在沙发上。对。然后,翘个二郎腿。对!把这本文库书放在腿上打开!对对!然后架起手肘手托下巴!对对对对!!」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拍照的音效从结女的手机中炸裂开来。
正面。右边。左边。略低的角度。我只得像是一只招财猫一样地固定着坐姿,手托着下巴愣是全身僵硬地忍耐着。
「诶嘿。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毕竟,瞧结女那舒缓下来的表情。
看起来比初吻的那会儿还要幸福。
「……喂。你这表情可不是义姐对义弟该有的表情啊姐。」
「蛤啊?什么嘛,能不能不要得意忘形了?光是有那么一点点帅而已。」
「哦……哦。」
「即使纤细的体型和柔顺的头发和修长的手指和稍微有点坏坏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完美符合我的理想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哦……哦……」
看来她相当中意。
看来正中了她的靶心。
我原本还以为这身打扮获得了相当之差的评价,但现在看来,化妆强者川波是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即使是我也开始变得有些羞耻起来,将脸别到一边,用托着下巴的手掩起自己的嘴。但这样又似乎触及了不知哪根神经,我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拍摄声变得愈发频繁。
后背奇痒难耐。……嘛,这样也算是没有白白舍命陪川波这一回。
「诶嘿嘿嘿嘿……手机里有好多帅哥……」
我看着一脸花痴相的结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的样子,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服务精神。我露出半开玩笑的笑容说道。
「光是拍照就行了么?」
看哪,这里有个得意忘形的男人啊。
「趁此机会,我也不是不能再听你一个请求喔,姐?」
「诶?……真、真的?怎样的都行!?」
「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话。」
「那、那那那就!」
结女的瞳孔中闪烁着光芒,坐到了L字体的沙发上。
「我坐在这沙发上,你从后面轻轻抱住我,在我耳根子边上轻声说点什么!」
「……这什么啊。」
「不、不过是惩罚而已!和我的兴趣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温柔地抱住坐在沙发上的姐姐轻声耳语,不是弟弟应尽的义务吗!」
有那种鬼义务那还得了啊。
……但是,毕竟命令权在那个家伙手上。我不得不从……是我不得不从。
我站起身,绕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结女背后。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小鹿乱撞的样子,让我也泛起了异样的紧张感。
该说些什么呢……?大概她想听的是少女漫画类的台词吧……嗯嗯——……。
从脑中仅存的人云亦云的少女漫画知识中挖掘出了挺像那么回事的台词。那种台词,真的要说么。会说出这种话的男人真的存在么。啊啊啊啊真是的!羞死人啦!!
◆ 结女 ◆
总觉得凭着一股气势提出了个了不得的要求不过无所谓啦。
到底会对我说些什么呢。会以怎样的语气对我说呢。好期待。
难以镇定的时间一直延续着。在我大概第三次调整过自己的坐姿后,我的背后传来了下定决心的气息。终于要来了。心跳进一步地加速。糟了。好兴奋。身体僵硬得不行。——就在这时。
温柔地,仿佛张开双翼将我包裹起来一般,我的肩头被他从背后紧
紧抱住。
紧接着,就在甚至能感受到嘴唇的存在的距离之下,他以清爽又不失男生特有的浑厚的嗓音,以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
「(——捉到你啦。)」
关于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 水斗 ◆
出口的瞬间,强烈的悔恨感遍布我的全身。我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啊。现在马上滚去让鲨鱼一口吞下肚吧。
但是。但是啊。我说出口了。我说出口了。如你所愿我说出口了!以超甜蜜的语气!来吧,管你是要爆笑还是怎样你尽管来吧!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就在这时。
转过头来的结女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在极近距离下看着我,悄悄地,仿佛想要瞒过全世界的耳目一般——轻声呢喃。
「(——被捉到啦。)」
关于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 结女 ◆
就这样,突然发生的水族馆约会事件,以自家客厅中生出两具尸体的悲惨结局划上了休止符。
即使如此,未能解决的谜题依然很多。到头来,玄关中的那对女式乐福鞋究竟是什么呢。水斗一反常态地盛装打点也要邀请我去约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另外,在自家客厅里,我也就算了连水斗都一起死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消化不良的程度可谓闻所未闻。如果这是个解谜故事的话就太不及格了。硬要说有什么确切之物的话,就只剩下被尽请保存在手机里的理想型帅哥了。
「哈啊~……好帅啊~……」
「……能不能不要在本人面前对着相片犯花痴?」
我比较着彻底变回了邋里邋遢土男人的水斗和手机里的帅哥家庭教师风格的水斗。
「……呐,我说,你能不能去死一死然后转世成这边的模样啊?」
「我根本无需去死就能变成那样好吗!!」
诶~,不可能不可能。
根本连种族都不一样啊,种族。
听他本人所说,那身装扮乃是川波同学出品,看来必须找个机会让他面授技艺才行,那样一来量产也不再是痴人说梦了。总有一天我会把照片印出来,贴在我床上那一带的天花板。诶嘿嘿嘿嘿……。
「……你啊,总有在情绪高涨的时候暴走的习惯呢。」
「哈?我究竟什么时候暴走了?」
「没有自知之明也该有个限度吧你。」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呢。明明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这张脸有多标致。」
「你这幅德行还真有本事做出优等生人设啊我说!」
虽说我也自认我确实有情绪一高涨起来就会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的习惯,但绝对没有被现在进行时地孤身一人的阴暗男人担心的地步。
「结女酱,早上好~!」
早上好,南同学。
时至周一来到学校,我开始了与以南同学未收的朋友们的交谈。
「周末都做了些什么呀~?」
「一直都在打工呢~。」
「真的假的~?我睡了一整个周末呢。」
「好羡慕~!」
「结女酱你呢?」
「我也差不多呢。一直都在家里念书。」
「好知性~!伊理户同学相当适合读书呢~!」
和义弟在水族馆约会什么的,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
没有必要祈求他人的帮助,我在初中时期梦想的日常将如此继续下去。
◆ 水斗 ◆
世上不存在能够无偿实现的梦想。
唯有付出过、奉献过、牺牲过什么之后,自己所勾勒的未来才会化为现实。
而更加贪得无厌的是,所谓梦想,看来还需要维护费来维持。为了维持梦想,为了守护梦想,人们也必须做出牺牲才行。
我看着伊理户结女和数名朋友谈笑风生的、梦境一般的光景,意识到那个开玩笑一般的荒唐策略起到了功效。
自打那次约会以来,南同学再也没有找我接触过。
从监视她的川波那边,也得到了『看那架势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再起不能啦再起不能!活该啊!』的反馈。危机已然消散。
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去做个了结才行。
大概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来到午休时间后,她给我递了个眼色。
我早早地吃完便当走出了教室,来到了图书室里。那是她向我求婚的场所。
坐落于入口对角线处的图书室角落。在那由书架遮住大半视线的半密室场所中,变装为文学少女的南晓月正等着我。
「对不起喔!闯入家里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呢!」
她一开口就双手合十深深低下了头。
「我并没有恶意的!实在是伊理户同学粗枝大叶到忘了锁门,一时间没能禁得住诱惑!」
「我能不能说句你在听锁门的声响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一心想要入侵的人的行动好吗。
南同学通过有些土气的墨绿色眼镜,提心吊胆地仰视着我的脸。
「……你会对结女酱说的吧?我的事情。」
根据常识来考虑的话,确实应该这么做吧。
她完全就是个跟踪狂,是个罪犯,别说是结女,大概有必要对警察说一说才行呢。
但是。
「……没关系,算了吧。只要你从今往后能够自重的话。」
「诶?为什么……?」
我将视线投向窗外摆弄着刘海。
「…………只是因为,我不想珍视她而已。」
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若无其事地和朋友们聊着天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我是知道的。
一个因为迷了路就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为了在教室里和朋友们开心地交谈,究竟需要做出多大的牺牲——我是知道的。
「……哼~。这样啊。」
意味深长地符合了一句后,南同学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可不会感谢你喔?」
「不,你倒是感谢啊。这时候应该痛哭流涕地感谢我才对吧。」
「才不要~。理由只是因为我不想珍视她而已~。」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面对东张西望的南同学,我不禁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在我家客厅里放了第五张椅子究竟想干什么啊?」
「诶?第五张椅子指的是什么啊?」
「………………诶?」
「不是吧,对不起!那是开玩笑的!刚刚嘛,该说是闹着玩的吗?啊真是的,实在是太羞耻了就想拿恐怖电影的梗来蒙混过关的啦~!不要当真嘛~!」
南同学双手捂面羞耻不已。你倒是顾虑顾虑我的心脏啊!
「真的很对不起喔!接下来我会自重的,我会作为一个朋友堂堂正正地登门拜访的!」
「哎呀,这表情看来是丝毫没有考虑过反省自身后拉开距离的选项是吧?」
「或者,和伊理户同学结婚之后上门同居也可以哦!」
「连这条线你都还没放弃吗!」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川波!
南同学撅起粉色的嘴唇,宣战一般地对我说。
「为了打败情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情敌和其他人撮合到一起去——对吧?」
放学过后,我再次开展了南晓月对策会议。
当然,与会人员是我和川波小暮。
「说实话呢,只要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再多来几次吧!」
「不要试图瞬间结束会议啊你个偷窥狂。」
「无论如何都要说的话我倒希望你称呼我一句专职ROM呢。」
「专职ROM?」
「专-职-R-O-M,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只看不做。」
也就是说自己不谈恋爱光看其他人谈么。怪不得这家伙身边连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嘛你就放心吧。我主推的
还是你和伊理户同学不变!接近你的其他女人全都给我因为心脏麻痹而退场就好啦!」
「喂,这里也有一个危险人物啊!」
「玩笑话暂且不提,」
「你可别以为用一句玩笑话就能蒙混过关。」
「伊理户水斗的其他CP这种毛骨悚然的玩笑暂且不提,」
「好嘛这家伙根本连半点蒙混过关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那个女人又有了什么不妙的举动的话你就尽管找我商量吧。如果是与南晓月相关的话题,我可比任何人都能派上用场哦。」
我死死盯着可靠友人的那张轻薄的脸。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假设,而刚才的发言让我的假设转化成了确信。
「问个有些唐突的问题,川波。」
「嗯?」
「你——住过院吗?」
川波愣了一瞬之后,将手肘撑在桌上,以手托腮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而那抹笑容——和南晓月的笑容,是那么相似。
「有啊——在初中时期。」
……啊啊,果然呢。
看来这个男人,果然是我可靠的同志呢。
心领神会的我,对着他送去了身心俱疲的苦笑。
「真是辛苦啊,我们两个。」
「啊啊。彼此彼此呢。」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
交女朋友什么的,果然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