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前情侣升入高中「寂寞了吗?」(1/2)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所谓人类各有各的历史这句话可真是说得太对了,现在像这样对着空气谈论过去的冷酷的我,也有过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青涩时光。
比如说,那是初中二年级第二学期第一天发生的事。
那一天,我睁着近年罕见的惺忪睡眼,慢慢吞吞地起了床——虽说解释睡眠不足的理由是件对现在的我来说痛恨之极、对以前的我来说羞耻之极的事,但硬要强忍着各种感情进行说明的话,其理由则是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件。
我受到了绫井结女的告白。
我将她亲手递来的情书当场读完,当场答应了——用「居然答应了」这种说法或许会更准确一些吧,但总之,从那前一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了一个有女朋友的人。
人生第一个女朋友。
多少有些飘飘然,多少有些情绪高涨,抑或是在无意义地辗转反侧的期间天色已经发亮,也能称得上是正常行为——绝不是因为早在现实世界中恍若梦境而无心去做真正意义上的梦。这不过是符合生理学的、极其自然的现象夺走了我的睡眠罢了。绫井不可饶恕。
总之,这是我交到女朋友以来的第一个早晨。
并且,也是只有一次的,初二第二学期的第一天早晨。
我匆匆忙忙地打点完毕,走出了家门。
在开学日迟到可不好——这可不是当时的我心中所想。我是有碰头的约定才会如此匆忙的。
就在那即将成为我初吻的地点的,上学途中的岔路口,一个双垂辫的小个子女生,正将自己的手提包提在膝前等着我。
那是绫井结女。
是我的女朋友。
——对、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还来得及……。
当时的绫井还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就连和我说话时都显得结结巴巴的。虽说一想到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那张嘴变成只会罗列出各式坏话的臭嘴就不禁恶向胆边生,但这会儿就先暂且不提。
绫井偷偷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张了嘴。
——难道……昨天,没睡着?
——啊啊,嗯……嘛,有点……呢。
——……这样,啊……
绫井摆弄着前额的长刘海,不经意地移开视线,面颊微微一红,用仿佛被风一吹就散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我也是……昨天晚上、完全、没睡着……
当时的我毕竟太过愚蠢,在这样的交流中被完全地攻陷了。心脏跳个不停,舌头变得比绫井还要迟钝五倍左右,那副德行宛若忘加了油的机器人一般。
我们这样啊那样啊今天天气真好啊地维持着根本算不上对话的对话,肩并肩在上学的路上走着。双方的距离大约是半步。每走一步都会摇摆的手背,正处在似碰不碰的绝妙边缘。
都成了恋人了,已经可以牵手了吧。
但毕竟是昨天刚刚成立的关系,今天就牵手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呢。
虽说我的脑子里考虑着这些,但对我这个前一天还在将指尖稍微碰了一下的记忆小心留存心中的处男笨蛋来说,牵手什么的实在是难易度高过头了。
不知不觉,学校已经迫近到了50米以内。
渐渐地也看到了其他上学途中的同学的身影,想着,啊,要结束了吗——哈哈哈,赶紧结束吧你的生命——而为此感到遗憾时,绫井却开始举止可疑地四处张望起来。
——啊……那个,就在这里……。
——诶?
——一起去教室,什么的……还是,有点害羞……。
将轻声细语的绫井不禁认定为可爱的我想必是气运已尽——这个瞬间注定了,我和绫井之间的恋情不会再为第三人所知。
如果那时候,我们两人能正大光明地在教室出现,并在同学面前做出交往的姿态,我或许也不会产生奇怪的占有欲,绫井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找我的碴了吧——于是,我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分开。
这一切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我们两个既不是芳山和子又不是菜月昴,对各种如果的假设,不过是假想游戏而已——但是,是的,所以接下来的话,我就以在玩假想游戏为前提讲下去好了。
如果,假设。
那一天,我和绫井,能从始至终保持两人一起来到学校的话会怎么样呢?
……没想到,竟会迎来实际演绎这样的if路线的日子,哪怕冷酷如我也未曾预料到。
◆
作为我的人生最忌讳的时期的高中升学前的春假,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对这件事本身我是打心底里感到开心的,然而现在,我的面前又有了一个全新的大问题。
「……………………」
「……………………」
从洗手间里先出身形的义妹伊理户结女,在和我碰面后,一直相视无言地对视着。
紧锁眉头互瞪着的,准确来说是对方的制服。
以藏青色为基调的夹克。给人带来正经感的朴素设计。红色的领结则是一年级新生的证明。
我和结女所穿的,是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而这则关系到了继我和结女成为兄妹以来的,悲剧性的神明所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去年,就在我们准备中考的时候——那时,我和结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生硬了起来。
当然,我们之间并没有谈论过任何有关志愿校的问题。倒不如说,我反而为了避开和她进入同一所高中的结局,而选择了一所我们学校没有任何升学成绩的私立高中作为第一志愿。
虽说对单亲家庭的我来说还存在学费的问题,但这一点只要通过免费生考试就可以克服——因为听说这个女人也同样是单亲家庭,我断定只要能进这座学校就绝对可以和她分道扬镳,于是我全身心投入到了考试的准备中。
于是,我漂亮地拿到了免费生的名额。
和结女一起。
……是的。
这个女人的想法,和我完全相同。
一心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学校,而选择了我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去的高中作为志愿校,全身心投入到了考试准备中。
结果,我们完成了为同一所学校争取到了两个数量有限的免费生名额的壮举。
当我们一起被叫到教师办公室,被称赞着「你们是我校的骄傲!」时,究竟有谁能理解我们的绝望呢——说实话,那是比起落选还要严重的打击,严重到我们都只能从头赔笑到尾。
人世间,有不少为了进同一所学校而努力学习的情侣,但以为了不进同一所学校为源动力去努力读书的情侣,大概也仅此一家了——而且努力到最后,我们居然还是进入了同一所学校,算上这个结果的话稀有度怕是又要拔高到一个新的境界了吧。
你个混帐神明。
……不对,关于这个问题,也有我们不事先沟通好志愿校的原因的锅,不能全甩到神明头上就是了。
总之,对我们来说,光是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制服这一事实,就已经足以成为憎恶的对象了。
「……这制服,真是不适合你呢。」
结女冷冷地说着,她的瞳孔黯淡无光。
「……你才是呢。特别是百褶裙,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以极寒的声音和漆黑的瞳孔回击。
「制服大体上都是百褶裙吧。」
「说错了。是高中生不适合你。」
「啊啊这样啊。这么说来人类根本就不适合你呢。」
「那样的话你就是不适合地球了。」
「那你就是不适合太阳系!」
「那你就是整个银河——」
在那之后,将概念扩展到宇宙、三次元的不合适斗嘴,止于从客厅探出身来的女性。
「哎呀~两个人的制服都很合身呢!」
那是我的义母由仁阿姨。
由仁阿姨以前所未见的活力将险恶到极点的我们硬拉到一起,嗯嗯地不住点头不止。
「果然重点高中就连制服都与众不同呢——!你们两个真的都好厉害呢!居然能考上那么难进的高中,真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即使互相贬低着对方穿制服的样子也从没说过「到其他高中上学去吧」之类的话,是有相应的理由的。
因为我们的父母,对我们的合格感到非常开心。
无论是我还是结女,在家庭环境这一点上是有着共通之处的——所以,即使不做任何沟通我们心中也都明白,这一点是决不
能触碰的底线。
「对了!我们拍照吧!来来你们两个,靠近一点!」
别开玩笑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看着由仁阿姨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的模样,身为义理上的儿子的我也实在无法抗拒,而对她的亲生女儿结女来说,似乎也是一样的。
我们并肩站着,努力将笑容贴到脸上,照进了相片里。
我还真是越来越擅长装笑了呢。人类还真是会习惯的生物呢。
「……呵呵。这样看起来,好像一对情侣一样喔?」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一记漂亮的偷袭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问题吗?有没有表露到脸上啊?
「在说什么呢,妈妈。我和水斗同学才刚刚相识没有多久吧?」
结女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暗暗踢了一下我的小腿。写到脸上了么,刚才的惊慌之情。
「但是你看,结女像我,而水斗像峰君吧?我想我们如果是高中生的话,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呢~。」
「……别利用孩子来秀恩爱啊。而且,我也不像妈妈。」
「抱歉抱歉。」
所谓峰君,指的是我父。本名是伊理户峰秋。
「那么你们两个先上车吧?我们打点好之后就马上过去。」
说着,由仁阿姨回到了客厅。
今天是开学式的日子。不仅仅是作为新生的我们,父亲和由仁阿姨作为我们的监护人也会来到学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哈啊。」
「别叹气,会传染到我的。」
「我能不叹气吗。明明如果只是考上同一所高中的话,还可以装作不认识的……」
这所高中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
所以,装成陌生人本该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我们成为了兄妹。和同一对父母,坐着同一辆车,一起上学。必须如此。
以此为前提装作互不相识,难易度实在是高过头了。
「那么,待会儿见喽——」
「水斗——。要好好交朋友啊——。」
来到学校,大致完成了在校门前的摄影等大部分惯例流程,我们暂时和父母分离了。我们需要在入学式之前来到教室,和同班同学与老师们碰面。
分班情况已经事先收到过通知了。似乎是通过入学考试成绩来进行分班的——也就是说分班根本就不会考虑到家庭因素之类的问题,我们也因此顺理成章地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一年七班)。事到如今光是这种程度我已经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
父亲他们不见踪影后,结女伸了个懒腰。
然后。
「死宅。」
「死推理狂。」
「豆芽菜。」
「矮子。」
「我已经不是矮子了吧!?」
「对我来说你依然是矮子。」
我们释放着憋到了现在的骂人的话。要是不适当地释放一下的话是会憋坏的,这是必要的措施。
我们进入校舍,朝着一年七班的教室走去。
「然后呢,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难道想就这样一起进教室么。」
「反正都同姓的两个人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就这样吧。」
「……完全想像不到这是当时害羞到了那种程度的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确实,莫名其妙地注意过了头也许只会起到反效果。
我们找到七班的教室后,就普普通通地从前门走了进去。
全班的视线都朝我们集中了过来。教室里已经有大概20个左右的学生集结到了一起,为了鉴别新朋友而显得异常的情绪高涨。
根据贴在黑板上的纸张来看,我的座位在窗前。
我和结女都是姓「伊理户」,导致我们的座位必然性地前后紧挨在一起——名以「み」打头的我在前,以「ゆ」打头的结女在后。……虽说对结女在我身后的座位配置有着不祥的预感,我还是暂且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咔!
「疼!」
椅子被后面踹了一脚。
太不出所料了吧!
转过头瞪着后面,事件的凶手就仿佛没事人一般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个女人……。
恐怕,换座位还要等到大约一个月以后。在此期间,我不得不在将背后交给这个女人的状态下上课。这是多么的不利啊。必须早点拟定对策……。
而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同班同学们则远远围在外围暗中观察着。
「……你现在是踹我椅子的时候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不用拼命交朋友也没关系吗?高中出道。」
「你说谁高中出道呢。」
初三时还给人一种土包子的印象的这个家伙,现在已经连土包子的一点影子都不剩了——她在成长后产生了由内而外的变化。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和在暑假结束的关头递给我情书的那个绫井结女基本可以视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们来到了除彼此以外没有任何熟人的高中。这不就是高中出道嘛。
「这一点就不用你担心了哦,水斗同学?」
结女露出了一副把我当傻瓜一样的微笑。
「我可是有必杀武器的啊。」
「伊理户同学上的是哪所高中啊?」
「一所很普通的公立中学啦。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有什么兴趣吗!?」
「读书吧。虽然无聊得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呢。」
「你是入学考试第一名吧!?你究竟学了多少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很想这么说啦,不过事实上那段日子里真是废寝忘食的满脑子读书,总感觉到现在还没有从这份解脱感里抽出身来。」
我的背后传来了谈笑风生的声音。
……伊理户结女,在入学第一天就登上了班级阶级的顶点。
这是在入学式后回到教室,结束了简单的班会之后马上发生的事。刚刚还只是远远围着的同学们,一下就成群结队地凑了上来,活像是发现了砂糖的蚂蚁。
是的,入学式。结女所说的所谓武器,就在入学式中露出了獠牙。
这个女人——是新生代表。
这是首席入学者的证明。在这个实至名归的重点高中里,这一事实被转化成了强大的地位。如此一来,伊理户结女就不再是有必要自己去结交朋友的下级民族了。
但,对我来说,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
混帐……!
为什么她比我的成绩还要好!混帐啊啊啊……!
在新生代表这一标签的光芒之下,不知为何而同姓的我,看来是早已被忘了个干净罢。正合我意。我仿佛被围绕着结女的人群挤开一般地离开了座位。
入学式和班会都已经结束,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学校里了。到父亲他们那儿露个脸,赶紧一个人回去好了。
反正,又不是必须和这个女人一起回去——咱们又不是恋人。
「……………………」
总感觉结女偷偷看了我这边一眼,八成是我的错觉吧。
哼。
看起来能交到很多朋友,真是太好了呢。
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读著书,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在感到口渴而走下一楼时,玄关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
是结女,孤身一人回到了家中。父亲他们早已经回家——毕竟入学式结束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据父亲他们所说,结女受同学们的邀请去参加了他们的迎新会。
出道出得还真不错。真想像不到那曾经是个连体育课的伙伴都找不到的人呢。
结女沉默着沿着走廊走来,在擦身而过时露出了一副得意的微笑。
「寂寞了吗?」
「……蛤?」
「没办法光顾着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咯?」
「……没什么,不必客气。你就尽管过着为了回复LINE而忙得晕头转向的每一天吧。」
「恭敬不如从命。」
简简单单地地说完,结女上了楼梯。
……嘁。为啥我非得因为这种破事被人摆出一张胜利的嘴脸啊。
我哪有什么非要感到寂寞不可的理由啊。
就这样。被灌以难以释怀的回忆之后的,第二天早晨。
「……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
「有什么兴趣爱好?你玩游戏吗?」
「游戏的话玩的不多……」
「入学考试考得怎样?果然身为伊理户同学的弟弟,脑子一定很好使吧?」
「应该考得还可以吧……」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次轮到我被围了呢。
简直是灵异现象。早晨,我普普通通地来到学校,突然就成了这样了——而且,我和结女是义理上的兄妹这件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了。那个女人,难道在所谓的迎新会上跑火车了么?虽说这事迟早都会被知道的……。
被如此规模的人群围观,大概是打娘胎里出生时的分娩室以来的头一遭了。而且现在,围绕着我的男生的数量,大概远远超过了打娘胎里出生的那一次,在分娩室里的医生护士的数目了。
我被接二连三的问题轰炸得头晕目眩。那个女人,昨天竟泰然自若地应付了这种犹如拷问一般的轰炸么。她是训练有素的间谍么。
在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之际,错开了到校时间的结女来到了教室——她一边和女生们互相打着招呼,一边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我,不禁动了动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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