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节 天子之怒(2/2)
「马上去把丞相和御史大夫给朕叫过来!」天子合上奏疏,怒不可遏的下令。
半个时辰后,丞相刘屈牦与御史大夫暴胜之,就来到了天子面前。
「臣丞相屈牦……」
「臣御史大夫胜之……」
「恭问陛下圣安!」
两人都是笑意盈盈,正要将准备好的马屁,倾斜而出,将天子吹捧为远迈三王,功超五帝的在世圣王,天下人的救世主。
然而,他们才擡头,就看到了天子那张满脸寒霜,仿佛要吃人的脸。
「丞相!你教的好儿子!」天子劈头盖脸就拿起放在御案上的一个砚台就砸到了刘屈牦的脸上,砸的他立刻头破血流。
但刘屈牦根本不敢躲,甚至不敢擦自己额头上的伤痕,不顾着血流而注的脸颊,马上就匍匐到地上。
他也立刻就谢罪:「臣死罪!臣死罪!」
虽然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明明他此来长安,只带了长子刘玄他所有儿子里最老实、听话、顺从的人。
长这么大了,刘玄甚至连鸡都没有杀过!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只是读书而已。
但在一下秒,刘屈牦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与他的长子无关。
因为,天子拿起了另外一个东西,砸到了暴胜之身上:「御史大夫,你就是这么为朕监督天下郡国的吗?」
暴胜之立刻就趴到地上,学着刘屈牦的样子装死:「臣死罪!」
「死罪?」天子冷着脸,站起身来:「朕看,尔等不将朕的天下搞烂是不会甘心的!」
「刘屈牦!」第一次,天子直呼了自己的丞相的名字:「你给朕马上去将你那个混帐儿子从雁门接回来!」
「不要再给朕丢人现眼!」
刘屈牦听着楞了。
雁门?
「陛下,臣诸子除长子玄外,皆在涿郡或中山老家读书……」
「刘亨是不是你的种?」天子暴怒的问道。
刘屈牦一秒怂,马上就趴到地上,脱帽拜道:「回禀陛下,臣确有一子名亨,不过,此子自幼顽劣,故而臣命家臣将之收系于家,不许其出门……」
只是瞬间,他就毫不犹豫的卖掉了那个自己宠妾所出的儿子。
甚至,恨不得拿刀把他剁碎了!
「哼!」天子只是冷哼了一声:「自己做的烂事,自己去收拾好!」
「刘屈牦,你要记住,你是宗室,高皇帝、太宗皇帝与先帝,丢不起这个人!」
「臣明白!」刘屈牦马上匍匐在地上,顿首领命。
天子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那个儿子,自己领回去自己处置,不要给天下给君父添麻烦!
天子的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刘屈牦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暴胜之!」天子处理完刘屈牦,扭头看向暴胜之,骂道:「并州刺史周严,是那个举荐的?」
「臣……」暴胜之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敢回话,他难道敢告诉天子,其实周严是关系户,乃是当初江升托了太子,向他求的情吗?
所以,他只能自己背锅了。
反正,这么些年来,他也习惯了。
不就是背锅嘛……
姿态摆正就对了!
「哼!」天子冷哼一声:「你马上给朕派人去晋阳,将那个贼臣,给朕带回来,交给执金吾!」
「诺!」暴胜之赶忙俯首。
「还有,并州有些所谓的名士,妄议国政,诽谤大臣,非议国策,你去处置!」天子又道:「朕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明白吗?」
「臣谨奉诏!」暴胜之虽然其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龙颜如此震怒,恐怕……
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谁叫他们是士大夫,是官员,是名士呢?
小老百姓乱说话,哪怕是骂当朝九卿,议论宫廷八卦,也有太宗皇帝的除诽谤诏护体。
官员贵族士大夫,却是哪怕说错一个字,都可能是死罪!
这是很公平的。
有权力有资源,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义务。
「后日,朕与群臣,巡幸新丰……」天子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就坐下来,道:「丞相和御史大夫,就不要去了,给朕将事情处置好!」
「啊!」
刘屈牦与暴胜之,面面相觑,这个惩罚甚至比天子打他们、骂他们更让他们恐惧和不安。
因为,打骂,其实是爱护。
天子若是不打不骂,他们就要回家想想怎么自杀不那么痛苦了。
而不让他们随驾,是仅次于不打不骂的惩罚。
是警告,也是训诫。
意思就是没有下一次了!
两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就趴下来,拜道:「陛下教诲,臣等铭记于心!」
…………………………
好不容易,活着走出建章宫。
刘屈牦这才来得及,处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而就在此时,他的一个家臣,急匆匆的赶来,对他拜道:「主公,三郎在并州出事了……」
三郎就是刘亨,他的第三子,也是刘屈牦最喜欢的一个儿子。
刘屈牦听着,刚刚清洗过的额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但那家臣,却没有察觉,反而继续道:「并州刺史周严来信,说是那个张蚩尤将三郎抓了起来……」
「主公,还请您快快想点办法啊……」
「夫人在家,都快哭昏了!」
「那就哭死好了!」刘屈牦冷冷的道:「那逆子……吾恨只恨,当初为何要生下他,致有今日羞!」
因为这逆子,他被天子砸的头破血流。
也因为那逆子,他这个丞相甚至被天子禁止随驾去新丰,去见证那据说漫山遍野的嘉禾之像。
这可是关乎青史评价和历史地位的政治活动啊!
就这么没了!
刘屈牦都想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