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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经组织研究决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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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雍作为大鸿胪属官,参加过前几日接待姑墨使者的事务,他特地让译者详细询问了使者经过,那姑墨使者似是受了恐吓,对任弘赞不绝口,声称姑墨幡然醒悟都是任谒者的功劳。

但从姑墨人口中,刘子雍却抓住了一个破绽。

「姑墨人说任弘持节而见姑墨王……」

刘子雍看向相府厅堂内的众人:「但众所皆知,任弘此番只是护送乌孙使者归来,此外绝无使命,故天子不曾赐节!必是其伪造!」

常惠却大笑起来,他对此事早有预料,遂取出一封帛书来,呈送到丞相、御史大夫杨敞面前:「义阳侯傅介子前日来信,说任弘在西域翻越天山时不慎摔倒,闪了腰。」

「故而行走需要手杖,蛮夷小邦之酋首不识上邦礼仪,加上姑墨王为其臣子所缚,惊慌失措下,将任弘的手杖看成了节杖,何足怪哉?据我所知,一些西域小邦,还以为所有汉使都是博望侯呢。」

此言引发了一阵哄笑,辛武贤等校尉们都知道这是傅介子那厮胡扯,却都毫不在意。

刘子雍却冷笑道:「所以常君认为任弘不是矫制?」

常惠回过头:「绝不是,傅介子已将事情前因后果以驰骑送回,任弘从头到尾,都是以利害劝说乌孙王、姑墨王,从未假借天子之言游说。」

却不曾想,这是刘子雍设下的一个陷阱,他哈哈一笑:「全凭利害?那张胜当年在匈奴时也是如此么?」

提及此名,常惠面色顿时一黑。

张胜,这是常惠,还有跟随苏武出使的众人永远忘不掉的名字。

那是孝武皇帝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匈奴且鞮侯单于刚继位,自降身份,称汉天子为「丈人行」,欲重启和亲,于是苏武使匈奴。

恰逢匈奴内部有人密谋政变,想要杀死单于和丁零王卫律,再一同降汉,当时使团的副使张胜也参与了进去,暗中协助此事。

结果事泄未成,张胜倒是贪生怕死投降了匈奴,反而牵连了苏武、常惠他们,被匈奴羁留整整十九年!

刘子雍抓住了常惠的命门:「张胜当年也是出于利害,自作主张啊。而任弘与之相同,他奉使有指,要护送乌孙使者入朝,却置之不顾,偏偏去做了其他事情,便是违令矫制!」

常惠肃然道:「张胜害了苏典属国与吾等,而任弘救了困在轮台渠犁的数百将士,为大汉惩罚了龟兹,联结了西域,护送乌孙使者的使命也未落下,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如何能相提并论。」

「没错,这就是矫制大害与矫制不害的区别!」

武帝朝后,儒法合流,循吏通儒术,而儒生也习律令,刘子雍虽然是贤良文学,却也通《大杜律》。

「矫制无害,罚金四两,不必削职,可受薄赏,但封侯万万不可。」

「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我相信大多数人在外私自做主,只会像张胜那样招致的祸患,不利于国,而得不到任弘这样好的结果。」

刘子雍大义凛然地说道:「为了堵上此疏漏,为了让往后使者不争相效仿,任弘受一点小委屈又何妨呢?」

辛武贤听得恼火,手又习惯性往腰上摸去,还是没摸到剑柄,只起身大喝道:「别人受委屈,有功而无赏,不是你刘博士受委屈,当然无妨,任弘若不封侯,岂不是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将士们流血流汗立了功,却被几个儒生几句话说没了,谁还愿意为国赴难,让汝等这些贤良文学去么?」

眼看又要掀起新一轮对骂,靠南墙郎官们就坐的地方,却响起了一阵大笑:

「刘博士此言差矣,别说任弘不算矫制,就算他真是矫制,也无伤大雅!」

却是常侍骑杨恽,他看别人争论,嘴巴痒得不行,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御史大夫杨敞顿时暗道不好,果然,一直装糊涂的王老丞相忽然不瞌睡了,擡起头瞪了他一眼,堂内众人也统统朝自己看来。

「不是我指示他说的。」杨敞欲哭无泪。

杨恽却丝毫不在意父亲被众人瞩目,而是侃侃而谈道:「我听说过一段前朝旧事,说来给诸君听听。」

「孝武皇帝时,令博士徐偃使行风俗,徐偃矫制,竟让胶东、鲁国私自鼓铸盐铁。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矫制大害,法至死。」

「当时徐偃是这么为自己争辩的。」

「他说,《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专之可也。」

「而孝武皇帝则让终军诘问,终军说:『古时候,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会之事,安危之势,呼吸成变,所以使者有不专断权变之宜;可如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徐偃分明是在大汉封域巡视,却称之为出疆,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徐偃词穷而受诛,这件事,贤良文学们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和刚才常惠被刘子雍拿张胜举例说事,犹如揪住了尾巴一样,如今一听徐偃之名,贤良文学们都别开了脸。

哪能不知道,徐偃可是被反对盐铁专卖的贤良文学们,视为为此事业牺牲的第一位先烈呢!

杨恽继续道:「徐偃虽诛,但他的话却很有道理,我又在陛下身边听大鸿胪教授《公羊春秋》,里面也有这样一句话,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贤良文学中,通《公羊春秋》者不乏少数,这句话没错吧?」

孝武皇帝表彰六经后,曾经辉煌一时,百家争鸣的子学时代已经永远过去了,不再有百家之别。

论述九流十家渊源时,还敢把道家放第一位的《史记》就是子学时代最后的绝唱。

经学时代已经来临,势不可挡,大汉朝野,不管是将军、使者、官吏,都会学一学诗书春秋,或作为跻身的敲门砖,或作为自己某些行为的遮掩。

当年酷吏张汤就深蕴此道,他往廷尉署里招了很多通儒经的士人,给严刑峻法包装上了温情脉脉的外壳,遇上想要放一马的人,就故意让人以春秋决狱,高擡贵手。

杨恽对《春秋》也十分精通,只是他将其当成史书来读,而非经典。

「西域与中原异俗,足有数千里之遥,任弘奉命护送乌孙使者,遭遇龟兹伏击,安危之势,呼吸成变,难道龟兹人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先派人回来请示不成?所以在域外的使者,应当有专断权变之宜!」

方才刘子雍挥舞着汉律想要给任弘戴一个「矫制不害」的罪名,如今杨恽则拿起《公羊春秋》作为武器刺向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刘子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候,那九江郡祝生嚷嚷了起来:「谁说西域是疆外?」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西域诸邦曾经向孝武皇帝称臣,亦是大汉疆域也!「

这会你们怎么想起来了!

杨恽发现贤良文学比自己想像中更不要脸,笑道:「那汝等为何又说任弘擅开边衅呢?明明是平叛!身为人臣,见到叛逆可击也不击?」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贤良文学是半步都不会相让的,他们开始轮番上阵,与杨恽就那段公羊春秋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争论起来,各种引经据典,听得对面的校尉们直打哈欠,却插不上嘴。

直到御史大夫杨敞制止了争执。

「止!」

杨敞黑着脸,宣布今日集议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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