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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伸手不见五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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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黑暗中,警惕的声音传来,任弘甚至能听到缓缓拉开弓弦的响声。

「我。」任弘低声回应,他可不想挨一箭。

「谁?」

尴尬,她竟没听出来。

「是我,汉使。」

对面的声音才缓和了几分:「原来是任君。」

没办法,谁让今晚是个阴天,连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任弘脸白也没用。

而因为害怕匈奴和龟兹派人连夜追击搜索,使团连火都没点,只寻了一个背风的土丘,将马栓在外围的胡杨木上,一旦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嘶鸣提醒。

他们的毡帐之类大多抛弃在龟兹城了,只能相互挤着入眠,只留了几个人放哨。

任弘继续摸着黑往前走,然后就被弓梢顶住了胸口。

「任君,再往前就撞到我了。」

这时候隐隐看得见个影子了,是瑶光,任弘问道:「公主为何亲自值夜?」

瑶光道:「为了等我出龟兹内城,从骑君乌布到普通骑从,几乎人人带伤,我的亲卫阿雅更挨了一箭,唯独我蒙他们保护,安然无恙,我不守,谁来守?」

「更何况,守一夜,我心中也好过些……任君为何不休憩?」

「辗转无眠,我也来守一会罢。「任弘难以入睡,是因为有一个担心,但他没有说更多,摸索着盘腿坐下。

瑶光递过来一皮壶酒:「喝口酒吧任君,夜里极寒,真是随时会冻僵。」

「奶酒的话就……」任弘知道,不同民族酿马奶酒的方法还不太一样,即便他已能喝惯婼羌的酒,乌孙的也可能让给他腹泻三天,这节骨眼上,他这使团的智囊可不能掉链子。

瑶光笑道:「是在赤谷城,由母亲带去的汉人匠人所酿糜子酒。」

她的坐姿,不似汉家女子那般规规矩矩地跪坐,而是屈着条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说话罢任君,不说就要瞌睡过去了。」

瑶光擡起头看着深沉的夜,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任君知道么,虽然母亲常言,吾等有高皇帝血脉,可这不过是震慑乌孙诸贵人的谎话,母亲的祖先,其实是高皇帝之弟,楚元王讳交。」

「而母亲的祖父,乃是第三代楚王,刘戊。」

对刘交,瑶光语气尊敬,但对刘戊,话语里却带着一丝怒意。

「吴楚七国之乱。」

任弘知道原因,楚王刘戊与吴王刘濞来了一场「清君侧」,初时气势汹汹打算来场长安包围网,连匈奴南越都拉上了,结果却虎头蛇尾,三个月就被条侯周亚夫平定。

事情最后以刘戊自杀告终,他倒是痛快了,但其子孙就遭了罪。虽然侥幸得到赦免,没有迁徙至上庸合浦等地,但却始终蒙受耻辱和指责,婚姻、为官,处处都受限制。

罪吏只禁锢三代,而谋反罪王的后人,却世世代代都在禁锢之列!

「大汉常以诸王罪人之后和亲,愿意和亲者,封为公主,宗族恢复宗室地位,解除禁锢,前过不再追究。我想,她之所以踏上这条路,除了要替大汉与乌孙结交共灭匈奴外,也想让宗族,洗刷掉刘戊留下的罪孽,能在大汉擡起头,堂堂正正!」

「我明白。」

任弘又喝了口酒:「不瞒公主,我的祖父,乃是巫蛊罪臣,殃及三代流放敦煌。若非这禁锢逼着,我也大可必跑到西域,四处犯险。」

但一年下来,他却有些爱上这片土地了。

瑶光看着任弘,他没那么黑,这么近距离还是看得清轮廓的。

「不想任君竟也有这经历,是啊,祖先犯了不可弥补的错,就要由后人偿还,看上去合情合理,只是……」

「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要为她出生前二十余年发生的事,承担恶果?」

她忽然愤怒起来:「我唾弃刘戊,我嫌恶那样的祖先,所以早早就发过誓,自己犯了错,就得自己弥补!」

在任弘看不到的地方,瑶光的手臂上,一共划了三道小疤,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她要记住的错误,如今又添了一道新的。

「我坚持拜访龟兹,是因为昆弥将此事交给我,若是过而不访,乌孙国内的左夫人匈奴公主,以及乌就屠那胡儿,恐怕又要以此为由,在乌孙国内对母亲横加指责了。」

「这一点,瑶光不认为自己错了,我宁可去死,也不愿让母亲难堪。」

「我错的是,我太过自负,自以为一身本领,区区龟兹王宫,我进得去,亦出得来,却没考虑,这样会连累旁人。」

她转过身,看向几乎人人带伤的乌孙使团,乌布中了箭,却一声不吭,阿雅仍在昏迷,虽然任弘给她用了汉使团带的中原疮药,但能否挺到明天还犹未可知。

「瑶光并无任君的智能,只有弓和剑,先前是他们护我,接下来,在去到轮台前,就由我护着他们了!」

说到这,她看向任弘:「而任君给了我提醒,汉使团救了吾弟,还拼死掩护乌孙众人守着门,死伤众多,瑶光,欠任君和汉使团一个人情!」

「公主,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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