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泪』047 如果这都不算爱(2/2)
我摔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从唇畔迸出轻飘飘的诅咒:「除非你们尹家的人死光。」
除非简亦凡也经历我经历过的始乱终弃、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情殇心死。
可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我母亲不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杀死简瞳,夺回尹鸩再抛弃,扮演好妈妈,想方设法毁掉简亦凡。
至于简亦凡的孩子,同样也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舍得忍心伤害康康?
哪怕离开简亦凡,离开凇城,这种被曾经信仰的整个世界狠狠背叛遗弃的感觉,这种心被拧碎绞烂的剧痛,都会如影随形,伴我一生。
而简亦凡还是地主家嚣张跋扈的傻儿子,水怿心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简瞳还是害人性命逍遥法外的好妈妈,尹鸩还是辜负了我母亲和简瞳的老渣男。
我的痛,没有人能尝到一丝一毫。
「如果,我试着爱上你,你能原谅我妈么?」简亦凡坚如磐石的表情,冷漠严峻,不带一丝爱怜,分明是在胁迫我。
拿我曾经的全部青春,拿我对他仅存的感情,在胁迫我。
「不能。」我说得坚决,喉咙却像吞了一千根鱼刺一样疼,「要我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被回绝的简亦凡,轻轻牵唇,再裹紧双唇,重复了两次,终于沉默,若有所思地深深凝着我。
倘若不是六年前被他骗得遍体鳞伤。倘若没有六年后,他通过一次次辱骂虐打证实的、铁证凿凿的……「不爱我」,我差点就要误会,他的眼神里有浓到化不开的深情了。
假浓情与真决裂的冰火对峙中,我没有封冻他,他也没有融化我。
因为,走廊里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终结了一切:「尹小姐,老远就听您张口死全家、闭口你死我活的,真看出来您就是小凡的全家了。不过,我劝您还是少跟小凡说这种话,他仗着有病……」
「闭嘴!」
简亦凡把气全撒在了姗姗来迟的肖律师身上,指名道姓地高声嚷嚷:「肖勇旭,你他妈听好咯,今儿你要真惹毛我,你亲弟弟就得进监狱蹲个十年八年!」
肖勇明……肖勇旭?法务肖律师和我雇的混混头子……竟然是亲兄弟?
「你就能吓吓尹小姐这样的良家妇女,跟我耍横没用。」肖勇旭果然不怕简亦凡,两手不耐地往西裤兜里一插,「范映雪也在中心医院,你是打算去会会她,还是怎么着?」
「我儿子跟我老子都没安生,干嘛我去会她阿?让她来找我。」简亦凡烦躁地摆手。
肖勇旭瞄了我一眼,表情尴尬地问:「你确定?」
简亦凡明显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意图,梗着脖子搂了我一把:「尹蜜是我媳妇,还怕见那小婊子阿?」
我嫌厌地挣开简亦凡,就听肖勇旭不放心地说:「我可以去请范映雪,不过,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最好克制点情绪,别刺激着她。」
「屁话真多,赶紧去!我他妈烦着呢!」简亦凡凶神恶煞地跳起来摩拳擦掌。
肖勇旭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夹着公文包转身下楼。
等范映雪的这段时间,我和简亦凡基本没什么交流。
其实,如果不是康康还在昏迷,我压根不会陪简亦凡坐在医院的走廊,关心尹鸩那个食言而肥的负心汉是死是活。
我知道,浑身是伤的简亦凡也不好过。
昨晚出了场车祸,又负伤赶到水怿心家救我,回去还给我来了场以毒攻毒的大保健。早上刚跟康康演了出温情满满的父子相认,脚不沾地地忙到晚上,却要面临一连串接踵而至的变故。
他西服袖口的纱布、额头的创可贴,我都看得到。
但我没法心疼他。
就像……我虽然理解水怿心、简瞳和尹鸩所做的一切都事出有因,却不心疼他们一样。
毕竟,他们伤害我的时候,未曾动过半分恻隐之心。
再加上,几分钟后,亲耳听到康康苏醒过来的虚弱哭声,亲眼看到医生无情带来的灭顶噩耗,我实在原谅不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这个全世界最差劲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