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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滴泪』031 下个永恒再碰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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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亦凡的脸孔异常硬挺,直起胸膛,用力把我护在双臂的包围圈里,嗤之以鼻地冷哼:「老肖,别在这装神弄鬼吓唬尹蜜,你弟弟要是只有这点不中用的拳脚功夫,早就死了,还混个屁社会?」

对,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肖勇明!

肖勇明胡子拉碴,下巴上还有道难看瘆人的疤。肖勇旭即使改换了万年不变的西装、油头、金框眼镜,也装不出那副流氓痞相。

被简亦凡拆穿的肖勇旭,用力握紧拳头,双手微微发颤,手背的青筋一直蔓延到额前。

我被他俩如芒在背的视线交战弄得有些头晕目眩,又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了。

后来,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肖勇旭那句很崩溃、很大声的:「你女人害死了我弟弟!」

「是你自己的女人害你弟弟做了你的替死鬼吧?」

简亦凡嗤笑着脱口而出的反击,冲破了肖勇旭最后一丝理智。

肖勇旭愤怒得俨如一头脱缰的疯马,嘶吼着震惊了我的视线。

玻璃输液瓶恶狠狠敲在简亦凡脑袋上,清脆刺耳的破碎声,惊醒了呆若木鸡的我。

等我回神,身后紧紧用桎梏环绕着我的臂膀倏忽一沉,抱着我直挺挺地倒下去,溅起了满地尘土。

狱警听闻争执打斗声匆匆赶到医务室时,肖勇旭早已惊慌地扔了手中的半截输液瓶,绝望地怔怔望着头破血流的简亦凡,困兽般混乱地颤声喃语:「小凡,对不起,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老子没死,你不用怕成这样!」简亦凡晃晃悠悠地扶着我爬起来,似乎在安抚着仓皇不知所措的肖勇旭和我,也在向狱警证明他没事。

可狱警才不管简亦凡有没有事,直接把肖勇旭铐起来架了出去。

原本嘈杂的空气霎时变得死寂,像一出滑稽的闹剧演成了默片。

直到离开看守所坐进简亦凡的车里,我都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处呼啸而来遮天蔽日的阴云,把忽隐忽现的光撕扯成断裂的形状。

头上包着纱布的简亦凡,点了一支烟,告诉我:「老肖应该昨晚就把他弟弟换出去了,多半是想帮他弟弟顶罪,让他弟弟跑路,但没料到,反而害死了他弟弟……」

「你知道是谁杀了肖勇明。」

我一脸凝重地小声打断简亦凡,说出的话却从疑问变成了陈述。

整个冰冷的身体,还在被那只断手和那些照片带来的血腥恐惧支配着,止不住地发抖。

简亦凡阴沉着脸,腾出一只手,紧紧搂住我颤抖的肩膀,艰难地点了下头,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别怕,我豁出命去,也会保护你和康康,只要……你别再张嘴离婚、闭嘴分手。」

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发誓离开简亦凡的决心,可被巨大的恐惧阴影笼罩着,我甚至连凶手是谁也没问,只觉得在他身边是安全的,觉得他是我和康康唯一的依靠。

我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逃离他的怀抱。

仿佛误打误撞闯入了没有孔的封闭巢穴,我完全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重获自由。

缩在简亦凡肩头,通过一扇薄薄的车窗,我看到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舞落下,拼命试图把肮脏丑陋的血色真相,尽数掩盖,粉饰得纯白无瑕、了无痕迹。

正如那天回家后的我,竭力粉饰太平,装作我和简亦凡还相爱如初的样子,装作水怿心、简瞳、唐蕊、范映雪……所有人都不存在的样子。

为了遗忘这场命案造成的触动,我甚至自告奋勇拉着简亦凡,陪我和康康看了好几部电影,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尼姑奶奶和简姥姥的入住。

为了遗忘看守所发生的事情,为了遗忘我和简亦凡之间的重重隔阂,我甚至主动提出,跟简亦凡共同筹备婚礼。

可太阳总会出来,积雪总会消融,真相总会重见天日,容不得我们自欺欺人地逃避。

整整四天,我俩除了相安无事地聊工作、谈婚礼、哄康康、在老人面前秀恩爱,几乎零交流,晚上同床都背对背不说话。

我们怕触及那些不愉快的话题,于是默契地选择沉默,残忍地等待对方先被冷暴力逼到崩溃爆发。

未曾想,一月九号,我俩居然先等来了范映雪的爆发。

那天早晨,我和简亦凡各怀心腹事地去往简姥姥的服装公司,准备赶工订制婚纱。

结果,车到门口还没停稳,突然「哗啦」一声,简亦凡崭新的艳红法拉利,被泼满了水。

不!不是水,是油漆!

蓬头垢面的范映雪,不知从哪个下水井盖钻出来,歇斯底里地摁动着打火机狂吼:「狗男女!去死吧!」

看清范映雪邋遢扭曲的脸,简亦凡起先没什么反应,还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一副「有本事你烧死我」的样子,慢悠悠地踩下刹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抢白:「都什么社会了,还玩这套呢?你当我姥姥家的保安都是吃白饭的……我艹!」

话没说完,简亦凡爆出了粗口,瞳孔剧烈收缩,迅速伸手分别解开我俩的安全带,拉着我一骨碌跳下了车。

与此同时,拜范映雪抛出的打火机所赐,地面的火舌已经燃起,裹挟着滚滚黑烟,火速蔓延。

挨着我和简亦凡那台骚气侧漏的新车,很快从水帘洞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火车」。

「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中,车胎「砰」地爆开,车身坠落,震得整个地面都在跟着微微晃动。

公司里冲出来的保安,谁都不敢靠近拎起另一桶汽油、掏出另一枚打火机的范映雪。

围观群众隔街观火,纷纷亮起手机拍照、拍视频,就是没人报警。

我傻杵在原地,任由范映雪双眸空洞地向「火车」款步靠近,吓得连逃命都忘了。

幸好简亦凡记得,拉起我的手拔腿就跑。

而明明可以制服范映雪的简亦凡会这么做,我完全能够理解。

汽油和打火机都很危险。

他要保护我,就无暇全方位地防备范映雪。

他要防备范映雪,就无暇无死角地保护我。

可范映雪岂会轻易放过我俩,一边紧追不放地逼近我俩泼汽油,一边咆哮嘶吼着:「你们害我的孩子没了爸爸!我就要你们给我的孩子爸爸偿命!」

她这段绕口令一样的台词,如果我听进去了,我八成会懂,这个平时可能连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姑娘,会拖着两桶汽油追杀我和简亦凡,无疑是在怀孕后听闻肖勇明的死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可惜,只顾着抱头鼠窜仓皇逃命的我,半点都没听进去她的话。

我脑子里,只想着……以我和简亦凡悬殊的体力、腿长和速度,如果简亦凡继续拉着我,肯定跑不快,我俩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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