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回家(2/2)
好像失去了魂魄。
「他究竟怎么了?」
槐诗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轻声问:「……疯了?」
无法形象,理想国的陨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竟然令一个升华者陷入癫狂,令昔日那个睿智而优雅的外交官变成如今的这副样子。
「是啊,疯了。」
罗素低头抽着烟,「毕竟是罗马人嘛,经常抽风,不奇怪……你见过发疯的罗马皇室难道还少么?」
槐诗无言以对。
这也是传遍了整个现境的古怪传闻。
历代罗马的皇帝之中不乏显明之君,也不乏坚定睿智之人,但没有几个例外——越是显明越是睿智,越是富有远见,那么到了晚年之后,就越是昏庸和暴虐。
不,几乎可以说是疯狂。
穷奢极欲到还好,有几任皇帝直接掀起了内乱和大战,将罗马数次推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难以想像这样的偶然是如何汇聚在一处,几乎快要形成不成文的传统。
如果说是血脉的缺陷的话,也无法解释,毕竟罗马重要的是帝位,却也不是非要血脉传承,还有好几任皇帝甚至都是奴隶出身,或者选帝侯担任。
但一旦坐上那张椅子,就完全没有什么好下场。
历代皇帝,毒死的,被刺杀的,暴病而亡的数不胜数……
至于皇帝的子嗣和亲族,更是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应该说权力使人疯狂么?」他好奇的问。
「不,这是诅咒啊,槐诗。」
罗素说:「帝位的诅咒,皇冠的重量,成为至上至尊的代价……」
在罗马,历代皇帝在登基之前,都会被赋予天父朱庇特的圣痕和奇迹,成为罗马谱系之主。
而在登基的瞬间,他便会理所应当的成为『受加冕者』,继承有史以来所有罗马皇帝所积攒的修正值。
一个人,不论之前是否是升华者,经历过这样的仪式之后,都会一跃成为全境屈指可数的强者。
历代皇帝的记忆,无数斗争的精髓和体验都会随他调取,让他融会贯通。
而延续千年之后,罗马的修正值已经抵达了百分之三百之上,这一份力量配合上神迹刻印与威权遗物,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半人半神。
这在各大谱系的高层,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槐诗还是第一次知晓,为之震撼和不解。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这么强……那还有什么诅咒能够威胁的到皇帝?
「能够毁灭罗马的,不同样只有罗马么?」
罗素回答:「这世界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槐诗——除了继承所有的修正值之外,也会一并背负起整个谱系和罗马所产生的『歪曲度』,这是皇帝的职责。」
一手掌握着这世上最强的力量,而另一只手,却手握着足以毒害整个世界的恐怖诅咒。
对于常人而言,面对其中的一个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两者兼有呢?
在戴上皇冠的瞬间,皇帝的生命就将进入倒计时。
在漫长的时光中,直到生命、灵魂和意志被消磨殆尽,再也不堪重负。
「这一份力量和诅咒所带来的压力都太过于庞大了,甚至将会蔓延在亲族之上……所谓的癫狂不过是最好的下场而已。
就算是并非血脉所出,只要有着亲情的联系,就绝对无法摆脱。
你以为陪伴在皇帝身旁的禁卫军是做什么的?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皇帝么?不,是为了保护罗马。
倘若元老院确定皇帝陷入了癫狂,那么禁卫军就要负责砍掉皇帝的头颅,杜绝凝固和灾难的蔓延……
倘若皇帝确认了自己的亲族无药可医,那就要亲手将他杀死——马库斯能够被容许活到现在,除了诸多人领受过他的恩情之外,也已经是提图斯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因为天国陨落的刺激,失控了?」
「或许吧,也或许是对我们这些人的失望,让他无路可去……」
罗素怅然叹息:「以前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不一样。因为他实在太沉稳了,又那么温和,让人喜爱和信赖,也成功的营造出一种假象。
一种他很坚强的假象……」
「叔叔他确实很坚强。」
说话的人是归来的皇帝。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庭院外,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却没有上前。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提图斯回头道:「在罗马的宫廷里,叔叔从来都是个异类——不执着享乐,不追逐奢靡,也没有放纵过**。如果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冷漠的说:「罗素,他变成这个样子,是你们的错。」
「是的。」
罗素颔首,未曾有丝毫的推诿。
「你已经见过他了,那也应该明白,他已经排不上用场,没有任何价值了。」提图斯再问:「你还坚持原本的想法么?」
「没错。」
罗素郑重回应:「倘若他不在的话,天国谱系的重建就没有意义,那里才是他的家,陛下,他为自己所选择的家。」
「……那就,带他回去吧。」
提图斯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为敬爱的长辈,他要回家,我不能阻拦。
他已经很老了,罗素,痴呆,癫狂,健忘症,意识含糊不清,甚至不记得我这个侄子,可他还记得你们。
我不会要求你如何去让他实现自己的价值,也不打算让你们给他盖个无微不至的养老院,我只希望他的一切牺牲能够有所意义。
他的……死亡,能够有价值。」
「必然如此。」
罗素肃然颔首。
于是,在离别的寂静里,皇帝走到了老人的身边,弯下腰,握紧了他的手,最后一次亲吻他的脸颊,拥抱了他一下。
「叔叔,你可以回家了。」
他轻声道别:「我会想念你的。」
马库斯呆滞了许久,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喜悦的笑容。
提图斯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再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