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一个副导演的自我修养(2/2)
「这又回到我开始讲的,角色是客观的,表演是主观的。我没超出人物范畴,我把自己当成白奋斗,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就该这么说话……这为什么不能叫表演?」
「哎哟,哎哟……」
葛尤抓耳挠腮,又亢奋又躁动,隐约明白了意思,可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还有一点,你白天太紧张了,不够放松。」
「可我觉得挺放松的。」
「不不,来,你现在躺下。」
许非指指地面,葛尤二话没说,面朝上,笔直笔直的躺在水泥地上。
「硬么?」
「硬。」
「还有什么感觉?」
「下面有东西顶着。」
「试试让身体往下沉,肌肉,全身的肌肉都往下。」
「沉不下去,还是硬。」
「好了,起来吧。」
许非把他拽起来,笑道:「记住这感觉,你家床软么?」
「还,还行。」
「回家再躺躺,当你觉得没有东西顶着,把肌肉全陷下去的时候,就是彻底放松了。」
「汪汪!」
「汪汪!」
正此时,葫芦忽然从树丛里钻出来,玩命往这边跑,紧跟着哗啦哗啦,又追出俩人。
他们穿着制服,不知道什么系统的,喝道:「干什么的?」
「有事么?」
「治安巡检,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许非掏出工作证,对方瞧了眼,又凑近打量,「哟,对不住对不住。您大晚上在这儿干嘛呢?
「有个戏研究研究,你们这么晚还工作?」
「哎,这段忒忙,不是打狗就是打盲流。过会儿还得去陶然亭看看呢,那边地方大,一到晚上全是盲流。」
「那抓住怎么着?」
「送功德林啊,行了,我们得过去了。」
俩人走了。
许非问:「什么感觉?是不是涌出一股优越感?」
「呃……」
「不用隐瞒,我要你最真实的感受。」
「确,确实有点。」葛尤不好意思的承认。
「那优越感之后呢?」
「觉着那帮人挺可怜的……」
他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补充道:「这些人也够凶神恶煞,反正挺不是滋味。」
「记住了,小保姆那集用得上。」许非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
葛尤一愣,猛点头,「诶,诶!」
…………
俩人聊到很晚很晚,将近半夜才各自回家。
葛尤刚结婚不久,妻子长相平平,是名教美术的小学老师。他拍戏之后,妻子就做了贴身助理,相敬如宾三十多年,也没要孩子。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么?」
「待会再吃,待会再吃。」
葛尤一进家门,脱鞋奔卧室,往那张床上一躺。
「你干嘛呢?」
妻子纳闷,没见他脱衣服,就那么干躺,还不说话。
这床是结婚新买的,大且软,他面朝上,四肢分开,闭着眼睛,默默的深呼吸。
当一个人用力的时候,背部很明显能感觉到有股支撑。
他慢慢的放松精神,放松身体,只觉自己在一点点往下沉。那股支撑也渐渐消失,仿佛全身的肌肉都陷了进去。
「哦……」
葛尤睁开眼,体会着从未体会到的松弛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