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域中人（2/2）

「他让我说的话，大意是『我代表全体星空文明愿意回到星墓，等待虚空破解第四绝壁，请虚空超维后不要害我』……」

「特么的，他在教我说话！」

偶然奇怪彻底无语了，他无论说什么话，虚空都不是回答那句话，而是仿佛发出指令一般，教偶然奇怪说出虚空想听的话。

或者说教偶然奇怪的身体，发出虚空想听的通信波……

虚空丝毫没有语境逻辑，丝毫没有代入别人说这话是怎么想的那种代入感。

「他让我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我就算说出来，他信吗？我也不会照做啊！」偶然奇怪摇头道。

黄极摊手道：「你让他做的事，也没意义啊。你以为虚空把超维者当敌人？不，他是当做一个难题。就好像你不会把黑洞的事件视界，当做一个敌人一样。」

众人怔住，偶然奇怪说道：「难道就不能改变吗？不能扭转这种观念吗？任何生命都会趋利避害……」

「大帝你也说了，是『几乎』，所以还是有可能把超维希望寄托于我们。」

黄极点头道：「是有一种可能，但那不是合作，而是被利用。」

「这算是同一律的弊端吧，虚空只有『我』，没有『别人』。认定的所谓合作，就是虚空生命间的合作，是各个『我』之间的合作，至于和虚空之外合作，抱歉，没这个概念。」

「虚空可以认知星空侧的科技、文明、智能，但不会也不能把『虚空云体系』以外的智能生物当做『他人』，只会当做是『他物』。」

「不要代入我们的传统观念去理解虚空，这是个极端自我性的文明，『无他唯我』是虚空意志的内禀属性。一旦扭转这种观念等于破坏这种云智能的结构，虚空就不是虚空了，等于『我』死了。」

众人叹息，星空侧是一万个人有一万个自我，但虚空只有一个自我。两者分别代表这个宇宙的独一性与多元性的两种概念。

守墓者问道：「那大帝所说的被利用是什么意思？」

黄极摊手道：「就是字面意思，虚空把我们当做『外物』，我们也可以把虚空当做『外物』来使用。」

「只要足够强大，将其当做计算机一样地使用，就可以借用他们的智能了。」

「但这绝不是仿佛朋友、盟友一般的合作。」

「因为在虚空的角度，这不是『我被人奴役』了，而更像是……被迫换了个处境。」

「他们会将这当做是一种，因为自己操作失误，或者说行为不当，而导致的浩劫，乃至报应。」

林立愕然：「啊？报应？」

黄极对林立习惯用极度直白的比喻，说道：「你天天去凿墙角玩，忽然有一天房子塌了，把你埋在里面，你是认为这是你自己导致的不利处境。」

「还是认为房子太邪恶了，竟然胆敢还手，利用了万有引力将自己镇压？」

「啊这……」林立懵了。

黄极说道：「你看，这就是虚空的思维模式。我们击败虚空，将其掌控。在虚空眼里，就好像在做试验，结果名叫『星空文明』的东西失控了，影响了整个宇宙，把自己积压在一个狭小的桎梏中。」

「当他无法摆脱这种处境怎么办呢？认倒霉或者不认命。就好像一个人无助地漂泊在太空中，失重、流浪，他只会想办法解决这个处境，或者先顺应外在的种种『原理』，然后再想办法。而不会和失重的环境商量『力学啊，我服了，别让我失重了』……」

「尽管这个例子不恰当，但它揭示了虚空，脑子里根本没有我们。虚空物理上理解星空文明，但思维上又不理解，或者说不接纳。我们就是个『NPC』。」

「倘若虚空把我们也当做具有『我』的东西，那虚空就疯了！精神失常，意识崩溃了！我虽然用了心理词汇，但这对虚空意志来说，就是一种物理死亡。」

众人完全理解了，虚空契合了绝对独立自我的这种概念，这是他强大的根源，也是他绝无法沟通合作的属性。

黄极感慨道：「地球文明的文化中，曾言『域中有四大，人居其一焉。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这个『人』，就是『我』，是『一』，是自由意识的代名词。」

「宇宙只需归结为四大特性，或者四大要素……无为而无所不为的自然规律。」

「如天般形而上、清气离散、能量般的种种概念。如地般形而下、浊气沉淀、物质般的种种事物。」

「以及以人为例子的活动的智能生命，即代表自由意志的『我』，是宇宙给予自己意义的那个东西，是理解客观的象征体，是主观本身，是变量本身，是奇迹根源。」

「如果没有名为『我』的自由意识，那么宇宙的一切都被注定了，不存在所谓奇迹，而只有『遗迹』。一切都成了奇点爆炸那一刻就决定好的时空壁画。」

「虚空认为这个『我』只有他自己，星空侧的我们被归结在物质里。」

天衰昂着头颅道：「然而吾等也有『自我』！虚空也未免太自大了。」

黄极低头道：「无所谓自大，虚空有虚空的体系，星空也有星空的认知。其实不管哪一种，都不是那个真的『我』，都不是宇宙的第四大要素，都不是那个变量特性。」

「只是受到这项客观法则庇护，而具有一定真性的个体，有那么点自主选择性的投影。」

「人人都自以为『我』是自由的，但实际上，不还是被大脑的激素所影响，被外在的物理运动所支配吗？死后归于灵魂海，又重新投送……这一切不还是宇宙诞生就决定的命运吗？所有的奇迹不过是想当然地自以为。」

天衰惊道：「吾等是π级灵魂。」

黄极叹道：「也一样，众生在第四要素的影响下，只拥有相对的自由，你们成就π级只是暂时地改变命运，但却没有真正地改变。」

「如果不能在相对自由的选择下，求得真我，归宿依旧是那永恒的死亡。」

「仿佛断线的风筝，一时的腾飞，也摆脱不了地心引力……如若不能拥有真正自由的翅膀，最终还是会归于一个注定的结果。」

「π级灵魂，只是与大圣灵同级，但它自己也才六维。众生与大圣灵，都是那第四要素真正超我的投影。」

「那个第四要素本身，更像是一个『位格』。众生都在竞争上岗……只有成为它，才是宇宙的『真我』，可随心所以地支配宇宙，改变万物运行的命运，成为宇宙的『自我意识』，成为那个『一』。」

众人激动道：「这就是太一啊！」

黄极点头道：「是，这就是太一。」

「『域中有四大』，其中域中道、域中天、域中地都固有了，代表『有常』。只剩下『域中人』的宝座尚在空悬。」

「一旦成就，便是能随心改变宇宙『有常』的自由者，成为代表宇宙『无常』的存在。」

众人激动万分，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太一』的好处。

各种各样的科学体系，都能在最终，推演出一个宇宙太一的层次。原来那就是宇宙本体的自由人格宝座！

不成太一，终究是奇点爆炸的遗迹砂砾，被命运暗流裹挟着运作。

只有成为太一，才能称之为『自由人』，才有那不受奇点自然命运桎梏的大自在。

黄极默默然看着大家为『太一之位』而激动热议，那是他们的梦想啊，是科学道路的终点。

所有人，都在澎湃地幻想自己成为太一，哪怕看一眼呢？

每次一提及这个终极执念，星神们的情绪与渴望就难以自持。

不过黄极并不兴奋，域中人，呵呵，域中人。

同样像他一样并不亢奋的，还有林立。

林立挠挠头：「非得太一才是自由？我今天吃点啥，还要宇宙来决定？我爱吃啥吃啥……我感觉我挺自由的啊。」

黄极欣慰一笑。

墨云兴奋之余，忽然歪头嘀咕道：「既然有域中人，那有没有域外人？」

黄极沉默不语。

古兰巴托笑道：「我们给宇宙定义的就是全部的时空，哪有外面？如果宇宙存在外面，那就是第十一维。」

「如此成就十一维太一就好了，太一便是不管宇宙多大，所严格定义的圆满啊。」

墨云哦了一声，这她当然知道，她就是顺着黄极『域中四大』的划分，那么一说而已。

守墓者则似乎想到了什么，呢喃道：「『我』的力量，如此高大深远吗？」

黄极眉头紧蹙，忽然冲着偶然奇怪喊道：「你这么喜欢和虚空聊天吗？」

偶然奇怪竟然一直在和虚空对话，他笑道：「是虚空找我叽歪啊，简直是个话痨。」

众人笑道：「你打开了虚空话匣子！」

偶然奇怪吐槽道：「好家伙，说个没停了，现在又教我运行各种降维操作，我有病啊我降维？说的竟是废话。」

黄极露出微笑道：「虚空只是在拖延扰乱你，不过他不知道，降维还真的可行。」

「走吧，我们回下层维度。」

「什么？为什么啊？」偶然奇怪惊愕。

黄极颔首道：「升维的落点，是随机的，理论上可能刚好出现在原始中心的最内核区域。」

「利用这所谓的随机，我们能不用穿越时光圆环，直接出现在里面。」

守墓者等其他维度的星神都听傻了，这不是矛盾吗？都说是随机了！

起源维度这么大，刚好落到里面是什么概率？难道来来回回反复升降维，重复无数次吗？

「大帝，你连这种概率，都能掌控？」古兰巴托、尤利耶儿等人惊异道，他们是见识过当年黄极以一敌十，送走天衰的操作的。

只是不知道，黄极真的能随意选择落点。

维度之主只能掌控所在维度的概率，但升降维的那个『随机』，是整个三维大世界的一种概率系统。

这也能算到？

黄极笑道：「你们算不到，虚空算不到，不代表我算不到。」

「不同的时机，不同的位置，乃至种种因素，都可能影响升维的落点，理论上无规律可循，但客观上其实依旧在因果体系里。」

「自然法则哪有真正的随机啊，不过是大势所趋，自然而然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