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陆丛远的下场(2/2)
孔大夫人闻言哭得更凶了,「这安康伯府实在太欺人太甚!先是让女儿不要脸的勾引我儿,等我儿出了事又将他咒死,还谋害了我的孙子,现在说好的嫁过来,事到临头又反悔,这到底什么意思?早要说不愿意嫁,我为我儿找另一户人家结亲,弄到现在,我儿要孤零零一个人上路,黄泉路上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阿爹,老爷,您们一定要替庭宇讨回公道,一定不能放过安康伯府里的人!」
孔信文怒道:「我瞧那陆丛远现在搭上了萧世子和三皇子,就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爹,不管您同不同意,儿子都要为庭宇讨回公道!」
孔尚书一直沉着脸,唇边的皱纹几乎将他紧抿的唇淹没,他扬起手,用干巴巴地声音道:「准备擡棺出门!」
「阿爹,您真的打算放过那陆丛远?」孔信文急道。
孔大夫人哭道:「阿爹,媳妇知道您要顾全大局,不想四皇子和三皇子现在对上让皇上心烦!可是庭宇是您的亲孙子,您新手带大养大的亲孙子啊!您要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就将媳妇去做这个丑人…」
「擡棺出门!」
孔尚书是孔家的参天大树,没人对他的命令敢有半分违抗!孔信文拉住还要哭诉的孔大夫人,「知道了,爹!」
凄惨的喇嘛声在京城里响了大半个时辰,孔府一行人披麻戴孝浩浩荡荡往城外孔家的祖坟走去。
后面两个大汉,背上背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穿过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的琵琶骨。
那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伤痕累累,赤着双脚,身上衣裳根本遮不住,在这寒冬里,整个人早已冻成了冰块。
每动一下,全身剧烈的痛就恨不得让人死去,可那少年却依然坚持着。
旁观的路人有人认出了那少年,「听说就是他打死了孔大少爷。」
「唉,也真是可怜,不过是路见不平,却弄出这等大祸。」
「嘘,不要命了吗?这种话你也敢说,被孔家知道了,找人割了你的舌头!」
「我也就跟你说说,本来是那孔大少爷不对在先,若不是他…」
「你还说?再说走远点,别牵累我!」
「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过这小子还真是挺硬气的,伤成这样,还能跟在后面走。」
田斌全身早就没有知觉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碰他一碰,说不定他就此倒下了。
他全凭着一股信念,那天那个美丽似仙女的小姐姐说,她一定会救他出去!他相信她!所以他不能倒下,他一定会等到她来救他!
孔家的风水宝地在城南郊外,种满松柏,此时深冬,其他地方一片萧条,而孔家陵园绿树成荫,守园人一日三次打扫,地上连片枯叶也没有。
在靠西的地方,新挖出了一块棺材大小的坑,四面插着引魂幡,在凄风冷雨中飘飘扬扬,划出一道道阴冷的白色光芒。
一名道士模样的人,在边上念念有词、边念边跳地耍了一阵后,高呼:「时辰到!」
孔大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儿啊,我的儿啊,庭宇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阿娘就这么离去,阿娘宁愿拿自己的命来换你,呜呜…」
孔羽兮穿着麻衣跪在孔大夫人身旁,俏丽的面容上脂粉未施,此时挂满泪珠,「大哥,我实在不相信你就这样去了,前一天你还拿我打趣,说过年要给我压岁钱,因为今年说不定是我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你是在打趣我该嫁人了,我知道,我那时还故意跟你生气,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使性子了…」
她用力一抹泪,面上露出狠绝,「大哥,你安心去吧,祖父和阿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知道你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你安心去吧!」
一片悲切的哭声中,道士再次高呼:「落棺!」
眼看那八人擡着的巨大棺木就要被放入,孔大夫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扑上去扒在上面,雨从油布伞的间隙滴到她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不准,我不准,庭宇还没死!他还没死,我不准你们将他埋在地下!」
孔羽兮哭着喊:「阿娘!」
「阿茹,你别这样!」孔信文流下两行男儿泪,「庭宇的仇我一定会替他报的,你让他安心上路吧。」
「不,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孔大夫人对着孔尚书哀求,「阿爹,媳妇嫁进孔家这十多年,从来没求过您一次,这次媳妇求求您,将陆心婉抓来,陪着庭宇可好?阿爹,媳妇求求您了!」
「阿爹~」想起即将孤单上路的孔庭宇,孔信文心生不忍,忍不住认同孔大夫人的话,「阿爹,阿茹说得没错,这本就是陆丛远答应咱们的…」
此时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不大却更冷,细雨迷蒙中,孔尚书的表情模糊不清,他扬起一只干枯的手,掷地有声,「落棺!」
立马有下人将孔大夫人拉开,不管她如何哭着哀求。
转眼间,那里便竖起了巨大而冰冷的石碑。
孔大夫人抚着那石碑,泣不成声。
孔尚书道:「将人带上来!」
孔庭宇已经下葬,此时便是处置田斌,告慰孔庭宇在天之灵的时候。
户部没有处斩犯人的权力,这是孔尚书亲自向隆德帝求来的恩德。
全身已冻到发紫的田斌,被两人拉着穿过琵琶骨的铁链,带到孔庭宇坟前。
有人在他后膝盖处重重踢了一下,他被迫跪下。
「你还我儿命来!你还我儿命来!」孔大夫人张牙舞爪地想扑上来,被孔信文拉住了,「阿茹,阿爹会处理。」
孔尚书向跪在地上的田斌道:「向我孙儿庭宇告罪!」
田斌双眼发昏,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是我害死了他,但这事我没错!如果不是他先欺负弱女,我不会向他动手!」
「既然你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那我就不必客气了。本想给你一个痛快,但现在,」孔尚书伸出手,「拿刀来!这个杀人凶手,这里的每一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在他身上插一刀,我要亲眼看着他受尽千刀,血流而亡!」
一把擦得异常光亮的匕首递到孔尚书手中,他拿着匕首,快速而狠准地插入田斌肩头,然后拔出,「下一个!」
「儿子来!」孔信文接过,在田斌刚才被刺中的地方,再补上一刀。
田斌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一团。
「我来!」孔大夫人抢过孔信文手中的匕首,对准田斌的胸口刺下去,对她来说,什么受千刀血流而亡,远不如亲手杀了这个杀人凶手替自己儿子报仇重要!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高喝,「住手!」
一身素衣的女子,撑着油布伞,穿过茫茫烟雨,来到孔尚书面前,风夹着雨打湿了她的脸,那张脸清冷而绝美。
「尚书大人,请节哀,我是珠珠郡主!」陆心颜自报家门。
孔尚书神情不动,「谢郡主前来为我孙儿送行!」
孔大夫人悲愤质问:「你就是安康伯府的珠珠郡主?我问你,为何今早我孔家花轿上门,你们不开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心颜微微颔首,「孔大夫人,伯府不是我做主!」
「那你将做主的人叫来,我要当着我儿的面,问个清楚明白!」
「父亲昨晚突发急症,暂时不能前来,不过我会将您的话带到!」
「你!」孔大夫人气得不轻,陆心颜语气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让她揪不到毛病。
孔尚书掀掀耷拉着的眼皮子,「郡主,请站在一旁观礼。」
「尚书大人,我来,不只为孔大少爷送行,更是想求尚书大人一件事。」
「今日不谈公事。」
「是私事,尚书大人您正在办的私事。」
「请郡主明示。」
「恳请尚书大人放过两条人命,一条是我二妹孔心颜,另一条,」陆心颜指指快昏倒在地的田斌,「就是他!」
孔尚书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笑,那是一种嘲笑对手不自量力的神情,「来人,送郡主离开。」
陆心颜微微一笑,「尚书大人,我既然来此,自然是带着足够跟尚书大人您商谈的条件而来,尚书大人不妨移步,听我两句再做决定不迟。」
或许是她单身一人进园的举动,或许是她唇边淡定的浅笑,孔尚书不由自主点头同意了。
两人单独走到一边,陆心颜直接开门见山,「尚书大人,田斌是我身边下人的侄子,这事您清楚吧。」
孔尚书带着两分嘲讽道:「郡主的意思是说,你身边下人侄子的命,比我孙儿的命更金贵?」
「尚书大人,」陆心颜不理会他故意扭曲她话里的意思,「我现在不光是皇上亲封的珠珠郡主,更是三皇子表哥镇国公世子萧逸宸的未婚妻!在皇上为我二人赐婚后的第二天,孔大少爷突遭不幸,而害他如此的人,恰好是我身边下人的侄子,武林中天机阁阁主的独子!引起这场祸事的卖唱女,在事发前几日来到京城,在事发后第二天被人杀害,如果尚书大人没有派人动过手,那到底是谁杀的,包括整件事情背后有什么阴谋,想必尚书大人心知肚明,难道尚书大人,心甘情愿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指哪打哪吗?尚书大人,田斌,不过是个替罪羊!」
孔尚书意外看了她一眼,似乎惊讶于这番话居然是出于一个女子之口。
「郡主,你很聪明,如你所言,这或许是一个局,针对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局!但是,证据呢?」孔尚书道:「郡主拿不出来吧?但田斌杀我孙儿,大庭广众之下,数十双眼睛看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尚书大人,田斌为何会令孔大少爷致死,那数十双眼睛同样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孔大少爷行为不当在先,田斌路见不平,亦不会有后面的祸事发生!尚书大人,您带着孔家,几十年来为天武百姓劳心劳力,方有今日万民拥护的好名声!孔大少爷的事情若传出去,孰是孰非,百姓心里自有一把称,尚书大人是要为此放弃这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吗?倒不如就此收手,百姓定会在心中赞扬尚书大人大公无私,是非分明!」
「你敢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想跟尚书大人您谈个条件。」陆心颜定定道:「我愿意用五万两,跟您买两条人命!」
孔尚书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庭宇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不只是我孔家的嫡长孙,更是我孔氏一族的未来,现在庭宇死了,我孔氏一族的未来断了,所有跟此事有关的人,不管是谁,我孔知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区区五万两,做梦!」
苍老的声音嘶哑悲壮,满腔的悲愤,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压制,倾泻而出!
「尚书大人,我说的五万两,不是银票,是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