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重赏,连环计(2/2)
「母后千万别这么说。」隆德帝淡淡看了一眼皇后,「起来吧,以后该好好管教的,定要好好管教!」
「臣妾知道了。」刚才那一眼如千斤压顶,皇后后背都湿了。
歌舞结束后,到了华衣祭几人表演时间。
表演的顺序,是按照胜出时的排名倒过来出场。
先是杨柳儿,再是李琴萱,最后陆心颜压轴。
悠扬清雅的丝竹声起,杨柳儿第一个出场了,明黄色的短襦,石青色的烟水曳地长裙,腰间系着丁香色的丝带,臂弯间同色丁香色披帛,身上环佩丁当,头上步摇晃动,脚下步步生莲,踩着丝竹声而来,翩然出尘。
她眉间贴着梅花花钿,那花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竟然发着莹莹的光,衬得整张小脸娇艳如花,双眸妩媚盈盈,所有人的眼光,顿时被她眉间花钿吸引,无人注意她身上的衣裳。
杨柳儿暗自得意不已,单论衣裳的设计精妙,不管她如何否认,都是陆心颜独树一帜,那种灵气无人可及!
所以杨柳儿便打起了别的主意,某日把玩琉璃时,见那琉璃遇光便会发光,灵机一动,便着人将碎琉璃黏在花钿上,一试之下,效果果然大好!
其余几名宫女同杨柳儿类似打扮,只是额间没有会花光的花钿,更将杨柳儿衬成全场焦点。
妃嫔们看得出神,隆德帝亦瞧得龙心大悦,同太后道:「这次华衣祭的表演,倒是出彩!」
皇后听后,面色微变,悄悄看了看隆德帝的眼神,见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无他意,遂放下心来。
宫中妃嫔众多,隆德帝又非重欲之人,三五天不临幸后宫是常有的事,雨露本就难均,再有新人入宫,只怕妃嫔们又要吵闹不停了。
杨柳儿下场后,皇后吩咐宫人,「杨小姐别出心裁,太后、皇上和本宫甚喜,赏!」
「是,皇后娘娘。」
接下来是李琴萱,苏绣月华锦衫,配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飞天髻上插的不是常见的用金玉制成的布摇或钗,而是有鲜花编成的钗,胸前乳白珍珠璎珞,配上五彩鲜花点缀,腰间亦用细小的花朵串成一条腰带,整个人浪漫唯美得如同花中仙子。
微风一吹,香气袭来,也不知是御花园的花香,亦是李琴萱身上的花香。
「这位心思也不错!」隆德帝又赞了一句。
皇后此时心中已平静,结束后同样对宫人道了一句,「赏!」
最后压轴的是陆心颜几人。
激昂的丝乐一响,隆德帝顿时来了兴致,前两位都独出心裁,让他对最后这压轴表演心生期待。
紧接着,丝乐声渐缓,夹杂着有节奏的「咚咚」声,四名各有千秋的女子上了台。
白底浅橙花的短襦配浅橙色的百迭裙,新颖的套头式设计,从颈部延伸出两条丝带系成蝴蝶结。
浅橙色的短襦对襟边上镶着月牙色花边,一直延伸到同色裙脚,裙脚用拼接式的手法,用月牙色花边打成褶皱形成荷叶裙脚的效果。
长至膝盖的浅橙色罗衫,配著白底浅橙色长裙,洒脱随意,配上一条白底浅橙色的长丝巾,飘逸大方。
月牙色衫打底外罩浅橙色背心,浅橙色长裙外罩月牙色薄纱,颈间手指粗的浅橙色丝带,在颈后系成蝴蝶结,两条丝带随风飘动。
四人面上神情不同杨柳儿和李琴萱或娇俏或温柔的温婉浅笑,而是目空一切的傲气,浑身散发着唯我独尊的气场,充充斥着整个御花园。
鼓点如心跳,妃嫔们目不转睛,连先前会赞几句的隆德帝,也会吸引住全部注意力,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随着鼓点打着拍子。
定位、转身、傲视群芳,亦惊艳众生!
第二圈时,几人身上多了一件衣裳,皮衣、风衣。
硬朗与柔美的相搭配形成的冲突美,让所有人大开眼界,即使是先前看过一次的孔淑妃杨妃陈妃及几位公主,仍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被吸引,更惶论之前未看过的人。
转身的时候,与陆心颜擦肩而过的掠月,忽然脚一崴,整个人向陆心颜扑去,陆心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崴脚了吗?」
「鞋跟断了。」鞋跟断了而崴了脚,掠月的声音带着痛苦。
「坚持一下,接下来配合我就成。」陆心颜一手放在掠月腰间,一手抓住掠月右手,「将手放在我左肩上。」
掠月依言照做。
陆心颜带着她跳起了简易版的华尔兹:慢三。
打鼓的太监很是醒目,陆心颜跳了几步后,那节奏便跟上了。
彭恰恰,彭恰恰,通过膝、踝、足底、跟掌趾的动作,身体升降、倾斜、摆荡,带动舞步移动,舞步起伏连绵,舞姿华丽典雅。
青桐梳云见状,立马意识到出了问题,迅速组合到一起,学着陆心颜与掠月跳起来。
梳云掠月从小接受歌舞训练,虽然是从未接触过的舞步,但很快就掌握了大概,让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两对人舞近的瞬间,陆心颜小声道:「掠月崴了脚,等会我们换人,青桐你带掠月,用些功夫。」
三人心领神会,再次靠近时,四人互换。
陆心颜和梳云继续跳着慢三,青桐则将掠月搂起离地,像耍杂耍一般,时上时下,惹得底下一阵惊呼,更是看得兴奋异常。
两人衣裙翩翩,旋转间似仙女从天而降,最后的瞬间,青桐双手将掠月举到半空,掠月摆出飞天的造型,陆心颜和梳云分别跪在青桐两边,双手一上一下晃动。
「祝愿太皇、后上、皇后洪福齐天,祝愿天武国泰民安,威震四海!」
「好!跳得好,说得好!」隆德帝第一个哈哈大笑,带头鼓起掌来,他这一带头,御花园里顿时掌声如雷。
先前隆德帝只赞心思不错,这次却连说三个好,更加欣赏哪位一目了然。
皇后微笑吩咐道:「宫少夫人,重赏!」
赏与重赏,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太后勉强陪着笑了笑,她本不属意陆心颜,即便陆心颜的衣裳再漂亮,她心中对她有了成见,便打定主意不会选她为长安制作十六岁的生辰华裳。
可没想到,忙碌了几日的皇帝,会突然降临御花园,更没想到,他会对陆心颜的表演赞赏有佳。
皇帝一向孝顺,任何时候都给足太后面子,太后也不愿拂了他的意,便道:「皇帝,哀家瞧这三个丫头都不错,本想挑一最出众之人出来为长安制作华服,现在倒有些犯难了,哀家想着,不如让她们三人各作一套,到了长安生辰那天,长安喜欢哪套就选哪套可好?」
当年瑞王之事隆德帝十分清楚,太后心中的膈应隆德帝亦十分明白,虽然他本人属意陆心颜,但这种小事,他是不会同太后作对的,「一切全凭母后作主,儿臣无意见!母后,儿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恭送皇上!」
隆德帝走后,随后太监宣布了太后的懿旨。
杨柳儿和李琴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本来在陆心颜几人没跳舞之前,杨柳儿还觉得凭借自己的巧妙心思,尚有一线机会,等跳舞之后,听到皇上的称赞和掌声,杨柳儿觉得自己彻底凉了。
心灰意冷之际,哪知最后峰会路转,自己居然又有机会了!
懿旨一宣布完,宴会便散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御花园,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青桐扶着掠月,白芷上前检查,掀开衣裙,倒抽口气,脚踝处已红肿得吓人,用手轻轻一按,掠月就痛得直飙泪。
「先回百花宫。」陆心颜沉声道。
几人还未出御花园,便碰到在那处等着的陈妃,她一见几人,便笑着道喜:「宫少夫人,没想到太后临时改变主意,恭喜你!」
「谢陈妃娘娘,臣妇的丫鬟刚刚在后面…」陆心颜话未说完,便被陈妃打断,「咦?宫少夫人身上擦的香,清雅芬芳,可是兰花香?」
陈妃用力嗅嗅,赞道:「本宫闻过许多人调制的兰香,唯宫少夫人身上这兰香最独特雅致,有兰的高洁,不带一点杂质。」
陆心颜道:「陈妃娘娘喜欢,臣妇明日让人送您一瓶。」
「真的吗?那本宫就不客气了!」陈妃欢喜不已。
「陈妃娘娘,臣妇的丫鬟刚才扭到了脚…」
「实在对不住!」陈妃这才注意到表情痛苦的掠月,连忙道歉让开,「快扶她回去好好瞧瞧,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派人来跟本宫要,不用客气!」
「谢谢陈妃娘娘!」
掠月脚走不得,青桐便抱起掠月,几人很快回到百花宫。
白芷细细看了一番后道:「还好没伤到筋骨,不过这淤血得尽快散开。」
她拿出一瓶药油,又递给掠月一块小木头,「这药油活血去淤,擦上后用力按摩几日便会见效,不过会有些痛,掠月你忍着点,咬住这个,免得咬伤自己。」
掠月含泪点点头,将小木头咬住,白芷将药油倒在手心,用力按上去,掠月痛得浑身一抖,牙齿死死咬着木头,不让自己叫出声,不过断断续续地闷哼还是少不了。
按了一会,青桐见白芷满头是汗,便主动请缨。
她是习武之人,手劲大,按得掠月直抽冷气,身体越发僵硬。
时间一长,痛意散去,慢慢便觉一股热意从脚踝处蔓延至全身,掠月渐渐放松下来。
见掠月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刻,陆心颜冷声道:「梳云,将掠月刚才穿的鞋子拿过来。」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人在鞋子上动了手脚。
昨天早上进宫到现在,这些衣裳鞋子一直有人照看着,唯一全部人都离开的,只有昨天晚上的闹鬼事件。
「小姐,鞋子拿来了。」梳云将坏掉的高跟鞋递给陆心颜,高跟鞋的跟像断了的手臂一样垂着,将鞋跟与鞋身合上后,能看到利刃割过的痕迹。
「对不起小姐。」梳云惭愧道:「昨晚鞋子是我检查的,是我检查得不够仔细,被人动了手脚也没发现,害掠月扭伤脚差点砸了表演,请小姐责罚!」
陆心颜摇摇头,「不关你的事!高跟鞋是新鲜之物,你们不懂如何避免被人暗害很正常,是我疏忽了,我应该亲自检查才是。」
「小姐,这事是不是又是长平公主派人做的?」白芷问道。
青桐哼了一声,「除了她这宫里还有谁这么无聊?」
白芷又问,「那她的内应是谁?见过这高跟鞋的人不多,连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毁坏又不被人发现,那内应如何会知道?」
陆心颜冷笑道:「你们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擅长缝制类的针线活。」
「小姐是怀疑…李小姐和杨小姐?」白芷抽口气。
「不是怀疑,肯定是她们其中一人!」陆心颜道。
昨晚她就觉得闹鬼一事没那么单纯,不过当时什么都没发现,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猜中了。
梳云恨声道:「肯定是那个杨柳儿!昨晚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咱们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说不定是刚从里面出来,恰好遇到咱们回来,才故意装出想进去看看的样子!」
「小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白芷道:「要将此事禀告太后娘娘吗?」
「不用!这事现在没有证据,杨柳儿可疑,李琴萱暂时也脱不了嫌疑,若告到太后那里,说不定反被人诬陷,说我故意将此事推到她们头上,好让太后取消她们为长安公主制作华裳的资格!」
青桐气愤道:「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人?太不爽了!」
陆心颜红唇勾起一抹冷酷邪肆意的笑,「想害我在表演上当众出丑,害掠月扭伤了脚,我岂会放过?接下来为长安公主准备华裳的这五天,那人定会按捺不住再次动作,到时候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人赃俱获!」
「小姐已经有法子了?说来听听。」青桐双眼一亮。
「还有时间,不急,这两天先静观其变。」陆心颜道。
昭阳宫,被禁足的武婉,得知陆心颜不仅没有当众出丑,反而临机应变跳起从未见过的舞蹈,让隆德帝大加赞赏,出尽风头时,气得将茶盏扔到地上,「没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水花四溅,茶盏在华贵地毯上打了个转,报信的小宫女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请公主恕罪!」
武婉怒道:「还不快滚下去,等着挨板子吗?看到你那蠢样,本宫心里就觉得烦!」
「是,公主!」小宫女含泪退下了。
武婉暗自生了一会气后,很快平复下来,也好,陆心颜今日受到赏识大出风头,正好让明日的计划更加合理。
——
百花宫离长安公主住的凤阳宫,一南一北,为了能让陆心颜几人减少来回的时间,尽快制出生辰华裳,太后命三人搬到长安公主的偏殿。
早上百花宫宫门一打开,陆心颜便见到陈妃身边的小太监小喜子,正焦急地走来走去,「小喜子,发生什么事了?」
「宫少夫人,见到你太好了!」小喜子赶紧迎上来,「陈妃娘娘昨晚在御花园里吹了风,头疼得厉害,合欢宫为苏昭仪把脉的太医已经替娘娘瞧过了,说是老毛病,让她多休息,陈妃娘娘想到前天白芷姑娘帮她艾灸后头痛立缓,便想请白芷姑娘去帮她艾灸缓解一下。」
「白芷在收拾东西,你稍等,我去唤她。」掠月脚受了伤动不了,收拾的事情落在青桐几人身上,这次先去拜见长安公主,陆心颜便没有带人。
她转身进去唤来白芷,同时将一瓶兰花香水递给小喜子,「这是我昨晚答应送给陈妃娘娘的,你顺便带去。」
「谢宫少夫人。」小喜子感激道。
小喜子和白芷走后,同在外面等着的杨柳儿不屑道:「李姐姐,有些人的手段真是好,又是送什么香,又是让丫鬟去看病,咱们这种不懂钻营的,只能老老实实地制自己的衣裳啰~」
「杨妹妹,不要这样说。」李琴萱拉拉杨柳儿的衣袖,小声道。
若是没有高跟鞋一事,陆心颜或许懒得搭理杨柳儿,「总好过某些人,没本事没能力,只会在一旁酸溜溜地指桑骂槐。」
「陆心颜,你说谁没本事没能力!?」杨柳儿俏脸通红。
陆心颜似笑非笑睥她一眼,「谁接口说的就是谁!」
杨柳儿气得不行,冲过来想找陆心颜理论,却被李琴萱死命拦住,「宫少夫人,柳妹妹,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各退一步好吗?这是宫里,闹出动静惊了贵人,咱们三人都讨不了好!柳妹妹,你想被取消资格吗?」
杨柳儿这才消停,「哼,走着瞧!」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宫装女子,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秀丽,仪态极好。
她温和笑道:「奴婢是凤阳宫长安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宋昭,见过宫少夫人,李小姐,柳小姐。」
三人回礼,「宋昭姐姐好。」
「公主已经在等着三位了,请随奴婢来。」
亲自派出身边得力的大宫女来接人,表明长安公主对三人的重视,杨柳儿面上露出些许得色。
只要讨好了长安公主,让她最后选择自己制的衣裳,别的人就算有太后撑腰又怎样?有皇上赞赏又怎样?
杨柳儿想起昨晚的赏赐,就嫉妒得不行。
同样送来百花宫,同样是赏赐,陆心颜的赏赐比她和李琴萱多出好几倍!
不就是仗着太后娘娘的关系吗?
杨柳儿忍不住记恨地瞪了一眼陆心颜,却见她唇角含笑,视若无睹,风华绝代的容颜,令周边一切黯然失色,让自己生出一种渺小到尘埃里的感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杨柳儿悻悻收回眼。
凤阳宫靠近兰林,在皇宫北边,略为偏僻,原本是长安公主武蓁过世的母妃住的地方。
武蓁出世后没多久,她的母妃不幸染病去世,太后怜惜,将她养在身边,武蓁乖巧懂事,甚得太后欢心。
武蓁外祖父不过一五品外放官员,原本武蓁要到出家时才有封号,但因为太后的关系,隆德帝在给出嫁的大公主赐封号时,顺便将二公主三公主的封号一并赐了,分别是长乐、长安、长平。
武蓁十二岁时,请求太后将凤阳宫赐给她做寝宫,缅怀母妃,太后应下了,自此她便一直住在了凤阳宫,因凤阳宫与万寿宫距离有些远,一来一回近大半个时辰,无是太后免了武蓁早晚请安,让她三天去一次即可,武蓁孝顺,每日或早或晚,总会去请安一次。
宋昭带着陆心颜三人走了两刻多钟后,到达了凤阳宫。
因为是公主居住的寝殿,凤阳宫的摆设比之陆心颜见过的万寿宫长秀宫合欢宫,少了一丝奢华,多了一些少女的明媚。
「公主殿下,宫少夫人、李小姐、杨小姐来了。」
「带她们进来。」年轻的少女声音,从里面传出,安静,从容,淡淡的。
「三位,请随奴婢进来。」
进去后,陆心颜几人行礼,「臣妇(小女)参见长安公主。」
「都起来吧,赐坐。」
「谢长安公主。」
殿中一早摆了三张玫瑰椅,陆心颜几人一一坐下后,擡头看向上座的武蓁。
五官清秀,肤色略沉,脸上带着婴儿肥,身形略偏圆润,若在平常人家,也是个看起来挺有福气的小佳人,但在这收集了天下各色绝色女子的皇宫里,她的容貌,就平常得比许多宫女都不如。
昨晚武蓁有去观看表演,因为表演台远看的人又多,她看清了陆心颜几人的样貌,几人却是第一次看清她的容颜。
这一看之下,都愣了愣,因为长安公主的容貌,与艳丽凌厉的武婉相比,实在…相差太远了。